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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謀新典

STRATEGEME

作者勝雅律

譯者劉曉東;朱聖妤

出版日:2026/07/20

定價:320元

優惠價79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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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書訊
  • ‧德國前總理 科爾、龍應台(作家)、馬漢寶(前司法院大法官)、胡僑榮(前新光紡織總經理)專文推薦
內容簡介
古代中國人在長期的軍事、政治鬥爭,以及各種日常生活的自我防護與進攻性活動中,積累了極其豐富的用計經驗,形成了一整套用兵、治政、辦案、經商、待人處世的用計法則──智謀。
 
把中國智謀思想引進西方,既為西方提供了一條認識中國文化內涵的新途徑,也幫助西方人懂得用「計謀分析」的方法看待世界,以及用智謀的方法指導思維及言行,這正是長期從事中西文化比較研究的瑞士漢學家勝雅律(Harro von Senger)寫《智謀新典》的意圖所在。
 
本書介紹了三十六計中的前十八個計,並精選出兩百五十多個例子加以說明,使西方人可以舉一反三。這也標誌了作者經過十五年觀察、體驗、潛心研究,在解決如何將傳統中國三十六計轉型成為新興的邊緣科學──現代智謀學──的問題上有了重大突破。閱讀本書不僅會令人產生驚異、激動的感覺,而且也會使人從多方面了解使西方人感到神妙莫測的中國人精神世界。
 
「它不僅使人們加深了對古今中國的了解,更重要的是,那些得到生動解釋的計謀,顯示了人類普遍的行為方式。」這是德國總理科爾對此書的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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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實用歷史叢書》出版緣起
 
推薦人的話 馬漢寶
 
推薦人的話 龍應台
 
推薦人的話 胡僑榮
 
作者的話
 
德國總理科爾致勝雅律的信 科 爾
 
中文版前言
 
前言
 
第1計瞞天過海
 
  乘屋過海/海上木城/尋根溯源:中文資料的查尋/孔明退婚/城前習射/賀若弼調防軍隊/本計關鍵所在/打著紅旗反紅旗/和平的音樂蓋過加農砲
 
第2計圍魏救趙
 
  乘虛而入/避實就虛/《左傳》故事二則/挺進大別山/台灣人士的分析/孩童大衛計殺巨人歌利亞
 
第3計借刀殺人
 
  調往前線的陰謀/借亞捫人之刀/借呼杜爾之手射洛基之箭/二桃殺三士/小裁縫和森林巨人/桓公築壇埋名單/郤宛的盔甲和兵器/孔子救魯/赤壁之戰/老將軍廉頗與急性子趙括/韋孝寬作歌殺明月/德俄相互借刀殺人/王熙鳳挑唆二妾/容國團的勝利/對貿易競爭者的威脅/以靜制動/「四人幫」時代/都倫馬特的故事/有害的讚揚/傀儡的傀儡/東漢鼓手
 
第4計以逸待勞
 
  桂陵之戰/馬陵伏擊成功/蔣介石的失敗/毛澤東的十六字方針/中東戰爭的事例/不停地跑腿
 
第5計趁火打劫
 
  發光的美麗袈裟/勾踐臥薪嘗膽/袖手旁觀/成王敗寇/土地被迫割讓/蘇聯入侵阿富汗/紅豆湯換來長子權/朝鮮文盲/趁「覆」打劫‧趁「富」打劫
 
第6計聲東擊西
 
  徭役之害/假聯盟/韓信渡黃河/「黃巾軍」上當/耶利哥的號角/周亞夫明察秋毫/拿破崙佯攻愛爾蘭/朱德出奇制勝/造成敵人錯覺/轉移注意力/不是中國而是柬埔寨/捉拿晁蓋/忽東忽西/魔術表演/高拋發球
 
第7計無中生有
 
  草人代兵/坑道外騷擾戰/蘇黎士女子大軍/用假象欺敵/神鬼的力量/打死白帝之子/越南人的樹葉「傳單」/到晉國尋美女/殺狗勸夫/妻計/溜之大吉/奪命的詩句/赤腳醫生穿布鞋/雲南的「罪」人/不該不提工農兵/蒲縣的武裝暴亂/蘇聯造謠生事/「莫須有」的罪名/三人成虎/流言四部曲/流言止於智者
 
第8計暗渡陳倉
 
  火燒棧道/紮寨洩軍機/呂蒙裝病/狄青十日歇兵/諾曼第取代加來海峽/以正合,以奇勝/幫助王婆/看佛牙/十三妹做媒/自我獻身精神/批判折衷主義
 
第9計隔岸觀火
 
  得勝的觀望者/逃進死地/兵不血刃收長春/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門/遠離紅塵
 
第10計笑裡藏刀/口蜜腹劍
 
  李義府和李林甫/危險的聯姻/國王當馬夫/扮豬吃虎/請降的故事/陸口易帥/友好合作,笑面外交/猶大「吻」裡藏刀
 
第11計李代桃僵
 
  錯殺太子之弟/狄青救兄/李代桃僵泣弟兄/換皇袍/假伯爵上斷頭台/張少帥/長沙大火/一隻繡鞋/趙氏孤兒/香魂遺恨/優柔寡斷的國王/田忌賽馬/孫臏計敗魏軍/李世民神機妙算/第聶伯河大捷/弱者的法寶/小不忍則亂大謀/美善在上,怨謗在下
 
第12計順手牽羊
 
  項王攻田榮/趙國求救/距莫斯科三十公里/貪婪的國君/土匪耍花招/皇帝出逃/鄭和七下西洋/順手摘桃/玩弄事實的人/「羊」的提拔/調羹不翼而飛/順手牽繩
 
第13計打草驚蛇
 
  被驚醒的良知/懲一儆百/殺雞儆猴/量地與納妾/結婚求出路/賠了夫人又折兵/山中伏/謹慎的司馬懿/正洞高地之戰/炮打人造傘兵/百花夢/八戒智激猴王/銅雀台/先知的旗幟/一堂歷史課帶來的勝利/求計若渴的子/苔絲特蒙娜的手帕/言談中的「激將計」/無禮的主人/旁敲側擊
 
第14計借屍還魂
 
  鐵拐李/牧童當楚王/王莽復古/越南人的招魂術/新民主主義/雖死猶生/由魏到晉/一步妙棋/耶穌誕生日/令人不安的預言/到孔府朝聖/中國的女皇/換湯不換藥/劉備入蜀/高地上的大霧/商場上的運用
 
第15計調虎離山
 
  鄭莊公出遊/雲夢之遊/話說上當/孫策求援/陳倉被圍/魚肚藏信/綏芬大甸子村鬧土改/城牆邊的對話/約書亞攻打艾城/落胎泉/范增拂袖而去/荒漠行僧/南征北戰
 
第16計欲擒姑(故)縱
 
  以義取勝/七擒七縱/毛澤東與戰俘/以退為攻/「救命」稻草/令人犯難的做媒/拒絕美國的禮物/被釋放的殺人犯/芭蕾舞演員的旅行/商鞅借儒術催眠/無為而無不為/急於往下看/一串假鑽石項鏈/林沖三次化險為夷/先禮後兵/捧殺/威風掃地的英國官員/欺之以方/客廳裡的爆炸/自主的顧客/三顧茅廬/白帝城託孤/耐心等待,前途光明
 
第17計拋磚引玉
 
  半首絕句/中國人的調情/冒失的小禪僧/多九公啞口無言/中國宣紙換回蘇聯版畫/陪葬的許諾/合作的建議/屁頌/叔本華的話/漁夫釣王侯/流芳百世/烏鴉、狐狸和奶酪/五座城池的贈禮/遭孤立的楚國/史達林對日之戰/丁香花作敲門磚/人類被計謀驅出伊甸園?/魔鬼撒旦的禮物/望梅止渴/畫餅充飢/奔競之心/明天,只有明天/無杆採樵夫/受騙的主力/漢帝被圍/和親之計/電報幫了大忙/波昂之信/智取縣印/借禮表忠心/老子,險謀哲學家?大鐘計/致死的封地/政之寶/王朝衰亡/送了不止一匹馬/送給突金銀綢緞/特洛伊木馬/打爛罐罐/先餵食,後擠奶/落湯雞/塞翁失馬/以破世界紀錄取代名次/珍視生命力的萌芽/不義的管家/降價的電視機/日本公司的管理術/銅製的小紀念章/提供培訓,誘餌嗎?/蘇聯人的合作建議/雙方都贏/糖衣炮彈/投我以木瓜
 
第18計擒賊擒王
 
  樹倒猢猻散/人存政舉,人亡政息/落難的皇帝/群氓無首/河伯娶親/秤稈之箭/雪夜行軍/黑虎掏心/住敵人的咽喉/女代理人/名垂青史靠筆墨/學潮的結束/養氣/乒乓之王如墜五里雲霧/不用
 
砧板切西紅柿/四個主要矛盾
 
附錄:三十六計條目
 
譯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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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序文
本書《智謀新典》有三個「第一」。
 
  首先,它是自西方人開始接觸中國文化以來的第一本專門向西方介紹三十六計的書。迄今為止,由西方漢學家撰寫的這方面著作尚付闕如。
 
  其次,它是由瑞士人撰寫的、涉及到中國文化最成功的書。該書的原版德文版問世後,備受各國出版界的關注與青睞。美國、法國、義大利和荷蘭等國的出版商競相購買該書的翻譯出版權。目前已同上述四國的有關出版社簽訂了翻譯出版合同。其中英譯本已由VIKING出版社於一九九一年在美國出版。最近,蘇聯的莫斯科PROGRESS出版社和韓國的一家出版社也對此書表示很大的興趣,有關俄文譯本的出版意向也正在洽談之中。至於原版德文版,更是供不應求,現在已經出到第五版。
 
  再次,它是第一本由瑞士人撰寫、又被譯成中文、並在中國出版的有關中國文化的書。對此,我感到特別高興。
 
  一部綜合了中國文化中的政治、哲學、歷史、文學、心理學等諸多學科的學術著作,能夠受到中國人的極大關注與高度重視,對於一個作為西方人的漢學家來說,不能不算是對我的漢學研究的肯定。對此,我既深受鼓舞,又感到無上榮幸。
 
  我的專著《智謀新典》一書能獲得如此成功,並受到這種殊譽,除了我個人作出的努力外,更多地應該歸功於無數的中國朋友。自始至終,這項研究工作一直受到他們的熱情幫助。沒有諸多中國朋友的悉心指點,我這個西方人是不可能逕自步入「智謀學」這個殿堂的。記得我剛涉足「智謀學」這一領域時,對一切都感到十分生疏。在諸多中國朋友的耐心幫助和巧妙解釋下,我逐漸地領悟了「智謀」的真諦,以至後來能夠融會貫通,旁徵博引,寫出一部洋洋數十萬字的巨著。
 
