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多人來說,「霧裡看花」大概是他們對問卷調查的共同看法,好像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從受訪者或一般大眾的眼光來看,「問卷調查」或許只是代表訪問員藉著問卷和受訪者溝通,以獲取一些不一定正確的資料之過程。但對一個研究者來說,這個簡單的過程卻可能是他花費數個月,投入許多人力、財力才得以順利展開的,在這之前,有幾項基本的概念是領先建立的:
問卷調查的定義是什麼?它的目的和應用範圍是不是符合事件的需要?
一個完整的問卷調查包含了那些過程?
準備探討的題目適合作問卷調查嗎?要怎樣確立題目的範圍?
問卷中應該包含那些內容?
以下且針對這些問題,加以一一解答,盼能建立調查工作者正確的設計理念。
問卷調查的本質
它是以嚴謹的抽樣方法來獲取樣本資料,並以樣本資料推論到母群體,因此又稱為「樣本調查」。
「問卷調查」基本上是研究方法的一個派別。在學術上而言,「研究方法」包含兩種不同層次的意義:一個是「方法論」(Methodology),主要在探討科學性研究方法的基本假設、邏輯和原則,目的在探討科學研究的基本特徵。所涵蓋的內容較為基本且具有普遍性,是各種自然、人文社會科學所共同具有的基本特性,如演繹法、歸納法、邏輯法則等即是。
研究方法的另一層意義則較為狹,稱為「研究法」(ResearchMethool),為從事某種特殊研究工作所發展出來的研究程序、工具和資料分析方法。常因不同的研究領域一如人類學、心理學、社會學、企管學等一而有不盡相同的方法(註一),其中最普遍被使用的方法稱為「調查研究法」(SurveyResearch)。
所謂調查研究法,是一種「經由對樣本的分析,來推論母群體(調查對象)內各個體社會、心理、文化等特性之分配、相關和相互影的研究法則」。由於它是以嚴謹的抽樣方法來獲取樣本資料,並以樣本資料的關聯性推論到母群體,因此又稱為「樣本調查」(SampleSurvey)。
代表性採樣
調查研究用以蒐集資料的方法有許多種,其中最常被使用的就是問卷,因此「問卷調查」可以說是最典型的調查研究。比起其他方法,問卷調查有幾個特性:
1.很重視樣本和母群體間的關聯性,因此講求嚴格的抽樣方法,以求樣本具有充份的代表性,不過,除了人口普查外,很少有調查整個母群的研究。
2.分析的單位以「個人」為主,即使分析單位為一個團體、組織,在調查時也以該團體、組織中具代表性的個人為訪問對象。
3.蒐收集資料以「問卷」為主,常輔以各種卡片、實物、圖片等,以問卷記錄作為個人身份、特性、態度等之資料依據。
4.調查是在一種自然環境(如家裡、辦公室、百貨公司、學校等)下進行,並沒有刻意營造周圍的訪問環境。
5.由於資料繁細而且樣本亦大,使用人工統計費時,大都依賴電腦的計算分析。
由於問卷調查能同時包含廣大的調查領域和人群,而且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蒐集到所需要的資料,比起其他蒐集資料的方法來說,在時間和空間上可以說佔盡了優勢,也使得它在講求效率的社會日益普及。不論在學校、研究機構、報章雜誌、市場調查公司、廣告公司、民意調查機構、政府行政機關,甚至許多公司的市場行銷部門,莫不普遍使用這項調查工具。
不過這種問卷普遍化的結果,也意味著一般社會大眾受到調查的機會正日益增加,有的人甚至視之為一種騷擾,於是接到電話訪問時就嚴辭加以拒絕,在街上碰到訪員就故意迴避,這對於調查者和整個社會都不是好的現象。
要免於問卷被濫用、誤用,首先就要建立正確的調查理念。
九個步驟
在從事問卷調查之前,除了所要調查題目的相關學識素養外,最好要有正確的統計學基礎和基本的電腦操作技巧,如此才能有效的控制整個調查的進度並加以說明。有了這一層基礎後,才易於進入問卷調查的殿堂。
大致而言,一個完整的調查包含許多階段(參見圖1),而每一階段有其個別的法則,其先後也有大致的順序,各階段所涵括的工作內容如下:
1.問題的提出:
選擇調查的議題或領域。
就此議題或領域的內容找出可疑或引人注意之處。
確定所要研究的題目及調查目的。
