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
多感官學習
哈囉。我是比爾‧寇斯比(Bill Cosby),本來應該由我來寫這篇序的。但是我認識一個人,他的經驗很奇妙,還是請他來告訴你吧。
「羅素,你怎麼這麼慢?」
四、五十年代,我還是小學生時,老師對學習緩慢的孩子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常常聽到更可怕的下一句話:
「羅素,你什麼毛病啊?」
我的毛病是:我覺得自己無能、蠢透了、笨。
那時候,大家就是不懂。人們會說:「他是好孩子,只是笨。」起先,這還像是句玩笑話。但是不久之後,家長們就不准他們的小孩兒和我玩了,因為我「笨」。我被編到一個特殊班裡。班上有三十個小朋友,每個孩子都有學習問題。老師對我們完全不抱指望。
我們常常去戶外教學,看戲劇、看電影、逛動物園,或者參觀農場。住在城裡,只能見到貓、狗、小鳥。在農場上,可以看到活生生的牛、馬。真是不一樣。有時候,農夫會教我們怎麼擠牛奶,告訴我們如何經營農場,像是一大早去取母雞剛下的蛋。那時真好玩。
到了下午,我們回到學校,面對其他學生的時候,日子就難過了。他們總是用難聽的字眼叫我們。他們會取笑我們的戶外之行。老師會要我們說說最有趣的是什麼,或是要我們把它畫出來。我畫不好。更糟的是,我不會寫出我看到的東西。這真讓我覺得自己愚不可及。
這個班的老師只知道一般的教法。我們有一本閱讀課本,上面有許多圖片和少許文字。老師會指著某張圖,叫我們說出適當的字。老師會問:「這是什麼字啊?」我們就看著圖片說:「跳。」後來我轉到另一所學校,用的閱讀課本上沒有圖片。我沒有辦法閱讀。到了五年級,我還不會像其他孩子那樣看書。我覺得丟臉,因為自己不會拼字。我退縮到自己的世界裡去。
我永遠不會忘記一位英文老師。大部分同學都在和課業苦苦掙扎,而他總是告訴我們,我們將來一定會好好的。他告訴我們,只要一直努力就可以了。那時候,我們都認為他瘋了。但是我永遠忘不了他。每當我遇上有耐性的老師和小班教學,總能表現不錯。但是這種機會並不多見。
我知道如果有人肯為我花時間,我是能夠學的。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明白。我總抱著積極樂觀的態度。只要你對我有點兒耐心,我就能成功。直到現在,我都討厭別人說我:「為什麼你不會呢?」我聽了就反感。
我的母親是個每天忙上十七小時的家庭主婦,我的父親是職業軍人,服役於海軍。他們都沒時間協助我。我只得期勉自己努力用功,學我該學的。
我十三歲的時候,老師是母親的朋友。她說有一間職校可以去考考看。我考上了,媽媽同意我去。
商職的教學不大一樣,步調比較從容。我們能參與學習,學起來容易多了。學科功課仍然挺難,但是我很用功,因為我真心想學。這是我將來就業的準備。我知道我能學,我也的確學了許多技能。但是我還是沒學會怎麼閱讀和寫作。商職畢業以後,我當了室內設計師,很早就完了婚,開始養家。
我願意付任何代價讓孩子受教育。我要孩子能讀、能寫。這是我的目標。因為不能讀寫的確非常的不利。內人和我陪著孩子學習。我們拜訪孩子的學校,給他們請家教老師。那時候,孩子真覺得我們太嚴厲了。但是他們知道,一旦有任何問題,我們都會從旁協助。父母理應以子女為榮,並且尋求協助來支援自己的孩子。
父母帶孩子上教堂、去學校,但是拉拔孩子長大的,並不是牧師或老師。它終究是父母的天職。我們得確定孩子得到合適的教導,並且真的在學習。
