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_ad.jpg
首頁/金庸作品/金庸作品集
0/0

天龍八部(二)

作者金庸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250元

優惠價79198

★ 優惠活動

★ 限定精選89折,優惠至2045/12/31止

★ 特惠搶購55折-封閉,優惠至2030/12/31止

內容簡介
《天龍八部》的故事背景,涉及範圍、層面極廣,是武俠小說中絕無僅有的。另外一個特色是:主角人物不止一個。蕭峰、段譽、虛竹、游坦之、慕容復等都是主角人物,跟他們發生感情糾葛的女子,如阿朱、王語嫣、木婉清、鍾靈、西夏公主、李秋水、天山童姥、阿紫、阿碧等,故事就圍繞著他們身上發展,到頭來千絲萬縷,但又緊密結合,環扣之間天衣無縫,無懈可擊,成為一部龐大但不致鬆散、緊密但不失餘裕的巨構。
 
amoxil antibiotic dosage blog.pragmos.it amoxil dose
看更多
目錄
十一 向來痴
 
十二 從此醉
 
十三 水榭聽香 指點群豪戲
 
十四 劇飲千杯 男兒事
 
十五 杏子林中 商略平生義
 
十六 昔時因
 
十七 今日意
 
十八 胡漢恩仇 須傾英雄淚
 
十九 雖萬千人吾往矣
 
二十 悄立雁門 絕壁無餘子
 
(十一~二十回目調寄「蘇幕遮」.本意。蘇幕遮,胡人舞曲也。)
 
精彩試閱
校正:陳鳳秋K0101
 
什麼甚麼著著
 

 

 

 

