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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哪吒

作者蔡明亮

譯者張靚菡編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200元

優惠價79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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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以電影〝青少年哪吒〞的劇本為主幹,中間安插四位主角的現身說法的自訴,並加上多幅劇照及插畫,內容敘述四個無所事是的青少年,終日漫無目的的混日子。導演蔡明亮為國內著名的編導,作品橫跨舞台劇、電視、電影,計有〝房間裏的衣櫃〞,〝速食醡醬麵〞(舞台劇),〝海角天涯〞,〝麗香的感情線〞,〝給我一個家〞(電視作品),〝小逃犯〞,〝策馬入林〞,〝陽春老爸〞,〝黃色故事〞第一斷(電影作品),〝青少年哪吒〞是他第一部執導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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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蔡明亮,一九五七年生於馬來西亞古晉,文化大學錢劇系畢業,從事多年舞台劇、電視視及電影的編導工作。作品有《房間裡的衣櫃》、《速食酢醬麵》(舞台劇)、《海角天涯》、《麗香的感情線》、《給我一個家》(電視作品)、《小逃犯》、《策馬入林》、《陽春老爸》、《黃色故事》第一段(電影作品)。《青少年哪吒》是他第一部執導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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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蔡明亮這個人 蔣勳
 
編者的話 張靚菡
 
阿澤 壹
 
劇本 壹
 
阿澤 貳
 
劇本 貳
 
阿桂
 
劇本 參
 
小康 壹
 
劇本 肆
 
小康 貳
 
劇本 伍
 
阿彬
 
劇本 陸
 
序文前言
推薦序
認識蔡明亮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剛回國不久,回到文化大學去找工作,已經故世的董事長張其昀先生一口就答應了,並且問我:「想到那一系?教什麼課?」他問得這麼真率,我也就認真思考起來了。
 
  結果是我選了當時聯考分數最低的一個系——國劇組來教「美術概論。我的理由是:1我喜歡國劇,借此機會自己可以旁聽一些課。2我一向有一個偏見,認為聯考分數低一點的邊緣科系,學生的人性是比較豐富有趣的。
 
  在文化教課的那幾年,回想起來還是開心的,不但學生中龍蛇雜處,的確比只會考聯考的學生在人性的幅度上有趣得多,老師中也有許多後來變成很好的的朋友,諸如:日本回來的張昌彥、很認真整理起國劇基礎的汪其楣、帶著學生到廟口演野台戲的邱坤良,以及更晚一點回來在電影組開課的焦雄屏、王小棣!
 
  後來很少看到有一個科系同時集中了這樣一群有些奇怪但都各執己見、在事業上有熱情、有執著的同事。
 
  蔡明亮就是那時候文化大學影戲組的學生。
 
  他是馬來西亞的僑生,白白皙皙,一對明亮慧黠又十分神經質的眼睛,很不安靜的四處閃爍梭巡。
 
  我後來在影劇組也兼了課(因為一名優秀的以影劇組為第一志願的學生,和蔡明亮,以及後來製作《人間燈火》的吳乙峰都熟了起來),也常常跑去看他們排的新戲,或聽他們談最近一個新劇本的構想等等。
 
  有一次在文化大仁館的台階上,蔡明亮和我聊起他自己。遠處是紗帽山混混沌沌的山體,黃昏時分,天空湛藍中透露著一點晚雲的粉紫。
 
  他說起馬來西亞,對我來說,十分陌生的南國的海隅。他彷彿談起在沼澤連綿的熱帶,穿著黑色唐衫的華裔移民,踱步在稻田和魚塘之間。
 
  他又彷彿談起在有些濕鬱陰暗的房間角落那些詭奇曖昧的光和氣味的混合。
 
  他似乎又說起一位叫「吳岸」(希望沒有記錯的馬來西亞的詩人),並且說起他的詩風。
 
  我不能確記細節了。但是,是那一次,當時只是大學四年級的蔡明亮給我深刻的印象。我望著他慧黠而又詭奇的眼睛,聽他片斷不連續的故鄉的種種,他的敘述越到後面越像一種喃喃自語。
 
  創作真是一種神奇的經驗!我這樣想。
 
  當一個有創造力的人沉緬於他的生命中時,所有具體的細節會超越羅輯的秩序,變成一種界於真理與荒謬之間的組合,極真,又極假,極清晰,又極曖昧。
 
  在晚雲的天空逐漸四暗下來的時候,我彷彿覺得他眼中有淚水湧動,他說起一位剛回國的女老師,正色的對他說:
 
  「蔡明亮,我們為什麼要說謊呢?」
 
  我感覺到這句話對一個剛剛走到創作路上的蔡明亮的震撼,這句話,當然也同樣震動了我。
 
  「我們為什麼要說謊呢?」
 
  在創作的路途上,只是要不斷解開「說謊的禁忌嗎?
 
  我們說謊了嗎?
 
  是的,童年時偷偷的吃糖,青少年時代在廁所的小孔中偷窺,大起來以後禁止自己玄想的賭的慾望、佔有的慾望、竊盜的慾望、性的各種倒錯迷亂的慾望,甚至,殺自己與殺人的慾望吧!
 
  如果「人性」是一種無限,一切來自理性與道德的律條在規範人性的同時也就使「無限」變成了「有限」。
 
  創作者在每一個時代都企圖打開人性上的束縛,使人性在藝術的世界還原的「無限。
 
  這樣學理的論蔡明亮,他一定有一種不耐吧!
 
  我只是深深記得拭去淚水的蔡明亮,又勇敢而且帶一點挑逗的走在校園中,他也許懷抱著「我們為什麼要說謊呢」這樣的信念,開始決定「比較不說謊」的活著。
 
  我用「比較」,因為只有真正開始「不說謊」的人才知道「不說謊」的辛苦與寂寞致死的代價吧!
 
