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愛情的人

幽默有趣
 
　　我不能忍受有結果的戲劇、故事、事件、對我而言，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認為我無能力為藝術作品作個結束，才這麼說的話，說實在的，我也不想辯解，或許這也算原因吧！不過，我認為更重要的原因是，所有事件都在它自身與相關人士的人靈中留下了影響，一切都在冥冥中餘波蕩漾，都在向前推展.....
 
　　　　　　　　　　　　　　　　　　　　　　陽晴<<謀殺愛情的人>>第二章
 

１９６２年生，台大中文研究所畢業。出過兩本兒童故事書，其中有本圖畫書。翻譯過一本書。《謀殺愛情的人》是第一本出版的小說。
 
　　「通常我會跟別人說：以前我幹的是編輯，以後呢，幹我的會是編輯。希望你和我都會喜歡我的小說。」
 

曾陽晴聽過我幾年課，直到有一天我問他：「你怎麼還不畢業？」他回說：
 
　　「我不是外文系的－－我是中文系的研究生。」
 
　　那門課叫「研究方法」，我教過的小說包括英國傅敖斯的《法國中尉的女人》、哥倫比亞流亡作家賈西亞．馬奎茲的《百年孤寂》、法國霍伯－葛里葉的《精靈》（Alain RobbeGrillet, Djinn）、義大利卡維諾的《冬夜旅人》等等。
 
　這些小說都講究敘述技巧上的創新，也修正了人們對所謂「真實」、「真相」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它們企圖打破一般讀者在讀小說時的一些「習慣性」底期待。以上的幾部作品對曾陽晴影響較大的，或許應數《精靈》和《冬夜旅人》，而就像他在他小說第二章裡頭所說的：
 
　　我不能忍受有結束的戲劇、故事、事件，對我而言，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認為我無能力為藝術作品作個結束才這麼說的話，說實在的，我也不想辯解，或許這也算原因吧。不過，我認為更重要的原因是所有事件都在它自身與相關人士的心靈中留下了影響，一切都在冥冥中餘波蕩漾，都在向前推展……。
 
　　事實上，曾陽晴《謀殺愛情的人》第一章從第二段的圓形括弧起，直到括弧結束，足足有六、七頁的篇幅，一連串的扯淡，正是在展示小說敘述「向前推展」的效果。
 
　　然而，這部小說的「戲劇、故事、事件」要等到第三章才真正展開。小說開頭的第一句話「再來一回合罷！」則給了讀者一些心理上的準備：這可能是一齣男性的「性妄想」20.erotic＼sexual fantasy21.。
 
　　如果這部小說中有什麼情節可言，它的梗概就如第九章所作的交代：
 
　　有件秘密實在不能不說……我只跟您[想像中的讀者]說，您可別跟別人講去，好？好，那我就說：『他』告訴我：『他』真的愛愛晴、愛欣兩人的。愛晴的美，是眾人、朋友公認的，「他」自覺是被人貼了標籤的丈夫，是無法抹滅的艷福不淺者；愛晴勾起「他」男人的慾望，卻在愛欣姣好的身材上得到了真正妻子的撫慰－－和愛欣作愛使「他」將她幻想為愛晴，與愛晴同床時卻讓「他」將她幻想成愛欣。「他」與兩個幻想中的女人戀愛、結婚、作愛。
 
　　以上這一段文字中一直加了引號的他，是故事的男主角，愛晴、愛欣是一對姊妹，男主角娶了姊姊愛晴，卻與妹妹愛欣私通。這個男主角有名有姓，如果讀者留意，便可以發現：他叫林成志。
 
　　這個林成志的齊人之福、一箭雙雕，乃是拜第一人稱敘述者「我」之所賜！那麼，這個第一人稱敘述者又是什麼角色，扮演什麼功能？答案是：他是小說家的化身，或者就如第十章所顯示，他是「說故事的人」。讀者還要問：那這個敘述者就是曾陽晴嘍？我們只好作以下的回答：不，他不等於作者本人，但他可以代表作者說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其實也像其他的虛構角色一樣，是曾陽晴手上的一具布偶或傀儡，他的「動作」還是完全操於曾陽晴之手。因此，自第三章至第八章，讀者也會發現：這個「我」的一切行為和思想，完全與男主角林成志合而為一。
 