 
十一◢向來痴
 
段譽被鳩摩智點了穴道,全身動彈不得,給幾名大漢橫架在一匹
 
馬的鞍上,臉孔朝下,但見地面不住倒退,馬蹄翻飛,濺得他口鼻中
 
都是泥塵,耳聽得眾漢子大聲喝,說的都是番話,也不知講些什
 
麼。他一數馬腿,共是十匹馬。
 
奔出十餘里後,來到一處岔路,只聽得鳩摩智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話,
 
五乘馬向左邊岔路行去,鳩摩智和帶著段譽那人以及其餘三乘則向右
 
行。又奔數里,到了第二個岔路口,五乘馬中又有兩乘分道而行。
 
段譽心知鳩摩智意在擾亂追兵,叫他們不知向何處追趕才是。
 
再奔得一陣,鳩摩智躍下馬背,取過一根皮帶,縛在段譽腰間,
 
左手提著他身子,便從山裡行去,另外兩名漢子卻縱馬西馳。段譽
 
暗暗叫苦,心道:「伯父便派遣鐵甲騎兵不停追趕,至多也不過將這
 
番僧的九名隨從盡數擒去,可救我不得。」
 
鳩摩智手中雖提了一人,腳步仍極輕便。他越走越高,三個時辰
 
之中,盡在荒山野嶺之間穿行。段譽見太陽西斜,始終從左邊射來,
 
知道鳩摩智是帶著自己北行。
 
到得傍晚,鳩摩智提著他身子架在一株大樹的樹枝上,將皮帶纏住了
 
樹枝,不跟他說一句話,甚至目光也不和他相對,只是背著身子,遞
 
了幾塊乾糧麵餅給他,解開了他左手小臂的穴道,好讓他取食。段譽
 
暗自伸出左手,想運氣以少澤劍劍法傷他,那知身上要穴被點,全身
 
真氣阻塞,手指空自點點戳戳,全無半分內勁。
 
如此數日,鳩摩智提著他不停的向北行走。段譽幾次撩他說話,
 
問他何以擒住自己,帶自己到北方去幹什麼,鳩摩智始終不答。段譽
 
一肚子的怨氣,心想那次給妹子木婉清擒住,雖然苦頭吃得更多,卻
 
決不致如此氣悶無聊。何況給一個美貌姑娘抓住,香澤微聞,俏叱時
 
作,比之給個裝聾作啞的番僧提在手中,苦樂自是不可同日而語。
 
這般走了十餘天,料想已出了大理國境,段譽覺他行走的方向改
 
為東北,仍然避開大路,始終取道於荒山野嶺。只是地勢越來越平坦
 
,山漸少而水漸多,一日之中,往往要過渡數次。終於鳩摩智買了兩
 
匹馬與段譽分乘,段譽身上的大穴自然不給他解開。
 
有一次段譽解手之時,心想:「我如使出『凌波微步』,這番僧未
 
必追得我上?」可是只跨出兩步,真氣在被封的穴道處被阻,立時摔
 
倒。他嘆了口氣,爬起身來,知道這最後一條路也行不通的了。
 
當晚兩人在一座小城一家客店中歇宿。鳩摩智命店伴取過紙墨筆硯
 
,放在桌上,剔亮油燈,待店伴出房,說道:「段公子,小僧屈你大
 
駕北來,多有得罪,好生過意不去。」段譽道:「好說,好說。」鳩
 
摩智道:「公子可知小僧此舉,是何用意?」
 
段譽一路之上,心中所想的只是這件事,眼見桌上放了紙墨筆硯,
 
更料到了十之八九,說道:「辦不到。」鳩摩智問道:「什麼事辦不
 
到?」段譽道:「你艷羨我段家的六脈神劍劍法,要逼我寫出來給你
 
。這件事辦不到。」
 
鳩摩智搖頭道:「段公子會錯意了。小僧當年與慕容先生有約,
 
要借貴門六脈神劍經去給他一觀。此約未踐,一直耿耿於懷。幸得段公
 
子心中記得此經,無可奈何,只有將你帶到慕容先生墓前焚化,好讓
 
小僧不致失信於故人。然而公子人中龍鳳,小僧與你無冤無仇,豈敢
 
傷殘?這中間尚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公子只須將經文圖譜一無遺
 
漏的寫了出來,小僧自己決不看上一眼,立即固封,拿去在慕容先生
 
墓前火化,了此宿願,便即恭送公子回歸大理。」
 
這番話鳩摩智於初入天龍寺時便曾說過,當時本因等均有允意,
 
段譽也覺此法可行。但此後鳩摩智偷襲保定帝於先,擒拿自身於後,
 
出手殊不光明,躲避追蹤時詭計百出,對九名部屬的生死安危全無絲毫
 
顧念,這其間險刻戾狠之意已然表露無遺,段譽如何再信得過他?心中
 
早就覺得,南海鱷神等四大惡人擺明了是惡人,反而遠較這偽裝
 
「聖僧」的吐番和尚品格高得多了。他雖無處世經歷,但這二十餘日
 
來,對此事早已深思熟慮,想明白了其中關竅,說道:「鳩摩智大師
 
,你這番話是騙不倒我的。」
 
鳩摩智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對慕容先生當年一諾,尚且如
 
此信守,豈肯為了此一諾,另毀一諾?」
 
段譽搖頭道:「你說當年對慕容先生有此諾言,是真是假,誰也不知。你拿
 
到了六脈神劍劍譜,自己必定細讀一番,是否要去慕容先生墓前焚化,誰也不知。就算真要焚化,以大師的聰明才智,讀得幾遍之後,豈有記不住
 
的?說不定還怕記錯了,要筆錄副本,然後再去焚化。」
 
鳩摩智雙目精光大盛,惡狠狠的住段譽,但片刻之間,臉色便
 
轉慈和,緩緩的道:「你我均是佛門弟子,豈可如此胡言妄語,罪過
 
,罪過。小僧迫不得已,只好稍加逼迫了。這是為了救公子性命,尚
 
請勿怪。」說著伸出左手掌,輕輕按住段譽胸口,說道:「公子抵受
 
不住之時,願意書寫此經,只須點一點頭,小僧便即放手。」
 
段譽苦笑道:「我不寫此經,你終不死心,捨不得便殺了我。我
 
倘若寫了出來,你怎麼還能容我活命?我寫經便是自殺,鳩摩智大師
 
,這一節,我在十三天之前便已想明白了。」
 
鳩摩智嘆了口氣:「我佛慈悲!」掌心便即運勁,料想這股勁力
 
傳入段譽膻中大穴,他周身如萬蟻咬嚙,苦楚難當。這等嬌生慣養的
 
公子哥兒,嘴上說得雖硬,當真身受死去活來的酷刑之時,勢非屈服
 
不可。不料勁力甫發,立覺一股內力去得無影無蹤。他一驚之下,又
 
即催勁,這次內力消失得更快,跟著體中內力洶湧奔瀉而出。鳩摩智
 
大驚失色,右掌急出,在段譽肩頭奮力推去。段譽「啊」的一聲,摔
 
在床上,後腦重重撞上牆壁。
 
鳩摩智早知段譽學過星宿老怪一門的「化功大法」,但要穴被
 
封,不論正邪武功自然俱都半點施展不出,那知他掌發內勁,卻是將
 
自身內力硬擠入對方「膻中穴」去,便如當日段譽全身動彈不得,張
 
大了嘴巴任由牯朱蛤鑽入肚中一般,與身上穴道是否被封全不相干。
 
段譽哼哼唧唧的坐起身來,說道:「枉你自稱得道高僧,高僧是
 
這麼出手打人的嗎?」
 
鳩摩智厲聲道:「你這『化功大法』,到底是誰教你的?」
 
段譽搖搖頭,說道:「化功大法,暴殄天物,猶日棄千金於地而
 
不知自用,旁門左道,可笑!可笑!」這幾句話,他竟不知不覺的引
 
述了玉洞帛軸上所寫的字句。
 
鳩摩智不明其故,卻也不敢再碰他身子,但先前點他神封、大椎
 
、懸樞、京門諸穴卻又無礙,此人武功之怪異,實是不可思議,料想
 
這門功夫,定是從一陽指與六脈神劍中變化出來,只是他初學皮毛
 
,尚不會使用。這樣一來,對大理段氏的武學更是心嚮神往,突然舉
 
起手掌,凌空一招火燄刀」,將段譽頭上的書生巾削去了一片,喝
 
道:你當真不寫?我這一刀只消低得半尺,你的腦袋便怎樣了?」
 
段譽害怕之極,心想他當真惱將起來,戳瞎我一隻眼睛,又或削
 
斷我一條臂膀,那便怎麼辦?一路上反覆思量而得的幾句話立時到了
 
腦中,說出口來:「我倘若受逼不過,只好胡亂寫些,那就未必全對
 
。你如傷殘我肢體,我恨你切骨,寫出來的劍譜更加不知所云。這樣
 
罷,反正我寫的劍譜,你要拿去在慕容先生墓前焚化,你說過立即固
 
封,決計不看上一眼,是對是錯,跟你並不相干。我胡亂書寫,不過
 
是我騙了慕容先生的陰魂,他在陰間練得走火入魔,自絕鬼脈,也不
 
會來怪你。」說著走到桌邊,提筆攤紙,作狀欲寫。
 
鳩摩智怒極,段譽這幾句話,將自己騙取六脈神劍劍譜的意圖盡
 
皆揭破,同時說得明明白白,自己若用強逼迫,他寫出來的劍譜也必
 
殘缺不全,偽者居多,那非但無用,閱之且有大害。他在天龍寺兩度
 
鬥劍,六脈神劍的劍法真假自然一看便知,但這路劍法的要旨純在內
 
力運使,那就無法分辨。當下豈僅老羞成怒,直是大怒欲狂,一招「
 
火燄刀」揮出,嗤的一聲輕響,段譽手中筆管斷為兩截。
 
段譽大笑聲中,鳩摩智喝道:「賊小子,佛爺好意饒你性命,你
 
偏執迷不悟。只有拿你去慕容先生墓前焚燒。你心中所記得的劍譜,
 
總不會是假的罷?」
 
段譽笑道:「我臨死之時,只好將劍法故意多記錯幾招。對,就
 
是這個主意,打從此刻起,我拚命記錯,越記越錯,到得後來,連我
 
自己也是胡裡胡塗。」
 
鳩摩智怒目瞪視,眼中似乎也有火燄刀要噴將出來,恨不得手掌
 
一揮,「火燄刀」的無形氣勁就從這小子的頭頸中一劃而過。
 
◢自此一路向東,又行了二十餘日,段譽聽著途人的口音,漸覺清
 
雅綿軟,菜餚中也沒了辣椒。
 
這一日終於到了蘇州城外,段譽心想:「這就要去上慕容博的墳
 
了。番僧逼不到劍譜,不會就此當真殺我,但在那慕容博的墓前,將
 
我燒上一燒,烤上一烤,弄得半死不活,卻也未始不可。」將心一橫
 
,也不去多想,縱目觀看風景。這時正是三月天氣,杏花夾徑,綠柳
 
垂湖,暖洋洋的春風吹在身上,當真是醺醺欲醉。段譽不由得心懷大
 
暢,脫口吟道:「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
 
鳩摩智冷笑道:「死到臨頭,虧你還有這等閒情逸緻,兀自在吟詩
 
唱詞。」段譽笑道:「佛曰:『色身無常,無常即苦。』天下無不死
 
之人。最多你不過多活幾年,又有什麼開心了?」
 
鳩摩智不去理他,向途人請問「參合莊」的所在。但他連問了七
 
八人,沒一個知道,言語不通,更是纏七夾八。最後一個老者說道:
 