  蔡明亮畢業了,他似乎也並沒有以藝術家自居,立刻竄升側努力表演的地方。
 
  在時斷時續的接觸中,蔡明亮始終更像一個在台北這樣繁華大都市中努力求活的外鄉人,他對這樣的大都市有貪戀、有咀咒、有崇拜,也有褻瀆。
 
  當雲門成立了小劇場的時候,我在老舊的甘谷街的後巷看到蔡明亮排的幾個戲《速食麵》、《房間裏的衣櫃》、《囚》等。用「才華洋溢這樣的句子來形容蔡明亮也許覺得太乏味了,我只能說,那幾齣在形式上顯然都有些缺點的戲,其實那幾年台北所能看到最使我心痛的舞台作品。
 
  蔡明亮不只帶著「我們為什麼要說謊呢」這樣的信念走到生活中去,他同樣也把自己勇敢生活後的喜悅、沮喪、高貴與恥辱在劇本中以誠實的方式與眾人一起分了。
 
  《房間裏的衣櫃》、《囚》都讓我看到了一個創作者通過自我誠實的剖白那動人的對人性本質的悲憫。
 
  但是我一直沒有跟蔡明亮說。
 
  在長時間沒有交談之下,偶然接到他從旅館打來的電話:
 
「在旅館做什麼啊!」
 
  「被關起來寫劇本啊!悶死了。」
 
  「什麼劇本?」
 
  「電視連續劇——」
 
  和許多太早接觸世界文學名著或大師級電影的藝術青年不同,蔡明亮成長起來的世界更多是鄙俗的現實。他也許更寧願在鄙俗中活得像一個真實的人,而不那麼有興趣把創作框架成虛假的「主義」或「理論」罷。
 
  這其實是原創與摹倣的差異。
 
  在原創的藝術作品中,或者不是形式合理的歸納(經常都不是),反而是更粗糙、具顛覆性的展開對生活實質的挑戰。
 
  在蔡明亮所有的作品中,包括他可能為了餬口,為了滿足商業電視台的老板所創作的作品,都同處處爆發著對生活的好奇熱情,對人性真摯的悲憫。
 
  在他的電視單元劇《海角天涯》中看到一群無所是事的青少年跑來路去,忽然在海邊荒涼沙灘上大叫救命,然後衝出一名腿部殘障不良於行的救生員(多麼荒謬,拿著繩子拼命衝到海邊救人,那樣不連貫的片段忽然跳出來,使人彷彿一下子觸動到了生命的本質——像宗教一樣莊嚴,又這樣荒謬不可解啊!
 
  回想蔡明亮從大學時代到這幾十年的電視電影作品,他摸索的歷程也是一個從基層生長起來的電影工作者必經的路,但是我如果一本正經跟他談起「偉大的電影,他大概又要笑死,我想,他是寧願坐在飛馳的摩托車的後座去梭巡他詭異而又美麗的慾望的吧。
 
  陳映真在一場演講中談及托爾斯泰給我很深的印象。他說:托爾斯泰這種作家只能以「神鬼」喻之。
 
  托爾斯泰在慾望上的耽溺與掙扎——通宵達旦的狂歡嫖妓,以及宗教上偉大的贖罪與懺悔,的確是「神」「鬼」的兩極。
 
  但是,如果是「不說謊」的創作者,不是都要經歷自己人性上「神」、「鬼」的煎熬嗎!
 
  多年沒有見面的蔡明亮,不知道他是否還有那慧黠而又鬼魅的眼睛,如幽靈一般在慾望中掙扎受苦,或放縱自己在俗濫的情慾中自憐、自戀、自怨、自艾,然後又打點起精神,勇敢創作一些驚人的作品。
 
  在台灣的文化藝術界,看多了要打呵欠的東西,實在很懷念活潑有力氣的「人性」。但是反覆看帕索里尼、阿莫多瓦,又覺得也變成一種矯情。
 
  「青少年哪吒」是中國這個連續五千年墮落下來的種族中少有的叛逆種子。哪吒大鬧龍宮,哪吒「割肉還父,剔骨還母,哪吒是這種族倫理中唯一切斷恩情的孤獨者,他把骨肉還給父母,只是太虛中一縷無依靠的亡靈,最後以蓮花托身,腳踏風火輪,手持乾坤圈,還要回到人世,鬧到翻江搗海……
 
  蔡明亮,顛覆一下這五千年連續墮落的種族罷,我們都期待你的——
 
青少年哪吒!
 
一九九二年七月廿四日
 
  這是一本原先只打算做給「青少年看的書,阿亮的電影,到底是打算拍給誰看的,我不知道,可是書的源起,確實是如此的。
 
  既然是一本打算要做給青少年看的書,那麼,存在於成人世界的一些遊戲規則,或許就不該存在於這本書中,讓我們來點有趣的東西!
 
  首先,我想打破千年來中國人對於書本的禁忌。中國人對於書本,向來是採取不可褻玩的態度。可是,對於狂飆時期的青少年來說,不可褻玩,是否也代表著敬而遠之呢?因此,在本書的編排形式上,我讓「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書中的十二張插畫,你可以折疊起來,當作信簡,寄給遠方的友人。如果,你喜歡其中任何一幅,也可以任你裁割下來,當成海報貼在案頭,或者作為月曆、日記,悉聽君便!
 
  可是這麼一來,書不是被解體了嗎?不要緊,「它可以不同的面貌、個人不同的喜好,分別收藏。誰說,一定要道貌岸然的束之高閣呢?」
 
  其次,我也把阿亮的劇本給打「破了。
 
  阿亮的電影有種平淡雋永的味道,沒有壓力,是一種冷靜客觀的感覺。但編成書之後,少了影像與演出,那種味道就很難完全展現。事實上,戲中的四個主角在這之前,大部分都是非演員,他們不過是呈現自我罷了。既然在此處看不到我們的主角——阿澤、阿桂、小康與阿彬的「戲,那麼,為什不讓他們由戲裏「演到戲外呢?在此狀況下,他們四人親筆的自我表白,不但彌補了無法在此一睹的演出部分,同時也強化了原先在戲中不需交待的心理因素與背景。
 
  就讓他們四個人,帶領著大家,在戲裏(劇本戲外)自傳式的自我表白淡入淡出。
 
  如果你是成人,希望你能在這本書中找尋到一些失落的東西,好讓青春不老。畢竟,哪吒割肉還父、剔骨還母的神話故事告訴我們,在切斷了這層母體的臍帶後,他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剩下的,就是揮霍不盡的青春了!
 
  如果你是青少年,那麼,你是阿澤,是小康,是阿桂,也是阿彬。這部戲拍的就是你,而這本書更是為你所編,至於他們四人,不過是你的代言人罷了!
 
  來,好戲就要開演
 
  張靜花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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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試閱
貳拾貳阿澤壹貳拾
 
I am not Bad!
 
  從小,我就沒過「花零用錢」的滋味,不蓋你,在眷村那種窮斃了、落後呆了的地方,我老爸、老媽,永遠只會擔憂下一頓飯的著落,「零用錢?別遜了,賺吃卡實在啦!「花錢,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很難達到的夢想而已,真的很難——
 
  「偷」,是我唯一能夠實現夢想的方式。
 
  慢慢的,順手牽得到的東西,再也不怎麼吸引我了。「偷」,就像強力膠一樣,很容易牢牢的黏著你,也很容易上癮;它更狠狠地烙印在我的心上,怎麼也掙脫不了——所以,我總是隨時觀察周邊的環境,隨時準備「夢想一下!
 