孩子受到調教而能自尊自愛,就不會有偏差行為。他有了奮鬥的目標,就沒有閒功夫嗑藥。只要我們支持孩子,他們就能以自己的能力為榮。
老師或父母或許會說:「讓孩子自己來吧!」但是誰來幫孩子解決他們的困難呢?家長應該到學校去,看看自己能怎樣協助老師和孩子。如果孩子有困難又得不到協助,飽受挫折、丟盡顏面,他就會變得退縮,惟恐被老師注意到。內心裡更懷疑自己有什麼毛病。
孩子需要家人的支持。身為父母,我們不能只是說:「你考的這是什麼分數?」或「怎麼會考不及格?」我們不可以放著不管,因為孩子心裡已經受到傷害。別的孩子會摧毀他的自尊心。我太了解了!你會受到排擠、被孤立,而這是多麼不公平。
我的三個孩子高中畢業以後,都進了大學。但是我心裡還有個夢想,我想受教育。女兒從阿拉巴馬大學畢業的畢業典禮上,有一個傢伙挺起胸膛,得意得像隻小公雞似的,上台領畢業證書。他已經五十八歲了。我告訴自己:「他能,你也能。」同一年,姪兒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他的班上有個七十三歲的同學。我知道我也辦得到。
姪兒告訴我,他曾經到蘭瑪克學院(Landmark College)讀了一個暑假,因為他在原來的大學裡遇到了點兒困難。他認為蘭瑪克可以幫我的忙。因此,我到蘭瑪克做了測驗。我被診斷出來患有閱讀障礙(dyslexia)。我從來沒聽過,也不明白什麼叫作閱讀障礙。蘭瑪克的諮商人員向我解釋,學習的方式有數種,而我則渴望能克服自己的恐懼,接受教育。我是個視覺學習者。我需要具體的知道每一步該怎麼辦,為什麼要這麼做。然後,我才能了解背後的觀念。
在蘭瑪克上課的第一天,學校指派了一位老師給我。一對一的教學是蘭瑪克重要的教法。去見導師的路上,回憶如潮水湧來。我忍不住想:好吧,又來啦!待會兒老師一定會說:「你是怎麼啦?」或者「你怎麼反應這麼慢?」這些話我聽了一輩子了。但是我的老師很沉著,他沒說什麼。我們直接上起課來,這真是破冰之旅。
我都五十二歲了,你會誤以為我在攻讀博士學位呢!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表現得意萬分。我拼命用功,成績不惡。
內心裡,我很滿意自己,滿意所學到的東西。我的生命前所未有地豐美起來。竟要花如許漫長的歲月,才知道我也能受教,我也能學。我要不斷的學,什麼都攔不了我。
各位,相信這個故事能夠使你了解,為什麼這本書非常的重要了。
——比爾‧寇斯比
多感官學習
如果你正在看這本書,表示你的孩子在學校裡可能遇到了麻煩。他也許還在讀小學,也許正在讀大學。不管他幾歲,你都在為他操心。你相信他挺聰明的,因為他有多方面的才華。他也許具有明顯的藝術才華或機械才能。也許他對人、對人際關係、或對自然現象有敏銳的觀察力。你的孩子可能常為家人和鄰居解決問題。也許他在足球場、舞蹈課、或馬背上,顯得機伶聰慧。你的孩子常常出人意表的透過語文、色彩或想法,顯現他的想像力和創意。
但是不論你看到的是什麼,孩子在學校裡為了免於滅頂而掙扎著,或者已經自暴自棄。他待在輔導室的時間可能比待在教室的時間還多,也可能他變得退縮、不快樂。他開始找各色各樣的理由不想上學,你會想不透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了。他可能推說身體不舒服,但是醫生找不出毛病。一年又一年,他越來越比同學花更多的時間讀書,但是表現卻大不如他的能力所及。