「蘇州城裡城外,嘸不一個莊子叫作參合莊格。你這位大和尚,定
 
是聽錯哉。」鳩摩智道:「有一家姓慕容的大莊主,請問他住在什麼
 
地方?」那老者道:「蘇州城裡末,姓顧、姓陸、姓沈、姓張、姓周
 
、姓文……那都是大莊主,那有什麼姓慕容的?勿曾聽見過。」
 
鳩摩智正沒做理會處,忽聽得西首小路上一人說道:「聽說慕容
 
氏住在城西三十里的燕子塢,咱們便過去瞧瞧。」另一人道:「,到了
 
地頭啦,可得小心在意才是。」說的是河南中州口音。這兩人說話聲
 
音甚輕,鳩摩智內功修為了得,卻聽得清清楚楚,心道:「莫非這兩
 
人故意說給我聽的?否則偏那有這麼巧?」斜眼看去,只見一人氣宇軒
 
昂,身穿孝服,另一個卻矮小瘦削,像是個癆病鬼扒手。
 
鳩摩智一眼之下,便知道這兩人身有武功,還沒打定主意是否要
 
出言相詢,段譽已叫了起來:霍先生,霍先生,你也來了?原來
 
那形容猥瑣的漢子正是金算盤崔百泉,另一個便是他師姪追魂手過彥之
 
。
 
他二人離了大理後,一心一意要為柯百歲報仇,明知慕容氏武功
 
極高,此仇十九難報,還是勇氣百倍的尋到了蘇州來。打聽到慕容
 
氏住在燕子塢,而慕容博卻已逝世好多年,那麼殺害柯百歲的,還是
 
慕容家的另外一人。兩人覺得報仇多了幾分指望,趕到湖邊,剛好和
 
鳩摩智、段譽二人遇上。
 
崔百泉突然聽到段譽的叫聲,一愕之下,快步奔將過來,只見一
 
個和尚騎在馬上,左手拉住段譽坐騎的韁繩,段譽雙手僵直,垂在身側,顯是給
 
點中了穴道,奇道:「小王爺,是你啊,喂,大和尚,你幹什麼跟這
 
位公子爺為難?你可知他是誰?」
 
鳩摩智自沒將這兩人放在眼裡,但想自己從未來過中原,慕容先
 
生的家不易找尋,有這兩人領路,那就再好沒有了,說道:「我要去
 
慕容氏的府上,相煩兩位帶路。」
 
崔百泉道:「請問大師上下如何稱呼?何以膽敢得罪段氏的小王爺
 
?到慕容府去有何貴幹?」鳩摩智道:「到時自知。」崔百泉道:「
 
大師是慕容家的朋友麼?」鳩摩智道:「不錯,慕容先生所居的參合
 
莊坐落何處,霍先生若是得知,還請指引。」鳩摩智聽段譽稱之為「
 
霍先生」,還道他真是姓霍。崔百泉搔了搔頭皮,向段譽道:「小王
 
爺,我解開你手臂上的穴道再說。」說著走上幾步,伸手便要去替段
 
譽解穴。
 
段譽心想鳩摩智武功高得出奇,當世只怕無人能敵,這崔過二人
 
是萬萬打他不過的,若來妄圖相救,只不過枉送兩條性命。還是叫他
 
二人趕快逃走的為妙,便道:「且慢!這位大師單身一人,打敗了我
 
伯父和大理的五位高手,將我擒來。他是慕容先生的知交好友,要將我
 
在慕容先生的墓前焚燒為祭。你二位和姑蘇慕容氏毫不相干,這就快
 
快走罷。
 
崔百泉和過彥之聽說這和尚打敗了保定帝等高手,心中已是一驚
 
,待聽說他是慕容氏的知交,更加震駭。崔百泉心想自己在鎮南王府
 
中躲了這十幾年,今日小王爺有難,豈能袖手不理?反正既來姑蘇,
 
這條性命早就豁出去不要了,不論死在正點兒的算盤珠下或是旁人手
 
中,也沒什麼分別,當即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金光燦爛的算盤,高舉
 
搖幌,錚錚錚的亂響,說道:「大和尚,慕容先生是你的好朋友,這
 
位小王爺卻是我的好朋友,我勸你還是放開了他罷。」過彥之一抖手
 
間,也取下纏在腰間的軟鞭。兩人同時向鳩摩智馬前搶去。
 
段譽大叫:「兩位快走,你們打不過他的。」
 
鳩摩智淡淡一笑,說道:「真要動手麼?」崔百泉道:「這一場
 
架,叫做老虎頭上拍蒼蠅,明知打你不過,也得試上一試,生死……啊唷,啊唷!」
 
「生死」什麼的還沒說出口,鳩摩智已伸手奪過過彥之的軟鞭,
 
跟著拍的一聲,翻過軟鞭,捲著崔百泉手中的金算盤,鞭子一揚,兩
 
件兵刃同時脫手飛向右側湖中,眼見兩件兵刃便要沉入湖底,那知
 
鳩摩智手上勁力使得恰到好處,軟鞭鞭梢翻了過來,剛好纏住一根垂
 
在湖面的柳枝,柳枝柔軟,一升一沉,不住搖動。金算盤拍著水
 
面,點成一個個漣漪。
 
鳩摩智雙手合十,說道:「有勞兩位大駕,相煩引路。」崔過二
 
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鳩摩智道:「兩位倘若不願引路,便請
 
示知燕子塢參合莊的途徑,由小僧覓路自去,那也不妨。」崔過二人
 
見他武功如此高強,而神態卻又謙和之極,都覺翻臉也不是,不翻臉
 
也不是。
 
便在此時,只聽得乃聲響,湖面綠波上飄來一葉小舟,一個綠
 
衫少女手執雙槳,緩緩划水而來,口中唱著小曲,聽那曲子是:「
 
香連十頃陂,小姑貪戲采蓮遲。晚來弄水船頭灘,笑脫紅裙裹鴨兒。
 
」歌聲嬌柔無邪,歡悅動心。
 
段譽在大理時誦讀前人詩詞文章,於江南風物早就深為傾倒,
 
此刻一聽此曲,不由得心魂俱醉。只見那少女一雙纖手皓膚如玉,映
 
著綠波,便如透明一般。崔百泉和過彥之雖大敵當前,也不禁轉頭向
 
她瞧了兩眼。
 
只有鳩摩智視若不見,聽如不聞,說道:「兩位既不肯見告參合
 
莊的所在,小僧這就告辭。」
 
這時那少女划著小舟,已近岸邊,聽到鳩摩智的說話,接口道:
 
「這位大師父要去參合莊,阿有事體?」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令人
 
一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適。這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滿臉都是溫柔
 
,滿身盡是秀氣。
 
段譽心道:「想不到江南女子,一美至斯。」其實這少女也非甚
 
美,比之木婉清頗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溫柔,便不遜
 
於十分人才的美女。
 
鳩摩智道:「小僧欲到參合莊去,小娘子能指點途徑麼?」那少
 
女微笑道:「參合莊的名字,外邊人勿會曉得,大師父從地方聽來
 
?」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來老友墓前一祭,以
 
踐昔日之約。並盼得識慕容公子清範。」那少女沉吟道:「介末真正
 
弗巧哉!慕容公子剛剛前日出仔門,大師父早來得三日末,介就碰著
 
公子哉。」鳩摩智道:「與公子緣慳一面,教人好生惆悵,但小僧從
 
吐番國萬里迢迢來到中土,願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當年心願。」
 
那少女道:「大師父是慕容老爺的好朋友,先請去用一杯清茶,我再
 
給你傳報,你講好哦?」鳩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該當
 
如何稱呼才是?」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我是服侍公子撫琴吹笛的小丫頭
 
,叫做阿碧。你勿要大娘子、小娘子的介客氣,叫我阿碧好哉!」她
 
一口蘇州土白,本來不易聽懂,但她是武林世家的侍婢,想是平素官
 
話聽得多了,說話中儘量加上了些官話,鳩摩智與段譽等尚可勉強明
 
白。當下鳩摩智恭恭敬敬的道:「不敢!」(按:阿碧的吳語,書中
 
只能略具韻味而已,倘若全部寫成蘇白,讀者固然不懂,鳩摩智和段
 
譽加二要弄勿清爽哉。)
 