  錢來的容易,去的,是不是也更容易??我偷別人的,別人是不是也來偷我的?我常常這樣想,如果別人也把放在我身上的「零用錢幹走呢?如果我千方百計「借回來的東西,又被人「轉借走了呢?
 
  你偷我的,我幹你的,大家偷成一團,想想,還真教人起一身的「雞母皮——」
 
  所以,我的「零用錢哲學是:馬上幹上馬上花!把它盡情揮霍掉,只留下一頓的飯錢,反正,來的快去也快,要是真有人來偷,也只有一頓飯錢而已,不會偷到明天的、後天的、大後天的……從「小偷」到「大偷」,就這樣從小偷到大
 
  「三歲看大」,這個陳腔濫調的台詞,對我,倒還是蠻貼切的。小一點,是「小偷,幹的是雜貨店裏的糖果、阿呆家楊桃樹上黃澄澄的大楊桃、工地裏的鋼筋廢鐵……;等到大了,胃口也膨脹了,「小偷再也不能滿足我。我要更有挑戰性的、更實際、更實質的「大偷。路邊的公共電話、自動販賣機、電動間裏的電動玩具,都是我下手的目標。每翻新一種手法,我就會很興奮、很激動,整個精神也亢奮得不得了,那種快感啊,實在有擋不住的吸引力。
 
  「全身每個毛細孔似乎都警覺地撐開著,沁出了一顆顆的汗水……動手」,尤其是試新手法的那一刻,那種高低起伏、喘盪不安的、興奮、刺激、緊張、害怕的感覺,簡直是帥呆了!不過,這種上了癮的感覺,也隨著失風被捕、出入少年看護所的次數越多,越來越淡,越來越少……
 
  為了追逐那樣刺激的感覺,我只有繼續,再繼續……不是不要做「好子」!
 
  你問我靠什麼打混?你說呢?
 
  其實,我也很想重新站回人生的光明面的!我真的想做「好子」!尤其是當老爸老媽到警察局保我時,老媽那閃著淚光、不住地向條子「謝謝!!謝謝」的感激眼神,更教我激動不已,可是,這些激動又有什麼用呢?只要老爸一個嚴厲的、鄙視的眼光,就把它給澆熄了。算了!挺過老爸那一陣毒打,過阿洲輕視的、以我為恥的嘲笑聲,我還是回我那個冰冷無天日的晦暗角落裏吧!至少,在這裏,我還是一個「人」!
 
  這個社會對我沒有信心,可笑的是,我對它也沒有。「阿澤」這個壞東西,天生賤種,如果哪家速食店敢請他,保證店裏的現金都會被偷光;漢堡、可樂、薯條……,也會被他的狐狗黨搬光……這些流言,打破了我想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一樣工作、打工的幻想,也把我的工作都給說丟了。
 
  也許,有老板很開明,願意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但只要店裏、廠裏有任何意外,像是遺失、竊盜、差錯……,所有箭頭一定都會指向——阿澤——
 
  這就是「阿澤的操作型定義!」
 
  哼,反正混日子嘛,靠我的雙手,也沒什麼不可以。我也想讓生命好好的Show一下!
 
  「生命」,在我認識阿彬之前,只是一堆垃圾,我一點也不覺得需要去珍惜、發揮,反正,苟且偷生混日子嘛!自從阿彬進入我的生命以後,我突然覺得,兩個人應該要追求一點什麼;直到阿桂的加入,我才發現:我的生活完全改變了!我也想讓生命好好的Show一下!
 
  生命的價值對我來說,不再是「為何老天爺給了我生命,卻要折磨我的人生;而是:在世界的舞台裏,每個人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我所扮演的,就是人渣、叛逆青少年。我努力的扮演它,讓自己不會虛度青春;所以,我也賣力地偷搶拐騙,讓自己——順應天意!
 
序場 夜 台北
 
  △雨,一直下一直下。
 
第1場 夜 電話亭
 
 △阿澤跟阿彬衝進電話亭,兩人抹去臉上的水,拿菸出來抽,看起來像是躲雨的……,一會,兩人從背袋取出電鑽跟起子,熟練地撬開電話機退幣口旁邊的鑰匙孔,拉出錢箱……。
 
第2場 夜 李家
 
 △房裏,小康坐在書桌前,課本攤開,他的身體往後傾,椅子前面的兩隻腳離地。
 
 △一隻螂從暗處爬出來,經過椅子時差點被忽然放下來的椅腳壓到。
 
 △小康發現螂,他抓起桌上的圓規。
 
 △螂被圓規刺穿。
 
第3場 夜 騎樓
 
 △雨越下越大,陰暗的騎樓,阿澤阿彬撬開另一公共電話的錢箱……。
 
第4場 夜 李家
 
 △被圓規釘在書桌上的螂看起來已經死了,小康拔起圓規,拉開窗,把螂掉,關窗,玻璃外面的雨嘩啦嘩啦地下著。
 
第5場 夜 電動遊樂場
 
 △阿澤阿彬走進電動遊樂場。
 
第6場 夜 李家
 
 △小康在床上望著窗口發呆……忽然,他發現了什麼,起身走近窗口。
 
 △剛才被掉的螂竟沒死,黏附在窗外面的玻璃上舞動著觸鬚,小康伸手拍打玻璃,想將牠震落——鏘啊——用力過猛把窗子打破了。
 
 △血一路在滴。
 
 △小康開門走出房間,按住傷口快步走進浴室,把正在看電視的李母、吃消夜的李父嚇一大跳。
 
  李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流這麼多血?給什麼割到了啦?……
 
 △李母拿藥箱進浴室幫小康消毒包紮,李父走到小康房門口望了望,又折回浴室門口。
 
  李父:怎麼把玻璃給打破了呢?
 
  李母:什麼玻璃?
 
  李父:窗口的玻璃啊!
 