　　按理說，這些疑惑和問題應該由作者來回答；由我來代答，不僅有越俎代庖之嫌，而且也難保我的答案是正確的。不過，我想，讀者找不出答案時，難免覺得「幹嘛讀這麼複雜詭譎的東西？」所以我還是勉強代答吧。這個第一人稱敘述者有個喇嘛師父（上帝被颱風「颳到中國新疆省的塔布拉什山上，順應當地民情，出家成為一個神奇的喇嘛」）。喇嘛可以任意幻化為各種有機的生命，是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的具體化身。第一人稱敘述者說喇嘛是他師父－－因為他作為一個「故事魔術師」，對他故事中的人物也應無所不知。他還有個酋長師兄，具有預言能力－－師兄所能，師弟亦能。而且不啻於此；這個敘述者比他師兄還行，因為他不但有預言的能力，還有逃出預言的能力。如果小說中事件的安排也可以媲美預言，那麼小說家當然希望自己不只是「一個活在自己編造的故事中的人」，而說故事的人－－說謊者或作了預言洩露天機的人－－所可能遭受到的詛咒（見第六章），則一逕由這個敘述者給受了，現實生活中的曾陽晴還是繼續過他的日子，當他的大頭兵，閑來還泡泡他的、把幾個馬子！
 
　　《謀殺愛情的人》這部小說究竟有幾個讀者呢？第一個讀者是曾陽晴；第二個是書中那位第一人稱敘述者－－我們可以假設他一邊說他的故事，一邊檢視著自己的扯淡功夫；第三個讀者是愛晴－－因為敘述
 
者「林成志」在第八章寫道：
 
　　以上是我寫完這篇小說之後給愛妻愛晴看過後請她作的註解。她很滿意我的作品。
 
　　第四個讀者是曾陽晴的女朋友（天機不可洩露－－請見本書「後記」第三段）；第五個讀者是遠流出版公司的經理（我是不是搞錯了他的頭銜？）陳××；第六個讀者是「小說館」（哇，比「精武門」還嚇人的一個館，館主叫什麼來著？）的編輯Ａ；第七個是編輯Ｂ，第八個是「小說館」的校對張小春；第九個是校對Ｂ，叫蘇悲秋（別號，來春）；第十個是「您」（記不記得他已經看過？）；第十一個是我（我故意選１１號，因為我－－他媽的－－不喜歡「小說館」的明牌號碼和１１被大說謊家張大春包走了，這一回合我可搶到１１號了，哈）；第十二個是你；第十三個是他（請「他」別介意，咱們老中可不信那種洋迷信，告訴您一個秘密：１３號才真的是「小說館」的明牌號，得此號者有智謀奇略，能奏大功）……（糟糕，漏了薛美珍和黃孝如的號碼。）
 
　　「再來一回合罷！」我放棄１１號明牌，你呢？
 

蔡源煌推荐
 
　　曾陽晴，２８歲，台灣大學中文研究所畢業，目前服役軍中。曾陽晴寫作十年，但都未發表，現在，他將８萬字的中篇小說《謀殺愛情的人》交給遠流〔小說館〕首度發表。這本小說既詭譎又精彩，令人印象深刻。
 
　　《謀殺愛情的人》的情節梗概，如書中第九章所言──
 
有件秘密實在不能不說……我只跟您[想像中的讀者]說，您可別跟別人講去，好？好，那我就說：『他』告訴我：『他』真的愛愛晴、愛欣兩人的。愛晴的美，是眾人、朋友公認的，「他」自覺是被人貼了標籤的丈夫，是無法抹滅的艷福不淺者；愛晴勾起「他」男人的慾望，郤在愛欣姣好的身材上得到了真正妻子的撫慰──和愛欣作愛使「他」將她幻想為愛晴，與愛晴同床時郤讓「他」將她幻想為愛欣。「他」與兩個幻想中的女人戀愛、結婚、作愛。
 

「再來一回合罷！」說實在的，這樣一句話，很容易引起人身體上某一部位的變化，真的很傳神－－非常令人嚮往的一種境界。可別以為我是在宣傳意淫的觀念，人生其實就是這樣，一句話，勾起你的熱血，滴進一大片的記憶之海中，足足可以讓呆呆坐在桌前的男人（或女人）經歷一次大輪迴呢！
 