2.假設的建立:
就和題目相關的理論,提出有關聯性的概念間關係。
將概念落實到相關變項(問卷中的選擇項目或符號)或指標的層次。
就與題目相關的參考資料,找出變項或指標間如假設關係。
訂出研究架構。
3.研究設計:
定設計的模式實驗設計或準實驗設計。
決定抽樣的方法和樣本數。
選擇統計分析的方法。
4.測量:
決定各變項、指標測量的層次。
決定各變項、指標測量的方法。
設計問卷或量表。
5.正式調查:
確定要使用個人訪問、電話訪問、郵寄問卷或其他調查方式。
就初步問卷作試訪,並根据訪問結果修正問卷。
正式展開調查。
作問卷信度、效度的檢定。
6.資料分析:
處理回收的問卷,捨棄廢卷。
選擇電腦分析的軟體。
將問卷資料作登錄、鍵入的工作。
以電腦初步分析檢查資料鍵入是否有誤。
以電腦軟體作量表題目信度的檢定。
使用統計分析方法分析資料。
7.結果的類推:
對分析的結果加以解釋,推論至母群體。
對照驗證與研究目的,假設有否不符合之處。
寫成報告。
8.實際應用:
用調查的結果擬定因應之道及發展的方向。
針對新的發現尋找新的研究題目。
9.驗證或修正理論:
將變項、指標間呈現的關係還原至概念層次的關係。
檢視各概念所陳述的關係與原來的關係是否一致,理論有沒有必要加以修正。
假設與探索
以上九個階段算是一個嚴謹的問卷調查所必須具備的,但並不是每一個調查都會經歷完整的程序。例如大部份的市場調查和民意測,主要目的只是在獲得受訪者的消費行為或意見,就很少以厚實的學術理論作基礎。試想,要了解消費者喜歡怎麼樣口味的的汽水,選民喜歡那種類型的候選人,正在收看那部八點檔的連續劇,這些頗生活化和直接的問題,似乎與理論很難扯上關係。因此在往往忽略了第九個階段的工作。
另外像假設的提出,並不是每一個問卷都能做到的。如果所要調查的題目過去根本沒有人做過,就不會有相關的理論或文獻可以參考,自然很難提出假設的結果,這時候我們稱這種研究叫「探索性研究」(ExploratoryStudy)(註二),因其主要目的在探索一個沒有辦法預測的事件之故。
例如有人要了解某個候選人在選舉時可能的得票率為何,消費大眾喜不喜歡新口味的汽水,到底有多少民眾想移民國外,這些問題的答案基本上無法從過去的經驗中預估出來,只有從事探索性的調查,因此就沒有辦法去假設可能的結果。
雖然有許多市場調查或民意測驗略過了提出假設和驗證、修正理論的階段,但就一個嚴謹的問卷而言,最好能確實要求每個階段的執行。而當然各階段之間的順序也並非一成不變,也許在正式調查之前,發現問卷或抽樣有問題,必須回至研究設計階段,甚至可能在資料分析時發覺資料的可靠性有問題而必須回到測量階段。
不過有一個不變的原則,就是這些階段間具有「共存性」,任一階段不夠嚴謹,都會影其他階段的可信度。同時這些階段是一直在循環的,在求得結果用於實際狀況或驗證、修正理論之後,可能會使調查者產生另外一個延續性問題,又開始另外一個研究。例如當調查者了解民眾移民的意願很高之後,也許他的下一個研究就是去了解大量移民後對社會所可能產生的影為何了。
調查的範圍愈小,研究者愈容易控制整個調查,所描述的內容也就愈具體。
在現代的社會裡,知識爆炸和社會激烈變遷,使得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對許多現象有著滿腹狐疑,而這種疑問的產生,正是研究題目的啟動者。
例如有一個調查者在最近一段時間裡,看到社會公權力衰落、投機行為猖獗、有辦法的人紛紛外移他國,傳統的價值觀已幾乎衰微,使人深深覺得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因而促使他想探討這一社會現象的種種原因。
那麼我們可這位研究者在社會學(或心理學)的某一個領域裡有了一個調查的議題(Issue),可是這樣的一個議題要拿來作研究似乎太過籠統,定義也不明確,根本不知如何開始研究,於是如何將所要研究的題目予以明確界定出來,乃成為研究開始的第一要務。就此他必須在心中思考幾個問題:
1.如何就此心理、社會現象給予一個定義明確的名詞?
2.有那些社會因素和這個現象有關聯?
3.個人的研究能力、時間、財力能負擔那種程度的調查?