  李母:吃飽沒事幹啊你?……
 
第7場 夜 電動遊樂場
 
 △阿澤阿彬在打電動;「快打旋風裏的蓋世魔頭與噬血狂猿」正撕殺得天昏地暗……
 
第8場 凌晨 中華路
 
 △雨停了,天要亮不亮的時候,阿澤阿彬兩台機車從西門町騎出來,在濕濕冷冷的中華路飆。
 
 △阿彬按了兩聲喇叭,騎到一條叉路上去,剩下阿澤一人在中華路飛馳。
 
第9場 凌晨 國宅大樓
 
 △阿澤的機車在一棟舊國宅大樓前停下。
 
 △阿澤走進大樓。
 
 △走進電梯。
 
 △電梯到四樓停下,門開卻不見有人,阿澤按鍵,門又關上。
 
 △電梯裏阿澤一副倦容。
 
第10場 凌晨 阿澤家
 
 △阿澤開門進屋便呆住了,到處是水,水顯然是從廚房排水口冒進來的,停了卻又不流出去,成了死水,阿澤找了一把通馬桶的抽把抽壓排水口,無效。
 
 △阿澤涉水回房,爬上榻榻米,脫衣擦乾腳,下,彷彿在一艘船上,慢慢睡去。
 
第11場 早上 路上
 
 △交通巔峰時刻,小康背著書包,右手包著紗布,騎著50㏄夾在車潮中。
 
第12場 早上 補習班
 
 △補習班辦公室人來人往。
 
 △小康被叫到教務主任面前。
 
  主任:要退費啊?怎麼回事?離聯考只剩下六十天哦?……是不是要轉到別的補習班?……有沒有跟班導師談過?……這樣好了,你先回去上課,我跟你班導師商量一下,好不好?……
 
 △小康一語不發。
 
 △一會,小康回課室。
 
第13場 早上 阿澤家
 
 △阿澤睡覺,隔壁傳來男女呻吟聲把他吵醒,他用枕頭壓住耳朵,可是男女越叫越放肆,漸漸地他也按耐不住了,一隻手不由自主伸進兩胯之間……。
 
 △隔壁房忽然響起BB Call的聲音,男人的手撥開榻榻米上的內衣褲找到了BB Call,關上。
 
 △阿澤達到高潮。
 
 △隔壁房,汗淋淋的男女也分開了。
 
 △阿澤平息下來,闔上眼睛。
 
 △隔壁房,男人爬起來穿衣服,邊穿邊用腳趾頭去搖睡著的女人。
 
  男人:A!起來了,起來了,我出去囉!妳要不要走?A!……那你等一下記得
 
幫我關門……妳有沒有朋友要買車,電話通知我一下,這是我名片……。
 
 △男人把名片塞到女人手中,女人哼了一聲繼續睡。
 
第14場 中午 自助餐廳
 
 △人滿為患的自助餐廳,小康在角落吃飯,一名少年跑進來發傳單,小康也分到一張。
 
 △傳單是一張折價卡,寫著「寂寞芳心24H男來店女來電七五折優待。」
 
第15場 中午 補習街
 
 △街口,一長排違規停放的機車被女警開車拖吊,一名少女忽然衝過來跳上拖吊車,
 
女警猛吹哨子要她下來,她不肯,苦苦哀求拖吊工人把她的車子放下來。
 
 △小康路過來,發現自己的50㏄也被吊了。
 
第16場 中午 街上
 
 △李父開計程車經過,看見小康在等公車,李父忙靠邊停車。
 
  李父:小康!小康!小康!
 
 △小康過馬路。
 
  李父:你要去哪裏?怎麼沒去補習。
 
  小康:我摩托車被吊了啦!
 
  李父:上車吧!
 
 △李父拉下臉,小康很不情願地上車,發現後座坐了一位客人。
 
第17場 中午 阿澤家
 
 △房間裏又悶又熱,阿澤醒來全身是汗,他走下榻榻米,推門,浴室裏傳出一聲尖叫
 
——啊————,他嚇一大跳忙跑回房。
 
 △浴室裏,女人坐在馬桶上死命地拉住門把,門鎖是壞的,她隨即把泡著髒衣服的
 
塑膠桶拉過來擋住門,女人的名字叫阿桂。
 
 △阿澤整個人清醒了,他坐在榻榻米上點了根菸,他聽到沖馬桶的聲音,聽到阿桂在水上走動的聲音……。
 
第18場 中午 路上
 
 △乘客下車之後,計程車上剩下李父跟小康,父子倆一路無言。
 
第19場 中午 阿澤家
 
 △阿澤在房裏穿衣服。
 
 △隔壁房阿桂在化妝,順手把男人給他的名片放進包包裏。
 
第20場 中午——下午 水果攤
 
 △計程車在水果攤旁停下,父子各挑了一盤水果站在路邊吃起來。
 
 △李父忽然注意到小康包紮的手,再看他不開朗的神色,一陣心軟,他把好吃的水果都叉到小康的盤裏。
 
  小康:不要那麼多啦?
 
  李父:什麼多?吃啊!
 
第21場 中午——下午 國宅大樓
 
 △八樓走廊,阿澤等電梯,一會,阿桂走過來,阿澤沒理她,電梯來了,兩人進來。
 
 △電梯裏,阿澤感覺到身後的阿桂在瞄他。
 
 △到四樓時電梯門開了,阿桂以為一樓到了走了出去。
 
  阿澤:還沒到啦!
 
  阿桂:……哦!
 
 △阿桂忙又折回,電梯門關。
 
  阿桂:……你們四樓是不是有鬼啊!
 
  阿澤:對啊!
 
 △阿澤木無表情,阿桂卻很想笑。
 
 △一會,兩人走出陰暗的大樓,陽光很烈,阿澤去牽車,阿桂走到路邊張望了一下,走向阿澤。
 
  阿桂:A!我現在在哪裏呀?
 
  阿澤:……。
 
  阿桂:這裏什麼路?
 
  阿澤:克難街啦!
 
  阿桂:哦!……你要去哪裏?我可不可以搭你便車?
 
  阿澤:……妳要去那裏?
 
第22場 中午——下午 路上
 
 △計程車上,父子的神情緩和了許多,陽光迎面而來,有點刺眼但也很溫暖,李父
 
看了看手錶。
 
  李父:小康,我們去看場電影好了,看完電影我再載你去拿摩托車,你下午不要去補習了,偶爾輕鬆一下也好……。我也好久好久沒看電影了,你小時候啊!我跟你媽常帶著你去看電影你還記不記得?……
 
  小康:……。
 
第23場 中午——下午 路上
 
 △阿澤載著阿桂飛馳,阿桂的身體緊貼著阿澤,害他一路上神經緊繃著……陽光好好……。
 
第24場 中午——下午 路上
 
 △計程車跟機車在某段路段上相遇了。
 
 △小康轉頭看。
 
 △阿桂緊貼著阿澤彷彿一對親密情人。
 
 △小康靜靜地看著。
 
 △機車又像一陣風地飆遠了。
 
 △紅燈。
 
 △機車剎停。
 
 △計程車也跟著過來,要右轉被機車擋住。
 
 △李父按喇叭。
 
 △阿澤充耳不聞。
 
 △李父再按,冒火。
 
  阿桂:在叭你了啦!
 
