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楊曰
第4冊
411巨混之一
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丞相王導,性情寬厚,所信任的將領趙胤、賈寧,多半不遵守國家法令,政府高級官員,深感憂慮。最高監察長(司空)庾亮寫信給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郗鑑說:「主上(司馬衍)自從八九歲起,入宮則生活在宮女宦官群中,出宮則只看到武官和一些小人物。讀書時沒有人教他們如何發言,如何斷句;治理國家時,也沒有遇到有見識有才幹的正人君子。嬴政(秦王朝一任帝)打算使他的人民愚昧無知,天下人都認為不可以,何況有人打算使他的君王愚昧無知?而今,皇上的年齡逐漸長大,應該把政權交還。偏偏有人不但不肯交還政權,反而利用剛剛當上的太傅(上三公之二)的尊位,豢養大批流氓無賴。閣下跟我二人,同時受託孤重任,面對大奸大惡,不能掃除,將有什麼面目見先帝(八任帝司馬紹)於地下?」打算跟郗鑑聯合起兵,罷黜王導;郗鑑不同意,只好作罷。
王導是歷史上最成功的官場巨混之一,在攫取自己利益的私欲中,堅持使用亡國的方法治國。他追求的只是表面安定,對內臟的潰爛,視若無睹,因為他就是使內臟潰爛的主凶。他反對改革,並且用儒家恐懼改革的心理,對所有的事,都大和稀泥。
庾亮因為年紀太輕,更事太少,所以闖下蘇峻反彈的大禍,這使他的判斷及能力,無法受到尊重,因之也無法掀起反王導的政變。當人們習慣於和稀泥的政治運轉方式時,就找不到國家衰弱的第一因,所以對王導一直保持敬意。庾亮的計畫如果實施,早早把王導逐出政府,勵精圖治,晉帝國可能復興,人民痛苦可能減少。可惜,庾亮不是適當的人選。
412山遐
殷浩是晉帝國著名隱士,受全國官民的尊敬,他的老爹殷羨,當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相),貪贓枉法,凶暴殘忍。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庾冰,寫信給荊州(州政府設武昌)州長庾翼,請庾翼照顧殷羨。庾翼回信說:「殷羨驕傲蠻橫,大概他覺得有一個好兒子可以仗恃,我也因此勸告大家,對他稍稍寬大容忍。觀察帝國政治,財大勢大的官宦豪門,常是人民的禍害。有時執行法律,只敢制裁無錢無權的貧寒之家。像前些時石頭(健康城西北)倉庫的食米,被盜賣一百萬斛,明明是一批強悍的將領幹的勾當,卻不敢追查,結果僅把倉庫主任斬首,搪塞責任。山遐當餘姚(浙江省餘姚市)縣長時,向二千戶官宦豪門之家,追繳所欠國家的捐稅,有權勢的人聯合起來,把他趕走,使山遐連睡覺都不能安枕。雖然是前任宰相(王導)昏庸荒謬;然而,帝國大勢已去,不能復興,實由於此。我們兄弟,不幸陷在這種漩渦之中,無法跳出流行的風氣之外。應用冠冕堂皇的手段,治理帝國。荊州(湖北省與湖南省)共轄二十餘郡,只有長沙郡政績最是惡劣,面對罪惡而不罷黜,跟只殺倉庫主任,有什麼分別?」山遐,是山簡的兒子(參考三一二年四月)。
從庾翼這封短箋,可看出晉帝國的全貌:文官貪污,武官橫暴,人民有苦無處申訴,跟石虎統治之下的後趙帝國,沒有分別。王導小有才氣,應付官場,謀求私人利益,是一個頂尖高手;面對國家和水深火熱中的小民,他已沒有餘力關心。不過,歷史書上,對他卻留下不少好評,原因何在?似乎很簡單,歷史是由知識份子動筆記載的,而當時的知識份子,一旦當了官,立刻就凶狠貪污,用小民賣兒賣女的錢,過豪華生活。飲水思源,想到全是王導的好處,自然筆下生花。至於山遐之類,為小民利益奮鬥,小民既不識字,又沒有力量,縱有千萬歌頌感謝,又有誰知道?