  此外,其他一些長期住在中國的西方人,例如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的《漢德詞典》主要編寫人員之一的奧地利專家Walter Zeisberger教授,在我的「智謀學」研究過程中,也給了我很大的啟發。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瑞士蘇黎士大學人文學院,尤其是其東亞研究所。一九七七年,我從中國學成回國後,開始在該所工作。自一九七七年到一九八五年在為撰寫《智謀新典》一書做準備工作時,我在蘇黎士大學人文學院及其東亞研究所不但看到了許多蠢事,同時也見識到許多令人驚愕的詭計。在這種充滿「計」與「謀」的氛圍中,我對「智謀」的認識又更上了一層樓。真正步入社會後的這種親身感受和體驗,使我意識到,使用計謀並不是中國所特有的現象,而是全人類的一個共同特點。原來我的計畫是寫一本專門講中國計謀的書,然而,我在西方社會裡的親身體驗,以及所進行的調查與觀察,使我改變了初衷。因此,現在讀者所看到的是一本其內容超過中國疆域,其宗旨在於「通過中國了解人類」……的著作。本書不但廣徵博引了大量中國有關計謀的例子,而且還列舉了相當多包括西方社會在內的全球範圍的有關例子。這種突破中國學的啟迪,應歸功於蘇黎士大學。
 
  為了激起西方人對他們自我標榜是正人君子的反省,我特地將《聖經》作為「智謀學」的一種教科書,因此從其中選了一些例子,以說明連西方的上帝也不放棄智謀這種良方。「智謀學」的理論,我是在中國學到的,但其親身實踐(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當對象)是在瑞士體會到的。通過實踐,我真正地深入理解了各種智謀的運行、作用和防範,在瑞士得到了這種意料之外的「收穫」。一旦有了自己周圍小範圍內智謀實踐的體會之後,我開始嘗試著透過西方社會的許多假象,去發現其幕後所隱藏的各種智謀和陰謀。當然,我對西方社會更深入一層的了解,是在有了中國智謀學--尤其是三十六計的理論基礎之後才可能實現的。沒有中國智謀學的明燈照耀,我永遠無法透視西方社會中的這種禁區。
 
  中國人開闢的智謀學,是一個既深邃又廣袤的天地。在這個天地裡,充滿著「知識可樂」,我這個西方人雖然只是品嘗了其中的點滴,但深感其味無窮,現在可以說是欲罷不能。
 
  《智謀新典》的問世,只是我探索「智謀學」的一個嘗試,我由衷地希望本書能夠成為溝通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橋樑,並為建立一個精神上的大同世界作出應有的貢獻。
 
  勝雅律 H.V.Senger 一九九年七月二十七日於聯邦德國富來堡
 
  附註:截至一九九三年末,已經出版了德文版(八版)、義大利文版(二版)、荷蘭文版、英文版(二版)、法文版、中文簡體字版(五版,發行量一七四,冊)和西班牙文版等七種語言版本。此外,俄文版、韓文版和土耳其文版正在籌備中。
 

一個詞的發現
 
「智謀?什麼是智謀?」不久前,一位瑞士大學教授在和我的一次交談中,當我提到中國的三十六計時他這樣問道。
 
我曾為來自蘇黎士大學各個系科的聽眾,開過一個有關中國三十六計的漢學講座。開始時,我提了這樣一個問題:「誰知道智謀這個詞?」其時只有課堂前排一位聽眾,而且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先生舉起了手。
 
  Strategem這個詞來自希臘語Strategema,其原來含義是Feldherrntatigkeit(統帥的指揮活動),個別情況下也解釋為戰時詭計。羅馬執政官瑟克斯圖斯‧伊烏利奧斯‧弗隆蒂努斯(Sextus Julius Frontinus,?~約公元一三年)曾把Strategemata(Strategema的複數)這個詞當作一本書的題目。這本大約寫於兩千年前的書,於一九六三年在東柏林出版,其譯名為Kriegslisten(戰時詭計)。在這之前,該書曾於一七九二年出版過德文本,於一九二五年出版了英文本。事實上,Strategem這個詞在英文中出現的次數比在德文中多得多,同時對這一詞的解釋範圍也比較廣。在一九三三年出版的《牛津英文詞典》(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中有這樣的解釋:
 
1.a:一次富於軍事才略的行動或行為方式;往往是採用一個巧計或手腕,以智勝對手或令其毫無防備。
 
  b:概括為軍事上的巧計。
 
2.a:每個能獲得優勢的巧計或手腕;智巧的作法或謀略。
 
b:概括為想出出路的本事、巧計、機智。
 
  Strategem這個詞就是在一九八四年再版,由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和威廉‧格林(Wilhelm Grimm)合編的十九卷本的德語詞典中,也沒有得到詳盡的解釋。但在英美地區,人們則可以直接從一些軍事科學著作的書名中看到它。如《計謀--戰爭中迷惑敵人和出其不意之道》,巴爾通‧瓦雷著(Barton Whaley, Stratagem-Deception and Surprise in War,麻塞諸塞州坎布里奇國際學術中心,一九六九年);或《計謀與肥缺:一門政治的社會人類學》,弗雷得里克‧G‧拜雷著(Frederick G. Balley, Stratagems and Spoils: A Social Anthrobology of Politics, 牛津,一九八五年);以及在有關心理學方面的書中,如A.H.查普曼所著《推諉與誘敵》(Chapmam, Put-offs and Come-ons,紐約,一九六八年),伯爾尼一九六九年出版了該書的德文本,名為《與其他人對著幹的準則》(Regeln gegen die Mitmenschen);還有一九七年,在倫敦國家劇院上演了喬治‧法夸爾(George Farquhar, 公元一六七八~一七七年)的五幕喜劇The Beaux Strategem"(《扮成風流瀟灑者的計謀》),金德勒的文學詞典(德文)在翻譯該劇劇名時迴避了Strategem這個詞,而用了Des Stutzers Kriegslist"(《打扮入時者的戰時詭計》),儘管這齣戲講到的只是一場騙婚。這樣便一再使我注意到:Strategem"或是Strategeme"這個詞在英語和法語的語言領域裡有一片家園。另外還有一例:在《一個懶漢的筆記》(Notizen eines MuBiggangers, 蘇黎士/施瓦比施哈爾,一九八四年第三版)一書的第三四頁中,作者J.R.馮.薩利斯(J. R. von Salis)提到一個人,「此人裝扮成盲人,周圍的人也都相信他什麼也看不見。由此偽裝,他就能看穿人們的狡詐」。在這本書的法譯本(洛桑,一九八四年,書名為Parler au papier")中,該句子被譯成qui se fait passer pour aveugle et qui, grace a ce stratageme, observe son entourage……"這句話最引人注目的是計謀這個詞的使用,而它的德文本中卻沒有用這個詞。不管怎麼說,就連在不是使用德語的西方國家裡,人們對於「計謀」這一現象始終是視而不見;例如,規模宏大的《新不列顛大百科全書》(New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三十卷本,第十五版,一九八一年)的編者們就認為,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計謀。不過,法國《法魯斯大百科全書》(Grand Larousse encyclopedique, 十卷本,巴黎,一九六四年)卻沒有丟掉Strategeme這個詞。
 
  Strategem這個詞在德語地區裡可真是受盡折磨,過著像灰姑娘經歷過的那種艱難日子。它只是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才能露一次面,如漢斯-格奧爾格‧貝克(Hans-Georg Beck)曾經寫道:「而人們用來保障本身得以存在的計謀(Strategemata),戰時詭計(Kriegslisten),要比冒冒失失的魯莽行為重要得多。」(《拜占庭的色情經》,Byzantinisches Erotikon, 慕尼黑,一九八六年,第一八二頁)。而在二十六卷本《布羅克豪斯大百科全書》(一九八四年)的簡潔本中,或在八卷本《梅耶氏新百科全書》(Meyer's Neues Lexikon, 一九八年)以及在《杜登詞典》的《正字法》(一九八年)中,要想找到這個詞可真是白費勁兒。但在《杜登詞典》的《外來語詞典卷》(一九八六年)中,它卻出現了,而且使用如下的解釋:戰時詭計、竅門、花招。在《瓦里希德語詞典》(Wahrigs Deutsches Worterbuch)中也有這個詞,並把它解釋為:戰時詭計,迷惑敵人的妙法。
 
  在一些學術著作中見到它,如叔本華(Schopenhauer)在《埃里斯特辯證法》(Eristische Dialektik)一書中,列舉了三十八個演說的計謀以及竅門。但在德語區國家的日常生活語言應用中,在一般的學術詞彙中,在文藝作品裡和譬如說在已出版的大眾傳播媒介中,Strategem這個詞實際上並不存在的。而在中國,情況則完全不同。不論是在春秋時期和戰國時期的著作中,還是在現代的書籍期刊中,經常會看到這幾個字:著、謀、策,特別是還有計等。
 
  另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字和詞也具有同樣的含義。
 
  這究竟是怎樣一種含義呢?
 
  我想根據「計」字來解釋這個含義,「計」字由兩部分組成:言--就是計算, 十--就是數字「十」。
 
  也就是從一數到十,或是通常所說的作為動詞使用的點數、計算、盤算以及作為名詞使用的估算、計算、計劃。當然,中國字根據上下文可以有不同的含義,「計」以及上述幾個字也是如此。然而在這裡要說到的就是,根據某些上下文,這個字會含有的雙重的含義,即:戰時狡計;政治生活和個人生活中的狡計、謀略。
 
  在西方語言中,最早具有這兩種含義的詞是Strategem,有時也被寫成Stratagem。人們在一九七年北京內部出版的、介紹政治、軍事領域常用詞擁有兩萬多條目的《漢英詞典》中,以及一九七八年在北京第一次發行的《漢英詞典》中,可以找到「三十六計」這個詞條,其英文為the 36 Strategems"。我比較偏愛用Strategem 或Stratagem這個詞,不願用List(即「詭計」)。因為前者沒有後者那種貶義成份。不過,在我們述及的範圍裡,後者沒有貶義語氣。弗雷得里希‧克魯格編的《德語詞源詞典》(Friedrich Kluge, Etymologisches Worterbuch der deutschen Sprache)把List的起源上溯到了日耳曼語系的lis=Wissen(知識,智慧),並認為「它比其他有關這類含義的詞都要古老。最初它包括了戰爭的技術(戰時詭計),煉鐵工藝以及遭基督教貶斥的巫術、異教崇拜和魔術。所以,List更多的含有貶義的成份,而在新的解釋中,它有了技巧、智慧、知識的含義。」上述的中國字往往與後來的List相似,基本上有著中性或積極的含義。值得注意的是這樣一個事實:中國的「智」字在西方的西漢詞典中往往只被譯成Weisheit, Klugheit, Wissen等(即智慧,聰明,知識),而在古今中文中卻極多地具有List(狡計)以及中性的Strategem(計謀)之意。總而言之,因受基督、天主教的影響德語在這方面失去了一個中立、客觀的用詞。與此相反,中國有「計謀」、「智慧」等中立的詞。為了引進中國的智謀文化,同時避免List的貶義含義,我選取了Strategem (計謀)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德語外來詞,作為本書書名,想以此提醒德國讀者們,「計」和「狡猾」之間並非總是可以劃等號的。
 