  阿澤:……。
 
 △阿澤回頭瞪了一眼,挪動機車。
 
 △李父見前面挪出一條路便小心地開過去。
 
 △計程車經過機車時李父瞪阿澤一眼。
 
 △阿澤也瞪李父。
 
 △忽然,阿澤抓出大鎖,出其不意地朝計程車過去。
 
 △——鏘——照後鏡開花。
 
 △——呼——機車一溜煙跑遠。
 
 △李父猛打方向盤想追。
 
 △——呼——後頭的車子擠撞過來。秤
 
 △父子倆呆住,喇叭聲四處,有人跑過來用力拍打車窗。
 
我孤僻、我冷漠,我痛恨阿洲!
 
  阿洲這個自私自利的傢伙,竟然會是我老哥,鮮吧!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他從來沒有鼓勵過我、支持我,對我,除了冷嘲熱諷之外,還是冷嘲熱諷,最可惡的是,他在街坊鄰居間,居然不承認我是他弟弟!算了!誰居他?老爸總是偏袒他,那又如何?我孤僻、我冷漠,那又如何?
 
  我討厭阿洲,我痛恨他!
 
  所以,我搶了他的馬子——阿桂。
 
  除了母親之外,阿桂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她呀,話之多的,永遠沒有停下來的時候,真的很瘋狂,總是讓我的生活很精彩,每天都快樂得不得了。
 
  她,也是第一個進入我內心世界的女人,雖然她對愛情仍抱著玩樂的心態,隨時都會有意想不到的舉止,但我還是喜歡跟她在一起——因為,她和阿彬,就是我生命裏的打火石,沒有他們,我永遠只是一根點不著的蠟燭。
 
  在阿桂之前,我從來沒有把過馬子。很遜吧!孤僻的我,從小就是街坊鄰居的「拒絕往來戶,連同性的朋友都沒有了,哪裏去泡馬子?我討厭女生,更討厭我自己——為什麼她們都瞧不起我?我也是個「白馬王子啊!就算我只是個「黑馬乞丐,也有憧憬愛情的權利,不是嗎?
 
  把阿桂搶過來,或者,是我這輩子最有意義的一件事。算了,給他去吧!
 
  在我被排擠被冷落的成長過程中,我老媽對我影響最大。
 
  我永遠忘不了她挺著瘦弱、堅毅的背脊,挑著一籃青菜,穿梭在古亭區的大街小巷中,沿街叫賣的背影。這麼勤勞、刻苦的好女人,也只有她會在老爸毒打我時,偷偷躲在一旁哭泣;也只有她會在清晨四點半時,挑著菜籃,到古亭市場賣菜,菜沒賣完,絕不回家……
 
  有一次,和他們搞到天亮,當我又睡又倦、累得一塌糊塗走回家時,在市場的陰暗角落裏,我又看到那熟悉的背影——那是我老媽!可是,她正以哀求、拜託的神情,向每一個過路人兜售生意……賣完那一籃菜,我們全家人才有飯吃!老天!我躲在角落裏看了好久、好久,除了把握每個每個可能上門的生意,應付那些挑三撿四、討價還價的混蛋外,也根本看不到角落裏的、縮在一旁哭得全身顫抖的我。
 
  我知道她只在乎有沒有人買她的菜,今天的菜到底賣不賣得完;可是,我在乎她的辛苦,我在乎她的卑屈,我在乎她那一口腳的台灣國語,和我的悲哀……
 
  回家後,我忍不住跑進廚房洗碗、掃地、拖地。可是,阿洲卻老是陰魂不散的,虧我、損我,說我別有用心……我幹嘛呢?我這樣做是為了什麼?為了母親?為了找回那失落已久的父愛——除了爛醉如泥,他還能做什麼?還是為了要尋回那一絲絲的手足之情?
 
  算了,給他去吧!
 
第25場 下午 萬年大樓
 
 △阿澤把阿桂送到萬年大樓,阿桂跳下車。
 
  阿桂:我在六樓上班,有空上來找我。
 
 △沒等阿桂講完機車呼一聲跑掉。
 
  阿桂:臭屁!
 
第26場 下午 補習街
 
 △破碎的照後鏡裏四分五裂的世界一路往後退。
 
 △計程車在街口停下。
 
  李父:電影改天再看,你回去上課吧!
 
 △小康推門下車,用力上車門,走進補習街,一直走一直走……。
 
第27場 下午 善鳳宮
 
 △仙姑在神壇前起靈給一名小孩收驚,嘴裏喃喃地念著凡人聽不懂的話……李母跟其他信徒圍在一旁,耐心地等待仙姑指點迷津……。
 
第28場 傍晚 李家
 
 △李母進小康房間,把一道符摺成三角形壓在床墊下面,隨後又在碗裏燒了一道符,符燒成灰便倒開水泡成「符水,炒菜的時候,每道菜都灑上一些符水。
 
第29場 入夜 李家
 
 △小康吃晚飯。
 
 △李母看電視,忍不住回頭偷瞄小康。
 
 △小康在菜裏夾出碎紙灰,繼續吃。
 
第30場 深夜 樓梯間
 
 △李父拖著疲憊的身體上樓。
 
第31場 深夜 李家
 
 △浴室的燈亮著,傳出李父吐痰的聲音,李母從房間出來。
 
  李母:今天怎麼那麼晚?
 
 △李父沒答腔,李母轉身進廚房去熱菜,李父走出浴室,回房……一會,小康從另一間房間出來,急步進浴室,關上門。
 
 △小康拉肚子。
 
 △飯桌前李母幫李父盛飯。
 
  李母:我下午到善鳳宮去問了啦!你知道那個仙姑怎麼說我們小康嗎?他說小康是哪哇三太子投胎下來的啦!……A!你有沒有在聽啊?
 
 △李父捧著飯碗不動,臉上有一絲痛楚。
 
  李母:胃又不舒服了?
 
 △李母起身去拿藥。
 
 △浴室裏,小康悄悄推開一點門縫,傾聽外頭的動靜。
 
 △李父吃藥。
 
  李母:你有沒有聽到我剛剛說什麼?仙姑說小康是哪哇三太子的化身啦!難怪你們父子的感情那麼不好,你知道哪哇最恨的人是誰嗎?就是他老子李靖,那麼巧你也姓李,李靖你知道吧?就是四大天王裏面手裏拿寶塔的那個,他那個寶塔就是專門用來對付他兒子的啦!……
 
  李父:你說夠了沒有啊?
 