阿碧道:「這裡去燕子塢琴韻小築,都是水路,倘若這幾位通統
 
要去,我划船相送,好味?」她每一句「好味」,都是殷勤探詢,軟
 
語商量,教人難以拒卻。
 
鳩摩智道:「如此有勞了。」攜著段譽的手,輕輕躍上小舟。那小舟
 
只略沉少許,卻絕無半分搖幌。阿碧向鳩摩智和段譽微微一笑,似乎
 
是說:「真好本事!」
 
過彥之低聲道:「師叔,怎麼?」他二人是來找慕容氏報仇的,
 
但弄得如此狼狽,實在好不尷尬。
 
阿碧微笑道:「兩位大爺來啊來到蘇州哉,倘若無不要緊事體
 
,介末請到敝處喝杯清茶,吃點點心。勿要看這隻船小,再坐幾個人
 
也勿會沉格。」她輕輕划動小舟,來到柳樹之下,伸出纖手收起了算
 
盤和軟鞭,隨手撥弄算珠,錚錚有聲。
 
段譽只聽得幾下,喜道:「姑娘,你彈的是『採桑子』麼?」原
 
來她隨手撥弄算珠,輕重疾徐,自成節奏,居然便是兩句清脆靈動的
 
「採桑子」。阿碧嫣然一笑,道:「公子,你精通音律,也來彈一曲
 
麼?」段譽見她天真爛漫,和藹可親,笑道:「我可不會彈算盤。」
 
轉頭向崔百泉道:「霍先生,人家把你的算盤打得這麼好聽。」
 
崔百泉澀然一笑,道:「不錯,不錯。姑娘真是雅人,我這門最
 
俗氣的傢生,到了姑娘手裡,就變成了一件樂器。」阿碧道:「啊喲
 
,真正對勿起,這是霍大爺的麼?這算盤打造得真考究。你屋裡一
 
定交關之有銅錢,連算盤也用金子做。霍大爺,還仔撥你。她左手拿
 
著算盤,伸長手臂。崔百泉人在岸上,無法拿到,他也真捨不得這個
 
片刻不離身的老朋友,輕輕一縱,上了船頭,伸手將算盤接了過去,側
 
頭過來向鳩摩智瞪了一眼。鳩摩智臉上始終慈和含笑,全無慍色。
 
阿碧左手拿著軟鞭鞭梢提高了,右手五指在鞭上一勒而下,手指
 
甲觸到軟鞭一節節上凸起的稜角,登時發出叮、玲、東、瓏幾下清亮
 
不同的聲音。她五指這麼一勒,就如是新試琵琶一般,一條鬥過大江
 
南北、黑道白道英豪的兵刃,到了她一雙潔白柔嫩的手中,又成了一
 
件樂器。
 
段譽叫道:「妙極,妙極!姑娘,你就彈它一曲。」阿碧向著過
 
彥之道:「這軟鞭是這位大爺的了?我亂七八糟的拿來玩弄,忒也無
 
禮了。大爺,你也上船來罷,等一歇我撥你吃鮮紅菱。」過彥之心切
 
師仇,對姑蘇慕容一家恨之切骨,但見這個小姑娘語笑嫣然,天真爛
 
漫,他雖滿腔恨毒,卻也難以向她發作,心想:「她引我到莊上去,那
 
是再好不過,好歹也得先殺他幾個人給恩師報仇。」當下點了點頭,
 
躍到船上。
 
阿碧好好的捲攏軟鞭,交給過彥之,木槳一扳,小舟便向西滑去
 
。
 
崔百泉和過彥之交換了幾個眼色,都想:「今日深入虎穴,不知
 
生死如何。慕容氏出手毒辣之極,這個小姑娘柔和溫雅,看來不假,
 
但焉知不是慕容氏驕敵之計?教咱們去了防範之心,他便可乘機下手
 
。」
 
舟行湖上,幾個轉折,便轉入了一座大湖之中,極目望去,但見
 
煙波浩渺,遠水接天。過彥之更是暗暗心驚:「這大湖想必就是太湖
 
了。我和崔師叔都不會水性,這小妮子只須將船一翻,咱們二人便沉
 
入湖中餵了魚鱉,還說什麼替師報仇?」崔百泉也想到了此節,尋思
 
若能把木槳拿在手中,這小姑娘便想弄翻船,也沒這麼容易,便道:
 
「姑娘,我來幫你划船,你只須指點方向便是。」阿碧笑道:「啊喲,
 
介末不敢當。我家公子倘若曉得仔,定規要罵我怠慢了客人。」崔百
 
泉見她不肯,疑心更甚,笑道:「實不相瞞,我們是想聽聽姑娘在軟
 
鞭上彈曲的絕技。我們是粗人,這位段公子卻是琴棋書畫,樣樣都精
 
的。」
 
阿碧向段譽瞧了一眼,笑道:「我彈著好白相,又算絕技了?
 
