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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啟示錄

作者于學彬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250元

優惠價79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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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您知道「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講的是什麼樣故事嗎?它不是描述三個國家的羅曼史,而是羅貫中《三國演義》的英文版書名。事實上,《三國演義》不但風靡所有華人世界,還深受外國人士的喜愛,例如日本浮世繪大師葛飾北齋(1760~1849)即曾為它繪製插圖(見本書所附圖片頁)。
 
近來,無論是深受電玩迷喜愛的KOEI三國志系列,還是深受觀眾喜愛的大陸連續劇「三國演義」,甚至戲迷津津樂道的「鳳儀亭」、「華容道」、「黃鶴樓」,企業家熱衷討論、學習的三國謀略、經營爭霸史等,在在都顯示三國超人氣的魅力,即使經過一千多年,仍然不退流行。
 
三國故事歷久不衰,羅貫中居功厥偉。然而,面對數百年前的古語官話,現代讀者往往很難一窺其中處世哲學的奧妙,體會它不僅是一部歷史小說,更是一本揭示成功法、領導術、處世方的百科全書。有鑑於此,《三國啟示錄》以流暢、有趣的行文,將原著最精彩的部分加以整理、詮釋,讓讀者在輕鬆閱讀的情境裡,取得《三國演義》的原汁原味。喜愛三國故事的您,千萬別錯過了。
 
【名家推薦】
 
近人喜歡講三國謀略學,用之於企業經營、組織管理上。市面上這類書刊甚多,于學彬先生這本《三國啟示錄》在上述各種三國論述中最特別。即以《三國演義》的故事來做反向思考,探討人生成敗與機緣,有別於目前市面上論述三國歷史、人物與研究《三國演義》時,介紹分析謀略、戰術、人際關係的成功經驗。這種研究,非常有價值,分析也很精要,讓人體味良深。
 
——龔鵬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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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于學彬,1951年生,現居河北省秦皇島市,現任中國古代管理思想研究會理事。主要著作有《三十六計新解詳析》、《三國啟示錄》、《水滸傳講義》、《西遊歷險記》、《說東周 話成敗》、《說智囊 話創新》、《逆向思維看名言警句》、《逆向思維看三國演義》、《逆向思維看商戰策略》、《人要好好活叢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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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自序
 
