前言
圓出孩子的創意夢
做個獨具慧眼的伯樂
在寫這本書時,小傑問了近乎五千個最愚蠢的問題,例如這是什麼顏色?你有幾根手指頭?在之後是哪個注音符號?鼻子的上面叫什麼?正方形長成什樣麼子。老實說,他講的話簡直跟大鳥(編按:這是兒童英語教學節目「芝麻街」中的主角)像極了,卻沒有大鳥一半有趣。
有一天他出糗了,所有的問題都得不到答案。於是我以最簡單的問題問小傑:「如果加等於,加等於,那加等於多少?」
「不公平,」小傑回答:「簡單的你都說光了!」
最後,我才弄懂小傑的話中哲學,不再問他不知道或不關心的事,並且開始陪他玩象棋,星期天早上則陪他一塊欣賞「兒童劇場」,並幫他寫信給聖誕老人。
這種改變,讓我獲得了很深的體會:孩子的虛構遊戲,往往是他們汲取知識的泉源。只要你不過份追問,他們常常可以編織出很多精彩的故事。於是我嘗試以他們最傑出的行為為題,撰寫這本書。
你知道的,寫書的歷程總有幾許心酸,幾許苦澀,幾許挫折;所幸有小傑這個串連者,往往在我搜索枯腸、苦思不得之際,出智慧的一語,創意的巧思,為我解決眾多的疑惑,甚至給了我些許的甜美與甘醇。
於是我相信孩子是千里馬,父母則是不可多得的伯樂。
你是伯樂嗎?你知道你家也有一位小詩人嗎?也許只有當他看到落日,有感而發地說:「我想騎著單車,在白雲織成的床單中入睡。」你才能明瞭,原來你的孩子也是位難得的小詩人。
你相信這位詩人只有四歲嗎?只要你有機會在幼稚園待上一天,便可發現上百個小孩子竟是如此輕易地就流露出浪漫旗,富想像的創造力。這就是他們的本性;我相信對成人而言,如此的創造力或許需要極大的努力。說來可笑!台大、政大這些出類拔萃的高級學府,要培養學生想像力時,還得著眼於意喻、寓言及其他一般小孩「天生」具有的想法。戈登(Golden)在其討論生意人如何培養想像力的書中說道:「創造力是一項需要『二次學習』的技巧,此技巧對於兒童卻是與生俱來的天性。」麻省理工學院院長詹姆斯.威斯納(James Wiesner)博士寫道:「相似詞與暗喻並不見容於一般的思考體系中,但在搜尋新關聯與新線索時,在起初盲無頭緒的過程中,這兩者很可能占有主導地位。」(Kagan, 1967)
想像力與生俱來
這讓我聯想起一些疑惑:成人為什麼還要回頭學習兒童的思考方式?為何年紀愈大,想像力愈差?我的理論是,三至六歲是培養創造力的關鍵期--如果在這個時期未善加陶冶,那麼日後絕對很難再有發展。
然而每本討論兒童早期教育的論著,均視此時期為預備階段。「學前」這一名詞甚至也意味著預備「大事」來臨的重要時期,彷彿這一時期的創造與想像力價值無窮。
愛因斯坦(Einstein)曾幻想藉光線做太空之旅,因而發展出「相對論」。不只是愛因斯坦,根據著名科學史學家克倫比(A. C. Crombie, 1952)的說法,許多科學上的突破均肇因於靈光一現、迷信或其他神奇的思考方式。這種思考方式就是創造力的一大動力,如果加上埋首苦幹多年,及周延的邏輯推理,「妙想」才有機會化為「實用」,絕非整天做白日夢便能有所成。
具創造力的人比常人更能優游穿梭於夢想與現實之間。拜倫(Barron, 1963)說道:「具創造力的人可以神遊四方,並能迅速將冥想所得的妙點子帶入理性思考中。」任何原創性(creative)的成就,不論是在科學或藝術領域,均是想像力與理性的組合。
目前大部分的早期兒童教育專注於兒童的創意探討,這也一向是兒童早期教育的目標。在派斯塔羅茲(Pestalozzi)、福貝爾(Froebe)及蒙特梭利(Montessori)等前輩的論述中可明顯發現。