413慕容翰
慕容翰在攻擊宇文部落戰役中,被流箭射中,臥床養傷,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起身。後來傷勢好轉,在家中庭院,試著騎馬。於是有人向前燕王(一任文明帝)慕容恍打小報告,說慕容翰私自練習騎馬,可能發動政變。慕容恍雖然利用慕容翰的英勇和謀略,然而心裡卻對慕容翰一直十分忌憚,遂令慕容翰自殺。慕容翰說:「我身負重罪,出奔逃命(參考三三三年十月),不久又被接回(參考三四○年正月),今天才死,已經太晚。然而,羯蠻盜賊(後趙帝國),橫跨中原,我不自量,打算為國家效力,統一中原,這個志向不能完成,空留餘恨,只能歸諸天命如此。」服下毒藥而死。
慕容翰一代英雄,卻陷於悲劇。當慕容恍初登寶座時,明知不相容,為了保命,不得不逃,但仍心懷祖國,阻止段蘭大軍進擊,此志此情,上感蒼天。可是段家部落覆亡,宇文部落狂虐,雖然想當一介平民,而不可得,終於仍回到當初所恐懼的環境,在迭建大功之後,還是死於慕容恍之手。
最大的悲劇是命運的悲劇,慕容翰的智勇,可以旋乾轉坤,卻無法消除慕容恍喪失寶座的恐懼。慕容恍固然無一可取,但專制政治是製造悲慘歷史的能源,使人民水深火熱,無法自救,使英雄淚流滿面,死不瞑目。
414「犯獸」
後趙天王(三任武帝)石虎,喜歡打獵,到了晚年,身體發胖,體重增加,無法跨上馬背;於是,特別製造獵車一千輛,定期的集合出發。北自靈昌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南到滎陽(河南省滎陽縣),東到陽都(山東省沂南縣南),畫作皇家狩獵區(從滎陽到陽都,航空距離四百五十公里,這可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人工獵場,而且正位於中國人口最稠密的精華地帶)。派監察官(御史)負責安全工作,皇家狩獵區飼養的野獸,跟皇家官員一樣尊貴,人民有冒犯野獸,情節重大時,可能判處死刑。民間有美女,或健壯的牛馬,監察官(御史)想奪取便奪取,膽敢拒絕,立刻就被指控「犯獸」──犯了冒犯野獸之罪。因此被誅殺的,前後有一百餘人。
「犯獸」竟然成為一種罪行,真是石虎一項偉大發明。不過,事實上,每個朝代都有特定的獸,攔路蹲在那裡,像一具神像,至為莊嚴肅穆。人民最大的任務是向牠叩頭膜拜,嘶喊萬歲。如果一不小心,碰了牠一下,或者家有美女牛馬,奇異珍寶,而被誣指碰了牠一下,災難可是急如閃電。
帝王、禮教、軍閥,是古代的獸;黨、領袖、主義,是現代的獸。名詞雖然不同,被犯後所爆發的殺傷力,卻同樣可怕。「江山代有野獸出,各蹲路口數十年。」什麼時候,「犯獸」不成為罪行,中國人才有尊嚴。
415政客及官場
晉帝國豫州(州政府設蕪湖【安徽省蕪湖市】)州長(刺史)路永叛變,投奔後趙帝國(首都鄴城)。後趙帝國天王石虎,命路永駐防壽春(後趙揚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
蘇峻之役,部將路永等發現大勢已去,紛紛反正。蘇峻失敗後,宰相王導,曾經要求賞賜給這批降將官爵。溫嶠竭力反對,史書記載分明:「王導才作罷論。」(參考三二九年。)好像他從善如流。可是從本年(三四五)路永再次叛國投敵看起來,王導並沒有作罷,只是暫時不提,等溫嶠勁頭一過(溫嶠一個月後便與世長辭),王導仍然和他的稀泥,這就是政客及官場。
416苻健橫暴
三五一年,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南鄭)州長司馬勳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三萬人北伐,前秦天王(一任景明帝)苻健在五丈原(陝西省眉縣西北)迎擊,司馬勳屢戰屢敗,只好撤回南鄭(梁州州政府所在縣)。苻健對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令)賈玄碩,開始時只提議尊奉自己當秦王,而沒有提議直接尊奉自己當皇帝(參考三五一年正月),記恨在心,而且越想越怒不可遏。遂命人告發賈玄碩私通司馬勳。逮捕賈玄碩,連同他所有的兒子,全部誅殺。
