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始皇新政 首創「皇帝」稱號 「皇帝」一詞來自於英文的emperor。emperor雖源自於羅馬帝國的「皇帝」(emperialt),但在中國,最早使用「皇帝」這個稱號的是秦始皇。
始皇帝的時代,中國正處於「戰國七雄」割據的局面,秦亦是七雄之一。其間始皇陸續消滅六國,及至公元前二二一年滅掉位於山東半島的齊國後,才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
新的時代需要新的稱號。在戰國時代,各國的領袖都稱「王」,秦王政是始皇當時的稱號。
統一全國以後,秦王政無法忍受自己與被滅的諸國領袖擁有相同的稱號,於是下令群臣商討出一個比「王」更好的稱號。
丞相、御史大夫和太尉等國家重臣在參考各類文獻,並經過一番協議之後,提出建言:
「古時有天皇、地皇、泰皇三位偉人,其中以泰皇地位最為崇高,所以建議將稱號由王改為泰皇。」
將事情交由屬下公開討論,是始皇的行事風格,但他並不會全盤接納,而是依據自己的判斷,合則採納,不合則捨棄。
他對於群臣所建議的「泰皇」,期期不以為然,因此捨泰皇中的「泰」,僅採用「皇」字,再加上以前五帝的帝字,併稱為「皇帝」。
古時有所謂的三皇五帝。三皇者眾說紛紜,一般是指伏羲、女媧、神農;而五帝則是指黃帝、顓瑣、覺、堯和舜五人。秦王政採用「皇帝」二字,意味著,自己兼具三皇和五帝的才德。
秦王政創造了「皇帝」這個名詞。在他之前雖有泰皇的稱號,卻從沒人將皇、帝二字合併使用過。喜歡創新,使用前所未有的東西,亦是始皇重要的性格之一,由此可窺其心理狀態。
廢止諡法 隨著使用「皇帝」做為稱號,始皇廢止了諡號。以往國家元首駕崩,其後代子孫均會依據先王行止追封先王諡號,例如作戰有功者為武王,治世平和者為文王、昭王或穆王。秦王政對此深深不以為然。
他認為兒子不可批評、論斷父親,臣子亦不可批評、論斷君王。所以他廢止諡號,自命為第一代皇帝(即始皇),並希望子孫能夠二世皇帝、三世皇帝,延續至千秋萬世,傳之無窮,於是廢除自古以來的諡法制度,改為可傳至二世、三世、萬世乃至無窮的新制度。
由此,可以略見始皇喜歡創新的性格,同時亦顯現出他不接受批判的絕對主義。
「王」的稱號 「天下」在五帝時代所指的是方圓千里之地。以當時一里約四百公尺強來計算,方圓千里大約十六萬平方里。所以當時天子所統治的範圍,不過是兩個北海道大小的土地。
與秦統一之後的版圖相較,五帝時期的版圖是不能與之相提併論的。難怪始皇會認為:即使聖德如夏、商、周的天子均不能與其相較。
「王」的稱號,在始皇之前的百年間,已普遍地被使用。周朝時,僅只周天子可以稱王,儘管到後來周天子已名存實亡,但稱霸各方的諸侯還是謹守分際,不敢僭越。所以春秋時代,周的諸侯尚無人稱王,僅僅承襲侯、伯爵位之名。
對於未受周冊封,不必對周天子執君臣之禮者,以及與周朝毫無關係的南夷(吳、越、楚)諸國首領,則從一開始便稱王。
當湖北、湖南一帶地方領袖被人批評僭越「王」之名號時,他們不服氣的宣稱:「為什麼要指責我?我本來就是蠻夷之邦!」,此處所謂的蠻夷與我們慣用的解釋不同,他們的意思是指:既為蠻夷之地,便表示與黃河流域,也就是所謂的中原繁華之地,有一段距離,文化也不一樣。所以我愛稱王便稱王,中原根本管不著。