派斯塔羅茲、福貝爾、蒙特梭利與海斯達(Headstart)均在幼教界具有崇高的地位,但仍忽略了兒童的早期能力。每個小孩都有其天份。「除非是白癡,否則每個兒童都有不同程度的創造想像力。」(Burnham,1892)但直到佛洛依德(Freud)及皮亞傑(Piaget),這點才被注意到。佛洛依德認為,成人的創造力是「兒時奇想」的延續;想要有具原創性的活動,就必須回溯到童年的遊戲與奇想(Kris,1952)皮亞傑(1928)也發現學齡前兒童富於「發明」與「想像」;他建立了一套兒童智力發展理論,並稱之為「直觀思考」(intuitive thinking)。他認為智力有兩大功能:「發明」與「變化」;「前者需要想像力,後者則純屬邏輯」(1952)。
維護兒童創造力,首先應該從「他們的觀點」來看世界。這種觀點經常是混淆的。我的好友小張的兩個兒子對「四季豆」便有如此的爭議。小艾堅持上帝就是個四季豆,小克為此而動怒。事後小艾說:「你說的對,小克,上帝不只是四季豆,還是超級豆咧!就像傑克的魔豆(編按:緣自童話故事《傑克與仙豆》)一樣。」
我這時插嘴問小艾,才發現原來他是在上主日學時學到「四季豆」的。他把「至高的主」(Supreme Being)與生活所知的事物聯想在一起,但四季豆不可能有神力,因而再轉變成全能而神祕的「超級豆」。
小艾這種曲折的思路歷程,我將它稱為「聯想法」(thinking by association),這是小孩基本的創造思考模式。愛因斯坦則把它稱之為「組合聯想」(combinatory associations)或叫「概念不同的組合」(Ghiselin,1952)。聯想可激發「隱喻」與「諷喻」的概念,例如:小艾對冰的定義是:「水的冬眠」。這種思考方式也曾促成許多科學上的突破,奈爾斯.波爾(Neils Bohr)從愛與公平的暗喻觀點中,發展出一套互補的醫學理論;而貝爾(A. G. Bell)發明電話,則由骨骼與人耳構造的類比而得。
幼兒創造力的發展階段
看過藝術家、科學家與研究者的例證,顯示所有的創造均是時間、聯想與智力的綜合結晶。這些因素至少需要經過三個階段,才能發展茁壯(Hughes,1963):潛化期(incubation),亦即蘊釀無數念頭的期;啟發期(illumination),開始展現靈光,各個概念組合成一新奇而獨特之聯想;確認期(Verification):智力促使這些聯想在實際生活發生功用。
根據心理學家的研究發現,幼兒創造力的發展階段大多極為相似,一般可分為:
.夢想家(二~四歲)
這個時期的兒童,腦力剛剛發展,因此習慣全神貫注於不斷湧現的靈感、印象與意象,再隱身於自己的夢想世界裡慢慢享用。
.詩人(三~五歲)
這個階段的孩子,思路已較有條理,較能在許多概念中尋找關聯。聯想力處於啟蒙階段--他們只會用類比、比喻與其他詩體方式來了解,並表達心中的想法,但還不能把腦中的詩意化為文字。
.發明家(四~六歲)
這個階段中的兒童,除非發現自己的想法需要進一步修飾,否則很難展現驚人的創造力。在第二階段時,兒童會以類比來解決現實問題;第三階段時,兒童就像個發明家,試圖把類比轉成可適用於外界的實際概念。這就需要努力、智慧與耐性。
這三個階段與皮亞傑(1926)及艾力克森(E. H. Erikson, 1963)的理論相似。皮亞傑將早期認知過程分為三個階段--自我封閉期(autistic)、自我中心期(egocentric)及社會中心期(sociocentric)。艾力克森認為人格發展有自律(autonomy)、創新(initiative)及發明期。這兩種理論有部分相同:
.自我封閉期--自律:孩子沉溺於自己的世界中,宛如夢想家。
.自我中心期--創新:兒童試圖走出自己的世界,與外界溝通,但受到許多阻礙,這與詩人階段有相彷彿之處。
.社會中心期--發明:兒童全力適應真實世界的變化,有如發明家階段。