4.有沒有辦法獲得所想要的資料?有了這些基本的認知後,就要把握幾個選擇題目的原則:
考量可行性
1.要確定自己有能力去做:
假如題目涉及國家政治敏感機密論題,或涉入黑道社會恩怨糾紛等,調查可能不易進行,甚至個人安全可能受到威脅,這種題目就應該避免。例如題目訂為「公務員貪污行為對……的影」、「黑道幫派組織對……的影」,這些調查資料不是很難找到合適的訪問對象,就是即使找得到人,也不容易問出個所以然來,而且有可能招致安全上的顧慮,還是以避之為吉。
另外,像「今後十年……之研究」、「也界各國人士……之比較研究」這類的題目,必須耗費大量時間、財力,也應該三思而行。
2.要確定可得到足夠資料:
有些資料並不是問卷調查可以得到,就不應列為題目,例如「台灣史上……的研究」等題目自有其歷史學上的研究方法,「排灣族……的研究」等也有人類學的方法加以考究,不適合以問卷蒐集資料。此外像「海外華人……的研究」等由於涉及分佈太廣以及交通問題,也不宜予以考慮。
3.將題目的範圍儘量縮小:
調查的範圍愈小,研究者愈容易控制整個調查,所描述的內容也就愈具體,就這點可分四個層面來談:
問題層面:如前面所述的社會現象,如果以社會學上常用的「迷亂」(Anomie)一辭代表之,那麼由於這一名詞包含意義太廣,太過抽象,而且不為一般人所知悉,因此並不適當。也許可以改用社會學或心理學上常的「疏離感」(Alenation)(註三)一詞取代它,一方面因為疏離感的定義較為明確,所指範圍較小,也發展了許多態度量表來測量它,因此可予以列入考慮。而如果考慮到疏離感的包含範圍仍太廣,也可使用一般性疏離感、工作疏離感、宗教疏離感或政治疏離感等範圍更小的名詞作為題目。
當然,也許研究者覺得這種社會失序的現象,應歸咎於社會「價值觀」的衰微,那麼價值觀也是一個普遍為人熟知,定義範圍有限的名詞,自然也可列於題目中。
橫斷研究與縱貫研究
時間層面:最嚴謹的研究,當然題目所牽涉時間愈長愈好,如果能作一個「台灣光復以來民眾政治疏離感的研究」當然很好,可是有幾個受訪者能明確區分過去四十幾年來他的心態在那些年作了那些改變,而且事過境遷,現在來回憶過去的心態,只怕看法和當年已是大不相同。因此不如把它放在「近三年來政治疏離感的研究」或者甚至只是「受訪時期」的心態研究,這樣的時間界定或許資料的正確性要好很好。
而如果要作類似「今後五年台灣民眾政治疏離感的研究」這類的題目,當然很具有研究的價值,這也是一般所謂的「縱貫研究」(LongitudinalStudy)(註四),或動態的時間研究也就是連續五年每年都作一次問卷調查,作前後時間的比較。不過一般研究者的時間、財力有限,大多只能在短短數週或一、二個月內完成所有的調查作,因此它所獲得的只是某一個時間點的調查資料,又稱為「橫斷研究」(Cross-sectionStudy),在民意或市場調查上,常有詢問民眾「對政府施政滿意情形」、「最常使用的洗髮精品牌」等調查,都是在一、二週內就作完全部的調查,是很典型的橫斷研究,但如果同樣的調查每年都作,以比較民眾對施政滿意程度和使用洗髮精品牌變動的情形,就是一種縱貫研究了。
空間層面:要儘量控制地理或母群體的範圍,例如「台灣民眾政治疏離感」之研究當然很有看頭,但率涉到全省範圍太大,抽樣很不容易,而目耗費人力、財力不貲,如果台北市民在這方面的態度很強烈,可考慮縮小成「台北都會區」、「台北市」或甚至「台北東區」「中山區」等地理範圍小而具有意義的區域。
而如果研究者根据相關資料推知,20~40歲的青壯年人口或者男性有較明顯的疏離感,也可再將題目縮小成類似「台北市青壯年人口政治疏離感研究」、「台北東區男性政治疏離感研究」等更易於界定範圍的題目。
萬變不離其宗
一旦題目選定以後,研究者就必須問自己,這個調查的目的是什麼?那些社會現象或個人特質可能跟個人的疏離感有關?去那裡找到這些參考的資料?要怎麼樣使這種推測的關係得到證明?
在回答第一個問題時,他也許只是想了解台北市民或台北東區男性的疏離感嚴重的程度如何?是不是比亞洲其他大城市或世界大城市更為嚴重?也許是想探討造成疏離感的因素有那些?那些因素是大家所忽略的?或者這位研究者曾經看過一個國外有關疏離感的理論,他想要在台灣驗證一下。這些都可能成為這一研究的目的,不過要切記的是,目的一旦確立之後,往後所有的設計、調查工作就必須確實照此方針而行,在研究末期以調查結果與之作一對照,切不可所得的結論和原來的研究目的扯不上關係,就會鬧大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