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逃跑的珍妮 「我要說的是,我不喜歡她。」留著飄逸長髮的女服務生壓低聲音說,但悅客咖啡館裡唯一的客人還是聽得到她大聲的低語。不知她們討論的「她」是另外一位女服務生,或是像他這樣的常客。
「我不必非得喜歡她吧?如果你有不同意見,那是你的自由。」
「我覺得她人滿好的啊!」身材較矮的圓臉女服務生說,但語氣較先前猶疑了些。
「那是她心情糟的時候才那樣,等她心情一好,就又開始毒舌了。根本搞錯方向了嘛!我認識很多像她那樣的人,千萬別信他們。」
「你說的『搞錯方向』,是什麼意思?」圓臉女服務生問。
現在是二月的某個星期四晚上,七點半剛過,赫丘勒.白羅是咖啡館裡唯一的客人,他知道長髮女服務生所指為何。白羅逕自笑著,這不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細密的觀察了。
「人在遇到困難時,就算講點難聽話,都可以被原諒,老實說,我自己也做過那種事。可是我快樂時,希望別人也會開心,事情應該那樣才對。但像她那種人可不了,他們得意的時候最愛把別人踩在腳下,你應該提防那種人。」
觀察得真入微啊,赫丘勒.白羅心想,很有智慧呢 !
咖啡館的門「轟」的一聲打開,撞在牆上,一名穿著淡棕色大衣、頭戴棕色帽子的女人杵在門口,她有一頭金髮,白羅看不到她的面容。女子回首望著肩後,彷彿在等人追上來。
門才持續敞開幾秒,冷冽的夜氣已將小屋中的暖意全驅散了。通常這種情形會令白羅抓狂,不過他對這位以驚人氣勢登場、絲毫不在乎別人感受的新客人感到好奇。
白羅用手蓋住咖啡杯,想藉此保存咖啡的溫度。這間蓋在聖葛雷哥利巷中、牆面凹凸不平的咖啡館,雖位於倫敦最不起眼的地方,卻有著舉世無雙、白羅在任何地方都喝不到的香醇咖啡。白羅通常不會在餐前飯後飲用咖啡(其實他平日還滿怕這樣),但每週四他會破例在晚上七點半準時來悅客報到,他將每週的這次例外當成一種小小的傳統。
至於咖啡館的其他傳統,白羅就不特別喜歡了:原本規規矩矩擺在桌上的餐具、餐巾和水杯,在他到達咖啡館的時候就發現全都擺歪了。女服務生們顯然覺得桌上有擺餐具就夠了,擺在哪裡都無所謂。白羅可不這麼想,他一到那裡便開始動手整理。
「對不起,小姐,如果你要進來,能不能請你把門關上?」長髮女孩對著穿棕色衣帽、單手扶住門框、依然面對大街的女人大喊,「你若不想進來,我們屋裡的人可不想冷死。」
女人開門踏入屋內,但並未對自己將門敞著的事道歉,從咖啡館的另一頭可以聽到她喘促的呼吸聲。她似乎未注意其他人的存在。白羅低聲對她招呼「晚安」,女人朝他半轉過身,但沒有回應。女人瞪大眼睛,透著異常的警訊,強大的氣勢足以懾住陌生人,彷彿一把將你揪住。白羅初到時的冷靜、安適已蕩然無存,寧靜的心情被打亂了。
女人快步走到窗邊,向外窺探。白羅心想,她應該看不到想看的東西吧;從燈火通明的場所凝視黑夜,根本不可能看到什麼,因為玻璃只會反映出咖啡館裡的影像。然而她仍舊持續觀望一陣子,一心監視著街道上的動向。
「噢,是你啊。」長髮女孩有點不耐煩地說,「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穿棕色外套帽子的女人轉過身。「沒有,我……」女人的話音轉成哭聲,接著她努力控制自己,「沒事,我可以坐角落那張桌子嗎?」她指著離面街大門最遠的桌子問。
「除了那位先生坐的桌子外,你想坐哪張都歡迎,桌子全都擺設好了。」長髮女孩想起了白羅,便對他說:「先生,您的晚餐正在準備。」白羅很高興聽到這消息,悅客的食物幾乎和咖啡不分軒輊。想到這兩件事,白羅便很難相信這會是事實:悅客廚房裡的每位員工都是英國人。太不可思議了。
長髮女孩轉身對那位憂苦的女人說:「你確定沒問題嗎,珍妮?你看起來像見了鬼。」
「我沒事,謝謝你,麻煩跟平時一樣,給我來杯熱濃茶就好了。」珍妮連瞄都沒瞄白羅一眼,匆匆走到遠處角落的桌子。白羅微微轉動椅子,以便觀察她,這女人肯定有事,但她顯然不想和咖啡館的女服務生討論。