導讀
 
三國第一話 食少事煩不自惜,事必躬親枉勞神
 
操垮了諸葛亮
 
‧諸葛亮為了事業而犧牲健康,最後因為健康而結束了事業。
 
三國第二話 剛而自矜多犯眾,大意輕敵少成功
 
自信滿滿關雲長
 
‧關公太過自信而喪失了判斷力,太過自我標榜而變成孤家寡人。
 
三國第三話 心狹量窄肝氣盛,憂煩浮躁妒賢能
 
EQ偏低的周瑜
 
‧性格內向的周瑜,抗壓力弱、得失心重、EQ不好。
 
三國第四話 性躁心粗少恩惠,酒後無德動剛腸
 
猛爆英雄張飛
 
‧固執、急躁、嚴苛、酗酒,縮短了張飛的人生舞台。
 
三國第五話 因怒興師為私情,無知犯忌燒連營
 
劉備一怒的代價
 
‧劉備感情用事、因怒興師,不僅報不了仇,還自取其敗。
 
三國第六話 老邁年高畫蛇足,一世英名反成羞
 
黃忠老驥伏櫪
 
‧黃忠七十五歲還要逞勇,貪圖最後一功,結果前功盡棄。
 
三國第七話 反覆無信少智謀,不仁不義似豺狼
 
呂布渾身似狼
 
‧呂布善變、無信,敵人孤立他,部屬背叛他,結果不該死而死。
 
三國第八話 暴虎馮河就死地,刀箭之下不善終
 
孫堅孫策衝動派
 
‧孫堅孫策父子勇猛性急、喜愛行險、缺乏謀算,很快就出局了。
 
三國第九話 身死只因鋒芒露,聰明反被聰明誤
 
楊修聰明多,智慧少
 
‧楊修聰明過人,而遭曹操猜疑。能捉摸老闆的心,未必是好事。
 
三國第十話 龍居井底失君權,驅羊自投虎狼前
 
曹髦不夠忍
 
‧弱勢皇帝不能在權臣面前隱忍待機,倉促反擊,形同以卵擊石。
 
三國第十一話 冒領重任罪非輕,言過其實枉談兵
 
馬謖不知己
 
‧諸葛亮派錯了馬謖,馬謖也錯估了自己,因此造成歷史大逆轉。
 
三國第十二話 聰明盡顯難自保,威震其主必遭戮
 
諸葛恪居高妄危
 
‧諸葛恪恃聰明、輕進退、失人和,連吳主孫亮都容不下他。
 
三國第十三話 功成不學陶朱隱,身敗遊魂悲故鄉
 
鍾會得意而忘形
 
‧鍾會功高震主而遭疑,眾將不服而孤立,結果身敗名裂。
 
三國第十四話 德行淺薄地位尊,駑馬戀豆輕信人
 
曹爽不知「斷」
 
‧曹爽不懂權變決斷,被司馬懿一步一步暗算,臨危時只想到財富。
 
三國第十五話 不知韜晦輕舉事,眾叛親離無救兵
 
諸葛誕輕舉妄動
 
‧不諳敵我形勢、缺乏衝創意志,加上疑心重重,使諸葛誕走上絕路。
 
三國第十六話 為爭紅顏子殺父,專橫暴虐天不容
 
董卓種瓜得瓜
 
‧董卓不仁不義、貪財好色,所作所為都替自己種下了惡因。
 
三國第十七話 妄自尊大器量小,皓首上陣欠忍功
 
王朗為何被罵死?
 
‧七十六歲的軍師王朗,在陣前被諸葛亮罵到羞怒而死,情何以堪?
 
三國第十八話 輕敵自信欲求功,機事不密卻成空
 
搖擺英雄孟達
 
‧孟達一生擅長搖擺,他的手下也學會了搖擺,並出賣了他。
 
三國第十九話 奇謀能使乾坤轉,急欲人知反無功
 
許攸出賣惹禍
 
‧許攸以出賣袁紹而建功,並沾沾自誇。不義不祥,替他引來橫禍。
 
三國第二十話 矯時慢物過激烈,行為疏狂太偏枯
 
禰衡禍從口出
 
‧禰衡才辯過人、愛耍個性,不知節制。逞一時之快,下場奇慘。
 
三國第二十一話 暫自驕伐天下分,勤之數年俯仰傾
 
曹操侮慢張松
 
‧曹操不識張松的奇才,將他亂棒打出,結果「失一人而失天下」。
 
三國第二十二話 只因席間一句話,檀溪路上喪驚魂
 
劉備後堂失言
 
‧劉備在劉表的邀宴上兩度失言,險遭追殺,他為什麼這般豬頭?
 
三國第二十三話 行輕招辜空有志,貌輕招辱枉懷才
 
龐統兩次自薦
 
‧第一流治世之才龐統,兩次求職面試都不得要領,他錯在哪裡?
 

 
三國第二十四話 自欺欺人少謀劃,香餌釣鰲假成真
 
周瑜賠了夫人又折兵
 
‧周瑜想用美人計綁架劉備,但他派去的美人為什麼肉包子打狗?
 