  李母:……。
 
  李父:我看你乾脆去幫他修座廟把他供起好了。哼!什麼三太子六太子……。
 
 △浴室傳出沖水聲,隨即小康走出來。
 
  李母:……你還沒睡啊?
 
 △小康沒答腔,回房,走到房門口又停下,忽然全身抖動起來,嘴裏發出古怪的抽搐聲。
 
  李母:小康你幹嘛?
 
  小康:……我……是……三……太……子……哪……哇……。托
 
  李母:啊!
 
  李父:畜牲!
 
 △李父火大,抓起飯碗過去。
 
 △飯碗在牆上開花,小康呆住,不敢造次了。
 
第32場 夜 西門町
 
 △阿澤阿彬兩台機車像風一般在燈光璀璨的街上穿梭。
 
第33場 夜 萬年冰宮
 
 △冰宮裏滿滿的青少年男女,隨著熱烈的音樂在繞圈圈……。
 
 △櫃,阿桂在幫客人換鞋子,有同事喊她,她看到阿澤阿彬站在入口處,認出阿澤,忙叫撕票小姐放他們進來,三人在吵雜聲中交談。
 
第34場 夜 萬年廁所
 
 △兩個男生進廁所小便。
 
  阿彬:A!你剛剛有沒有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阿澤:什麼味道?狐臭啊?
 
  阿彬:操!狐臭還會約她去看電影啊?等一下看電影的時候給她坐中間,這樣大家才能爽到。
 
  阿澤:伊娘咧!這樣不是給你哈到?
 
  阿彬:幹!你哥的馬子你都敢把了,給我哈一下會死啊!
 
  阿澤:肥水不落外人田。
 
  阿彬: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這是孫伯伯說的。
 
  阿澤:你去死啦!
 
  阿彬:你給我幹!
 
第35場 夜 萬年走廊
 
 △阿桂從女廁出來,阿澤阿彬在外面等。
 
  阿桂:走,我到三樓去拿一件衣服,誰請我一根菸?
 
 △阿澤拿菸給她,阿彬上火。
 
第36場 夜 萬年服飾店
 
 △阿桂在一家日本服飾店買了套紅色的迷你套裝,當場換上。
 
第37場 夜 戲院
 
 △阿桂坐在阿澤阿彬中間,銀幕上傳來哼哼哈哈三級片的聲音,三人邊吃零食邊看。
 
第38場 夜 路邊攤
 
 △三人在路邊攤吃消夜喝啤酒。
 
  阿桂:A!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阿澤:我們啊?……在電信局上班啦!
 
  阿彬:他是局長。
 
  阿澤:他是副局長。
 
  阿桂:我還是總統夫人哩!
 
  阿澤:阿彬還有在兼差哦!
 
  阿桂:啊!你在做午夜牛郎啊!
 
  阿彬:我這種型的去做午夜牛郎不被操的死死的……
 
  阿澤:好啦,廢話少說,喝酒啦!……先划拳。
 
陸拾劇本貳陸拾壹
 
 △兩個男生划「毛巾拳」。
 
  阿澤:硬。
 
  阿彬:軟。
 
  阿澤:
 
 △阿桂在一旁忍不住笑。一會,阿彬又有新點子,要一人交一百塊,把三百塊紙鈔塞進玻璃杯裏,然後,用另一隻杯子疊在上面壓住。
 
  阿彬:不能用手,也不能用身體任何部位去碰,弄開杯子錢就是你的,你們慢慢想,我去上廁所。
 
 △阿彬離座,留下兩人對著杯子發呆,一會阿彬回來 把嘴湊近杯子用力一吹,兩
 
個杯子分開,錢滑了出來。
 
第39場 深夜 路上
 
 △阿澤載阿桂,阿彬緊追在後,一路上大呼小叫……忽然,阿桂在機車後座站了起來,張開雙手,以為自己變成了鳥,飛呀飛呀飛呀……。
 
第40場 深夜 捷運工地
 
 △阿彬蹲在水溝旁嘔吐,阿澤過來幫忙拍背,遞菸給他。
 
 △阿桂也醉了,搖搖晃晃走進工地,在鐵板上了下來。
 
第41場 深夜 旅舍
 
 △阿澤阿彬合力將不省人事的阿桂抬進旅舍;櫃檯後老板娘態度冷淡。
 
  老板娘:客滿了,沒房間了。
 
  阿澤:今天又不是禮拜六怎麼會客滿?
 
 △正巧,一對男女出來退房。
 
  阿澤:現在有房間了吧?
 
  老板娘:……還沒有清理哦!
 
  阿澤:不用清理了,多少錢?
 
  老板娘:三百五啦!
 
 △一會,房門被推開,兩人把阿桂上床。
 
  阿彬:A!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阿澤:什麼味道?
 
  阿彬:剛才那對不是才在這裏大戰一場嗎?
 
 △阿彬邊說邊進浴室,阿澤在床邊坐下,隨手開電視,螢光幕上跳出妖精打架的畫面,他點了根菸,忽然阿桂翻身,把小腿搭在他的大腿上,他轉頭看阿桂,阿桂睡得跟小孩一樣……嘩啦——浴室傳出馬桶沖水聲,阿澤把阿桂的小腿推開,阿彬出來,看到A片忍不住啊啊叫起來,阿澤掃他的頭。
 
  阿澤:沒看過A片啊幹!
 
  阿彬:A片誰沒看過,可是每一次女主角都不一樣啊!
 
 △阿彬點菸,轉頭看阿桂。
 
  阿澤:你在想什麼?
 
  阿彬:想你在想的。
 
  阿澤:……幹嘛?你想上人家?
 
  阿彬:難道你不想?上馬子還要挑日子?
 
 △阿澤忽然起身,關電視。
 
  阿彬:幹嘛?
 
  阿澤:走啦!
 
  阿彬:不要。
 
 △阿澤出去,阿彬又開電視,在阿桂身邊了下來……一會,阿澤又折回把阿彬拉出來。
 
第42場 深夜 電動遊樂場
 
 △阿澤打電動,阿彬在旁邊睡。
 
第43場 凌晨 國宅大樓
 
 △四樓的電梯門開了又關,裏面的阿澤蒼白疲憊。
 
第44場 凌晨 阿澤家
 
 △阿澤打開什麼都沒有的冰箱,電話鈴忽然響,他涉水走到客廳接電話。
 
  阿澤:喂!找誰?
 
 △電話那頭傳來阿桂的聲音。
 
  阿桂(os:我現在在哪裏?你跟阿彬把我丟在什麼地方了?)
 
  阿澤:是一家旅舍啦!
 