說了這麼多,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企圖點明幼年是創造力的啟蒙期。夢想家約在七至十四歲時再現優勢;詩人則在十五到三十歲;發明家則是自中年時起。亦即早年創造力發展程度,對後來各階段的成就,有著相當深遠的影響。
理智與夢想的平衡發展
兒童創造力的表現方法與成人顯著的不同,不要指望他們立刻成為天才,因為兒童是以不一樣的方式處理日常的問題;例如,以想像中的朋友度過寂寞,以輪迴幻想戰勝死亡,以捏造的人物來調適痛苦與失落,並以大發脾氣來發洩內心的挫敗……哈!這總比得潰瘍來得好嘛!我們一向視這些舉動為「孩子氣」;其實它們反映出孩子的本能與充沛的想像力。
如果父母能在孩子幼年時,就培養他們的創造力,這些奇怪的舉動就會消失,而使腦部不斷放出想像力的靈感火花。也許你的孩子不會成為愛因斯坦或貝多芬第二,但他(她)卻能以理性與高度想像力,來適應現實生活。
本書並不採用腦力激盪及報酬(Torrance, 1970)的方式來「喚回」創造力,因為我堅決認為,兒童均有創造力,它是孩子與生俱來的,但做父母的不能等創造力自己發展,否則只會形成不切實際的夢想者;也就是說,你一定要努力激發兒童。本書即是網羅許多促進兒童創造潛能活動的著作,企圖讓兒童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信心。信心是很重要的,因為有創造力的人與沒有創造力者之間最大的差別是:前者有信心,並能利用出奇的思考方式來面對現實(Kagan, 1967);後者則凡事怕怕。
等年齡稍長且具有推理能力之後,兒童往往會以兩種方法面對現實:其一是「推理法」,另一則是「創造法」,兩者均有其地位與時期。但大部分的教育專家習慣在學齡前培養推理性思考(但並不成功),等到青少年階段推理能力發展完全時,教育家又嫌孩子們的創造力不夠。諷刺的是,孩子創造力之所以減退,多半是這些人造成的。
幼兒使用「推理法」時,常會陷入無形的陷阱中。因為成人們以為幼兒的語言、思考能力跟他們一樣,孩子才剛踏出「第一步」,我們就以為他能「跑」了。
使用語言是成人理性的開端,也是代溝的開始。我們都知道與青少年溝通時會有這問題,卻不知道代溝早在此之前便已產生。三歲的小艾聽到她與家人將「飛去」度假時,便大發脾氣,跟她講理沒用,找醫生也不行,直到這又踢又叫的小東西到了機場後,知道是要搭飛機而不是跳樓自己飛翔,才安靜下來。
如果小艾是十三歲,這項誤會可能會被視為「代溝」問題;其實代溝並不是到青少年期才發生,而是學步時便已開始了,青少年時達到頂點。這時再做補救可能就為時已晚。
避免「代溝」的方法之一是:承認幼兒也「有話要說」,藉由此進入他們的神奇世界中,而這趟旅行的護照--「培養具創造力的兒童」--則操在你手中。
今天我們專注於教導兒童有關成人的世界,卻忽略了孩子心中那塊瑰奇的想法。誠如皮亞傑所說,孩子有一套自己的邏輯體系,大部分的孩子都能自然而然地學會「分門別類」。我相信孩子所需要的是,父母不要太早扼殺他們的「夢想」與「幻夢」。
我並非反對「理性」,而是希望兩者能齊頭並進,並讓孩子天生的「想像力」繼續保存。就像蕭伯納(G. B. Shaw)所說:「理性的人適應環境,夢想家則使環境適應他……顯而易見的,後者才是促使進步的主流。」
這本書該算我的創作嗎?也許不該,因為她參考了很多外國的理論、學說,我充其量也只是位「揉搓者」而已--嘗試將別人的智慧,揉合成適合讀者的書。
別誤會!小傑、小咪與小艾自然也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為了使讀者便於閱讀,虛構出來的人物,有了這些孩子,這本書似乎完整了許多,多謝「他們」。
游乾桂
謹誌於逍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