三國第二十五話 誤中反間疑謀臣,邊關屢屢起狼煙
 
曹睿削司馬懿兵權
 
‧司馬懿受讒而被奪兵權,諸葛亮趁機興兵伐魏,結果得不償失。
 
三國第二十六話 怯用奇謀無奇功,平坦大路也覆車
 
諸葛亮不用魏延奇謀
 
‧諸葛亮不採納魏延的「子午谷奇謀」,可見其性格、思維上的侷限。
 
三國第二十七話 傲視偏邦無人物,不意蜀中多俊傑
 
張溫席間問難
 
‧東吳特使張溫傲慢無禮,反遭蜀國折辱,大丟面子。
 
三國第二十八話 當初得隴不望蜀,而今斜谷嘆雞肋
 
曹操得隴不望蜀
 
‧曹操不想得隴望蜀,失去乘勢取勝之機,還讓劉備坐大,養虎貽患。
 
三國第二十九話 獨憑氣力逆天數,不恤軍士屢征伐
 
姜維瞧不起〈仇國論〉
 
‧〈仇國論〉可以救姜維、救蜀國,但姜維不聽,終與蜀國同歸於盡。
 
三國第三十話 懷才抱智遭人忌,嗜酒疏狂終攜隙
 
曹植醉酒不奔喪
 
‧曹植嗜酒放縱、性情疏狂,藝術家性格使他錯失大位,鬱抑以終。
 
三國第三十一話 自以為是論東風,得意忘形用驕兵
 
曹操赤壁之戰
 
‧曹操輕敵自負,大犯兵家之忌,使得勝負逆轉,歷史改寫。
 
三國第三十二話 色厲膽薄功不就,好謀無斷事難成
 
袁紹官渡之戰
 
‧袁紹多謀少斷,多疑膽小,官渡之戰是他自己斷送了自己。
 
三國第三十三話 只圖自保無大志,獻城納降難逃生
 
劉表荊州保衛戰
 
‧劉表既懦弱,又懼內,一心只求劃地自保,死路一條。
 
三國第三十四話 稱雄偏邦多樹敵,奸臣賣主獻漢中
 
張魯漢中之敗
 
‧戰將無謀、謀臣不忠、用人錯誤,使張魯無立錐之地。
 
三國第三十五話 歃血為盟雖慷慨,心懷異志各西東
 
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
 
‧袁紹掛帥的反董聯軍,鬆散短視自私,他們證明了十八個和尚沒水喝。
 
三國第三十六話 闇弱偏安明斷少,負乘致寇非不幸
 
劉璋益州保衛戰
 
‧亂世愚公劉璋不知進取、不識好歹,守著益州這塊肥肉是一種不幸。
 
三國第三十七話 疑心反中離間計,輕信招來仇家兵
 
馬超西涼之戰
 
‧一級勇將馬超,兩度兵敗西涼,其致命傷在於輕信、無謀。
 
三國第三十八話 寵信奸佞忠貞去,臨危偷生失自裁
 
劉禪亡國之戰
 
‧扶不起的阿斗劉禪,兩眼昏黑,一身頹廢,讓蜀國加速自取滅亡。
 
三國第三十九話 貪心不足妄動兵,以卵擊石死襄平
 
公孫淵亡國之戰
 
‧心存僥倖、好鬥自大的公孫淵,勇敢地向鬼門關闖去,如願以償。
 
三國第四十話 暴虐失德害忠良,索斷城破望風降
 
孫皓亡國之戰
 
‧殘暴、縱欲、無知的末代皇帝孫皓,自己扮演了東吳終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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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序文
《三國演義》的新讀法
 
《三國演義》,也稱《三國志通俗演義》或《三國志演義》。這部不朽的傳世巨著,不僅在我國家喻戶曉、童叟皆知,而且已經風靡整個東方,甚至全世界。它的流傳之廣、影響之大、魅力之深,實在是無與倫比。
 
《三國演義》原本是一部長篇歷史小說.屬文學作品,但由於它描寫了一段波瀾壯闊的社會歷史、驚心動魄的政治鬥爭、刀光劍影的疆場廝殺、千姿百態的鮮活人物、奇譎莫測的智謀較量、盤根錯節的人事關係,再加上大家對它的認識越來越深入、解讀越來越多樣,所以,很多人不再把它僅僅當成小說和歷史看待,而是視為「人生訓、處世方、成功法、領導術、戰略論」來讀,乃至進一步稱之為「百科全書」。
 
《三國演義》可以從正面來讀,學習其中的謀略、經驗等成功之法,也可以從反面來讀,即吸取其中失敗的教訓。
 
在激烈競爭當中,有一個成功者出現,就必然有一個失敗者「相隨」。可以說,有多少成功的經驗,便會有多少失敗的教訓;教訓和經驗同樣豐富。而總結教訓往往比總結經驗更有價值。鮑德溫曾說:「一個人除非能從歷史中吸取教訓,否則就注定要重蹈覆轍。」《漢書‧賈誼傳》裡也有「前車覆,後車戒」的警語。由此可見一斑。
 