她沒有脫掉帽子或外套,直接坐到背對面街大門的椅子上,但一坐定又回眸望著肩後。白羅趁機仔細打量她的面容,猜想她年約四十。她的一雙藍色大眼眨都不眨,彷彿見到駭人的景象,就像長髮女孩說的「像見了鬼」。然而就白羅所見,珍妮眼前並沒有這樣的景象,只有方正的房間和桌椅、角落的木製衣帽架,以及因為承受了許多各色圖紋式樣茶壺的重量而有些變形的架子。
那些架子光看就教人不寒而慄!白羅不明白,店家為何不把歪曲的架子換成直板,也無法理解怎會有人把叉子歪斜地放在方桌上、卻不與桌邊的直線平行對齊呢?但不是每個人的想法都和赫丘勒.白羅一致,這點他很早就接受了,接納這種態度帶來的好處與缺點。
這位叫珍妮的女人在座位上扭了扭身,瞪大了眼望著門口,似乎期待有人隨時闖進來。她在發抖,或許是天冷的關係。
不對,白羅改變心念,不盡然是寒冷的緣故,因為咖啡館裡又恢復溫暖了。而且,由於珍妮很專心看著門口,又盡可能遠遠地背對著門,因此,只有一個合理的結論。
白羅拿起咖啡杯,起身離桌,朝女人坐的地方走去。白羅發現她手指上沒有婚戒。「能允許我陪你坐一會兒嗎?小姐?」白羅好想幫她把餐具擺設一下,但他努力控制這股衝動。
「你說什麼?好吧,我想應該可以。」女人的語氣滿不在乎,一心只顧著咖啡館門口,她仍在位子上扭著身子,機警地望著。
「請容我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呃……」白羅突然頓住;如果他自報姓名,長髮女孩和另一位女服務生就會聽到,那麼,他就不再是她們口中那位不知名的「外國紳士」、那位歐陸來的退休警察了。赫丘勒.白羅的名號對某些人極具影響力。自從他開心地隱姓埋名後,在過去幾週首度體驗到沒沒無聞的輕鬆。
珍妮對他的姓名或存在顯然毫無興趣,一滴淚珠自她的眼角滲出,滑落臉頰。
「珍妮小姐,」白羅說,希望藉由喊她的教名來搏取她的注意。「我以前是當警察的,現在退休了,不過我退休前,曾在工作上遇過許多像你現在一樣心煩意亂的人。我指的不是心情的煩亂,雖然每個國家都有很多這樣的人。不,我指的是那些自認有危險的人。」
他終於搏得對方的注意了。珍妮用一雙驚懼的大眼睛盯住他。「你……是警察?」
「是的,我退休很多年了,不過……」
「所以,你在倫敦什麼也不能做吧?你不能……我是說你在這裡沒有『實權』,可以逮捕罪犯之類的人,是嗎?」
「沒錯。」白羅對她一笑,「在倫敦,我只是個享受退休生活的老先生。」
她幾乎有十秒鐘沒看門口了。
「我說對了嗎,小姐?你認為自己有危險吧?你頻頻回頭看,是因為你猜測那位讓你害怕的人跟蹤到這兒了,隨時會穿門而入?」
「噢,我的確有危險!」她似乎想多說一些。「你真的完全不再當警察了嗎?」
「半點邊都不沾了。」白羅向她強調。他不希望她以為他全然沒有影響力,於是又補充道:「你若需要警方協助,我有位朋友在蘇格蘭警場當警察。他年紀很輕,不到三十,但在警界應該使得上力,我相信他會很樂意和你談談。至於我嘛,我可以……」看到圓臉女服務生端著茶杯走過來,白羅登時住嘴。
女服務生送茶給珍妮後就退回廚房,長髮女孩也跟著進去;白羅知道這位喜歡分析常客行為的女服務生,想必此時正熱烈討論著外國先生,以及他突然跑去珍妮桌邊的事。他對悅客咖啡館的其他客人除了必要的寒暄,通常不多做攀談。除非和他的朋友愛德華.開契普一起在這裡用餐(他暫時和這位蘇格蘭警場警察分租公寓),否則就像冬眠般一個人自處。
白羅並不擔心咖啡館女服務生的蜚短流長;他很感激她們能適時避開,希望如此一來會使得珍妮更願意對他坦誠。「我很樂意給你些建議,小姐。」他說。
「你人真好,可惜沒人能幫我。」珍妮擦著眼睛說,「我很想接受幫助,想得不得了!可是太遲了,我已經沒命了,或者不久就要死了。我沒辦法永遠一直躲下去。」
已經沒命了……她的話替室內重新注入了一股寒意。
「所以,沒人幫得了我,」她接著說,「就算有人能幫,我也不配。不過……你能陪我坐一坐,確實讓我覺得好過一些。」她用手環緊身子,或想安慰自己,或想抑止身體顫抖。她連一滴茶都沒喝。「請留下來,我跟你說話時是不會有事的,至少那還令人寬心。」