  阿桂(os:你娘咧!你們很夠意思,把我一個人丟下來你們就落跑了……。)
 
  阿澤:妳知不知道妳自己醉成什麼樣子?媽的,我們又不知道妳住哪裏?不然怎麼辦!
 
  阿桂(os:你們有沒有對我怎樣?)
 
  阿澤:什麼怎麼樣?
 
  阿桂(os:有沒有強姦我啦?)
 
  阿澤:有嗎?妳要不要自己檢查一下?
 
  阿桂(os:……。)
 
  阿澤:……喂?幹嘛不講話?妳沒怎樣吧?
 
  阿桂(os:沒事。……你會不會再來找我?)
 
  阿澤:幹嘛?……大概會吧!
 
  阿桂(os:……那我要回去了,拜拜。)
 
  阿澤:拜拜!
 
第45場 凌晨 旅舍
 
 △阿桂掛上電話,把名片收進包包裏,起身倒了一杯開水又坐回床上去喝。
 
 △開水很燙,她吹著熱氣,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甜意。
 
第46場 凌晨 阿澤家
 
 △這邊的阿澤也睡不著了,眼睛亮亮地在床上抽菸。
 
 △榻榻米下面的死水忽然動了起來。
 
 △廚房的排水口通了,水一直流一直流……。
 
日時上班等下班,那到月初等領錢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幹這一行,簡單呀!好賺嘛!每天只要做8個小時,月休四天,就可以領到2萬元!雖然禮拜天要提早半個小時上班,有時候還得忍受客人的香港腳,、「臭腳燒,不過,忍一忍也就好了,不然,你叫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工作?只要蓋個章,幫客人提提鞋子,既不用傷腦筋,又不累,還可以付得起房租、飯錢(其實我常常「鴨霸」別人的,要不就找個凱子付帳——我可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咧!)
 
  可惜,算來算去,還是沒有多餘的「郎」可以買衣服,咳……。雖然我高中沒畢業,也沒特殊才能,不過,人一個倒也好用。而且,工作其實很好找,做厭了就換一個,反正,全台北市那麼多工作,一輩子還怕做不完啊
 
  做什麼事,對我一點差別都沒有,真的。
 
  到了週末,日子也算蠻好打發,要不就是約阿洲出來,叫他開車載我到陽明山玩,晚上再到獅子林地下樓新開的舞廳,阿洲說他認識裏面的老板,進去可以免費,蠻不錯的。萬一他沒空,那我就試試「男來電,女來店,找個男人出來玩玩,要是看得順眼,還可以約他去淡水看夜景——當然,他付帳!
 
  要不然,一個人壓馬路去也好。小玲好像跟我提過,有條忠孝東路聽說也很棒,那裏的人穿的都很騷,和西門町不大一樣,咳,真想去看一看,偏偏我又是個路癡。在台北待了三年,走來走去,還是只記得我家前面的大馬路,還有旁邊的那座橋——忠孝東路?聽起來好像很遙遠,計程車又這麼貴,算了算了,我還是在馬路上看看有沒有人可以陪我玩好了,我實在很怕無聊……?昨天阿洲帶我去的咖啡館,不是可以坐上四個小時嗎?一杯飲料只要一百元,真是太完美了。
 
我們就是「三五牌馬子」!
 
  說起阿洲,就得先提一下我的死黨們。
 
  本來,我們一夥5個人,都是從台南上來台北的,我們租了一間破房子,5個人擠在一起,相互照應。不過,房子實在太小、太破了,大伙兒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只要有兩個人同時塞在浴室裏,就要開始練蟹功了。
 
  阿雲來過台北兩次,比較了解台北人的生活,當她先找到工作後,還幫我們陸續找到工作。有了收入,生活也可以奢侈一點了,晚上我們還常去跳舞、去玩呢!別人都說我們是「三五牌馬子」,有夠好玩!
 
  不過,沒玩多久,阿珍和愛玉就被家人抓回台南,乖乖上學去了。看到她們依依不捨的樣子,我也忍不住開始想家——可是,我真的不喜歡唸書,要我回台南幹嘛呢?抓跳蚤相咬?
 
  還好,這只是暫時性的低潮,過沒幾天,我就忘得一乾二淨了。我在舞廳,又認識了一個很不錯的男人哦!他大我九歲,是屬於有車階級的。每天晚上,他都帶我去不同家的高級酒店,沒事還會送我小禮物,哇!這樣的男人實在太正點了!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交男朋友,不過,我們的速度大概只有火箭才比得上吧!
 
  一個星期後,我離開阿雲和秀娟,搬去和他住——三個月內,我們就分手了六、七次,不過,每次都是我沒事就鬧著要分手,後來他真的受不了我了,只好說拜拜……。
 
  和他分手以後,我又回去找阿雲和秀娟,這次,換阿雲陷入熱戀中了。她和阿洲,此刻正打得火熱,所以我也見過他幾次面——說實在話,如果他不是阿雲的男朋友,我一定會心動的。
 
  阿雲理所當然搬去和阿洲住,沒想到秀娟竟然也要離開我,回台南去結婚……
 
  聽秀娟說,對方家裏有五、六甲田,還有甘蔗園,孤子一個,也沒有兄弟姊妹,嫁過去不用擔心被欺負。能「相到這樣的丈夫,還有什麼好挑的?台北,其實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為了秀娟要結婚,我還鼓起勇氣偷偷回台南——萬一被阿爸阿母看到了怎麼辦?看到他們傷心,我就會心軟,然後,我就會留下來,然後,我就完了,永達要窩在這裏一輩子——不是我自誇,我居然可以回去看阿雲和姊姊們,而沒有被抓到,運氣真好!
 
  現在,台北的房子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一個人負擔房租,稍嫌貴了點,店裏的同事就幫我找到一間市場邊的國宅,房租較便宜,也合我意。等我一搬家,我們的「三五牌馬子就真的散了。我們很少聯絡,也不知道彼此的近況……直到我遇到阿洲為止。
 
花心大少爺
 
  認識阿洲,大概有兩年了吧!要不是那在天獅子林樓下碰到他,我還不知道他和阿雲早就分手了呢!
 
  其實,我對阿洲一直蠻有好感的,要不是他和阿雲一見鍾情——聽說好像是——,說不定……不過,好朋友的男朋友是搶不得的,這是原則!
 