一個人的言談行為,一旦被無限上綱的作惡意詮釋,天下就沒有不可誅殺之人。忠臣義士和親密戰友,隨時都會變成叛逆,伏屍刑場。
在民主政治下,根本不可能發生無限上綱這種怪事,即令發生,也只能製造笑柄,不能成為災禍。
417一信抵萬軍
晉帝國征西大將軍桓溫,聽到後趙帝國石姓皇族互相殘殺,內亂已起消息,請求出軍,奪取中原。迄今兩年有餘,中央沒有任何指示。桓溫知道政府仗恃殷浩,跟自己對抗,十分憤恨;然而,他一向知道殷浩的為人,因此也毫不在意。只因國內沒有發生其他事情,數年以來,一直保持平衡。三五一年,桓溫忍無可忍,再呈遞奏章,請求北伐,並於當天採取行動,率大軍四、五萬人,順長江而下,駐屯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中央震動恐懼。殷浩打算辭職,避免跟桓溫公開衝突。又打算用「騶虞幡」阻止桓溫前進。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王彪之,對會稽王司馬昱說:「這都是只為自己打算,不為國家打算,如果殷浩辭職,人心動搖,大局一定瓦解。只剩下天子孤單單坐在金鑾寶殿之上,到那個時候,必須有人承當重擔,不是你是誰?」又對殷浩說:「桓溫如果上疏指控罪人,你就是第一個。閣下身負政府重任,猜忌已經形成,就是想當一個平民,豈能保住活命?應該用寧靜的心情,等待事情的發展。先請『相王』(當宰相的親王司馬昱)親筆寫一封信給桓溫,開誠佈公,向他分析成敗的契機,他一定會班師而回。如果不能阻止,我們再請皇上(司馬聃)頒下詔書。如果仍不能阻止,到時候再用大義制裁。為什麼無緣無故,先手忙腳亂,自己發瘋?」撫軍大將軍府軍政官(撫軍司馬)高崧(司馬昱是撫軍大將軍),就當面代司馬昱起稿說:「賊寇(後趙帝國)的災難應該平定,時機的來臨應該掌握,這實在是治理國家的遠程謀略,和安定天下的偉大計畫,能夠完成這項任務的,除了你,還能有誰?但是,興師動眾,必須糧秣輜重充足,作為基礎。而糧秣輜重,運輸艱苦,連古人都感到困難,不可以一開始就輕忽它們,不加以深思熟慮。我過去所以一直遲疑不決,原因在此。然而,一種突發性的非常舉動,一定使大家驚駭恐懼、議論紛紛,想閣下也聽到不少。人們為了不願失去既得利益,往往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可能有些人利用情勢,發動騷擾,雖然只是暫時,會立刻潰散。可是,政府的聲望和實力,都將受到傷害,國家大事,也將跟隨而去。這都是因為我個人愚昧不明,而又性情懦弱所致,恩德和信譽,還不能受到信任,也不能使民心鎮靜、國家平安。所以,對內深感慚愧,對外辜負良友。我跟閣下,職務上雖然有中央與地方之別,但安定皇家、保衛帝國,目標卻是一致。天下安危,只在能不能開誠佈公,我們應該先計畫安定國內,然後再向外發展,促使皇家基業日益興盛,偉大正義更將弘揚天下。我對閣下的盼望,就是這一點點誠摯的心意,豈可以因為恐怕引起你的猜疑,而不向你盡言!」桓溫即上疏道歉,回軍基地(江陵‧湖北省江陵縣)。
司馬昱署名的這封信,是政治傑作,婉轉陳詞,力量等於百萬大軍,可以作為模範文選。當然,桓溫的本意也就是要嚇殷浩一跳,而他已達到目的。
由桓溫莽撞興兵,說明晉帝國前途茫茫,連被稱為一代梟雄的桓溫,都有嚴重的無力感。三四九年,後趙帝國正在土崩瓦解,那時候如果北伐,成功的可能性遠超過以後的任何時機,晉政府卻派出瘟生褚裒,招來慘敗。為什麼不派桓溫?只不過怕他野心勃勃,一但收復中原,統一全國,勢將立刻失控!時到今日,保護一小撮人的政權最最重要,救國救民,不過在寫政治文章時,才亮相示眾。