三十六計與令人欽佩的檀公
 
  三十六計最早出現在《南齊書》中,著者為蕭子顯。《南齊書》中有政治家王敬則的傳記。根據傳記記載,王敬則曾提到「檀公三十六策,走為上計」。
 
  這裡說的檀公指的是在公元四三六年南朝宋的著名將領檀道濟。在《南史》第十五卷<檀道濟傳>中有這樣一段情節。
 
  檀道濟任遠征軍統帥,揮師北上,經過一路奮戰,抵達了濟水。他打敗了魏國一支強大的軍隊並攻佔了滑台城(今河南省滑縣東門的滑台城)。他和魏軍交戰了三十餘次,其中大部分都取得勝利。當他的部隊打到歷城時,由於糧草供應中斷,他便折返撤兵了。敵方從降卒口中獲知宋軍糧草不足,在宋軍士兵中產生了惴惴不安的情緒和低落的士氣,就追了上來。在這種情況下,檀道濟讓他的士兵在夜裡稱量沙子,大聲唱出稱過的每一堆的份量,並且把所剩無幾的稻米撒在沙堆上冒充糧食。這樣在曚曚拂曉中,魏軍以為檀道濟的部隊仍儲備有足夠的糧草,便放棄了追擊。魏軍認為宋軍降卒們在謊報情況便把他們斬首。檀道濟的部隊在人數上與敵方相比處於劣勢,而且這時已經是筋疲力盡,因此在這支隊伍當中,一下子就爆發出驚慌失措的情緒。這時檀道濟便命令士兵們戴上頭盔,披上甲胄,他自己則乘坐一輛戰車,繞過軍營緩緩而行。當魏軍看到了這種情況,擔心宋軍設有埋伏,不敢緊追,就撤走了。儘管檀道濟未能佔領黃河以南地區,但卻用「唱籌量沙」的計謀,未受損失地把隊伍帶回了國內。由此他英勇善戰的威名傳遍四面八方,魏國對他聞風喪膽。
 
  這個故事表明,由於檀道濟巧用計謀,從而使他的軍隊成功地逃離險境。是不是他當時已掌握了三十六計的全部條目?這在寫於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南齊書》和《南史》中均無記載。人們也不必認為王敬則提到的「三十六計」就是今天所說的三十六計。因為像「三十六」這樣的數字是中國古人們喜歡用的數字。而這些數字的實際含義往往與字面含義不相等。王敬則用的「三十六」,可能就是表示「很多」的意思。同樣,在法語口語中,人們也常用「三十六」來表示一個無限大的數字。流傳至今的關於三十六計的注解中,有過這樣的解釋:三十六計中的「三十六」這個數字源自《易經》。《易經》即《周易》,相傳係周人所作,內容深奧,是中國古代最負盛名的著作之一,內容包括比較古老的《經》,和晚一些的《傳(十翼)》兩部分。《傳》的核心思想之一是陰陽學說,即對兩種不同的、互相對立的力量的闡述。陽代表陽面,如一座小山的向陽面,而陰則是山的背陽面。陰也是與「計」有關的。根據《易經》,陰的成數是六和八,而六是陰數之極。這樣看來,三十六似乎是陰數之極的平方。因此,王敬則所說的三十六計,只是表示有很多的計謀。
 
  不過本書要談的三十六計在《易經》中是找不到的,儘管《易經》闡述了某些智謀方面的行為方式。前面提到的《南齊書》或《二十四史》中也沒有最早的三十六計條目。直到前幾年人們還認為,第一次把三十六計編成一套計謀口訣的,是據傳成立於一六七四年的洪門幫會,這套口訣以「洪門哲學」的名稱而著名。洪幫抱有這樣的宗旨:反清復明。它所歸納的三十六計條目被看作是目前流行的三十六計版本的原始藍本。但是一九四一年人們發現了一個有關三十六計的更古老的淵源,那是一本寫於明末的講述三十六計的小冊子。
 
幾千年歷史的結晶
 
  我把本文開頭解釋的漢字「計」譯為Strategem。實際上,這個字在世界上最早的軍事理論書,即《孫子兵法》中就已出現了。該書第一篇的題目就是此字(<計>)。第一篇闡述的是戰略、策略謀劃。第三篇<謀攻>(英國漢學家萊昂奈爾‧吉爾斯〔Lionel Giles〕將此題目譯為Attack by Strategem 〔用計進攻〕),講述的是最會用兵的人,往往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孫子認為靠兵士打仗取勝只是用兵之下策,憑藉外交手段戰勝敵人是用兵之中策,而用智謀取勝才是用兵之上策。孫子是如何把軍事計謀上升到克敵制勝的最高層次的?這在瑞士人阿爾伯特‧A‧斯塔海爾的<克勞塞維茨和孫子:兩個計謀家>(Albert A. Stahel, Clausewitz und Sun Tzu: Zwei Strategien)一文中有所闡釋。
 
  受《孫子兵法》的啟發,李世俊寫成了《孫子兵法與企業管理》一書(南寧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在《社科新書目》(第一三九期,北京一九八五年八月三十日發行)中,《孫子兵法》被列在二十種最能代表中國文化的書籍之中。同時被列入的還有寫於公元前的《韓非子》、《史記》,和寫於十八世紀的《紅樓夢》。計謀在中國古代就被廣泛使用。隨著時代的變遷,逐漸產生了各種各樣表達計謀的方言俚語和形象化、暗示性的成語。這些成語或出自大眾之口,或出自文人創作的軍事、哲學、歷史著作之中。在那些具有計謀寓意的成語中,有些與兩千年前的歷史典故有關,有些與民間傳說有關,有些就是一種計謀的譬喻性的表達,也有的是解釋一種計謀的使用步驟。所以從漢語學角度看,三十六計就是三十六個成語。
 
  三十六計整個條目的字數只有一百三十八個。一百三十八除以三十六不足四,因為有的計只有三個字。所以,每個計的語言表達都很簡約。但正是這種語言上的簡約,為各種各樣的解釋、說明提供了廣闊的餘地。而解釋、說明確實是不可少的,因為對於個別計語來說,如果單從喻義角度去體會他們,而不借用一些具體事例來進行解釋、說明,那是令人無法理解的。
 
  從整體上看,在幾年前的中國,三十六計條目還依舊是一種神秘的知識。但這並不妨礙很多中國人從孩提時起就熟悉三十六計條目中的某些成語。這首先是由於中國民間文學的影響。幾乎每個中國人都熟悉的那些古典小說,往往就是運用計謀的故事。其中最著名的要數歷史小說《三國演義》了,可以說它就是一本運用計謀的教科書。幾乎每種打仗的計謀,從籌劃到實行,包括部分細節,其中均有描寫。因而那句中國老話「誰讀過《三國》,誰就會用計」就不無道理了。另一方面,我們從當今中國大陸出版的書刊中也愈來愈明顯地感覺到,計謀並沒有被人們遺忘。人們既可以在一些有關國家幹部損害人民利益的行為的報導和評論中發現它,也可以在有關反華事件的海外消息中發現它。甚至連環畫也在為三十六計的通俗化盡力。一九八一年吉林就出版了一套六冊的連環畫冊,題目就叫《三十六計》,發行量達一百一十四萬零九百三十;一九八二年廣西出版了一套十二冊的連環畫叢書,名為《兵法三十六計叢書》,印刷量達四萬冊。顯然,三十六計在今天已屬於中學生的基本常識。一九八三年北京出版的《中學生百科知識日讀》叢書的第一卷中,在<一月二十四日>一章,就專門登了三十六計。
 
中國智謀文學的繁榮
 
  所謂「計」,可以是指輕鬆的略施小計,也可以指純然出於自發的、機警狡猾的行為,也可以指經過精密策劃的行動,而這個行動應具備以下諸因素:
 
  .施計者在一種他認為是困難的,不能直接採取正當行動的情況下;
 
  .一種未被對方識破的,由施計者暗中策劃的,因而往往是富於戲劇性成分的局面中;
 
  .或者出乎施計者的意料而出現,並被他敏銳地捕捉利用的局面中,以使對方上當;
 
  .並且是為了一定的目的,它對於施計者來說總是「好」的,但對於對方來說卻不一定都是「壞」的,而也可以是--對方希望的、施計者也情願的--「好」的。
 
  計有多種:掩飾法、虛構法、獵獲法、包圍法、爭先法、誘惑法及逃避法。
 
  此外,還有狡猾的、程度不同的各種計謀,言行的計謀,各種軍事上的計謀,它們在政治生活中,和在日常生活中一樣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
 
  計謀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國古代陰陽相生相剋的思想。這種思想第一次被闡述是在《易經》中。在三十六計裡,這一思想突出表現在可見(因為在明處)與不可見(因為在暗處)兩種對立面的協調,「暗處」指計謀要在秘密中籌劃和執行,「明處」指計謀的公開外延。另外,道家「無為」的思想在某些計謀中也有所體現。有些計謀還打上了以韓非為傑出代表的法家思想的烙印,尤其是「術」的運用,這是法家要求統治者除了「法」、「勢」二字之外,還要銘記在心的另一個字。在很多用計的事例中都顯示出以法家為代表的國家利益至上的精神。因而在用計方面,法家的精神比孔夫子的倫理規範重要得多(但據說孔子也用過計,見第三計:郤宛的盔甲和兵器)。
 
  近幾年來,在大陸、香港和台灣出版了大量有關三十六計的著作。一九六二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政治學院圖書資料館翻印了一本沒有評注、不知其淵源的有關三十六計的著作(內部發行)。它的底本是一九四一年由一個叫叔和的人在四川成都的一條街上偶然發現的。這是一本由成都興華印刷所出版的土紙小冊子,書名為《三十六計》,題下注有「秘本兵法」四字。每個計都加有按語。而叔和發現的這本小冊子,又是根據同年在陝西州某書攤上發現的一本手抄本翻印的。
 
  這本由叔和發現的、也是現存最早的關於三十六計的版本,前面有一段前言,後面有一段結語,中間大部分篇幅由三十六段文字組成,內容都相當抽象,大部分引自《易經》。每一段前面的標題就是一個計的計名,共三十六計。另外,每個計都附有一段解釋原文的古文,其中徵引了不少中國歷史上具體運用每個計謀的事例。
 
  這個版本在一九七九年第一次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公開出版。其中完整地保留了原文的古文部分,並增加了無谷的白話譯文和附注。在新增的前言中,還對該著作的成書年代作了推測。從原書大量引用《易經》這一點看,該書的作者可能受到過明代趙本學或其學生的影響。趙本學(公元一四六五~一五五七年)是明代的軍事理論家,他首次運用《易經》的原理,系統地闡述了戰爭的性質,並將貫穿《易經》的陰陽不斷變換的思想轉化為軍事學術語,然後用矛盾對立的形式表述如下:
 
  假與真;
 
  多數與少數;
 
  強與弱;
 
  進攻與埋伏;
 
  奇與正;
 
  進與退。
 
  一九四一年發現的這本書的成書時間,很有可能比洪幫三十六計條目更早。
 
  北京戰士出版社一九八一年出版了另一本介紹三十六計的著作,取名為《三十六計新編》。這本書仍以叔和發現的那個版本為底本。不同的是,該書徵引了大量近現代的用計實例,而且不限於中國。到一九八九年十月,該書竟先後出了七版,總發行量超過一百三十一萬冊。
 