  倒是後來有蠻多人告訴我,阿洲是個花心大蘿蔔,要阿雲小心別受騙。但是這些話我一句也沒傳給阿雲,再花心的人,一定也有真愛的!不過,或許他們會分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可惜,我再也沒有機會瞭解了。
 
  如果你看過阿洲,你一定知道我的感覺的。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男人的氣息,又很會打扮穿衣服,雖然不頂好看,但是就很有吸引力。簡直迷倒了所有的女孩。而不管他和阿雲之間的事怎樣,或是外面如何謠傳,都沒有改變我對他的感覺。
 
  在獅子林碰到,真像是上天掉下來的奇蹟一樣,他是一個人,我也沒有伴,於是我們便相約去吃飯,聊一聊,順便問一下阿雲的近況。就在附近的地中海餐廳裏,我們邊吃邊聊,在迷人的音樂中,「喜歡他的感覺,又被喚了出來,而他的眼神,如慕如訴,更是讓人怦然心動——
 
  於是我們又去看了一場電影,而他握住了我的手,我也沒有拒絕……就在那樣神奇的感覺中,我們發生了關係……
 
  事情結束後,我唯一的感覺就是:喜歡他,只是一種錯覺!我不乖,我只是有點壞!
 
  回到家裏,突然覺得好想、好想台南的老家,阿爸還好嗎?阿母呢?其實,我是住得很舒服的,壓根兒也很少想到老家。這裏房租便宜,離上班的地方又近,到冰宮去玩也只要15分鐘就夠了,真的很方便。晚上,我常在西門町這一帶玩,要是玩得不愉快,也可以自己回家,不怕人家不送我,你看,不錯吧!
 
  除了浴室之外,整個家都可以一眼看透,別看它才十二坪大,可是我的精心佈置哦!音響、電視、冰箱之外,我還自己弄了一個小酒吧,偶爾喝點小酒,聽點音樂,還可以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像是自己變成電影明星啦、服飾店的老板娘啦,很有意思,反正,幻想也不要錢啊!
 
  不過,我還是給自己一個原則:雖然我喜歡和男人廝混,可是我絕不讓男人侵入我可愛的窩——以免麻煩嘛!
 
  我在台北過得是很愜意,就不知道家裏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阿爸有沒有後悔阿母沒幫他添一個壯丁?而我不再是他心目中的乖寶貝了,他還傷心嗎?
 
  阿爸曾經跑過船,也走遍了世界各地,每次他一回來,就會帶著各國的錢幣和郵票,讓我們大開眼界。不過,他的船卻在我六歲那一年沉了。全船只有8個人獲救,幸好,他也是其中之一。
 
  獲救之後,阿爸就再也沒有上過船了。他留在家裏,和媽媽一起工作,管理家裏的果園。家裏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很好,也請不起工人,所以那麼大片的果園,都由他們自己做,至於大姊和二姊,則要輪流去果園幫忙,另一個留下來照顧我和妹妹,還要做好飯菜等他們工作回來。
 
  在我小學六年級那年,妹妹卻死於肺癌。
 
  我還記得,平常跟我最要好的妹妹,只能無助地在病床上,等我放學時去看她,一到
 
星期六、日,我也會自告奮勇,代替媽媽照顧她。
 
  妹妹的病拖了將近一年,家裏亂糟糟的情況也維持了一年。尤其是經濟狀況——少
 
了媽媽去工作,再加上龐大的醫藥費,那時候,真的是只能「舉債度日——妹妹死了,家裏的情況,也無法恢復舊觀了。
 
  原來從不吵嘴的阿爸、阿母,變成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吵來吵去,還不是因為沒錢,因為心情不好我幾乎都不敢回家了,每次都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偷偷的溜回房間……
 
  所以,我高中當然也考得很爛。雖然媽媽咬著牙硬讓我上私立高中,可是,我也不想成為家裏另一個負擔,於是,我和同學在學校附近找到了一份工作,半工半讀;高二的時候,大姊、二姊出嫁了。大姊夫在火車站前開了一家服飾店,二姊夫則是汽車修護廠。還好兩個姊姊都很照顧娘家,因此,家裏的經濟也逐漸好轉。
 
  可是,我還是很不喜歡唸書。父母一直覺得自己不識字、沒知識,希望我能為他們
 
爭口氣——我實在快喘不過氣來了!當同班同學建議我們翹家去台北時,我很高興的跟著去了。
 
  我知道自己這一走,會讓阿爸、阿母很難過,二姊也曾找到台北來,勸我回家——可是,台北真的很適合我,我在這裏也過得很快樂,為什麼一定要強迫我呢?
 
  沒有我,他們一樣也可以過得很好的,也許,有一天,當我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時,我會回家的!
 
當阿桂碰到阿澤
 
  認識阿洲,很自然的,就碰到了阿澤。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那種感覺:好像我是個隱形人似的,他根本就忽略了我的存在!雖然,我也不是美到哪裏去,但也不賴啊!平常人都會多看我一眼的!難不成,是我變醜了?
 
  他們兄弟倆,唯一相像的地方,只有眼睛,一雙很迷人的眼睛——好啊,阿澤,你越是不理我,我就越要逗你,我就不信你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試試看,到底誰撐得久!
 
  好吧!雖然他還是不怎麼理我,至少人還算不錯,願意送我回家……!會不會是他以為我是阿洲的女朋友,所以不敢理我?怕被老哥“K”?
 
  哎!碰上了沒意思的男人,算了!
 
  可是,為什麼看到他我會覺得特別高興,心情特別好?有他在,做任何事情都變得更有意思?難道,我在不自覺當中,喜歡阿澤?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我對他只是一種好奇、一種挑戰的心理,我並不想喜歡上他的啊!
 
  和他發生關係的那一天,當我醒來時,發現他已經離開了,那種感覺真是糟透了!就好像被遺棄了一樣。沒想到他也是這種男人,只想和我玩一玩就算了——平時,這種男歡女愛我並不是很在意的,可是,阿澤就是不一樣!
 
  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或者,是那天我喝醉了,他並沒有佔我便宜,所以我才對他有好感?或是,他也和我一樣,敢愛敢恨,個性差不多,做人也不太糟?
 
  或者……
 
  總之,有了阿澤,我的生活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我一直很怕孤單一個人,所以,我到處找人玩,做一些可以暫時填補心靈空虛的事,等到結束了,人也模糊了,事情也不記得了;可是,有了阿澤,我的生活也就有了目標,有了精神的寄託。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嫁給他,在家當個乖乖的老婆,每天等他回家。我會努力去學些才藝、學烹飪,來取悅他、照顧他,讓他一輩子離不開我的身邊……
 
  不過,這也只是個一閃而逝的念頭而已,因為,我也不敢肯定,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我會不會這樣做?我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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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K2033

ISBN:9789573217145

規格:平裝 / 200頁 / 20.9 × 14.8 × 1.1 cm / 32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4.9

出版社: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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