很多時候,成功與失敗只在一念之差、一步之隔,一瞬之間。所以從失敗中直接總結的教訓就更加生動、具體,更容易被人理解和借鑒。此外,失敗的教訓之所以寶貴,除了它可成為後人的「前車之鑒」外,還在於人們曾為它付出過慘痛的代價,而這些代價甚至是鮮血和生命。
 
一般來說,造成失敗的原因有客觀和主觀兩個方面的因素。其中客觀因素有時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所以,此書將重點討論屬於主觀方面的因素。
 
三國人物,史學家和文學家們都已對其一生進行過無數的分析,所以我在這裏不想重覆。再則,由於大家所站的角度不同、依據的材料不同、抱持的感情不同,所以歷來對某些三國人物的評價一直存在著分歧,因此三國研究有很多的「懸案」。而因本書只針對一時一事就事論事,目的在給讀者提供一些「反向閱讀」的思路,與待人處事、工作學習的啟發,所以不對既有的評判妄加臧否。
 
歷來已形成這樣的世風:讚揚人,即使非常離譜,也不會有多少麻煩;而道「不是」,則應言出有據。因本書所論均為《三國演義》裡的事例,為不致有離題之嫌,更不願落人口實,所以全部「證據」都盡量出自《三國演義》,只在小說與史籍相一致、小說素材又稍嫌不足時,才引進一點史料作為補充。另外,為節省讀者閱讀《三國演義》的時間,本書對各相關情節都進行了簡要的敘述,以符合現代人高效率閱讀的習慣。
 
由於個人能力有限,難免產生掛一漏萬、牽強附會、荒唐謬誤的情形,還請大家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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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三國故事演義人生
 
龔鵬程
 
分立時代的魅力
 
中國歷史上共有八個分裂或分立的時代;春秋戰國、楚漢之爭、三國、南北朝、隋唐之際、五代十國、宋金對峙,以及現在。
 
每個分裂或分立的時代,都是歷史論述的焦點,原因有三:
 
(一)政權由統一趨向分裂,再由分裂走向統一,其歷程起伏動盪,最具有歷史的動態發展意味,足以觀古今之變,了解國家分合興衰之故。
 
(二)分立的時代,自然會形成對抗的張力,具有政策、人才、資源、方略等各方面的對比性,形勢既足以動人,亦最便於比較研究。
 
(三)除了歷程充滿動態,內部又飽含張力之外,分裂的時代必充滿了各類衝突。軍事及非軍事之衝突,引生許多故事,遠非承平時代之平凡枯淡可比。
 
因此,不只正史對此類時代頗多著墨,演義講史更是酷喜講述它們,諸如《東周列國志》、《楚漢春秋》、《三國演義》、《隋唐演義》、《五代史平話》、《殘唐五代》等,都屬此類。但在這其中,「春秋和戰國的時代太古了,材料太少,況且頭緒太紛煩,不容易做得滿意。楚漢與隋唐又太短了,若不靠想像力來添材料,也不能做成熱鬧的故事。五代十國頭緒也太繁,況且人才並不高明,故關於這個時代的小說都不能做好」(胡適《中國章回小說考證,三國演義序》),南北朝及宋金分立則又屬於不同民族的對抗,情況頗有不同。因此,真正具有分裂時代之典範意義,且具有充分講述價值者,厥唯三國。
 
三國故事歷久不衰
 
講論三國,在三國才剛結束時就已成為熱門話題了。晉人陳壽(他本是蜀漢人士,蜀被滅後入晉擔任著作郎)寫《三國志》之前,已有夏侯湛寫過《魏書》。其後孫盛有《魏氏春秋》、《魏略》、《魏武故事》、《魏名臣奏》,王隱、虞預、干寶都有《晉書》,習鑿齒作《漢書春秋》,都對漢晉之間三國分立這段史事頗有論敘。吳亡之後,吳人陸機也寫有〈辯亡論〉兩篇,討論吳國的興衰。
 
