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
序 言
狄爾泰(Wilhelm Dilthey, 1833-1911)是德國近代偉大的思想家，或許也是人文科學中最後一位百科全書式的學者。當代許多關於哲學(形而上學、倫理學、美學、哲學史)、歷史學、心理學、教育學、神學、政治學、文學史和文藝批評的歷史敘述，都不會忘記介紹他的有關建樹。同時，這些學科中的任何重要研究都不會忽略他提出的問題，以及解決這些問題的建議。但是，他的這些工作並非孤立式的，相反地，它們統統圍繞著一個中心主題，即「人這一偉大的實在物」 。這種既分又合的狀態向他的研究者們提出了一個奇妙的任務。一方面，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都缺少狄爾泰那樣淵博的學識，因而難以充分展示出他的思想系統的方方面面。另一方面，他們只要抓住狄爾泰的中心主題本身，似乎又可以勾勒出這個系統的大致輪廓。本書在形式上選擇的是第二條道路，在內容上將集中論述他的歷史解釋理論。因為，這是他全部思想中影響最為深遠的部分，也是多年來我最感興趣的部分。
本書的篇幅有限，但即使如此，我仍願意盡可能詳細地描述出與狄爾泰歷史解釋理論相關的生平史、思想史甚至概念史。因為，正如狄爾泰所說，「個體置身於各種文化體系之中，他的存在乃是上述一切的交叉點」 。從根本上講，他的著作都是對於一些問題的回答。這些問題來自前人和同時代人的著作，也來自他個人的特殊經驗。同時，他的許多回答方式和內容，包括他所使用的某些概念等，本身就是歷史的勞動成果。問題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對於問題的回答，而回答中的歷史因素又可以幫助我們恰當地評價這些回答的質量和創造性。
狄爾泰的工作歷程延續時間很長，其間曾經多次出現過重大的思想轉變，甚至發生過如伽達默爾(Hans-Georg Gadamer)所說的「從精神科學的心理學基礎到解釋學(Hermeneutik)基礎的轉變」 。在構思本書時，我面臨兩個選擇：或者以編年的方式逐步展開這一變化過程；或者以目的論的方式，以某一成熟著作為基準點，將其他著作中的有關思想作為這一基準點的準備和補充。經過長久的思考，我選擇了第二條路，並且將《精神科學中歷史世界的形成》(Der Aufbau der geschichtlichen Welt in den Geisteswissenschaften，以下簡稱《形成》)和〈歷史理性批判〉【根據第1章註2，〈歷史理性批判〉是《形成》一書中的一篇？請補原文】當作這一基準點。這種作法至少有一點好處。它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重複，從而在一個比較小的篇幅內，概括出人們最感興趣的問題。
任何作者在寫作時都必須假定，誰是他的基本讀者，他們具有多少知識準備，或準備學習多少新的知識。我相信，由於一百多年來，一代一代學者的不懈努力，我們民族在關於近現代西方哲學的認識上，已經走上了一個比較高的台階。我們的讀者和作者已不再滿足於「別人說了什麼」。我們同時也想知道：「他們所說的對於我們意味著什麼？從他們說出的正確或錯誤的思想中，我們可以獲得什麼？」這種信念也表現在本書的字裡行間。我有意識地增大了評論性部分，並且嘗試將狄爾泰的思想與中國的思想和現實作一些比較。
我真誠地歡迎和期待一切嚴肅的學術性批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