每年九月開學,孩子可能充滿了期待和決心,就像大人的新年新希望一樣。不論是要節食、要戒菸或要按時運動,到了三月,已經沒幾個人還有年初的熱勁了。不能堅持到底會讓我們覺得很懊惱,尤其是努力過了,卻看不到成果時,更叫人喪氣。
孩子雖然渴望進步,但是看不到什麼成果,到了學期中就洩了氣,開始數著指頭熬日子。這種經驗重複幾次以後,原本樂意上學的孩子變得害怕九月的開學,甚至怕每個星期一早上的到來。他以自己的成績界定自己,認為自己「笨」、「不用功」,甚至是 「壞學生」。
多年來,你和孩子的老師花了許多時間,試著解決孩子的學習困擾:讓他做許多測試,安排他參加小班學習或接受個別指導,讓他接受諮商輔導,或者其他種種補救措施。可惜這種種嘗試都沒能改善他的成績,也沒能改變他的自我概念。你覺得困惑、挫敗,還可能憤怒,而且覺得孤立無援。
但是你並不寂寞。每年有無數憂心的父母面臨同樣的焦慮和擔心。在第一章裡我們會介紹一些這樣的家長,聽聽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成年孩子都參加了位在佛蒙特州(Vermont)波特尼(Putney)的蘭瑪克學院的暑修課程。蘭瑪克學院是全美國唯一立案的、專供學習障礙者就讀的二專學院。它的使命是讓這類學生足以應付高等教育和職場。一九八五年創校以來,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畢業生,在這裡受了兩年的教育之後,已經成功的完成四年制的大學教育。有的還讀了研究所。有的在藝術、工業技術、社會服務工作上,養成了專業能力。他們都能順利就業,而且勝任愉快,對服務單位做出貢獻。
蘭瑪克學院的宗旨和課程是獨樹一格的,但是教學原理與一般優良的教學並無二致。很不幸的,雖然社會大眾日益關懷教育的品質,但是受限於經費,好的教學常受到忽視。雖然如此,仍然有些大學為學習障礙者提供服務,使用的正是本書所介紹的方法。事實上,依照法律規定,任何學校都應該接納這類學生。目前各校實施特教的程度和成效差距頗大。有的基於特教法規不得不收學障生,有的則熱心致力於啟發所有學生的潛能。
蘭瑪克學院除了專收學習障礙者外,還有其他特色。由於本校的宗旨是幫助學生有能力讀大學和勝任工作,我們不以學生過去的在校成績和大學入學性向測驗(Scholastic Aptitude Test, SAT)的分數來審核入學資格。我們鑑定每個申請人的學習能力與弱點,決定最適合他的學習之路。一旦註冊入學,教師、導師、輔導員都會花足夠的時間,協助每個人找到對自己最有效的學習方式,了解學習本來就有各種不同方法。
也許蘭瑪克學院最大的特色在於:我們的教學重點擺在語文學習和學習技巧上。這都是學生覺得困難的地方。一旦克服了這些障礙,他們就會有信心進一步去深造或求職。為了讓學生自立自強,我們用精密設計的課程教導學生,讓他們靠自己而不依賴外援,例如請人誦讀、上課時錄音等等。
本書各章介紹的發展心理學原理和學習原理,都得到教師與家長的認同,因此我們以蘭瑪克學院裡的案例來說明這些原理。附錄中介紹了本校的教育哲學和教學設計。由於我們都在蘭瑪克學院教書,因此會引用蘭瑪克學生、同仁、家長的經驗作說明。
蘭瑪克的故事象徵著希望。我們正視困難,克服困難。從我們的故事裡,你會發現,大多數學習障礙者的困難都可以解決,而你也能找到解答。
第一章介紹蘭瑪克的一群家長與學生,請他們分享他們的想法。你可能會覺得心有戚戚焉。第二章介紹學習的各種方法,分為三小節。分別說明我們如何透過視、聽,及動手操作來學習。並強調語文發展在各種學習中的重要角色。第三章則比較在忙碌的工作場所中所必須具備的學習功能,尤其著眼於記憶、注意力、自動學習。我們會舉出大家熟悉的日常經驗作例子。