由於三國史事如此受到重視,民間說話講史遂也以此為大宗。據唐人李商隱詩的記載,唐代已有專門「說三分」的說話人,這是我國「講史」類小說之始。到金朝,則有院本〈襄陽會〉,三國故事顯然延伸到戲曲中了。元人雜劇中,演三國事蹟者至少有十九種以上。待《三國演義》出現,三國故事更成為中國人最熟悉的史事了。三國人物如諸葛亮、關羽則被供奉為神明。三國人物與史事所顯露的倫理精神價值,亦成為中國人處世之圭臬。
 
在這些講論三國的材料中,有許多屬於純粹史學意義的史實辨正及史料考訂。例如孫盛的《魏氏春秋異同評》,就是一部與司馬光修《通鑑》後作《通鑑考異》一樣的書,只是時代比司馬光早了七百年。其中對於各種史籍記載的矛盾、錯落、異同頗有考證。此後這類工作,迭有佳猷,重要著作甚多。因為三國鼎立,政治氣氛甚為微妙,記三國史的陳壽本身又是蜀人,史料的選取、記載之曲直、評騭之是非,當然有很多可以爭論之處,裴松之《三國志注》就引了幾百種史籍來對它予以補充、印證和商榷。因此,有關三國史事真相的考辨和史料的釐析,早已成為史學界一個重要的領域。
 
相對於此種「史實的探索」,另一種著重「史事之傳述」的風氣,則流衍在上述說話及戲曲中。除了《三國志平話》、《三國演義》這類通說三國分立史的作品外,單獨選講其中一部分故事者,如說呂布故事的,有〈虎牢關三戰呂布〉、〈連環計〉、〈斬呂布〉。說周瑜故事的,有〈謁魯肅〉、〈隔江鬥智〉、〈哭周瑜〉。說諸葛亮故事的,有〈臥龍岡〉、〈博望燒屯〉、〈燒樊城〉、〈襄場會〉、〈祭風〉、〈五丈原〉。說關羽故事的,有〈單刀會〉、〈義勇辭金〉……。在傳述這些故事時,它們也可能有所辨正考訂(例如毛宗崗批本《三國演義》就批評:「俗本記事多訛,如昭烈聞雷失箸,及馬騰入京遇害,關公封漢壽亭侯之類,皆與古本不合。」),但其重點並不在於史實的探索,而是對史事本身有興趣,樂予傳述。
 
這當然是因為三國分立時代飽含張力,人物事蹟又富戲劇性,本身就是絕佳的講述對象,是以特受青睞。
 
探索史實與傳述史事者之間,因所關心之重點不同,所以頗有齟齬。歷史學家偏於前者,往往指摘傳述史事之戲文與小說悖離了史實。而傳述者則認為史實考證煩瑣無當大體,未能體會歷史與其讀者的互動關係,史事唯有在不斷傳述中,方能帶給後世人重回歷史情境的感受與理解。這樣的爭論,相信還會繼續延伸發展下去。
 
另一種,則既非探索史實,亦無意傳述史事,而是對此史實施以「後設」的評論。
 
評論歷史,主要對象有二:一是人物的評價褒貶,二是對歷史發展中成敗因素的分析。以袁準《袁子》中幾段評論來看,有論「諸葛亮是什麼樣的人」的,屬於第一類;有論蜀出兵伐魏與晉出兵滅蜀之事者,屬於第二類。後者在比較蜀晉用兵之道以後,說:「小國之慮,在於時立功以自存。大國之慮,在於既勝而力竭,成功之後,戒懼之時也一。」(見《全晉文》卷五五)則更是企圖在評論史實時,由歷史中尋找到對後世有所啟迪的教訓了。
 
三國人物,秀異者多,對之評價褒貶,在三國時期原本就存在著。如諸葛亮、龐統,雖未出仕,但臥龍鳳雛之名,已動天下。曹操對劉備也直說:「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這是因為在動盪的時代,英雄逐鹿,雄才者勝;三國分疆,得人者昌。故人性品評,特為當時所見重。其後勝敗雖分,人物之優劣未定,史家評騭,頗為參差。如張輔《名士優劣論》中即有論「樂毅諸葛亮之優劣」等文,更有一篇說:「世人見魏武皇處有中土,莫不謂勝劉玄德也。余以玄德為勝。」這樣的評價便與陳壽《三國志》大異,遠啟後世《三國演義》之評價體系。《三國志》中謂諸葛亮「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更是引發了後世無窮之爭論,《三國演義》顯然就是與它唱反調的。
 