  台灣一九八二年也推出了一本名為《三十六計秘本計解》(束涵編著)的專著,基本依據是一九七九年吉林人民出版社那個版本。另外,在台北市,還發行過一本取名為《鬥智》,副題為《三十六計》的小冊子,從一九七六年到一九八五年,該書竟印了十九次之多。但此書從前言到正文完全都是一九六九年香港宇宙出版社出版的名為《三十六計古今引例》(馬森亮、張贛萍合撰)一書的翻版,侵犯了後者版權。
 
一九八七年九月,我在漢城買到三本朝鮮文的書,還在東京買到五本日文的小冊子,都是講述中國三十六計的。日文本中最早的一本出版於一九八一年。而在美國及西歐,我沒見到過任何介紹三十六計的書。
 
  一九七七年一月十四日,我在《法蘭克福匯報》上發表了一篇介紹三十六計的文章,該文在國際上受到了極大的關注。首先是蘇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萌發了對中國三十六計研究的興趣。一九八一年在蘇黎士召開的第二十七屆歐洲漢學研討會上,來自莫斯科蘇聯科學院的弗拉基米爾‧阿列克耶維奇‧克里夫佐夫(中文名叫做克立朝)教授,作了有關中國政治中計謀問題的報告。這篇論文遭到與會中國代表的抨擊,因而沒在大會論文集上發表(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能夠產生寫作本書的興趣,並獲得有關資料,主要應歸功於上述那些在大陸、台灣、香港得到的漢語文獻。
 
智謀的天地
 
  比較一下各種有關三十六計的中文資料,人們就會發現,在大陸,三十六計在軍事科學上的地位比它在對外政策上的地位更為突出。一九八七年,在戰士出版社出版的《三十六計新編》第五版的<序>和<總說>中,有這樣一些話:
 
  《新編》從軍事鬥爭中用計與識計的需要出發,從軍事謀略的發展聯繫著眼,力求運用馬克思主義的軍事理論,對這一歷史遺產進行必要的解釋,為探索我們新的軍事謀略學找到一點借鑒。
 
  如果說,「兵不厭詐」是軍事鬥爭中的突出特點,那麼,施計用謀則是軍事科學發展的一項重要內容。戰爭中指揮員能動性的發揮,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鬥智賽謀。胸有妙計,高敵一籌,則能以少勝多,以劣勝優,有時甚至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軍事謀略反映的戰爭規律更帶有普遍性,因此,它的涵義較之一般的戰略戰術原則有其更強的生命力。像「三十六計」中的有些計謀在戰爭史上經久不衰,至今仍被使用,原因就在於此。許多計謀,儘管隨著軍事科學技術的發展,在運用時應變化新的手法,增加新的內容,但其韜略則有著相對的穩定性,這就決定了謀略對戰爭的指導意義,更高於一般的戰略戰術原則。
 
  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三十六計》一書前言中,也有這樣的話:
 
  三十六計多屬兵家詼詭奇譎之謀……因而可以說它集中了歷代兵家「詭道」之大成。
 
  中國有關三十六計的文章中,也有一些批評性的注釋,如吉林人民版中就有這樣的評論:
 
  在三十六計中也不可避免地把封建割據中的爾虞吾詐、掠奪兼併一類落後的、反動的東西一齊收入,因而必須帶著批判的眼光認識它。
 
  八十年代末,大陸也出版了若干本超出軍事範圍的書。與大陸的出版物多注意三十六計在軍事上的意義相反,台北--特別是香港的出版物更注意其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在台北一九八五年出版的《鬥智--三十六計》一書第十九版前言中,有這樣的話:
 
  計謀好比無形的刀子,深深隱藏在人的腦子裡,要使用時,便會閃亮亮地露出刀尖。不僅是軍人,就是政治家、商人和學者都需要它。善於使用計謀的,使治世變亂,亂世成治,窮變富,賤成貴,頹局可以扭轉,晴天能起風雷。人生就是戰鬥,戰鬥必有計謀。人人都站在戰鬥行列,一疏忽便會被人擠倒。肯動腦筋想計的人,他始終站在主動地位,上至朝堂,下至市井,幾無處而不適。
 
  因而按中國人的眼光來看,智謀不僅能幫助「魔鬼」矇騙「好人」,更多的情況是,一個善良的但卻處於劣勢的「好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或者為了達到正當的目的,只能依靠智慧。這一點特別適用於傳統的中國社會,因為智謀作為一門實用性極強的知識,可以幫助一個人在命運的角逐中取得勝利,因此智謀也就成了中國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內容。
 
  不過這自然就引出了一個問題:智謀與中國傳統,特別是與孔子的儒家思想的關係又怎樣呢?中國大陸出版物中並沒有談到這個問題,只是一九六九年香港出的《三十六計古今引例》一書中,作者有這樣的看法:
 
  計謀與仁義道德是死對頭。……對敵人仁慈必傷殘自己。這類事情,歷史上有過很多教訓,有一個最突出而好笑的故事,就是春秋時代,《左傳》中講述的那位給仁義道德迷了心竅的宋襄公。公元前六三八年,宋與強大的楚國之間發生了一場戰爭。宋軍當時嚴陣以待,而楚軍這時還在忙於渡過泓水。司馬子魚深知楚軍數量上多於宋軍,於是他建議:抓住眼下這個戰機,趁楚軍尚未全部過河先發動進攻。但宋襄公卻說:「那不行!一個君子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襲擊一個處於困境的對手的。」當楚軍已經全部過了河,但還沒有整好作戰隊形時,子魚又一次建議發動進攻。襄公又答道:「那不行!一個君子是不會攻擊那些尚未作好戰鬥準備的軍隊的。」當楚軍完全作好了作戰部署時,襄公才下令進攻。結果,宋軍遭到慘敗,襄公也受了重傷。
 
  毛澤東在他的著作《論持久戰》(公元一九三八年五月)中曾嘲笑過宋襄公的這種做法。上述的香港版作者又評道:「仁義道德拿來說說,用來騙人倒可以,但騙自己就不行,起碼鬥智鬥力的時候是這樣。如一句俗語所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盡權謀。』儘管時代正標榜著文明,但越文明的社會,奸詐巧奪的事情越多。在這樣一個環境中,三十六計可作進取的武器,也可作自衛的準備,這是一種活用實際知識,遠勝過一般空洞無聊的幻想或枯燥乏味的教條。」
 
  持這種看法的不僅是中國人,正在蘇黎士大學教課的瓦爾特‧布爾克特在他寫的《進行屠殺的人》(Walter Burkert, Homo necans)一書中提出:
 
  人的侵略與暴力行為,伴隨著我們文明的不斷進步而與日俱增,這已成為當今時代的一個中心問題。
 
  布爾克特發現,常常被西方人看成是保衛人道的古希臘,它的宗教偏偏就明顯地崇尚侵略。他接著說:
 
  不在虔誠的生活方式中,也不在祈禱、唱讚美詩和舞蹈中,而是在殺氣騰騰的板斧揮舞時,在祈禱儀式上,被宰殺的動物流出的鮮血中和在其肢體碎塊被焚燒時,人們才最深刻地體驗到了上帝的存在。
 
  如果說布爾克特把人的這種內在的侵略傾向,歸諸幾千年前狩獵生活方式的話,那麼按他把人看作「獵猿」(hunting ape)的理論,計謀的發展和運用很可能也是起源於人類狩獵時代。也許人類計謀的淵源還要長呢。維圖斯‧B‧德呂舍爾在他的《逃命方式--動物如何避開周圍的危險》(Vitus P. Droscher, Uberlebensformel-Wie Tiere Umweltgefahren meistern)一書中寫道:
 
  在動物發展史上,最早產生的智力就是:能識別敵人或獵物的即學會用智謀避開敵人並獲得獵物的能力。對有些動物來說,這種能力還停留在直覺的地步,而在其他動物,這種本領基於一些經驗。
 
  智謀在人類頭腦中是根深柢固的,這從那些遠古時代的先民們就想運用計謀的事實中可以得到證明。早在公元前十八世紀,亞述國王沙姆斯-阿達特(Schamschi-Adad)就告誡他的兒子亞斯馬赫-阿達特(Yasmach-Adad)說:「你要想出計謀擊敗對手,要運用手腕反對他,而你的對手也會耍弄花招欺騙你,這就像一對一摔一樣,需要運用計謀。」在《舊約全書》中,人們可以找到這樣的句子:「你應該運用詭計進行戰爭,勝利的到來需要精心的策劃(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的阿伯拉罕‧馬拉馬特〔Abraham Malamat〕譯)。」我在前面曾提到過弗隆蒂努斯的計謀集,這裡順便再提一提公元二世紀下半葉波呂埃努斯(Polyanus)的計謀故事。在源於冰島北部、多少能反映一些受基督教「洗腦」之前的日耳曼民族天然想法的古詩集《埃達》(Edda)中,有這樣的警句:「遠遊需要機智」,要「以笑還笑,以計還計」。
 
  德國諺語中,有這樣幾句話:「一味作羊,必受狼欺」;「計謀勝過蠻力」;「蠻力做不到的事情,要靠妙計才能達到」。古希臘人很讚賞「足智多謀的奧德賽」。在這裡既沒有必要再引證馬基維利的《君王論》(Machiavelli, Principe),也不必引證面向俗人和廷臣的耶穌會會士巴爾塔薩爾‧格拉西安‧伊‧莫拉萊斯(Balthasar Gracian, 請看《中國大百科全書》,外國文學,Ⅰ,第三六~三六一頁)的《神諭手冊及謹慎》(Oraculo)了。另外,還有生活在公元前四世紀,被稱為「印度的馬基維利」的考提力亞(Kautiliya),他寫了一本治理藝術的教科書《實利論》(Arthacastra),這本書在西方不那麼出名。這些著作都談及了智謀的運用。古代阿拉伯人也很喜歡談論智謀,「戰爭就是計謀」,這句話據說出自穆罕默德(約五七~六三二年)之口。
 
  早在馬基維利出生前一百年,阿拉伯就出了名為《暗藏無數計謀的漂亮袍子》(Raqa'iq al-hilal f daqa'iq al-hiyal)一書,它於一九七六年被譯成法語在巴黎出版,譯名為《計謀之書--阿拉伯人的政治謀略》(Le livre des ruses-La Strategie politique des Arabes)。比這更早的,還有生活在十二世紀西西里島的阿拉伯人伊本‧扎費爾(Ibn zafer)寫的熟知各種計謀的著作,米歇爾‧阿馬里(Michele Amari)把這本書的標題改譯為《解救的藥水》(Waters of Comfort, 意指「解脫困難的靈丹妙藥」)。計謀是伊斯蘭法律中一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在實際生活中也常被使用。此類書籍有:《伊斯蘭法律中的計謀》,穆罕默德‧阿布德阿‧瓦哈卜‧布哈里著(Muhammad' Abd-al-Wahhab Buhayr, Al-hiyal f as-sariah al-isla-miyyah,開羅,一九七六年);《法律允許的和不允許的計謀》,阿布德‧艾思‧沙拉姆‧狄尼著('Abd-as-Salam Dihn, Al-hiyal al-mahzur minha Wal-masru開羅,一九四六年);以及《貿易中的計謀》,穆罕默德‧伊賓‧伊卜拉欣著(Muhammad Ibn-Ibrahim, Al-hiyal f -mu`amalat al-maliyyah's,的黎波里,一九八三年)。
 