「小姐,這實在太讓人擔心了,你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我們一定得設法讓你活下去,請告訴我……」
「不!」她瞪大眼睛,從椅子上抽退身子。「不行,你千萬別管!絕對不能攔阻此事。這件事是無法阻擋,也不可能擋得了的。無可避免。等我死了,正義才能獲得伸張。」她再度回眸望向肩後。
白羅皺起眉頭,自從在她桌邊坐下後,珍妮或許真的覺得好一點,白羅卻感覺糟透了。「我沒誤解你的話吧?你的意思是說,追你的人想殺害你?」
珍妮用一雙淚眼瞅住他,「如果是我自己放棄、任憑它發生,那樣算是謀殺嗎?我實在厭倦了逃避躲藏,厭倦如此提心吊膽了。我希望事情能有個了結,如果事情會發生的話,而且它一定會發生,因為非發生不可。唯有這樣才能匡正錯誤,是我自己活該。」
「話不能這麼說,」白羅說,「我不清楚你的問題癥結,但我無法苟同。謀殺永遠是錯的。你必須讓我的警察朋友幫你。」「不行!你絕不能對他或任何人提一個字。答應我,你不會告訴別人!」
這可是赫丘勒.白羅對辦不到的事,他沒有允諾的習慣。
「你到底做了什麼會招來殺身之禍的事?你殺了人嗎?」
「就算我有也沒差了!謀殺並不是唯一無可寬恕的罪行,我猜,你從沒做過任何真正不可原諒的事吧?」
「那你有嗎?而且你認為必須拿自己的命去償還?錯了,這是不對的。請跟我一起到我的公寓,離這兒非常近,我那位從蘇格蘭警場來的朋友,開契普先生……」
「不行!」珍妮從椅子上跳起來。
「請坐下來,小姐。」
「不行。唉,我說太多了!我真笨!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為你看起來很親切,而且我以為你什麼都不能做。要不是你說已經退休、又來自國外,我一個字也不會提!答應我,若發現我的屍體,請告訴你那位警察朋友,千萬別緝捕凶手。」她緊閉眼睛,交握雙手。「噢,拜託別讓任何人張開他們的口!這項罪行永遠不該偵破。答應我,你一定要那樣告訴你的警察朋友,並且要他同意,好嗎?你若在乎正義公理,就請照我的要求去做。」
珍妮衝往門口,白羅起身想跟上去,卻發現在他站起來時,珍妮已經跑遠了。白羅重重地嘆口氣,坐下來。追也沒用,珍妮已經消失在夜色裡,永遠追不上了。
廚房的門開了,長髮女孩端著白羅的晚餐出現,那氣味令他反胃,他早就胃口盡失。
「珍妮呢?」長髮女孩問,彷彿白羅得對她的消失負責。事實上,他也這麼認為,如果當時他動作快一點、措辭更謹慎些……「太過分了!」長髮女孩重重地把白羅的餐點放到桌上,大步走回廚房門口,推開大喊:「那個珍妮沒付錢就跑了!」
「可是,她到底得為什麼事付出代價呢?」赫丘勒.白羅喃喃自問。
白羅努力了一分鐘,想對他的牛排和麵條激起興趣,不過實在沒辦法,便跑去敲悅客的廚房門。長髮女孩打開一條門縫,以免門口的客人看見她身後的事物。
「餐點有問題嗎,先生?」
「我想幫珍妮小姐付她沒付的帳,」白羅說,「但可否麻煩你回答一、兩個問題嗎?」
「原來你認識珍妮?以前我怎麼沒見過你和她在一起?」
「不,我不認識她,所以才來問你。」
「那你幹嘛跑去跟她坐?」
「她很害怕又非常苦惱,讓人看了很擔心,我希望能幫點忙。」
「你幫不了珍妮那種人的。」長髮女孩說,「好吧,我會回答你的問題,但我倒要先問你:你以前在哪兒當警察?」
白羅沒說她已經問了三個問題了,這是第四個。
長髮女孩瞇起眼睛瞅著他。「某個說法語的地方,但不是法國,對吧?」她說,「因為其他女孩說『那位法國佬』時,我看到你的表情了。」
白羅微微一笑,或許讓女孩知道他的名字無妨。「小姐,我叫赫丘勒.白羅,從比利時來的。很高興認識你。」他伸出手。
女孩回握道:「我叫菲菲.史普林,原名是尤菲米亞,不過大家都叫我菲菲,如果他們喊我全名,大概就會忘記想對我說什麼了,對吧?反正只是個名字嘛!」
「你知道珍妮小姐的全名嗎?」
菲菲朝白羅的桌子點點頭,盛滿食物的盤上還騰著煙氣。「先吃你的餐點吧,我馬上就出來。」她猛然抽身,當他的面將門關上。
白羅走回自己的座位。也許他應該聽取菲菲.史普林的建議,努力吃牛排。能和一位明察秋毫的人聊天實在很開心,赫丘勒.白羅很少遇到這樣的人。