吳、越亦同,像吳王夫差(公元前四九六~前四七三年在位)和越王句踐(公元前四九六~前四六五年在位)於春秋時代便是以王為稱號。
可是,原先受周冊封的諸侯因對周天子有所忌憚,尚不敢貿然僭越稱王,只不過忌憚之心越來越薄弱,到了戰國時期,周天子已名實皆失,各諸侯也就紛紛自立為王。
秦是在始皇的前四代,亦即惠文王十三年時(公元前三二五年)稱王,兩年後韓、燕也相繼稱王,此距始皇統一天下大約一百年,時間上並不算太遙遠。然而在稱王百年之後,王這個稱號已經無法滿足始皇,於是他首創「皇帝」為新封號。
「皇帝」在史無前例地被運用的同時,從前大家慣用的「朕」字,也成為皇帝專屬的用語。
「朕」字,依據鑄造在青銅器上的用法來看,應該是指第一人稱的所有格「我的」,但自始皇以後,「朕」只能用來表示皇帝的自稱,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僭用。
「璽」字亦同。原本一般人稱印章為「璽」,但從始皇開始,只有皇帝的印章才能稱璽,其他則只稱為印或章。
統一文字:書同文 始皇登基之後推行許多新政,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政績是「書同文」,即全國文字統一。
戰國時代七雄併立,各國文字皆不相同。雖然七國文字均是以殷甲骨文為藍本,卻因地而異,換言之,即七國各自擁有不同的文字。直至始皇統一天下後,規定以秦之小篆為全國唯一的文字,並禁止繼續使用六國文字。
六國文字後來因為受到焚書(書乃易燃的竹簡、木簡所製),以及始皇死後,項羽火燒咸陽城的浩劫,致使史料蕩然無存。如今唯有從偶然自沙漠中發現的印章,才可一窺六國文字的概貌。
戰國時代的印章不是用石頭刻的,而是用金屬鑄成。玉石刻印是很久以後才有的事。當時最尊貴的人用金,次之則用銀、銅,人們會在印章上穿線,掛在脖子上。
打仗時印章就好像身分證。戰死的遺體無法辨認時,可以根據掛在脖子上的金屬印章,辨認身分。出土的印章中有許多文字無法辨識,應該是被秦始皇廢止的六國文字!
使用共通的文字,政令便可貫徹全國,那麼天下的統一就不只是單純的國土統一,而是實質上擁有號令全國的能力。
統一軌距:車同軌 秦始皇另一項廣為人知的政績是「車同軌」,亦即統一車轍的寬度。當時各國為了避免他國入侵,故意使用軌距和別國不同的戰車。馬拉著戰車行經道路時,會留下深溝似的轍痕,即車子行走的軌跡,因此只有車輪與轍痕相吻合的車子方能通過。
既然戰車是戰爭所使用的東西,那麼只要車轍幅度不同,他國的戰車便無法進入,自然有防禦敵人入侵的功能。然而,現在全國已經統一,車軌距離不同,只會妨礙交通。所以始皇開闢「馳道」,並統一全國車輛車軌的距離。
興建「馳道」 秦滅亡之後不到三十年,漢文帝時代有一個叫賈山的人寫了一篇有關修築馳道的文章。文章中說馳道寬約五十步(五十步即為六十七公尺),馳道兩旁每三丈(當時一丈為二.二五公尺,三丈為六~七公尺)植樹一棵。
為了修築馳道,始皇徵調大批民伕。他們除了修築馳道外,還要修補被雨水沖失的道路;官吏前來視察時,也要照顧官吏的飲食起居;另外照料馳道上驛站所養馬匹的工作,也全都落在老百姓的身上,招致人民怨聲載道。
漢朝有人提議廣修馳道時,賈山表達了強烈反對的意見,他認為秦始皇只是在破壞道路,並沒有建設。秦會滅亡,乃肇因於修馳道之苦所引發的民怨,是導致始皇一死秦亦隨之滅亡的原因,故此絕對不可仿效。