至於對歷史中成敗因素的分析評論,則重點並不在於替歷史人物尋找到一個公平的地位。而是希望由其成敗等事跡中,替讀史者發掘到一些有意義的教訓。
 
探索史實、傳述史事,都是屬於一種客觀論史的型態。無論它們能否真正客觀,傳述者與探索者都是為那一段歷史服務的,旨在說明那一段史事的來龍去脈。但要在歷史事件中尋找教訓者,卻是主觀的。它論史之目的,不是想為那一段歷史服務,而是想藉著論述剖析那一段史事,獲得對我們有益的啟發或教訓。故此乃為已而為史的主觀論史型態,其論述常表現出一種「後設」的趣味,是針對三國史事這個對象,進行後設的批評及省察。
 
例如孫盛《魏氏春秋評》中對於蜀先生託孤、諸葛亮不裁抑法正、譙周勸後主降魏、郤正推崇姜維、孫權向魏稱臣,吳主拜神……等事蹟施以評論。這些評論,都企圖藉著論議歷史人物的功過,指出「禮賢舉德,為邦之要道」、「帝王之保,唯道與義」、「仗道挾義,禮存信順,然後能匡主濟功,終定大業」等歷史教訓。
 
做為中國分裂時代之典範的三國時期,由於內蘊豐富,故上述各種講述三國史事之面向與型態,都發展得非常暢旺精采,都很值得注意。
 
衝突對立下激發的智慧
 
討論三國時期各種衝突型態,分析其成敗優劣,明其戰略與韜謀,屬於評論史事一類。不但充滿了後設的分析性,更深含著要由其中鉤探出對吾人有意義之教訓的企圖。這種討論三國史事之方法,也是源遠流長的。
 
老子嘗云:「以正治國,以奇用兵。」論三國史事者,許多人著眼於「正」的部分,認為漢末之衰亂,有其結構性的原因。蜀漢及東吳之所以終究無法統一中國,也有其客觀之限制。但同樣是孤弱無力的劉備,在請到諸葛亮輔佐之前和之後,截然不同。可見基本國力縱使不足,用兵之道若能出奇制勝,依然事有可為。從這個角度看三國史,自然就會特別注意其中「以奇用兵」的部分。
 
何況,分裂時期最大的特點,就在於衝突。激列的軍事衝突,或外交場合上的折衝,乃分裂史中最扣人心弦之處。政權之衰,雖然原因複雜,但無戰爭則甚不易造成分裂。形式分裂之後,對立格局的維持,亦必然以冷戰或熱戰貫穿之。一旦其中一方戰敗,分裂之局便告結束。故歷史發展的脈絡,主要是戰爭及換了一些形式的戰爭。討論分裂史而不著眼於其衝突面,幾乎不可思議的。
 
看三國,尤其應注意這一點。
 
整個中國戰略思想史,先秦乃開創時期,基本經典及觀念、架構略備於此。進入秦漢之後,思想日益成熟,與匈奴和羌的對抗關係,為先秦所無,也增進了戰略思考的層面。到了三國時期,戰略思想既已成熟,時代局勢又提供了馳騁用智的機會,人傑輩出,遂成為中國戰略史上最炫爛的一段。
 
當時諸葛亮就曾讚歎曹操說道:「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隆中對〉)又說:「曹操智計,殊絕於人,其用兵也,彷彿孫武。」(〈後出師表〉)事實上,曹操正是歷史上第一位注解《孫子兵法》的人。據說他自己也寫了《兵書要略》九卷、《兵書摘要》十卷。今雖不傳,但陳壽謂其「博極群書,特好兵法」,殆無疑義。
 