  一九七○年,「陸戰法規與慣例公約」(海牙公約)第二十四條承認:使用「戰時計謀」(國際法另一術語是「奇計」)是合法的。日內瓦協議(一九四九年八月十二日制定)於一九七七年六月十日補充了一個保護國際武裝爭端受害者的備忘錄,在這個備忘錄中人們可以發現,它一方面禁止在戰爭中搞非法陰謀,另一方面又列舉並認可了那些合法的戰時計謀(Stratagems permissible),如軍事偽裝、假陣地、假行動以及假情報。美國的軍隊手冊中(戰鬥指南二十七-十《陸戰法》〔The Law of Land Warfare〕,一九五六年)也同樣有一欄關於合法的戰時計謀條目,其中包括:突然襲擊,佯裝撤退、逃跑、按兵不動,用錯誤的命令欺騙對方,利用敵方的口令、信號和無線電訊號,假裝有很強的戰鬥力和充足的武器設備,去掉軍隊制服的統一標誌,用假情報和假宣傳進行欺騙等。
 
  如此看來,中國當代一些有關三十六計的著作,所舉事例並不局限於中國歷史是不足為怪的。在香港、台灣、北京等地出版的討論智謀的著作中,不乏取自中國以外國家的事例,從古羅馬的埃里奧斯‧布魯圖斯(Lulius Brutus)--羅馬末代國王塔克文‧蘇佩布(Tarquinius Superbus)的敵手,拿破崙的法蘭西帝國,直到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
 
  話還是回到中國。就像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教授喬健認為的那樣,在中國文化中,智謀體現著一種「經過反覆錘練,廣泛生根開花,並且富有生命力的傳統」。
 
  本書是第一部用西方文字寫成的論述中國三十六計的著作。喬健教授認為,三十六計是我們認識中國現實社會的極為有用的工具。這裡,我還想再補充一點,就是它也是我們認識中國的軍事、政治思維和行為方式的有用工具。當然,僅憑這樣一本外語「小冊子」,就想把所有相關的問題、資料和事實都包容進去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個題目涉及的範圍太廣了。即使按中國人的眼光來看,這一課題也尚未被研究透徹。它還有待進一步的發掘。另外,假如沒有一定的漢語和日語基礎,以及對中國文化背景的了解,僅僅利用中文的原始資料以及用中文、日文與他人進行大量有關這個課題的討論磋商和信件往來,要完成這本書的編寫工作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在這裡,我首先要深深地感謝我在台北、東京和北京的六年學習、研究期間幫助過我的那些老師和同學們。
 

相當於中文裡「智謀」、「計謀」等詞的西方語言詞彙,如德文的List,或者英、法文的Ruse,或者是貶義詞,或者是一種很次要的、沒有語言地位的詞。為了突出中文當中「智、計謀」等詞的褒義,至少中立意義。勝雅律翻譯本詞時,選了基於各種西方語言共同遺產之一,即故西臘語遺留下來的Strategem一詞。雖然Strategem的寫法在德、法、英、西班牙、義大利等西方語種不完全一樣,但是這個詞做為一個外來語,各種西方語言裡都有(荷蘭語中,本詞是通過《智謀新典》荷語譯本才傳進去的)。勝雅律選德文的Strategem一詞來翻譯智謀是因為Strategem一詞是極少用的,大部分德語區的人都不知道。因此,本詞還談不上什麼褒貶義,它是一個「無黨無派」、味道很很新鮮的詞。因此最能為引進中國的智謀學到西方來而服務。
 
  在德語規範詞典Duden(《杜登詞典》)裡,"Strategem"(智謀)一詞解釋為戰爭的詭計、花招、小動作。在西方,人們對這一概念及甚豐富內涵的了解還很不全面,而中國人幾千年來卻一直在運用智謀。運用智謀使人能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現在西方終於也有這樣一本講述智謀的書了。這很歸功於漢學家、法學家勝雅律教授。長期以來,他一直在中國大陸、台灣以及日本研究這一不為西方人所知的學問。他追根溯源、引古論今,終於在西方開拓出一個引人入勝的新天地。
 
  經過數千年的應用、總結、發展,智謀在中國變得日趨完善了。它遍布於諸如教科書以及哲學、宗教、歷史著作、小說、神話、戲劇、電影、報刊之中。根據這種情況,智謀已成了中國人的共同精神文化敗富,並幾乎滲透到人們生活的各個領域之中。作家、法律家、商人,甚至夫妻之間都像政治家一樣運用智謀。
 
  在本書中,勝雅律教授介紹了對西方人來說完全陌生的中國三十六計中的前十八個計,並從幾千年來的軍事史、中國文學、歷史著作以及當前的出版物裡面,精選出兩百五十多個例子加以說明。閱讀本書不僅會令人產生驚異、激動的感覺,而且也會使人從多方了解使西方人感到神妙莫測的中國人精神世界。這種集聰明、智慧與機敏、狡猾為一體的學問,無疑是很有實用價值的。借用一位中國智者洪應明(字自誠)的話來說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勝雅律教授說:「運用智謀的根本目的是為得到某種利益,或為自己、為他人創造優勢。智謀的方法很多,如虛構法、掩飾法、趁利法、包圍法、誘惑法、逃避法等。實際上,智謀、策略在政治上以及個人生活中都能發揮很大的作用。此外,智謀也能幫助人們分析各種局面,發揮揭露各色陰謀詭計的查詭鏡作用。因而它可以作為各種計謀分析的很力理念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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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雅律教授研究中國傳統謂三十六計,並與其他文化中類似的觀念相比較,多年前以德文寫成STRATEGEME(智謀)一書,在歐洲引起廣泛的注意與興趣。出版界陸續發行了荷蘭文、英文、法文、西班牙與義大利文的版本,出版中的尚有韓文、土耳其與俄文本。同時此書在中國大陸,曾由書商以簡體字譯成中文,行銷達十七萬餘冊。
 
  目前台北的遠流出版公司已經受託籌印中文繁體字的譯本,因為我與著者的師生之誼,他請我為此版本寫一篇推薦文,我非常樂意藉此機會,略述我所知他當初在台灣求學以及日後在瑞士發展的經過,作為推薦文的內容。
 
  雅律在一九六九年自瑞士蘇黎世大學獲得法學博士後,因為對於中國固有法律思想與制度深具興趣,及於一九七一年來台北就讀於國立台灣大學法律研究所的碩士班。他選了我在該所講授的「法律哲學專題研究」課程,因此每星期我們都會見面。碩士班學生必須請一位論文指導教授,他很想寫中國法律西方化這個題目,因為佑道我對這方面做過研究,就請我擔任他的指導教授,於是增加了我對他的認識。
 
  雅律好學善問,不厭其詳。為求對中國語文能夠熟練,他除在師範大學國語中心定時上課以外,故意選住台大宿舍,以便與中國學生共寢食,同進出。此外,並積極參加各種社會活動,廣交各方面的人士。他養成了背誦與記事的習慣,經常背著滿裝簿本的書包,邊記邊背,確實做到了隨時學與隨地學。因此他對於中國的人情世故,了解頗深,而引用中國成語與俗話,也多能正確無誤。
 
  他在日本及中國大陸繼續求學多年後,回到瑞士故鄉,專心從事唐律的研究與寫作,並楊鴻烈所著《中國法律思想史》一書譯成德文,終於獲得德國富來堡大學的漢學博士學位。其後即擔任教職,由於不斷的研究與著述,累積成果,而晉升為富來堡大學的終身教授。
 
  從以上我所寫關於勝雅律教授治學的一些經過,可知這位外國學者鑽研中國學問與語文,能有今日非凡的成就,絕非偶然,而是他投下偌大精力與工夫的結果,值得我們讚佩與慶欣。
 
〔推薦人簡介〕馬漢寶,安徽渦陽人,民國十五年生,上海復旦大學法律系肄業,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畢業,美國哈佛大學法學院研究。曾任考試院考試委員、美國華盛頓大學(西雅圖)法學院客座教授、奧地利科學阢及維也納大學法學部客座教授、香港大學法學部客座教授。現任司法院大法官、中央研究院評議員、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系及法律研究所兼任教授。
 
  就在讀勝雅律分析三十六的《智謀新典》那幾天,突然發現地下室冒出了兩隻小老鼠,一黑一灰。看書正入神,鼠類就從腳邊爬過;那毛茸茸、軟趴趴的身體,說不上是可怖還是可愛。有一天,發現老鼠已經上了樓梯,準備探索客廳,我跳上車就去買捕鼠夾。既然是德國的鼠類,就用乳酪吧!夾著乳酪的陷阱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將它在擱在角落裡,邊想著,這叫「笑裡藏刀」,乳酪和笑容發揮一樣的作用。
 
生活處處有計謀
 
  讀了《智謀新典》之後,發現生活中舉手投足,一點一滴無不是計謀。一大堆小孩在屋裡鬧得天翻地覆,不必慌,把其中那個長得最壯、聲音最大的抓出來關進廁所,其他的小毛頭就會鴉雀無聲;這叫「擒賊擒王」,第十八計。孩子反抗一天只准看一小時電視的規定,鬧得令人頭大;靈機一動,乾脆把電視賣掉,這叫「釜底抽薪」,第十九計。作父母的,為孩子們竭盡心力,不到四十歲就髮蒼蒼,視茫茫,死而後已,這可以叫做(你也許不以為然)「李代桃僵」,第十一計。甚至於三歲的小孩,雖然沒讀過三十六計,卻也能自然天成的運用一兩計。做了錯事預知要挨打的孩子努力的猛烈的咳嗽,用的不外乎「苦肉計」,第三十四計;他以蘋果似的臉頰堆出天使般的甜笑,用的可能是「美人計」,第三十計。一夥蘿蔔頭在打破了人家的玻璃之後一哄而散,憑靠的無非是第二十計,「混水摸魚」。至於不被父母了解的Tom Sawyer之輩離家出走,那不過是「走為上策」,三十六計的最後一計。
 
狡獪的耶穌
 
  德國富來堡大學教授勝雅律以他法學和漢學的專業訓練來研究三十六計,除了受頑童式的好奇驅使之外,有一個比較嚴肅的目的:西方人禮貌的說,中國人像謎一樣的一易理解,心裡頭不禮貌的想法卻是,中國人是狡獪的,玩弄謀術的,西方人比較誠實正直,因此比較道德。勝雅律取出三十六計的前十八條,用中外古今的例子加以演繹詮釋,試圖證明西方人和中國人一樣的「狡獪」,同時強調──計謀或智謀並不等於狡獪。西方文化受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影響,忌諱談謀術;其實,勝雅律指出,《聖經》中比比皆謀術。耶穌曾經說,人要像「鴿子一樣溫柔」,同時要像「蛇一樣機警」。這句話,若用三十六計的語言「翻譯」過來,我說,不就是「笑裡藏刀」嗎?但是,這句話對西方人的道德敏感顯然太刺激了。成為整個《聖經》中最少被引用的句子。
 