我們不敢保證桓溫在光復山河後,不奪取政權。同樣也不敢保證褚裒在光復山河後,也不奪取政權。褚裒沒有光復中原的能力,所以馴順;一旦他有光復中原的能力,恐怕誰都擋不住他坐上寶座,這是封建專制社會根本無法解開的一個結。因之晉帝國掌握中央政府權柄的人,拚命阻撓桓溫北伐,而北伐卻是全國上下每天義憤填膺,嚷嚷吶喊的。實在是一項偉大諷刺。
418石琨不知歷史
三五二年,後趙帝國汝陰王石琨,帶著他的妻子、小老婆,投奔晉帝國(首都建康。石琨應自信都【河北省冀縣】出發)。晉政府把石琨綁到建康街市,斬首,石姓家族,遂完全滅絕。
石琨投奔前燕帝國,可能不死;投奔前秦帝國,也可能不死;投奔北方荒漠的代國,更可能不死。只有投奔晉帝國,鐵定的非綁赴刑場、斬首示眾不可。而石琨卻偏偏選擇了晉帝國。悲劇的癥結在於石琨不知道歷史,在他有生之年,晉帝國是唯一和平共存的鄰邦。苦縣屠殺(參考三一一年四月)、兩京陷落(參考三一一年六月、三一六年十一月),都發生在石琨出生之前,或出生之後不久,他既沒有記憶,也不關心,但歷史不因你主觀漠視而不存在,石琨終於一頭撞入血海深仇的司馬家族虎口,代他伯父(石勒)、老爹(石虎),接受懲罰。
419殷浩撤銷學校
三五二年,殷浩率晉帝國北伐大軍,進駐泗口(江蘇省淮陰市),派河南郡郡長戴施,據守石門(河南省滎陽縣北),滎陽郡郡長劉遯,據守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殷浩因軍費浩繁,撤銷國立大學,遣散所有學生,學校教育,從此停止。
三三七年,晉帝國在百廢待舉中,建立學校,迄今(三五二年)三十六載,突然被廢。軍費固然浩繁,但四世紀時一個大學的開支,不過數百人膳食而已,能有幾何?卻迫不急待的先把它取消。中國知識份子之受迫害,不僅來自非知識份子的武夫,同時更來自高級知識份子的官僚。武夫有時候還有內疚,並會受到抨擊;而官僚卻擁有深厚的理論根據,封學校,禁書刊,壓制言論、捕人殺人,無不義正詞嚴。
殷浩封閉學校、遣散學生,軍費浩繁不過是一個藉口,真正的理由,恐怕是,他這個平民出身的高官,好不容易擠到貴族階層,實在不願再受新生代知識份子的衝擊,所以他在自己幸運的成功之後,還要防止別人幸運,他不是要消滅世家豪門,反而是要使包括他在內的世家豪門的地位,更為穩固。所以他必須摧毀新生代知識份子的製造所。
中國知識份子的災難,大多數都來自做官的知識份子。
420殷浩
晉帝國中軍將軍、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殷浩,連年北伐,屢次受到挫敗,糧秣武器,喪失淨光。無論政府民間,一片憤怒怨恨。征西大將軍桓溫,遂乘此機會,上疏指控殷浩罪狀,要求罷黜。中央不得已,把殷浩貶作平民,放逐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的信安縣(浙江省衢州市);從此,中央以及地方大權,全歸桓溫。
殷浩自幼跟桓溫齊名,暗中卻不停競賽,一爭高低;但桓溫一向瞧不起殷浩。殷浩既被放逐,雖然心裡的憂愁怨恨,從不流露到臉面上,可是,卻常用手指在空中書寫:「咄咄怪事。」(咄,音duo【多】)。很久之後,桓溫對他的秘書(掾)郗超說:「殷浩德行高潔,言談清晰,當初如果教他擔任國務院總理(令),或執行長(僕),足可以作文武百官的表率。政府交付給他的任務,不適合他的才幹。」桓溫打算推薦殷浩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寫信徵求他的意見,殷浩大為高興,一口承諾,將要回信,可是擔心回信寫得不恰當,封口後又拆開,拆開後又封口,反覆十幾次,最後精神恍惚,竟把一張空白信紙裝到信封裡。桓溫看到怪誕的空白回信,大為憤怒,從此跟殷浩斷絕關係,殷浩最後逝世在他的貶所。