段公子這樣風雅,聽仔笑啊笑煞快哉,我勿來。」
 
崔百泉從過彥之手中接過軟鞭,交在她手裡,道:「你彈,你彈
 
!」一面就接過了她手中的木槳。阿碧笑道:「好罷,你的金算盤再
 
借我撥我一歇。」崔百泉心下暗感危懼:「她要將我們兩件兵刃都收
 
了去,莫非有甚陰謀?」事到其間,已不便拒卻,只得將金算盤遞給
 
她。阿碧將算盤放在身前的船板上,左手握住軟鞭之柄,左足輕踏鞭頭
 
,將軟鞭拉得直了,右手五指飛轉輪彈,軟鞭登時發出丁東之聲,雖
 
無琵琶的繁複清亮,爽朗卻有過之。
 
阿碧五指彈抹之際,尚有餘暇騰出手指在金算盤上撥弄,算盤珠
 
的錚錚聲夾在軟鞭的聲中,更增清韻。便在此時,只見兩隻燕子
 
從船頭掠過,向西疾飄而去。段譽心想:「慕容氏所住之處叫做燕子
 
塢,想必燕子很多了。」
 
只聽得阿碧漫聲唱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雙飛燕
 
。鳳凰巢穩許為鄰,瀟湘煙瞑來何晚?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畫樑輕拂
 
歌塵轉。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捲。」
 
段譽聽她歌聲唱到柔曼之處,不由得迴腸蕩氣,心想:「我若終
 
生僻處南疆,如何得能聆此仙樂?『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
 
捲。』慕容公子有婢如此,自是非常人物。」
 
阿碧一曲既罷,將算盤和軟鞭還了給崔過二人,笑道:「唱得不
 
好,客人勿要笑。霍大爺,向左邊小港中划進去,是了!」
 
崔百泉見她交還兵刃,登感寬心,當下依言將小舟划入一處小港
 
,但見水面上生滿了荷葉,若不是她指點,決不知荷葉間竟有通路。
 
崔百泉划了一會,阿碧又指示水路:「從這裡划過去。」這邊水面上
 
全是菱葉和紅菱,清波之中,紅菱綠葉,鮮艷非凡。阿碧順手採摘紅
 
菱,分給眾人。
 
段譽一雙手雖能動彈,但穴道被點之後全無半分力氣,連一枚紅
 
菱的硬皮也無法剝開。阿碧笑道:「公子爺勿是江南人,勿會剝菱,
 
我撥你剝。」連剝數枚,放在他掌中。段譽見那菱皮肉光潔,送入嘴中
 
,甘香爽脆,清甜非凡,笑道:「這紅菱的滋味清而不膩,便和姑娘
 
唱的小曲一般。」阿碧臉上微微一紅,笑道:「拿我的歌兒來比水紅
 
菱,今朝倒是第一趟聽到,多謝公子啦!」
 
菱塘尚未過完,阿碧又指引小舟從一叢蘆葦和茭白中穿了過去。
 
這麼一來,連鳩摩智也起了戒心,暗暗記憶小舟的來路,以備回出時
 
不致迷路,可是一眼望去,滿湖荷葉、菱葉、蘆葦、茭白,都是一模
 
一樣,兼之荷葉、菱葉在水面飄浮,隨時一陣風來,便即變幻百端,
 
就算此刻記得清清楚楚,霎時間局面便全然不同。鳩摩智和崔百泉、
 
過彥之三人不斷注視阿碧雙目,都想從她眼光之中,瞧出她尋路的法
 
子和指標。但她只是漫不經意的採菱撥水,隨口指引,似乎這許許多
 
多縱橫交錯、棋盤一般的水道,便如她手掌中的掌紋一般明白,生而
 
知之,不須辨認。
 
如此曲曲折折的划了兩個多時辰,未牌時分,遙遙望見遠處綠柳
 
叢中,露出一角飛簷。阿碧道:「到啦!霍大爺!累得你幫我划了半
 
日船。」崔百泉苦笑道:「只要有紅菱可吃,清歌可聽,我便這麼划
 
他十年八年,那也不累。」阿碧拍手笑道:「你要聽歌吃菱,介末交
 
關便當?在這湖裡一輩子勿出去好哉!」
 
崔百泉聽到她說「在這裡一輩子勿出去」,不由得矍然一驚,斜
 
著一雙小眼向她端相了一會,但見她笑吟吟的似乎全無機心,卻也不
 
能就此放心。
 
◢阿碧接過木槳,將船直向柳蔭中划去,到得鄰近,只見一座松樹
 
枝架成的木梯,垂下來通向水面。阿碧將小船繫在樹枝之上,忽聽得
 
柳枝上一隻小鳥「莎莎都莎,莎莎都莎」的叫了起來,聲音清脆。阿
 
碧模仿鳥鳴,也叫了幾下,回頭笑道:「請上岸罷!」
 
眾人逐一跨上岸去,見疏疏落落四五座房舍,建造在一個不知是
 
小島還是半島之上。房舍小巧玲瓏,頗為精雅。小舍匾額上寫著「琴
 
韻」兩字,筆致頗為瀟洒。鳩摩智道:「此間便是燕子塢參合莊麼?
 