  有一個人卻為這個刺激動了靈感。蘇黎世一位牧師Ulrich Mauch,讀了《智謀新典》,開始重讀他所熟悉的《聖經》,用三十六的眼光,結果是驚世駭俗的:耶穌不是一隻綿羊;或者說,他是一隻擅耍三十六計的綿羊。Mauch把自己的發現寫成書,書名就叫《狡獪的耶穌》(Der LisTige Jesus, Theologischer Verlag Zurich,一九九二年)。在兩千年的聖經學中,第一次有神學家敢冒大不韙以如此不敬的辭彙來形容耶穌。《智謀新典》和《狡獪的耶穌》兩本書,在西方文化構裡,可以說是一種翻案文章,兩者都要求讀者重新審視自己心目中一個根深柢固的道德概念;狡獪,有時候是智慧;鴿子,有時候必須是蛇。
 
謎一樣的中國人
 
  自認為是鴿子的西方人到今天還說中國人是「謎一樣的」。到遠東做生意的人氣急敗壞的抱怨:「他們永遠不會直截了當的回答你是或不是、對或不對、好或不好;他們只是微笑、微笑、微笑!乾杯、乾杯、乾杯!跟這種人怎麼做生意?」言下之意就是,「這種人」滑得像條抓不住的鱔魚,不可信任。西方人不懂,中國人的是與不是、對與不對、好與不好,不見得非由語言來表達不可;反而,眉毛的揚抑,眼神的流轉,嘴角一絲冷笑或微笑,肩膀傾斜的角度,在在都是表意的符號。西方人不解符號,卻將之歸於狡獪,無非是一種文化本位主義的流露。或許勝雅律的書能幫助氣急敗壞的西方人解構謎樣的中國文化;中國人乾杯時,他可能在「拋磚引玉」(第十七計);迭聲說「不敢不敢」說,他可能在「欲擒故縱」(第十六計);大聲斥責一條懶狗時,注意了,他其實在「指桑罵槐」(第二十六計);付帳時起身如廁,天知道,那可能是第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學會解讀符號之後,西方人也許就了解,只是符號和名稱不同,骨子裡,機警如蛇的中國人和溫柔如鴿的西方人都不過是披著羊皮的狼或披著狼皮的羊──看情形。
 
「遲遲咖啡屋」
 
  至於《智謀新典》的作者,早在五年前,就給我不少困惑。我們初識的經過有點兒離奇:
 
  勝雅律是瑞士的漢學博士兼法學博士。我想向他請教一些有關瑞士文學和語言的問題。一年前打電話給他,問他幾時有空,可以碰個面。電話那頭傳來他慢條斯理的聲音:「碰面很好,等我學基結束之後,我就有時間了。應該在三月吧!」
 
  打電話的時候是十月,距離三月還有半年!這瑞士人是怎麼回事?……
 
  過了半年,勝雅律和我約定在「遲遲咖啡屋」會面。
 
  ……我準十點到達,坐下,左邊坐著兩個女人,右邊坐著一個高大的金髮男人,各人喝著各人的咖啡。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眼看過去了,隔座的男人突然禮貌的說,「請問您是不是……」
 
  啊!我當然就是!在東方人極少極少的蘇黎世城裡,在約好的時間十點整,在約好的地方「遲遲咖啡屋」,會同時有兩個東方女人踏進門來嗎?……您居然等了十五分鐘才相認?
 
  愉快的談了一個小時之後,我說,「幾時您應該到我們家來吃個晚飯──」
 
  話沒說完我就後悔了,果不其然,瑞士先生慢條斯理的打開記事本子,慢慢的說,「讓我瞧瞧──對,明年七月的時候我應該可以吃晚飯……」(《人在歐洲》,時報出版公司,一九八八年)
 
  後來怎麼樣?漢學家先生如約來吃晚餐──大約半年之後。冕餐卓上,勝雅律解釋,並非他有意怠慢或生性遲鈍,只是研究工作佔據了太多的時間;他正在寫一本關於三十六計的書。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恍然大悟,「遲遲咖啡屋」的離奇遭遇只不過是勝雅律在實習「混水摸魚」和「以逸代勞」兩計罷了。至於他的西方讀者是否看得出《智謀新典》其實是個「聲東聲西」(第六計)的翻案文章,我就不得而知。但是就從《狡獪的耶穌》的出版來看,勝雅律的「反間計」(第三十三計)已經有了立即的效果。
 
〔推薦人簡介〕龍應台,湖南衡山人,一九五二年生於高雄縣大寮鄉。成功大學外文系畢業,堪薩斯州立大學英文系博士,曾在紐約市立大學、梅西大學英文系、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任教。現住德國蘭克福,專事寫作,並在海德堡大學任教。
 
<推薦人的話3>遠渡重洋的緣分 胡僑榮
 
  二十五六年前在瑞士小城Einsiedeln的郊外,每個週末,常見到一瑞一中兩個年輕人,一邊散步一邊討論或聊天。大半他們已經工作了一上午,午餐後休息出來透透氣,下午當然還有相當緊的工作計劃,晚上有瑞士媽媽準備的簡單而豐盛的晚餐,之後,面對著昏黃的爐火,啜著紅酒,要不就有一番知心的深談,要不就默然對坐。
 
那是Harro跟我--兩個蘇黎世(Zurich)大學法律系的同學,在彼此認識之前,都野心勃勃地選了離自己母文化很遠的題材作為博士論文的題目,他寫中國,我寫歐洲。可以想像,如果不能彼此相識,互相幫忙,這個工作一定事倍功半,蘇黎世大學這麼多年也只有兩三個學法律的中國學生,我們能夠一見傾心,合作無間,只能歸諸於緣分。
 
這樣兩度寒暑,我們都完成了學業,工作中培養出來的友情,就像戰場上的袍澤之情,是那麼深厚而堅定,這麼些年來,我相信我們都認識了許多異國朋友,但還是彼此之間可以互許為知己,不是那麼夢魂難捨的牽掛,而是歷久不變的思念,不管是Harro東來,或是我西去,再忙的當兒,半夜裡也會掛個電話聊兩句,一年也許只有一兩回,但是Harro的每一件大事,上北京、結婚、升教授……我都沒有漏掉過。
 
最重要的大事,該算是他寫的三十六計這本書了,打從他想要寫這一方面的書,就沒讓我閒著,一會兒是大綱,一會兒是初稿,見面談到他的英文版,電話裡談到他的俄文版,他是把整個心放在這本書上了,這不只是他對中國智謀策略研究的一本書,這是他對漢學、中國人……應該說是整個中國這麼久認識體會的一個梗概總結。
 
《智謀新典》不應該只是一本研究或介紹性質的書,它是一本可以用心讀、實用而充滿智慧的書,更值得國內政界和企業界去鑽研它,並且從當中汲取心得,相信一定會讓大家多一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瀟灑,使人際的競爭如同武林高手一樣隔空點到,不必像今天汗水鮮血橫流的赤身肉搏,讓人們少一份恐懼和厭惡。
 
最後也是最熱切的期盼,Harro能趕快把其他十八計補足,免得我們像等著看下集完結篇的人一樣食不知味,牽腸掛肚。
 
〔推薦人簡介〕胡僑榮,民國32年生,省立嘉義中學畢業,保送台灣大學法律系,民國54年赴瑞士蘇黎士大學攻讀,62年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回國後歷任海龍纖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台灣台新染纖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嘉隆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長;現任新光紡織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第二屆國民大會代表、台新國際商業銀行監察人、台灣證券投資信託股份有限公司監察人等職,並在輔仁大學管理學院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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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天過海
 
  利用示之於眾的假象掩蓋目的。巧用信號計。.寓密謀於最不引起嫌疑的公開行動當中。公開計。.陽「正」陰「負」計。
 
  第計瞞天過海智謀新典 本計計語及其典故出自唐代。關於它的典故有兩種說法。
 
  下面是第一種說法,也是流傳較廣的一種說法。
 
乘屋過海
 
  太宗御駕親征,統兵三十萬,欲取高麗。
 
  及至海邊,只見大水漫漫。遠望高麗,隔海千里。三十萬大軍如何渡過這汪洋?此時,太宗後悔沒有聽從那些謀士的勸告,不該發動這場戰爭。他馬上召集各路將領前來商議渡海之策。等問到張士貴,張回稟說,要想一想再答覆。於是眾臣散去。
 
  回到寨中,張士貴派人請薛仁貴來商議此事。薛仁貴思索片刻後答道:「皇上不過是擔心大海阻隔,難征高麗。我用一計,保管叫千里海水,來日蹤跡皆無。讓太宗和士兵安穩過海,如履平地,您看如何?」
 
  張士貴聞聽驚喜異常。於是薛仁貴回去按計行事。數天後,張士貴及各路將領來見太宗,告訴他有一個富豪老人,就住在海上,他想為皇上遠渡重洋提供軍糧,特來求見皇上。太宗大喜,傳老人進見。隨後,老人請太宗及文武百官前往海邊。此時大海已消失得無影無,眼前是一萬多間房子,並用一幅彩幕圍著。
 
  老人躬身請太宗進入靠東邊的一間屋子。室內四壁掛著華麗的錦繡帷幕,地上鋪著名貴的地毯。太宗及隨從官員席地而坐,品美酒,心情極為舒暢。過了一會兒,太宗忽聽得房屋四面帷幕被風吹得嘩嘩直響,波聲如雷,又見桌上杯盞傾斜搖曳,不由心生疑惑,忙命人拉開帷幕觀看。只見外面滔滔海水,無邊無際。太宗大驚,問道:「朕這是在什麼地方?」
 
  張士貴起身回答:「陛下及三十萬大軍正在乘船過海,前往高麗。」
 
  事已至此,太宗只好下定決心去打高麗。就這樣,太宗坐在「房屋」中安然渡過了大海。
 
  海上木城這是本計典故的又一說法:
 
  太宗率軍渡海欲取高麗。十萬士兵和戰馬分乘在一千三百艘木船上。太宗和大臣們同乘一艘船,船上龍旗飄揚,好不威風!
 