　　說真的，這句話並非兄弟我所原創的，是我從一本外國小說上看到的，是一位教士和一個老朋友下輸一盤棋後說的一句話。很普通，可是，很奇怪，它卻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甚至著這句話微笑了整整三十六秒之久，（我第一次看這本小說時是在公車上，真遺憾，我從頭到尾也只看了那麼一遍，就借給我一位大學同學－－他是這篇小說非常重要的主角，請各位看官千萬不要因為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括弧中就忽略他，請務必對他特別措意，謝謝－－，後來他出家當和尚，到中部橫貫公路上洛韶站一個老村子去住，那兒的山胞幾乎都信基督教，他簡直沒有用武之地，反而成為大家猜忌的對象。之後沒多久，在山胞一次飲酒聚會上，兩個山胞吵起架來，為了山羊應該有兩支角還是四隻腳而起的〔這可以說是政府在山地推行國語以來的第一樁語言悲劇〕；互相扭打之際，我的同學挺身而出，秉持地藏王菩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情懷，主持公道，結果他如償所願地下了地獄，當主人的山胞朋友不能忍受另一位山胞的奚落－－他說：「說山羊有兩隻『腳』的人，就等於說太太希望被人強姦一樣，因為你少了另外重要的兩隻腳。」－－就從床底〔那裡山胞通常是客廳、廚房、臥室、養雞、養羊全在同一屋簷下，而且不隔間的〕抽出他的獵槍，把我那位和尚朋友給殺了，因為他光頭，頭上正好少了兩支角。事後那位殺了和尚的凶手辯稱是因為我的朋友頭上光光的，沒有角，所以他就以為本來該受嘲諷的「他」在諷刺他，因此他把「他」給殺了！棋力很弱又愛吃大蒜的派出所所長親自錄下口供〔只有這種二十年一見的大刑案他才親自出馬，平常他都是和果農打招呼，想法吃免費的水蜜桃和水梨，或是作他的晨間活動－－到山裡刨孟宗嫩竹筍曬成乾，辣炒下酒最好了〕，請他第二天到花蓮地檢處作客－－因為當天太晚了〔最後一班車下午四點半開，那場致命的辯論會在晚上十點半結束〕，沒有車子可以下橫貫公路到花蓮。結果，第二天颱風，不僅把公路吹坍－－山崩之故，緣於中橫公路的地層不穩，這可以追溯到二億三千萬年前白堊紀時代的大雷龍拉了太多肚子，據說是當時就已橫行地球的極不衛生的巨型螂搞的鬼。這些稀稀的大便造成今天脆弱的中橫地殼，你還常常可以在中橫的山間發現完整的螂化石〔如果您有任何發現，請聯絡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電話：（三八）六九一一一一〕，它們都是那些倒大楣的雷龍的排洩物－－而且山上全停電了，於是派出所裡警員點了蠟燭下起象棋，階級二毛五的所長老陳棋藝不精，可是卻連贏五盤，原因是他的部下一毛七的小張想調到山下，希望長官給他的考績好一些以便調職，他想：「忍受他的口臭、陪他下棋也算是考績的一環罷！」結果那天老陳連說了七次帶大蒜臭的「再來一回合罷！」－－小張就這樣在山上連待了二十六年零七個月又三天，直到老陳死了，現在村子裡的人都叫他老張了，是的！下棋、忍口臭的考績使他一直留在山上，年復一年，終於升上了老陳的位子－－誰願意失去一位下棋的好搭檔呀，尤其是棋力弱的人，要找個好對手可真不容易呵。況且老陳也始終認為小張這個人不簡單，他棋力分明不弱……，明白了，原來他覬覦我這個位子呀！雖然這個小派出所只有一位主管一位警員，可也是個名正言順的派出所哩！小張有眼光、有遠見，他這小子要得，用心真是良苦，二十年如一日呀！呵呵呵！好小子。那晚警局後面臨時拘留所的石綿屋頂也給掀了，凶手爬牆逃了出來，他認為這是上帝給他的啟示，他的心中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只要是頭頂以上發生的事，都是屬於上帝的管轄範圍，他記得清楚：有位牧師說：「凱撒的歸凱撒管，上帝的歸上帝管。」因此屋頂開了，他轟地大叫：「上帝，我來了。」〔好像天堂也隨著他這一叫而門戶大開！此時上帝正好散步伊甸園中，想著如何懲罰「一回合」接「一回合」不停地「活動」的人們，如不停作愛淫蕩的人、如不停下棋的棋迷、不停抽煙的癮君子等等，對於這些把嗜好當上帝的人，上帝是最喜歡折磨他們了－－「一回合」接「一回合」不停地虐待他們，結果一個不小心上帝就從伊甸園的生命之樹旁的這個「門戶大門」的大洞跌出了天堂。本來上帝是會依地心引力的作用直接掉入洛韶派出所的拘留所中，遞補凶手逃走後的空缺，可是天底下卻沒有這麼完美無缺的事－－這條定律據說是上帝自己獨創的。人間的事是不可能有完美的，美國受人尊敬、口才完美、大受歡迎的牧師，透過電視將上帝的道傳得多麼完美，卻運用他傳教的權威逼使少女經由他身上的某些「器官」與上帝溝通－－據說那是最近的路，素有「通往天堂的高速公路」之稱；再如，娶個美麗完美的老婆，郤可能根本是個尼姑。上帝在上空九萬里的時候遇上了這次颱風的餘威，被颳到中國大陸新疆省的塔布拉什山上，順應當地民情，出家成為一個神奇的喇嘛－－這個人物也很重要，是主角之一，來歷可疑，身份不明，被中共公安局列為監視對象，據傳可能是台灣來的特務份子，專門進行反革命的資產階級自由化運動……〕可怕的凶手他偏離中橫主線，著種青椒的爛泥，像蛇一樣在矮樹叢中游動，沿著祖先打獵的那條老山路，來到了遠離車子聲音的「老洛韶」。不眠不休爬了四天，半路上他飲山薯葉上的露水，利用兩個小時做了一個陷阱，花了三個小時又四秒鐘捕到了一隻鼯鼠，他把尾巴留了下來，烤吃了整隻鼯鼠，他想：「山羊有兩支角，鼯鼠有一條尾巴，天經地義；種青椒的日子不好過，打獵的日子好舒服，為什麼打獵的民族要種青椒，甚至連果樹也沒得種？」啊！老洛韶，這才是真的洛韶。