第二、第三章主要在說明學習可以有許多不同途徑,雖然在學校裡或職場上,並不接受某些學習方法。例如,有些人透過視覺學習最有效率,有的人靠聽覺,有的人要動手操作才能學得更好,也有人同時運用一種以上的途徑學習。因為語文是學習和生活的基本工具,所以我們側重在怎麼學習讀、寫、說。
各章中,我們要強調:具有個人風格的學習是完全正常的。我們研究這些學習方法的差異在學校所造成的困擾,並且向老師、家長提出建議。傳統上,學校的教學著重在聽講和閱讀。那些以其他方式,例如討論、製作模型、或繪製圖表學習的孩子,在升中學或大學時,就會遇到障礙。這兩章裡,學生描述在校學習經驗,告訴我們學習障礙對他和對學業成績的影響。
第四章說明不同的學習方式如何使學生產生日後的學習障礙。常常,早期徵狀很明顯,只是看來似乎非關緊要,因此孩子顯露出來的學習障礙徵兆就被忽略了。這使孩子和社會都得付出很大的代價。本章探討學習的交互作用和連鎖反應。
大家幾乎都上過學,都考過各種能力和成就測驗,身經百戰。但是「考試」兩個字還是教人緊張。第五章揭開考試的面紗,討論測驗的功能,說明診斷用測驗的施測步驟、好的評量工具的條件,以及如何運用測驗結果擬定教育計畫。
家長(老師亦然)往往希望為學障生找尋特別的指導方針。第六章詳述本校的教學原理及教學計畫。這包括了如何找出學生各學科的確切能力。教學原理之後,緊接著說明在各科怎樣按部就班地利用「綜合筆記本」(Master Notebook)來學習。雖然教材是為教師設計的,但是它的原理幾乎適用於任何學習情境。家長、雇主、其他的成人都會發現,在本校行得通的方法,在家裡或職場也行得通。
父母親是孩子最早和最重要的導師。自嬰幼兒期到成年,家裡發生的種種事情,無論是好是壞,都比其他的經驗來得重要。第七章介紹一些應用方法,讓父母能幫助孩子學得更好,成為更有用的國民。
教育的目標,是讓人能終生自主學習。為達到這目標,學生必須了解自己如何學習、能力和弱點為何、長處和短處在哪,以及如何安身立命。第八章討論自知的力量以及自我肯定的原則。
附錄中介紹了蘭瑪克學院的教學原理。
這本書是為了學障兒的父母而寫。但是我們仍然對學校和老師們提出一些建議,因為我們相信,如果父母能了解、評鑑,和支持學校的做法,才能充分的幫助孩子。我們不斷強調,親、師、生三方面共同努力時,學習效果最好。
《多感官學習》這本書把注意力放在學生能夠做什麼,而不在於他不會做什麼。它描述了學習的各種不同途徑,並且把專業知識和概念深入淺出地介紹給非教育專業人員的讀者。為了淺明易懂,我們適度簡化這些概念,同時刻意使用平易的文字。出現專有名詞時,我們會加以定義和說明。
在探討我們怎麼學習、研判有哪種學習障礙、建議採行什麼課程時,我們把不同的學習方法當成獨立的操作和功能。這種區分全是人為的。我們希望分別呈現各種教學風貌,來說明任何人都有學習的可能。但是請讀者謹記在心:學習的各種過程和方式,其實是同時進行的,而且交互影響。大多數學習問題導因於一種以上的感官(例如視覺)和功能(例如記憶力),所以我們需要全面概括式的來看問題。
沒有任何書可以替代專家處理學障問題的專業技巧。如果你和你的孩子覺得需要指引,不要單靠我們這一本書,請就近向專業人士請益,例如孩子的老師、家庭醫生、教育心理學家、臨床心理醫生,或其他的專業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