」阿碧搖頭道:「不。這是公子起給我住的,小小地方,實在不能接
 
待貴客。不過這位大師父說要去拜祭慕容老爺的墓,我可作不了主,
 
只好請幾位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問問阿朱姊姊。」
 
鳩摩智一聽,心頭有氣,臉色微微一沉。他是吐番國護國法王,
 
身分何等尊崇?別說在吐番國大受國主禮敬,即是來到大宋、大理、
 
西夏的朝廷之中,各國君主也必待以貴賓之禮,何況他又是慕容先生
 
的知交舊友,這番親來祭墓,慕容公子事前不知,已然出門,那也罷
 
了,可是這下人不請他到正廳客舍隆重接待,卻將他帶到一個小婢的
 
別院,實在太也氣人。但他見阿碧語笑盈盈,並無半分輕慢之意,心
 
想:「這小丫頭什麼也不懂,我何必跟她一般見識。」想到此節,便
 
即心平氣和。
 
崔百泉問道:「你阿朱姊姊是誰?」阿碧笑道:「阿朱就是阿朱
 
,伊只比我大一個月,介末就擺起阿姊架子來哉。我叫伊阿姊,介末
 
叫做嘸不法子,人教伊大我一個月呢?你用勿著叫伊阿姊,你倘若
 
叫伊阿姊末,伊越發要得意哩。」她咭咭咯咯的說著,語聲清柔,若
 
奏管絃,將四人引進屋去。
 
到得廳上,阿碧請客人就座,便有男僕奉上清茶糕點。段譽端起
 
茶碗,撲鼻一陣清香,揭開蓋碗,只見淡綠茶水中飄浮著一粒粒深碧的
 
茶葉,便像一顆顆小珠,生滿纖細絨毛。段譽從未見過,喝了一口,
 
只覺滿嘴清香,舌底生津。鳩摩智和崔、過二人見茶葉古怪,都不敢
 
喝。這珠狀茶葉是太湖附近山峰的特產,後世稱為「碧螺春」,北宋
 
之時還未有這雅緻名稱,本地人叫做「嚇煞人香」,以極言其香。
 
鳩摩智向在西域和吐番山地居住,喝慣了苦澀的黑色茶磚,見到這等碧綠
 
有毛的茶葉,不免疑心有毒。
 
四色點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軟糕、翡翠甜餅、藕粉火腿餃,形
 
狀精雅,每件糕點都似不是做來吃的,而是用來玩賞一般。
 
段譽讚道:「這些點心如此精緻,味道定是絕美的了,可是教人
 
又怎捨得張口去吃?」阿碧微笑道:「公子只管吃好哉,我們還有。
 
」段譽吃一件讚一件,大快平生。鳩摩智和崔過二人卻仍不敢食用。
 
段譽心下起疑:「這鳩摩智自稱是慕容博的好友,如何他也處處嚴加
 
提防?而慕容莊上接待他的禮數,似乎也不太對勁。」
 
鳩摩智的耐心也真了得,等了半天,待段譽將茶水和糕點都了
 
個遍,讚了個夠,才道:「如此便請姑娘去通知你的阿朱姊姊。」
 
阿碧笑道:「阿朱的莊子離這裡有四九水路,今朝來不及去哉
 
,四位在這裡住一晚,明朝一早,我送四位去『聽香水榭』。」崔百
 
泉問道:「什麼四九水路?」阿碧道:「一九是九里,二九十八里,
 
四九就是三十六里。你撥撥算盤就算出來哉。」原來江南一帶,說到
 
路程距離,總是一九、二九的計算。
 
鳩摩智道:早知如此,姑娘逕自送我們去聽香水榭,豈不爽快
 
?阿碧笑道:「這裡嘸人不陪我講閒話,悶也悶煞快。好容易來了
 
幾個客人,幾花好?介末總歸要留你們幾位住上一日。」
 
過彥之一直沉著氣不說話,這時突然霍地站起,喝道:「慕容家
 
的親人住在那裡?我過彥之上參合莊來,不是為了喝茶吃飯,更不是
 
陪你說笑解悶,是來殺人報仇、流血送命的。姓過的既到此間,也沒想
 
再生出此莊。姑娘,請你去說,我是伏牛派柯百歲的弟子,今日跟
 
師父報仇來啦!」說著軟鞭一幌,喀喇喇一聲響,將一張紫檀木茶几
 
和一張湘妃竹椅子打成了碎片。
 
阿碧既不驚惶,也不生氣,說道:「江湖上英雄豪傑來拜會公子
 
的,每個月總有幾起,也有很多大爺這般兇霸霸、惡狠狠的,我小丫
 
頭倒也沒嚇煞……」
 
她話未說完,後堂轉出一個鬚髮如銀的老人,手中撐著一根拐杖
 
,說道:「阿碧,是誰在這裡大呼小叫的?」說的卻是官話,語音甚
 
是純正。
 
崔百泉縱身離椅,和過彥之並身而立,喝問:「我師兄柯百歲到
 
底是死在誰的手下?」
 
段譽見這老人弓腰曲背,滿臉都是縐紋,沒九十也有八十歲,只
 
聽他嘶啞著嗓子說道:「柯百歲,柯百歲,,年紀活到一百歲,早
 
就該死啦!」
 
過彥之一到蘇州,立時便想到慕容氏家中去大殺大砍一場,替恩
 
師報仇,只是給鳩摩智奪去兵刃,折了銳氣,再遇上阿碧這樣天真可
 
愛的一個小姑娘,滿腔怨憤,無可發洩,這時聽這老人說話無禮,軟
 
鞭揮出,鞭頭便點向他背心。他見鳩摩智坐在西首,防他出手干預,
 
這一鞭便從東邊揮擊過去。
 
那知鳩摩智手臂一伸,掌心中如有磁力,遠遠的便將軟鞭抓了
 
過去,說道:「過大俠,咱們遠來是客,有話可說,不必動武。」將
 
軟鞭捲成一團,還給了他。
 
過彥之滿臉脹得通紅,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轉念心想:「今
 
日報仇乃是大事,寧可受一時之辱,須得有兵刃在手。」便伸手接了
 
。
 
鳩摩智向那老人道:「這位施主尊姓大名?是慕容先生的親戚,
 
還是朋友?」那老人裂嘴一笑,說道:「老頭兒是公子爺的老僕,有
 
什麼尊姓大名?聽說大師父是我們故世的老爺好朋友,不知有什麼吩
 
咐。」鳩摩智道:「我的事要見到公子後當面奉告。」那老人道:
 