原始大森林中有個大飛機場，他非常確定這要不是小日本一百年以前築的小飛機空軍基地，就是好幾千年前外星人的財產。洛水韶光，山下人都說這是洛韶的意思，他記得不是，但是太久了，他也忘了它是什麼意思了，祖先原先的意思已經隨洛水－－其實就是立霧溪－－流入韶光了－－不過，他知道韶光的意思，就是時間，就像山上的烏龜聞到岩壁中貝殼化石散發出的大海味道一般了，但是味道在消失……這位山地原住民後來也消失了，沒人知他往哪兒去了。兩年前，我年終大掃除時，在儲藏室成堆的報紙中，發現了一堆粉紅色的小老鼠，一定是牠們的父母咬開了報紙的句子，和從冰雪中鑿開一個冰屋一模一樣，牠們就住在那些舊的破碎的鉛字當中－－我打電話請來樓下公寓管理員－－一個韓國華僑，隨著走私船登陸台灣後，由於突然長了香港腳，癢得冒湯冒水的走不動，使他深深認為這塊土地是他落地生根的好地方－－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這窩惹人愛憐的老鼠，臨出門前他頓了一下，回頭說：「先生，這本來是免費的服務，但是要吞下這窩，一定要兩瓶米酒頭才行。所以，一百三十元。」著他，我二話不說，掏出二十元，這才開口：「米酒，一瓶。」他豪爽地用那韓國山東腔國語說：「謝謝！謝謝！小老鼠很補，補聽力的。」他把手窩近耳朵那樣子，似乎已經聽見了第四度空間以外遺落的一些聲音〔鏡子中的我，常常做著一些奇怪的夢。這些夢的開端總是一樣：我永遠只有七、八歲的模樣，坐在母親陪嫁來的紅檜木梳妝台前攤著一本故事書，把三折的鏡子向著我折過來，相互反映的鏡中就出現了一長列數不清的鏡子，兩邊都有數不清的我，在最深最暗的鏡中，我開始依著梳妝台上故事書中的情節演將起來。我就演過一齣格林童話，故事是這樣的：一個可憐的小女孩，每天要上山砍柴，貼補家用。因為她力氣小，所以都只在山腳下，撿一些樹枝或是砍一些小枝帶回家。有天，她在往山裡的小路上遇到一個小男孩－－沒錯，是我－－男孩不說一句話，就幫著她砍柴；還帶她到更深更遠的森林中，砍了好多木柴，而且很快地幫她一起搬回家。臨走，他送了她一朵玫瑰花，說：明天還會再來。母親問女孩，哪來那麼多柴？女孩回答，幫我忙的全靠一個好男孩，這朵玫瑰花就是他送的，我要把它往水裡栽。母親搖搖頭，女孩連忙說：真的，母親，請不要不相信，明兒一早我把他介紹給。母親只是笑笑，要她快點睡覺。女孩望著桌上茶杯裡的玫瑰，含笑而睡。第二天一早女孩，並未再從夢中醒來，玫瑰也彎下了腰不再昂首挺身……男孩也沒有再來。我是一直想去看那個可憐復可愛的女孩，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我一直提不起勁來，只能一味照故事的安排，獨自在鏡中傷懷……徒將女孩「把他介紹給」的話變成留白，遺落在第四空間之外……〕，那些聲音漸漸在我腦際形成一小幅清楚的圖像：破報紙一張，寫著外星人的飛碟掠過台北一位市民家的上空，屋主是個攝影狂，每天拿著感光度一萬二千八的底片對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拍出滿空繁星－－居然拍下了飛碟的照片，在一堆燦爛的光華中，我看到了一位山胞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屋主自此以後成了光頭－－這一定和我那位和尚朋友被殺有關，這是某種啟示〔對於啟示，我一直有些特殊的感受，各位讀者，大家應該知道在聖經中各位先知都是經由大自然中各種異象來得知上帝的旨意的，一道光、一陣風，一堆自空中掉下來的莫名其妙語言，莫不饒富意義，我不敢僭稱先知，不過當環繞你周圍的各種現象，不再只是自然現象那麼單純，那麼事不關己，你會一下子覺得自己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一下子重要起來，一下子生命中充滿了各種意義：螞蟻的笑容、蜘蛛的舞蹈、月亮的偷窺、龜裂的松樹皮、路邊的垃圾桶等等，一切不再是神話，不再只是你生命中淡陌的過客。它們和你一起成長、一起憂傷。它們就是你的生命〕，可能和下面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有重大關係：我借他的那本書到哪去了？書中那句話會不會在深夜被一群老鼠噬光了呢？有人知道答案嗎？）我很不喜歡別人懷疑我是在看什麼淫晦的書才發出這種曖昧的笑－－還記得那三十六秒的微笑嗎－－懷疑就好像防不勝防的蟻群，會把那種個人私密的快樂削弱侵噬至少百分之二十五以上，所以第三十七秒以後我停止笑容，以停止公車上充滿懷疑的不良氣氛（在只有引擎聲的靜默中，我似乎聽到一聲尖銳的放屁聲，迅即消失），這和懷疑某人不忠於黨、不忠於政府同樣具有傳染性。我低著頭，輕轉眼珠－－這種動作通常是為了對付敏感的國安局特務人員－－看看其他人（其中可能有裝著若無其事的情治人員，正在偵察我的去向與目的地）是否已經注意到我和這句話（你，還記得這句話嗎？「再來一回合吧！」，請複誦五遍後，再往下看。）所引起的「化學變化」，沒有！很好。公車上有位老頭在瞌睡，不時靠向他右邊那位手上捧個裝著鹽酥雞紙袋的小姐身上，好個老小子，那位小姐頭微偏，似乎準備隨時跳開這個週期明顯的領空入侵者，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只要老頭子的口水沒滴到她身上－－類似的笑話我想孔孟協會的人不能領略－－沒好躲的，即便滴到了，該逃的反倒是那位老頭－－只要他及時睜開眼，瞧見她的大紅嘴咬下香噴噴的烤雞屁股時，射出的一股黃油正向他高速馳來。我不準備再描述其他人，這會影響我的快樂及冥想……（我應該快樂的。）冥想時，你會失去聲音，像個聾子，閉上眼，搖動的車就是晃盪的床呢！
 