殷浩在沒有擔任政府官職時,人們對他有殷切的盼望,認為:「殷浩如果不出來領導國家,誰救蒼生?」兩次戰敗而又貪戀權位,不肯去職,人們用同樣迫切的心情嘆息:「殷浩已經出來領導國家,誰救蒼生?」名和實的落差,竟如此之巨。
殷浩掀起萬人傾慕的壯闊景觀,自有他動人心弦之處,其實,他所表現的,不過一堆「大話」「空話」「馬屁話」,以及當時最流行的「窮嚼蛆話」而已。他創造了奇蹟,卻沒有能力保持奇蹟!殷浩之後,多少「英明領袖」,都跟殷浩一樣,開始時享有高度的聲譽,最後落入谷底,使中國人在不斷的興奮與沮喪中循環,受盡煎熬。
421關中之會
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王猛,從小喜愛讀書,性情坦蕩灑脫,志向遠大,不斤斤計較瑣碎的事務。當時人對他都很輕視,而王猛毫不在意,自得其樂。因天下大亂,所以隱居華山(西嶽‧陝西省華陰市南)。聽說桓溫大軍入關,就穿著平常穿的粗布衣服,前往晉謁。手捫蝨子,侃侃而談,討論天下時局,旁若無人。桓溫大為驚異,問說:「我奉天子(司馬聃)之命,率精銳遠征軍十萬人,為人民掃除殘餘的盜賊(前秦帝國)。可是,三秦(陝西省中部)英雄豪傑,卻沒有人響應,什麼原因?」王猛說:「閣下從遙遠的數千里之外,深入敵人國土,長安(前秦首都‧陝西省西安市)近在咫尺,大軍卻不肯渡過湖水,人民不知道閣下到底有什麼打算,所以沒有人投效。」桓溫沉默不能作答,慢慢說:「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沒有人能跟你相比!」
桓溫顯然在等待前秦帝國內潰之後,再行進軍,而關中(陝西省中部)英雄豪傑,顯然在等待桓溫大軍渡過灞水之後,才能對晉帝國遠征軍戰力加以肯定,才願在前秦帝國心臟造成內潰。稍後枋頭之役(參考三六九年),桓溫距前燕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近在咫尺,同樣也是這般僵持。他的能力到此為止,無法提升。
422白鹿原戰役
桓溫跟前秦帝國丞相苻雄,在白鹿原(陝西省藍田縣西)會戰;晉軍不利,死亡一萬餘人。最初,桓溫作戰計畫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收割前秦帝國土地上的小麥,作為軍糧,想不到前秦帝國在晉軍抵達前,就把所有小麥割光,田野一片荒涼,晉帝國遠征軍的糧秣供應,開始不足。桓溫只好撤退,裹脅關中(陝西省中部)居民三千餘戶而回。任命王猛當大營高級指揮官(高官督護),邀請他一塊南下,王猛辭讓。
劉邦不失韓信,劉備不失諸葛亮,石勒不失張賓,而桓溫卻失王猛。事實上,不是桓溫放棄王猛,而是王猛放棄桓溫。一夕長談的結果,王猛假如對桓溫不過份失望,不會放棄追隨。比起當初諸葛亮追隨劉備時,桓溫此時環境,可比劉備好出千倍。
423斬薛珍
桓溫駐屯湖上(陝西省西安市東河畔)時,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南)郡長薛珍,勸桓溫進逼長安,桓溫不接受,薛珍率一支別動部隊進擊,大有斬獲。等到桓溫撤退,薛珍才不得不跟著撤退。薛珍在大庭廣眾中,經常和盤托出,誇耀自己的勇敢,責備桓溫過份小心。桓溫遂斬薛珍。
從一顆沙粒,可以看世界。從桓溫之斬薛珍,可以看出桓溫的見識胸襟,不過袁紹、趙染之類,不足以開創一個新的局面。他擁有滅國之威,尚且如此,其他人物,可想而知。
大分裂時代的現象之一是:群豬林立,人才寥寥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