那可不巧了,公子爺前天動身出門,說不定那一天才回來。鳩摩智
 
問道:「公子去了何處?」那老人側過了頭,伸手敲敲自己的額角,
 
道:「這個麼,我可老胡塗了,好像是去西夏國,又說什麼遼國,也
 
說不定是吐蕃,要不然便是大理。」
 
鳩摩智哼了一聲,心中不悅,當時天下五國分峙,除了當地是大
 
宋所轄,這老人卻把其餘四國都說全了。他明知這老人是假裝胡塗,
 
說道:「既是如此,我也不等公子回來了,請管家帶我去慕容先生墓
 
前一拜,以盡故人之情。」
 
那老人雙手亂搖,說道:「這個我可作不起主,我也不是什麼管
 
家。」鳩摩智道:「那麼尊府的管家是誰?請出來一見。」那老人連
 
連點頭,說道:「很好!很好!我去請管家來。」
 
轉過身子,搖搖擺擺的走了出去,自言自語:「這個年頭兒啊,世上
 
什麼壞人都有,假扮了和尚道士,便想來化緣騙人。我老頭兒什麼沒
 
見過,才不上這個當呢。」
 
段譽哈哈一聲,笑了出來。阿碧忙向鳩摩智道:「大師父,你勿
 
要生氣,老黃伯伯是個老胡塗。他自以為聰明,不過說話總歸要得罪
 
人。」
 
崔百泉拉拉過彥之的衣袖,走到一旁,低聲道:「這賊禿自稱是
 
慕容家的朋友,但這兒明明沒將他當貴客看待。咱們且別撞,瞧個
 
明白再說。」過彥之道:「是!」兩人回歸原座。但過彥之本來所坐
 
的那隻竹椅已給他自己打碎,變成了無處可坐。阿碧將自己的椅子端
 
著送過去,微笑道:「過大俠,請坐!」過彥之點了點頭,心想:「
 
我縱能將慕容氏一家殺得乾乾淨淨,這個小丫頭也得饒了。」
 
段譽當那老僕進來之時,隱隱約約覺得這件事十分扭,顯得非
 
常不對,但什麼事情不對,卻全然說不上來。他仔細打量這小廳中的
 
陳設傢具,庭中花木,壁上書畫,再瞧阿碧、鳩摩智、崔百泉、過彥
 
之四個人,什麼特異之處都沒有發見,心中卻越來越覺異樣。
 
過了半晌,只聽得腳步聲響,內堂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子,臉
 
色焦黃,下留一叢山羊短鬚,一副精明能幹的模樣,身上衣著頗為
 
講究,左手小指戴一枚漢玉班指,看來便是慕容府中的管家了。這瘦子
 
向鳩摩智等行禮,說道:「小人孫三拜見各位。大師父,你老人家要
 
到我們老爺墓前去拜祭,我們實在感激之至。可是公子爺出門去了,
 
沒人還禮,太也不夠恭敬。待公子爺回來,小人定將大師父這番心意
 
轉告便是……」
 
他說到這裡,段譽忽然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心中一動:「奇怪
 
,奇怪。」
 
當先前那老僕來到小廳,段譽便聞到一陣幽雅的香氣。這香氣依
 
稀與木婉清身上的體香有些相似,雖然頗為不同,然而總之是女兒之
 
香。起初段譽還道這香氣發自阿碧身上,也不以為意,可是那老僕一
 
走出廳堂,這股香氣就此消失,待那自稱為孫三的管家走進廳來,段
 
譽又聞到了這股香氣,這才領會到,先前自己所以大覺扭,原來是
 
為了在一個八九十歲老公公身上,聞到了十七八歲小姑娘的體香,尋
 
思:「莫非後堂種植了什麼奇花異卉,有誰從後堂出來,身上便帶有
 
幽香?要不然那老僕和這瘦子都是女子扮的。」
 
這香氣雖令段譽起疑,其實氣息極淡極微,鳩摩智等三人半點也
 
沒察覺。段譽所以能夠辨認,只因他曾與木婉清在石壁中經歷了一段
 
奇險的時刻,這淡淡的處女幽香,旁人絲毫不覺,於他卻是銘心刻骨
 
,比什麼香、檀香、花香還更強烈得多。鳩摩智內功雖然深厚,但
 
一生嚴守色戒,紅顏綠鬢,在他眼中只是白骨髏,香粉胭脂,於他
 
鼻端直同膿血穢臭,渾不知男人女子體氣之有異。
 
段譽雖疑心孫三是女子所扮,但瞧來瞧去,委實無半點破綻,此
 
人不但神情舉止全是男人,而形貌聲音亦無絲毫女態。忽然想起:「
 
女人要扮男人,這喉結須假裝不來。」凝目向孫三喉間瞧去,只見他
 
山羊鬍子垂將下來,剛好擋住了喉頭。段譽站起身來,假意觀賞壁上
 
的字畫,走到孫三側面,斜目偷睨,但見他喉頭毫無突起之狀,又見
 
他胸間飽滿,雖不能就此說是女子,但這樣精瘦的一個男人,胸間決
 
不會如此肌肉豐隆。段譽發覺了這個秘密,甚覺有趣,心想:「好戲
 
還多著呢,且瞧她怎生做下去。」
 
鳩摩智嘆道:「我和你家老爺當年在川邊相識,談論武功,彼此
 
佩服,結成了好友。沒想到天妒奇才,似我這等庸碌之輩,兀自在世
 
上偷生,你家老爺卻遽赴西方極樂。我從吐番國來到中土,只不過為
 
了故友情重,要去他墓前一拜,有沒有人還禮,又那打什麼緊?相煩
 
管家領路便是。」孫三皺起眉頭,顯得十分為難,說道:「這個……
 
這個……」鳩摩智道:「不知這中間有何為難之處,倒要請教。」
 
孫三道:「大師父既是我家老爺生前的至交好友,自必知道老爺
 
的脾氣。我家老爺最怕有人上門拜訪,他說來到我們府中的,不是來
 
尋仇生事,便是來拜師求藝,更下一等的,則是來打抽豐討錢,要不
 
然是混水摸魚,順手牽羊,想偷點什麼東西去。他說和尚尼姑更加靠不
 
住,啊喲……對不住……」他說到這裡,警覺這幾句話得罪了鳩摩智,
 
忙伸手按住嘴巴。
 
這副神氣卻全然是個少女的模樣,睜著圓圓的眼睛,烏黑的眼珠
 
骨溜溜的一轉,雖然立即垂下眼皮,但段譽一直就在留心,不由得心
 
中一樂:「這孫三不但是女子,而且還是個年輕姑娘。」斜眼瞧阿碧
 
時,見她唇角邊露出一絲狡獪的微笑,心下更無懷疑,暗想:「這孫
 
三和那老黃明明便是一人,說不定就是那個阿朱姊姊。」
 
鳩摩智嘆道:「世人險詐者多而誠信者少,慕容先生不願多跟俗
 
人結交,確然也是應當的。」孫三道:「是啊。我家老爺遺言說道:
 
如果有誰要來祭墳掃墓,一概擋駕。他說道:『這些賊禿啊,多半沒
 
安著好心,定是想掘我的墳墓。』啊喲,大師父,你可別多心,我家
 
老爺罵的賊禿,多半並不是說你。」
 
段譽暗暗好笑:所謂『當著和尚罵賊禿』,當真是半點也不錯
 
。又想:「這個賊禿仍然半點不動聲色,越是大奸大惡之人,越沉
 
得住氣。這賊禿當真是非同小可之輩。
 
鳩摩智道:「你家老爺這幾句遺言,原很有理。他生前威震天下
 
,結下的仇家太多。有人當他在世之時奈何他不得,報不了仇,在他
 
死後想去動他遺體,倒也不可不防。」
 
孫三道:「要動我家老爺的遺體,哈哈,那當真是『老貓聞鹹魚
 
』了。」鳩摩智一怔,問道:「什麼『老貓聞鹹魚』?」孫三道:「
 
這叫做『嗅啊嗅』,就是『休想啊休想』!」鳩摩智道:「,
 
原來如此。我和慕容先生知己交好,只是在故人墓前一拜,別無他意
 
,管家不必多疑。」
 
  孫三道:「實實在在,這件事小人作不起主,若是違背了老爺遺命,公子爺回家後查問起來,可不要打折小人的腿麼?這樣罷,我去請老太太拿個主意,再來回覆如何?鳩摩智道:「老太太?是那一位老太太?」孫三道:「慕容老太太,是我家老爺的叔母。每逢老爺的朋友們到來,都是要向她磕頭行禮的。公子不在家,什麼事便都得請示老太太了。」鳩摩智道:「如此甚好,請你向老太太稟告,說是吐番國鳩摩智向老夫人請安。」孫三道:「大師父太客氣了,我們可不敢當。」說著走進內堂。
 
  段譽尋思:「這位姑娘精靈古怪,戲弄鳩摩智這賊禿,不知是何用意?」
 
  過了好一會,只聽得珮環,內堂走出一位老夫人來,人未到,那淡淡的幽香已先傳來。段譽禁不住微笑,心道:「這次卻扮起老夫人來啦。」只見她身穿古銅緞子襖裙,腕戴玉鐲,珠翠滿頭,打扮得雍容華貴,臉上皺紋甚多,眼睛迷迷濛濛的,似乎已瞧不見東西。段譽暗暗喝采:「這小妮子當真了得,扮什麼,像什麼,更難的是她只這麼一會兒便即改裝完畢,手腳之利落,令人嘆為觀止矣。」
 
  那老夫人撐著拐杖,顫巍巍的走到堂上,說道:「阿碧,是你家老爺的朋友來了麼?怎不向我磕頭?」腦袋東轉西轉,像是兩眼昏花,瞧不見誰在這裡。阿碧向鳩摩智連打手勢低聲道:「快磕頭啊,你一磕頭,太夫人就高興了,什麼事都能答允。」老夫人側過了頭,伸手掌張在耳邊,以便聽得清楚些,大聲問道:「小丫頭,你說什麼?人家磕頭了沒有?」
 
  鳩摩智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給你老人家行禮了。」深深長揖,雙手發勁,磚頭上登時發出之聲,便似是磕頭一般。
 
  崔百泉和過彥之對望一眼,均自駭然:「這和尚的內勁如此了得,咱們只怕在他手底走不了一招。」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很好,很好!如今這世界上奸詐的人多,老實的人少,就是磕一個頭,有些壞胚子也要裝神弄鬼,明明沒磕頭,卻在地下弄出的聲音來,欺我老太太瞧不見。你小娃兒很好,很乖,磕頭磕得響。」
 
  段譽忍不住嘿的一聲,笑了出來。老夫人慢慢轉過頭來,說道:「阿碧,是有人放了個屁麼?」說著伸手在鼻端動。阿碧忍笑道:「老太太,不是的。這位公子笑了一聲。」老夫人道:「斷了,什麼東西斷了?」阿碧道:「不是斷了,人家是姓段,段家的公子。老夫人點頭道:,公子長公子短的,你從朝到晚,便是記掛著你家公子。」阿碧臉上一紅,說道:「老太太耳朵勿靈,講閒話要牽絲扳藤?」
 
  老夫人向著段譽道:「你這娃娃,見了老太太怎不磕頭?」段譽
 
道:「老太太,我有句話想跟你說。」老夫人問道:「你說什麼?」
 
段譽道:「我有一個姪女兒,最是聰明伶俐不過,可是卻也頑皮透頂
 
。她最愛扮小猴兒玩,今天扮公的,明兒扮母的,還會把戲呢。老太
 
太見了她一定歡喜。可惜這次沒帶她來向你老人家磕頭。」
 
這老夫人正是慕容府中另一個丫頭阿朱所扮。她喬裝改扮之術神
 
乎其技,不但形狀極似,而言語舉止,無不畢肖,可說沒半點破綻,
 
因此以鳩摩智之聰明機智,崔百泉之老於江湖,都沒絲毫疑心,不
 
料段譽卻從她身上無法掩飾的一些淡淡幽香之中發覺了真相。
 
  阿朱聽他這麼說,吃了一驚,但絲毫不動聲色,仍是一副老態龍鍾、耳聾眼花的模樣,說道:「乖孩子,乖孩子,真聰明,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精乖的孩子。乖孩子別多口,老太太定有好處給你。」
 