  三天之後,海上突然起了風暴。剎那間,巨浪翻滾,太宗嚇得面如土色。士兵和戰馬站立不穩,紛紛跌倒,有的勉強爬起來,馬上又摔倒在甲板上。就是被稱為天子的皇上也摔了好幾個跟頭。文武百官連滾帶爬,叫苦不迭。太宗膽戰心驚地說道:「眾位愛卿,朕不想再前進了。」
 
  一些大臣說應繼續前進,否則高麗人就會殺到大唐來。但太宗不准,堅持讓船隊返航。三天後,船隊在登州(在今山東省)靠岸。
 
  太宗和隨行官員在城中住了下來。這時他的參謀徐懋功問太宗:
 
  「征討高麗乃國家大事,陛下怎麼就此退兵呢?」
 
  太宗答道:「海上風暴實在太可怕了。我寧願回長安,也不願再乘船東渡了。」
 
  徐懋功說道:「請陛下放心,這場風暴幾天就會過去的,海上又會風平浪靜。那時再渡海去打高麗,陛下不會反對吧?」
 
  太宗道:「真如卿所說的最好,不過我們還是再等等看吧!」
 
  晚上,徐懋功來到軍營。大將尉遲恭(字敬德)問他:「這麼晚到此有何貴幹?」
 
  徐懋功說:「我看陛下對東渡作戰已失去信心。只有用計騙陛下過海,才能重新攻打高麗。」
 
  敬德問:「你覺得瞞天過海之計可否用來一試?」
 
  懋功說:「你去張渙那裡,叫他想個計來騙過皇上,好使他平安過海。」
 
  敬德找到張渙,對他說:「陛下懼怕風浪,不願再乘船渡海了。你現在必須盡快想出一計來,好讓我們騙皇上過海。這計一定不能讓他感到大海的凶猛,要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安然到達彼岸。」敬德又說道:「我已讓人挖好了一個坑。如果你到天亮時想不出計來,你就給我再挖一人深;若是到中午你想不出計來,就再讓你挖一人深;假如到了晚上你依舊無計可施,我就讓你再往下挖一人深,這以後你若還是想不出,我可就要把你活埋了。」
 
  由於敬德以死相逼,張渙只好苦苦思索,最後終於想出一計:買很多粗壯的樹幹,讓匠人用這些樹幹搭成一座城池;在城牆內外搭一些房子;房子周圍的地面上鋪起厚厚的砂土,種上青草、樹木;還要有街道;讓士兵裝扮成城中居民;再在城池中央搭建一座三層的樓閣,起名「無風亭」,皇上可以在此歇息;再找幾個和尚,讓他們在樓閣中誦經念佛。先讓這座木頭城「開」到海上去。若海上風浪驟起,皇上就可以棄船,進「城」躲避風浪。在無風亭中一坐,他就會高興得忘卻大海的存在,既不會跌跌撞撞,也不會摔。等風勢一過,我們就可以鼓勵皇上再次登船前進。
 
  張渙這個計得到眾人一致贊同,於是按計行事。
 
  三個月後,木城建造完畢,可以使用了。人們把它送下大海,它便慢慢駛離海岸,在天邊消失了。
 
  三天過後,徐懋功奏請太宗:「陛下,臣已占過天象。近來風勢轉向,不會再有風浪了。
 
  是不是眼下就登船啟航東渡?」
 
  「果真如此,朕准奏。」太宗馬上頒旨起程。
 
  航行三日後的一天,海上起了點小風浪。太宗又有些心驚肉跳,說道:「恐怕這是風暴將近的徵兆。以朕之見,還是速回登州為好!」
 
  徐懋功忙道:「陛下休要擔心。前面不遠處有片陸地,船隊可以在那裡拋錨避風。」
 
  敬德此刻正緊張地向遠處眺望。突然他叫起來:「陛下,前方有座城池,我們可以在那裡靠岸避風。」
 
  太宗忙問:「是什麼城?是否歸朕所管轄?」
 
  徐懋功稟道:「陛下,臣等查過地圖,那是一座避風港,歸大唐管轄。陛下正可以在此避避風浪。」
 
  太宗欣然同意。
 
  於是,龍舟及船隊在這座木頭城邊靠「岸」拋錨。太宗和文武官員上了「岸」。「居民」們一見皇上駕到,紛紛跪倒在地,迎接皇上。
 
  太宗問:「何處可以讓朕和愛卿們好好休息一下?」
 
  「居民」們就帶領天子一行直奔無風亭而來。太宗到了無風亭,覺得此處幽雅無比。幾杯美酒下肚,太宗便忘卻了大海的風浪。
 
太宗實際是中了「瞞天過海」之計!
 
  尋根溯源:中文資料的查尋 為學習研究漢學,我在一九七一年至一九七三年間、一九七三年至一九七五年間、一九七五年至一九七七年間,分別在台北、東京、北京留學。
 
  最早在台北,那時我剛剛開始在東方的留學生涯。我第一次聽到「三十六計」這個名詞,是在台灣師範大學的國語中心。我的漢學教授白正士先生一次在同我交談時,順口說起了三十六計。但他知道得也並不詳細。於是我就去找我的中國同學。不久他們就把三十六計的全部名稱告訴了我。但令我驚異的是,這些中國同學本身對三十六計也覺得很神秘。不用說,我的興趣自此就產生了。可以說是從此開始,我的興趣再也沒離開過三十六計。
 
  首先,我著手搞清這些由三個--多數是四個字組成的計名本身的含義。這可真是一件大膽而又艱難的工作啊!起初,我所求教的教授和學生竟沒有一個人能說出第一計的深奧含義。在解釋「瞞天過海」計名第二個字「天」時,他們總是從它的字面含義來理解,即「上天」,卻沒想到「皇帝」、「天子」之意。大陸如台灣一樣,對「天」的理解,通常也就是「上天」。直到一九七六年,我在北京大學學習時,北大一位教授才第一次讓我了解了第一計計名的歷史典故及出處,它是出自《永樂大典.薛仁貴徵遼事略》。《永樂大典》是世界上最古老、最龐大的百科全書。
 
  若干年後,我找到了《永樂大典》中的有關原文資料,並且在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的《三十六計》和台北出的《三十六計秘本計解》等書中找到了同樣的根據。
 
  已有那麼多材料引用了本計計語有關典故的第一種說法。我就必須花些時間研究無谷在《社會科學戰線》(一九七八年,長春)發表的一篇論文中提出,本計計語有關典故的第二種說法。無谷在解釋本計時,引用了小說《說唐》中的一句話。可是,我查遍了當時台灣和大陸根據十九世紀一個《說唐》版本改編後重印的《說唐》,卻沒有發現這句話。
 
  從西方中文圖書館中,我也沒得到任何收穫。終於,一九八六年,我在北京的一個圖書館裡看到了一種一七三六年的《說唐》版本。此時,我的努力總算有了圓滿的結局,書中不僅說了本計計語,而且在章回中就有「瞞天計太宗過海」的題目,這第二種說法也總算有據可依了。
 
  看來,不潛心鑽研中國的歷史,第一計是得不到正確解答的! 孔明退婚
 
諸葛亮,字孔明,在「空城計」中,他端坐城樓之上,撫琴曲,嚇退了魏國十幾萬大軍。
 
  而孔明在二十六歲時,依舊孑然一身。二十六歲在當時可謂大齡了。為此,兄嫂想為父母雙亡的弟弟找個好媳婦。可七次相親,孔明都說不滿意。為此嫂子對他大發怨氣。孔明設法安慰她說:「我可是怕別人和我同床異夢。」
 
  嫂子反問:「婚配之事由老天安排。你可別像買驢買馬那樣挑挑揀揀。」
 
  孔明知道,兄嫂這樣說是想讓他成家立業、傳宗接代。沒辦法,他只好搪塞嫂子道:「請嫂嫂再為我找一找吧!……但嫂嫂不該只把容貌美麗看作是最重要的。」
 
  嫂子說:「有句古話叫『郎才女貌』。你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娶個漂亮的媳婦是理所當然。莫非你想討個醜媳婦不成?」
 
  諸葛亮說道:「你說到醜,我倒想起一個人。」
 
  嫂嫂想知道他究竟在想誰。諸葛亮回答說:「我的老師黃承彥有個女兒,名叫黃正英。我聽說她學識淵博,而且性情高雅……」
 
  嫂子打斷他道:「黃正英?她外號叫阿醜啊!小時候她就長得很醜,皮膚黑如炭渣。」
 
  諸葛亮略帶微笑地聽完嫂子的話,然後自語道:「女大十八變,或許……」接著又說:「我讀過她寫的詩。說真的,她也許正合我意呢。嫂嫂,希望你去看一看她。」
 
  事實上,黃正英的確長得一點都不美,但她人很聰明,也很勤奮。每天除了女紅之外,就是遍覽群書。雖年已二十四,卻還沒有人來為她提親。為此也著實讓她父親憂心忡忡。而這一切做女兒的並沒有察覺。
 
  這一天,諸葛亮的嫂子突然來到黃家。她裝得極為誠懇,說要看花園裡開得特別漂亮的花。於是黃老伯帶她來到後花園。恰好這時阿醜和一個容貌俏麗的貼身婢女也在花園裡。嫂子遠遠地看到了她們,以為那個漂亮的婢女是阿醜,於是她就把自己來這兒的真正目的坦白地告訴了黃老伯。阿醜在樹叢中偷聽了他們的談話,便大聲說道:「你的小叔子若是真想娶我為妻,他可以親自來。」
 
  嫂嫂回去就催著諸葛亮與她一起從隆中起身。路上,正遇孔明的一個朋友孟公威。當孟公威得知情況後,馬上說道:「這個女孩醜得沒法再醜了。」並勸諸葛亮應該去找一個漂亮的姑娘。
 
  「那麼黃正英的學問怎麼樣呢?」諸葛亮問道。
 
  對這姑娘的刺繡、繪畫以及高雅的性情,這位朋友卻是讚不絕口。
 
  剛到黃家,便聽大宅深處傳來了主人之女(人稱阿醜)撫琴之聲。「彈得太美了!」諸葛亮脫口叫了起來。諸葛亮提出想見阿醜。於是有人去喚她,但她卻很長時間不出來,只讓婢女把一首詩轉給諸葛亮。
 
  諸葛亮接到這首詩,讀道:「隔簾見郎君,知面不知心。相約月老家,四寶是媒人。」諸葛亮馬上就明白這是讓他到書房去。
 
  在那裡,婢女和阿醜正等著他,醜女問道:「你是一個才能出眾的人,為什麼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成家立業?」
 
  諸葛亮很有禮貌地答道:「在這個不太平的年代裡,建立家業是很困難的。我總是為國家的命運擔憂,也就很難顧得上考慮成家立業了。」
 
  醜女說:「從你的話中,我感覺得出你有遠大的抱負。」
 
  這句話令諸葛亮大為驚訝。他暗想:能獨自作出這樣聰明的推測,那黃家女兒十有八九是她。他開誠布公地告訴她們說:「劉備想請我出山為他效力,為的是幫他扶助危亡的漢室。」(見第十六計:三顧茅廬)
 
  醜女答道:「你的才能非同一般。你的名望也不小,復興漢室乃為人心所向。劉備懂得識用賢能之士,他已二顧茅廬了。我想,他還會來第三次。」
 
  這一分析正與諸葛亮不謀而合。醜女接著說:「你已具備了拯救國家和黎民百姓的雄才大略,你應該學西周的姜太公。閃光的珍珠絕不應長期埋沒在灰暗的塵土之中。」
 
  諸葛亮聽了這一席話,對醜女油然生起敬慕之情。於是他下決心出山返塵,並想立即娶醜女為妻。
 
 回到隆中後,當嫂子知道那個醜女子才是黃正英時,便逼著諸葛亮改主意,並對他發出最後通牒:「你如果不解除這門親事,我們就再也不算叔嫂了,從此我不再過問你的事!」
 
  諸葛亮不想改變自己的婚約,可又不忍心讓嫂子生氣。這時他忽然心生一計,立即提筆寫下一份文書,交給正在他家作客的孟公威,請他送與黃正英。孟接過來,只見上面寫了這樣一首詩:
 