此事發生在秦滅亡後第三十年,始皇的馳道仍完整無缺。秦所築馳道是相當宏偉的,在六十七公尺寬的道路兩旁每隔六公尺便植有一棵巨木。馳道輻輳北起九原(亦即萬里長城附近),東到黃海沿岸,南至長江。只要一輛車,便可暢行無阻。
昔日從黃河流域到江、浙一帶時,必須在韓國換車,到了魏國得再換一次,等到吳國時,前面換的兩種車皆不能通行。然而一旦有了馳道,就可全國通行無阻,亦即至不同的地區已經不需要換車,只要搭乘同一輛車就能抵達,這對促進各地貿易的繁榮及刺激產業經濟的發達,有很大的助益。
廢封建,行郡縣 秦始皇推行的另一項新政為郡縣制。面對該如何治理統一以後的天下,丞相王綰上奏:
「領土如此廣大,偏遠之地力有不逮,何不分封各公侯領地,讓他們自行治理?」
太尉李斯則不表贊同:
「封公侯以邊疆之地,萬一使他們坐大怎麼辦?我們好不容易才滅了六國,使人民安居樂業,其原因便在杜絕有權力者互相殘殺。所以絕對不能再讓戰國時代的紛爭重演。」
誠如李斯所言,戰國中期以後出現不少實力凌駕諸侯王的地方霸主,戰國四公子即為代表。像齊孟嘗君、楚春申君皆為勢力凌駕諸侯王的人物。
這種群雄並起的現象正是亂象之源。始皇為了杜絕亂源,否定了冊封公卿的建議,將全國改為直轄地,分成三十六郡,郡下設縣。此即郡縣制。
郡縣制其實並非始皇所首創,秦以前便已實施。秦以外的其他諸侯國──如齊、楚、韓、魏等國則皆將公卿分封各地為「君」,使君的勢力得以坐大。
秦自古即不分封公卿領土,而是由中央派人管理地方。所以郡縣制並非新的制度,只是將舊有制度擴大運用到全國。
三十六郡的長官(即郡守,也叫太守)由中央任命,並從首都咸陽派出。郡守之職不可世襲,同時非經中央同意,亦不可擅自任意調動。
從此天下方得以真正統一。首都咸陽發號的施令,靠著車同軌,而得以佈達全國;靠著文字的統一,全國各地的百姓均能了解政令的內容,方便政令推行。
統一度量衡 統一度量衡也是始皇非常重要的新政。在當時合、升、斗等容量單位,或步、丈等長度單位,各國不一。由於量具大小有異,在某國稱出的一斗,到了另一國就變得不夠。
因此始皇統一度量衡的標準,並於一統天下之後實施。他製造合乎標準升斗的量具,命令全國以此量具測量容積大小。在東北出土的量器,應該就是由中央送至全國的標準量具。
統一度量衡之後,紛爭自然減少,不僅不用必浪費時間換算成當地的單位,而縮短作業時間,無形之中也振興了產業與經濟。此外秦的貨幣亦因此通行全國,這些都是刺激經濟的良政。
一個中國 全國首次統一之後,人們漸漸對一個中國產生共識。假如沒有出現秦始皇,或他沒有統一中國,恐怕中國現在會變得像歐洲一樣,小國林立且制度不一。
儘管中國在歷史上曾遭逢三國鼎立、南北朝或金、元等不算短的分裂局面,然而深植在中國人心中「一個中國」的觀念,卻是始皇短短數十年的治世所留傳下來的。
這麼了不起的治世之舉,必須使用非常手段方能辦到。我認為所謂的非常手段便是促使秦滅亡的原因。姑不論其他,至少始皇做了他該做的事。歷經兩千年,「一個中國」的觀念依舊深植人心,光憑這點,始皇的功績便已值得大書特書。
綜觀始皇完成的事業,我覺得他對後世的影響甚至可達二十一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