不久,菲菲拿著一個杯子出來,沒拿杯碟。她坐到珍妮空下的椅子上,嘖嘖有聲地啜了一口,白羅忍住不皺起眉頭。
「我對珍妮的事知道不多,」她說,「只能從她零星的談話中拼湊出一些。她住在一棟豪宅裡,幫一位夫人做事,因為得幫她家女主人拿餐宴、派對等要用的咖啡和蛋糕,所以成為我們這裡的常客。有一次她說,她是從城的另一邊來的;我們有很多來自遠方的常客。珍妮總是留下來喝杯飲料。『麻煩給我一杯,照舊。』她一來就會這麼說,端出一副夫人樣。我猜她只是用那種腔調裝高雅,其實出身寒微,所以她不多話,怕自己露出馬腳。」
「對不起,」白羅說,「但你怎麼知道珍妮小姐不是一直用這種方式說話?」
「你有聽過幫傭的人那樣說話嗎?我就沒有。」
「也對……所以這只是推測而已?」
菲菲勉強坦承自己確實不知道,因為認識珍妮以來,她說話的樣子「就像一位夫人」。「我對珍妮有個看法:她是個愛喝茶的女生,所以至少腦袋裡還有點東西。」
「喝茶的女生?」
「沒錯。」菲菲朝白羅的咖啡杯嗅了嗅。「我覺得你們這些愛咖啡勝過茶的人,腦袋比較不靈光。」
「你知道珍妮雇主的名字或豪宅的住址嗎?」白羅問。
「不知道,我也不曉得珍妮姓什麼。我知道她很多年前心碎過,她有一次提到。」
「心碎?她告訴過你是哪種心碎法嗎?」
「心碎只有一種,好嗎?」菲菲斷然說,「就是碎成千萬片的那種。」
「我想說的是,造成心碎的原因有很多種,像是單戀、年紀輕輕失去所愛……」
「噢,我們從沒談到內容。」菲菲扼腕地說,「我看以後也不會了,反正她只說過兩個字:心碎。珍妮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就算她現在還坐在這張椅子上、沒有逃掉,你也沒法幫她。珍妮的問題就是什麼事都擱在心裡,往肚子裡吞。」
什麼事都擱在心裡……這話令白羅想起了數週前在悅客咖啡館的某個星期二夜晚,菲菲談到一位客人。
白羅說:「她不發問,對吧?對社交或談話沒興趣?不想知道其他人最近的消息?」
「你說得對極了!」菲菲一臉驚嘆。「她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我從沒認識有誰比她更封閉了,她只關注自己,無視這個世界或我們其他人的存在。她從不問你好不好,或在做些什麼。」菲菲偏揚著頭,「你倒是很快進入狀況嘛!」
「這都是聽你和其他女服務生聊天才知道的,小姐。」菲菲臉色一紅。「沒想到你竟會聽我們談話。」
白羅不想讓她更難堪,便按捺不說,其實他很想聽聽她描述「咖啡館客群」的個人特微,例如「不全然」先生,他每次一進來就會點菜,然後又立刻取消訂餐,因為他覺得那不全然是他想要的。
此時不宜問菲菲是否趁自己不在的時候,也給赫丘勒.白羅取了什麼綽號,說不定與他細膩高雅的鬍子有關呢!「」
「所以,珍妮小姐並不想知道別人的事。」白羅凝思地說,「但她並不像那些對旁邊人的生活與想法無感的人,只會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事,她不會那樣,對不對?」
菲菲豎起眉毛。「你的記憶力真強,又被你說對了。是的,珍妮不談論自己、不回答問題,但也不願意耽溺在自己的思緒裡太久,不管她在想什麼。她把事情藏在心裡,只是這件事讓她很憂鬱。我很早以前就放棄去猜測她了。」
「她在細想那件心碎的事。」白羅喃喃說,「以及危險。」
「她說她遇到危險了嗎?」
「是的,小姐。我很後悔自己動作太慢,沒能阻止她離去。萬一她出了事……」白羅搖搖頭,希望擺脫心中的憂慮。他用手掌往桌上一拍,心意已決。「我明早會回來這邊。你說她常來這裡是嗎?我會在危險發生前找到她。這一次,赫丘勒.白羅動作會快一點!」
「快或慢都無所謂了。」菲菲說,「沒有人能找到珍妮,即使她就在他們眼前,也沒有人能幫她。」菲菲站起身拿起白羅的盤子。「而且,沒必要為了她讓大好的食物涼掉吧?」她下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