  笑你容貌不配我,
 
  他日另酬鸞鳳志;
 
  多諒小生處世難,
 
  口應婚約可改移。
 
  嫂子看了,如釋重負地笑了。
 
  過了很長時間,一天諸葛亮告訴嫂子,他三天後就結婚。
 
  婚禮這天,一乘花轎載著新娘來了。當新娘頭上的紅紗被慢慢
 
  掀起時,他們才發現原來新娘就是黃正英!嫂嫂疑惑地問道:「不是已把退婚書送去了嗎?」
 
  諸葛亮答道:「還記得我在退婚書上寫的那首詩嗎?」
 
  在場的孟公威這時才省悟道:「這是一首藏尾詩,藏著這樣一句話:『我志難移』。」
 
  諸葛亮和妻子真誠的感情終於打動了嫂子。
 
  這段故事選自中國戲劇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出版的照片連環畫《諸葛亮招親》。內容是由趙奎華新編的。可以說,這個故事的歷史根據很不充分。諸葛亮同黃承彥女兒的婚事只在《襄陽記》中有簡單記載,《襄陽記》收在明人陶宗儀編輯的《說郛》中(二十卷,六百多冊,其中部分已佚失)。作者在書中說:「黃承彥有女,黃頭黑面有才。以妻諸葛亮,時人語曰:莫作孔明擇婦,正得阿醜女。」
 
  那麼,諸葛亮又是如何運用人們通常理解的第一計的呢?他通過當著眾人面寫下的這首詩,同時傳達了兩種完全相反的信息,即他解除了婚約又堅持了婚約。只有聰明的阿醜明白這雙重含義。諸葛亮退婚後經常外出,當然也不是僅僅去見新的相親對象。他可以利用這些外出的機會,不受他人干涉地與阿醜一起為實現他早先的婚約作準備。而他的嫂子和朋友卻深信他已聽從了他們的意願。所以在眾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諸葛亮和黃家醜女這門遭到反對的婚事,得以在目睽睽之下順利地進行。
 
  諸葛亮渡過了「大海」--婚禮前的困難階段,與此同時又瞞過了「天」--他周圍最親近的人。當他最終同他的意中人結婚時,就在婚禮上,嫂子看到生米已煮成熟飯,也只好勉強順從了這一不遂其願的事實。
 
城前習射
 
  下面的故事發生在三國時代。在引言中提到的兩本三十六計的書中(吉林人民出版的《三十六計》以及北京戰士版的《三十六計新編》),這則故事都被用來解釋第一計。
 
  當時,孔融守衛的城池被敵人包圍。如何才能送信出去求救兵呢?一個叫太史慈的人獻上一計。
 
  過了一天,太史慈騎馬並帶了三名隨從,從被圍城池的大門裡走出來。在幾箭之遙處駐紮的敵兵驚異地注視著這一舉動。太史慈下了馬,在城牆邊豎起一塊箭靶,就同手下人佯裝練習射箭。箭射光後,四人就回城去了。
 
  第二天,他們又重複進行這種射箭練習。在敵軍營地上,一些士兵坐起來,觀看他們射箭,其他人則仍然在那兒,看都不看一眼。
 
  第三天一切照舊,敵兵們都覺得這種射箭練習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了。
 
  第四天,在射箭練習中,太史慈突然飛身上馬,猛抽馬鞭,坐騎便像離弦之箭衝出了敵營。他去搬救兵了。當敵兵覺醒時,他早已消失在群山之中了。
 
  賀若弼調防軍隊下面這篇中國古代的故事,載於《三十六計新編》一書中,也是用來解釋第一計。
 
  公元五八九年,隋朝準備大舉進攻長江之南的陳國。戰前,隋將賀若弼三次組織沿江軍隊集中、調防。陳國將領只在對方第一次調動時,推測對方有軍事進攻的企圖,從而令軍隊處於最高警戒狀態。到了第三次,陳軍的警性已完全鬆懈,這就使得隋軍能在對方毫無戒備的情況下向陳國發動突然襲擊,並大獲全勝。 本計關鍵所在 在「乘屋過海」(又名「上了陸地」)的典故中,皇帝受了騙,以為自己走進了房屋。實際上,這根本就不是房屋,而是一艘大船。在「城前習射」的故事中,敵軍士兵被這種看似沒有惡意的射箭練習迷惑了。而城前習射的真正意圖卻是衝破敵軍包圍,去搬救兵。
 
  如果去掉第一計豐富而形象的語言外衣,那麼它的意義是很明白的:掩蓋自己的真實目的、途徑或路線,並將自己所要實現的意圖表現為另外的、在個別情況下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意圖。
 
  在中國大陸,運用本計的觀點來觀察或對待國內、國際政治事件的例子非常多。
 
  打著紅旗反紅旗 以極「左」的面貌出現,為的是掩蓋其非「左」的實質,為此林彪受到批判。他有下列表現:
 
  「語錄不離手,萬歲不離口,當面說好話,背後下毒手。」
 
  鄧小平在七十年代中期受迫害時,也同樣受到過這樣的指責,說他企圖利用「瞞天過海」之計,掩蓋其修正主義路線方針。人們可以在當時發表的批鄧文章中讀到:
 
  --為了實現他修正主義綱領,鄧小平炮製了三份惡毒的文件:<關於黨和國家全面工作的一般計劃>、<有關科技工作的幾個問題>以及<關於加速工業發展的幾個問題>。這些大毒草的一個共同點為大量的對革命領袖文章的摘抄……這是一種很典型的方式:嘴上講著馬克思主義,實際上搞的卻是另外一套。
 
  這種批判,其實是「四人幫」掩蓋他們個人野心的政治手段。這點可以從中國對「四人幫」陰謀活動的宣傳報導中看出。當時中國共產黨主席華國鋒在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六日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曾這樣形容「四人幫:
 
  「『四人幫』是一夥隱藏得很深的新老反革命分子,是極其狡猾的反革命兩面派。他們慣於打著紅旗反紅旗,打著反復辟的旗號搞復辟,喊著反修正主義的口號搞修正主義,用革命的偽裝來掩蓋他們的反革命原形。」
 
  以前,種種跡象彷彿表明「四人幫」一夥是多麼忠於毛主席,他們倒台後,人們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們的「瞞天過海」之計。「四人幫」的所作所為,目的是為了掩蓋其反社會主義道路的陰謀。《人民日報》和《光明日報》特別引用本計來批判「四人幫」。中國大陸大眾宣傳媒介常常用富有色彩和時髦的詞句來表達本計的含義,如「戴紅帽、藏黑心」,還有前面已提到的「打著紅旗反紅旗」。
 
和平的音樂蓋過加農砲
 
  在中國報刊有關國際政治的評論文章中,也有不少是運用本計的觀點來進行分析的。舉例來說,七十年代,蘇聯受到抨擊,說其南非政策的真實目的在於獲取戰略物資,及取得一條包圍歐洲的海上通路。蘇聯的反種族主義和支持民族解放運動的口號,只不過是用來掩蓋這個真正的目的。
 
  「侵略者一面加緊備戰,一面嘴上高唱和平曲、裁減曲」、「和平的音樂蓋過了加農砲的隆隆之聲」。這是大陸某報上的兩句話。蘇聯在中歐的軍事力量已佔明顯優勢,但他們卻表示要「保持平衡」。中國的分析家認為,蘇聯的「緩和」口號對掩蓋其大國利己主義權益特別有用。一方面,「歐安會」宣布,承認戰後邊界互不侵犯法可以看作是「緩和」帶來的巨大成功,但事實上,蘇聯這樣做只是為了它在東歐的勢力範圍不受侵犯。同時,在蘇聯當局眼中,社會現狀也絕非固定不變。蘇聯看上去不反對「支持其他民族爭取自由進步的鬥爭」,這也就意味著蘇聯有權在世界各地搞非法干涉。因而「歐安會」實際上是一次被蘇聯用來使西方高枕無憂的歐洲「不安全」會議(摘自一九七八~一九八年中國報紙)。
 
  其實不單單是蘇聯被中國透過第一計的放大鏡進行了分析。美蘇兩個超級大國在一九八二年同時受到中國人的指責,說他們打著「和平安全」的旗幟,實際上為的是無限制地擴軍。中國新聞又說:由於軍備競賽對賴以繼續的經營條件的苛求,所以兩國保持「一個較長的緩和期」是可能的(《人民日報》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而越南為了掩蓋其侵柬行為,則假託說中國對其有威脅。
 
  本計在中國人的意識中究竟達到怎樣根深柢固的程度,從國際政治漫畫中也可得到說明。比如蘇聯被畫成是一條貪婪的鱷魚,它布滿牙的嘴則藏在一塊寫著「天生吃素」的布片後。另有一幅畫著:一條象徵蘇聯的鯊魚,在水下張大著口,一條接一條地吞吃小魚,露在水面上的身體則被裝扮成一條黑船的模樣,上寫「和平合作」。再一幅畫著:蘇聯士兵在挖一條從阿富汗通向中東油田的地下通道,這一切都隱藏在一堵牆後,而牆上落著兩隻和平鴿(《人民日報》一九七八~一九八二年)。
 
  北京解放軍出版社一九八九年重版的《三十六計新編》,舉了兩個二十世紀應用本計的戰例: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希特勒當局為了偽裝閃擊法國的軍事行動,麻痺盟國首腦,曾接連二十九次改變入侵法國的作戰時間,並多次把改變的日期通過某種途徑讓西方國家的政府和參謀部獲悉,使之逐漸習以為常,從而使西方國家的軍政首腦失去警性。當英法情報機關在希特勒發動正式進攻前夕,再次拍發德國軍隊向法國邊境調動的各種消息時,英法當局還認為又是一次『神經戰』,根本沒有引起注意。」
 
  「在第四次中東戰爭中,阿方也採用這種示假隱真的辦法,藉助第三次中東戰爭之後,每年都照例舉行軍事演習,向運河調集兵力。他們白天往運河西岸調動一個旅,傍晚又撤回兩個營,暗中留下一個營。使以方誤認為派出的部隊是進行正常的演習訓練,思想上喪失警。使阿方三軍順利地進行了秘密集結。」
 
  中國對阿拉伯人在中東戰爭前夜以計迷惑敵人的描述,已由恰伊姆.赫爾佐格在他的著作《贖罪日戰爭》(解放軍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內部發行)中作了證實。
 
  最後用無谷所著《三十六計》第一計譯文中的一句話來結束本計:
 
  非常公開的往往蘊藏著非常機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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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N1061

ISBN:9789573220794

系列名稱:

規格:平裝 / 528頁 / 20.9 × 14.8 × 2.6 cm / 70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75.57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商業理財>職場工作術>思考邏輯/決斷/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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