　　「再來一回合罷！」（逃不掉的）我的記憶。一點汗的味道。
 
　　汗亮的大腿。吻與舌頭。蟬與藍空。
 
　　電風扇悶悶轉著。
 
　　輕輕撥開被汗貼在頰上的細髮。
 
　　耳際與呼吸。
 
　　「我想上廁所。」
 
　　「嗯，等一下。」
 
　　「嗯。」
 
　　她抱得更緊了。（我居然流了淚。是喜極而泣？）嗯嗯？「喂，先生！沒給票怎麼就下車了？」
 
　　「喔，對不起。」太久沒搭公車了，不知道搭車要付錢的。（咦？怎麼沒有人問我坐公車去哪？沒錯，這不是個好問題。可是如果往下看，會發現這個問題有必要，因為我自己有車，為什麼還搭公共汽車？讓我想想看，為什麼那天我要搭公車？其實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上班，也沒有開車。當然這並不構成搭公車的理由。我是去醫院看一個朋友，很親密的朋友，「她」受了不輕的傷－－全身被玻璃割傷、刺傷數十處，這並不好玩，我覺得很難受。到了醫院，正巧加護病房的訪者登記簿上「她」姊姊也有名字。我想了想，有她自己的姊姊照顧該夠了，沒有必要進去。離開台大醫院，冬天的太陽彷彿讓我成為冰人。是的，應該就是停車不易我才不開自己的車來吧。好冷。我一定是病了。）
 
　　該回家了。
 

書號：K1031

ISBN：9789573203384

規格：平裝 / 192頁 / 20.9 × 13 × 0.9 cm / 210公克

類別：世界史地類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文學小說>愛情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