  段譽心想:「她言下之意要我不可揭穿她底細,她在對付鳩摩智這賊禿,那是朋友而非敵人。」便道:「老夫人儘可放心,在下既到尊府,一切但憑老夫人吩咐便是。」
 
  阿朱說道:「你聽我話,那才是乖孩子啊。好,先對老婆婆磕上三個響頭,我決計不會虧待了你。」
 
  段譽一怔,心道:「我是堂堂大理國的皇太弟世子,豈能向你一個小丫頭磕頭?」
 
  阿朱見他神色尷尬,嘿嘿冷笑,說道:「乖孩子,我跟你說,還是向奶奶磕幾個頭來得便宜。」
 
  段譽一轉頭,只見阿碧著嘴,笑吟吟的斜眼著自己,膚白如新剝鮮菱,嘴角邊一粒細細的黑痣,更增俏媚,不禁心中一動,問道:「阿碧姊姊,聽說尊府還有一位阿朱姊姊,她……她可是跟你一般美麗俊雅麼?」阿碧微笑道:「啊喲!我這種醜八怪算得介?阿朱姊姊倘使聽得你直梗問法,一定要交關勿開心哉。我怎麼比得上人家,阿朱姊姊比我齊整十倍。」段譽道:「當真?」阿碧笑道:「騙你做?」段譽道:「比你俊美十倍,世上當無其人,除非是……除非是那位玉洞仙子。只要跟你差不多,已是少有的美人了。」阿碧紅暈上頰,羞道:「老夫人叫你磕頭,人要你瞎三話四的討好我?」
 
  段譽道:「老夫人本來必定也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老實說,對我有沒有好處,我段譽倒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但對美人兒磕幾個頭,倒也是心甘情願的。」說著便跪了下去,心想:「既然磕頭,索性磕得響些,我對那個洞中玉像已磕了幾千幾百個頭,對一位江山美人磕上三個頭,又有何妨?」當下的三個響頭。
 
  阿朱十分歡喜,心道:「這位公子爺明知我是個小丫頭,居然還肯向我磕頭,當真十分難得。」說道:乖孩子,很好,很好。可惜我身邊沒帶見面錢……阿碧搶著道:「老太太勿要忘記就是啦,下趟補給人家也是一樣。」
 
  阿朱白了她一眼,向崔百泉和過彥之道:「這兩位客人怎不向老婆子磕頭見禮?」過彥之哼了一聲,粗聲粗氣的道:「你會武功不會?」阿朱道:「你說什麼?」過彥之道:「我問你會不會武功。倘若武功高強,姓過的在慕容老夫人手底領死!如不是武林中人,也不必跟你多說什麼。」阿朱搖頭道:「什麼蜈蚣百腳?蜈蚣自然是有的咬人很痛呢。」向鳩摩智道:「大和尚,聽說你想去瞧我姪兒的墳墓,你要偷盜什麼寶貝啊?」
 
  鳩摩智雖沒瞧出她是少女假扮,卻也已料到她是裝聾作啞,決非當真老得胡塗了,心底增多了幾分戒備之意,尋思:「慕容先生如此了得,他家中的長輩自也非泛泛。」當下裝作沒聽見「掘墓」的話,道:「小僧與慕容先生是知交好友,聞知他逝世的噩耗,特地從吐番國趕來,要到他墓前一拜。小僧生前曾與慕容先生有約,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脈神劍的劍譜,送與慕容先生一觀。此約不踐,小僧心中有愧。」
 
阿朱與阿碧對看了一眼,均想:「這和尚終於說上正題啦。」阿朱道:「六脈神劍劍譜取得了怎樣?取不到又怎樣?」鳩摩智道:「當年慕容先生與小僧約定,只須小僧取得六脈神劍劍譜給他觀看幾天,就讓小僧在尊府『還施水閣』看幾天書。阿朱一凜:「這和尚竟知道『還施水閣』的名字,那麼或許所言不虛。」當下假裝胡塗,問道:「什麼『稀飯水餃』?你要香梗米稀飯、雞湯水餃麼?那倒容易,你是出家人,吃得葷腥麼?」
 
  鳩摩智轉頭向阿碧道:「這位老太太也不知是真胡塗,還是假胡塗,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豈不令人心冷?」
 
  阿朱道:,你的心涼了。阿碧,你去做碗熱熱的雞鴨血湯,給大師父暖暖心肺。
 
  阿碧忍笑道:「太師父勿吃葷介。」阿朱點頭道:「那麼不要用真雞真鴨,改用素雞素鴨好了。」阿碧道:「老太太,勿來事格,素鴨嘸不血的。」阿朱道:「那怎麼辦呢?」
 
  兩個小姑娘一搭一檔,儘是胡扯。蘇州人大都伶牙利齒,後世蘇州評彈之技名聞天下,便由於此。這兩個小丫頭平素本是頑鬧說笑慣了的,這時作弄得鳩摩智直是無法可施。
 
他此番來到姑蘇,原盼見到慕容公子後商議一件大事,那知正主兒見不著,所見到之人一個個都纏夾不清,若有意,若無意,虛虛實實,令他不知如何著手才好。他略一凝思,已斷定慕容老夫人、孫三、黃老僕、阿碧等人,都是意在推搪,既不讓自己祭墓,當然更不讓入「還施水閣」觀看武學秘籍,眼下不管他們如何裝腔作勢,自當將話兒說明白了,此後或以禮相待,或恃強用武,自己都是先佔住了道理,當下心平氣和的道:「這六脈神劍劍譜,小僧是帶來了,因此斗膽要依照舊約,到尊府『還施水閣』去觀看圖書。」
 
  阿碧道:「慕容老爺已經故世哉。一來口說無憑,二來大師父帶來這本劍譜,我們這裡也嘸不人看得懂,從前就算有舊約,自然是一概無效的了。」阿朱道:「什麼劍譜?在那裡、先給我瞧瞧是真還是假的。」
 
鳩摩智指著段譽道:這位段公子的心裡,記得全套六脈神劍劍,我帶了他人來,就同是帶了劍譜來一樣。」阿碧微笑道:「我還道真有什麼劍譜呢,原來大師父是說笑的。」鳩摩智道:「小僧何敢說笑?那六脈神劍的原本劍譜,已在大理天龍寺中為枯榮大師所毀,幸好段公子原原本本的記得。」阿碧道:「段公子記得,是段公子的事,就算是到『還施水閣』看書,也應當請段公子去。同大師有相干?」鳩摩智道:「小僧為踐昔日之約,要將段公子在慕容先生墓前燒化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驚,但見他神色寧定,一本正經,決不是隨口說笑的模樣,驚訝更甚。阿碧道:「太師父這不是講笑話嗎,好端端一個人,那能撥你隨便燒化?」鳩摩智淡淡的道:「小僧要燒了他,諒他也抗拒不得。」阿碧微笑道:「大師父說段公子心中記得全部六脈神劍劍譜,可見得全是瞎三話四。想這六脈神劍是何等厲害功夫,段公子倘若真是會得使這路劍法,又怎能屈服於你?」鳩摩智點了點頭,道:「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段公子被我點中了穴道,全身內勁使不出來。」
 
阿朱不住搖頭,道:「我更加半點也不信了。你倒解開段公子的穴道,教他施展施展六脈神劍看。我瞧你九成九是在說謊。」鳩摩智點點頭,道:「很好,可以一試。」
 
看更多
產品規格

書號:D6022

ISBN:9789573229346

規格:平裝 / 432頁 / 20.9 × 14.8 × 2 cm / 49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7.9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文學小說>歷史/武俠小說>金庸武俠小說

本書分類:文學小說>歷史/武俠小說>金庸武俠小說

本書分類:文學小說>歷史/武俠小說>金庸武俠小說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