相對於曹操,諸葛亮亦為千古奇才,他的才華也同樣獲得敵對者由衷地敬仰。我們看蜀滅亡後,晉人張輔稱讚他足以比肩伊呂、遠勝樂毅;袁準推崇他用兵「止如山,進退如風,兵出之日,天下震動,而人心不憂一」;陳壽更編輯了他的文集,送呈晉帝,說他的功業「自古以來,未有之倫也」,希望皇帝能多多參考他的言論。凡此,都是極為罕見的例子。足以證明蜀魏對峙時,彼此都視對方為「可敬的對手」,智力相埒,奇謀迭出,歷史乃因此而特見精采。
 
除了曹操、諸葛亮之外,陳壽曾說過,諸葛亮當時「所與對敵,或值人傑」。東吳諸帥,魏晉之司馬懿、曹真等等,俱非庸手。因此才能構成一個總體高品質的衝突時代,讓人在其中汲挹到不少啟發和教訓。
 
從分裂到統一的六個階段
 
一般所稱三國時代,起自漢獻帝初平元年(西元一九○年),止於晉武帝太康元年(西元二八○年),共九十年。這九十年可略分為幾個階段。第一階段十年,為漢末黃巾起事,天下土崩;黃巾雖平,而分裂之勢己成;再到分裂之諸候逐漸歸聚到三股力的時期。這個時期,主要的戰爭包括平定黃巾之戰、群雄討董卓之戰、曹操打敗袁紹的官渡之戰等。這些戰役,都以維持帝國之統一為目的。例如平定黃巾,是想防止漢政權滅亡。討伐董卓,是因董卓專權,廢少帝而遷都長安。曹操攻袁紹,是想維護中央之權威,所以他自認為:「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但這種目的,卻很詭譎地造成了國家分裂的形勢,原因有三:(1)漢末政治腐敗,衰亂之勢,非強力所能控制。(2)曹操在北方收束已散之局,擊敗所有諸侯之際,孫堅、孫策父子已趁機在江東經略,襲皖城、破黃祖、兼併豫章,建立了獨立政權的雛型。(3)曹操雖以維持漢室自命,以統一為目標,但在敵對者看來,卻認為他只是「挾天子令諸侯」、「名為漢臣,實漢賊也」,加強了與之對抗的分離態度。因此,這一階段,可稱為分裂局勢的形成期。
 
第二階段十年,是分裂形勢的確立期,曹操本其統一之志,南下荊州,擬擊破孫吳。赤璧鏖兵失敗以後,不但孫吳得以固守其江東基業,劉備也獲得機會開創其荊蜀事業。鼎足而立,三國正式對壘。
 
第三階段十年,是三國形勢的穩定期。三者都不再祈求統一,反而盡力穩固其勢力,例如劉備襲取益州,北併漢中;曹操轉而經營遼東、西涼。
 
第四階段十年,則是曹操死,其子曹丕自立為帝,導致劉備也稱帝自立,形勢上已分立的三國,乃從名號上正式宣告漢統一政權的消失,三國時代正式確立,而且彼此穩定的關係再次衝突化。吳蜀爭荊州。魏吳交好,魏封孫權為王,旋又交惡派兵襲吳。蜀則轉而與吳和好,聯吳拒魏。
 
第五階段十年,諸葛亮歿,姜維繼其遺志,聯吳攻魏,但無甚進展。而三國內部逐漸發生問題,魏司馬昭弒其主曹髦;吳將相失和,互相殺害;蜀亦奸佞當朝,姜維屢遭謗毀而無功,所以說這是三國鼎峙之局即將改變的時期。「魏」已將消失,吳蜀又亂,三者之間的動態平衡關係即將瓦解了。
 
第六階段廿年,是三國復歸一統的階段。晉出奇兵滅蜀,繼而滅吳。
 
在這六個階段中,關鍵性的戰役,包括官渡之戰、赤璧之戰、吳蜀爭奪荊州的虢亭之戰等等,在戰史上都具有經典意義,後世各軍事機構講論戰史,都要由此問津。
 
以「兵家」的角度認識人生
 
但是,三國時代的重要,不只在軍事史、戰爭學層面,更存在於戰略範疇。
 
前文曾談到諸葛亮對曹操的稱許,謂操智計過人,善於用兵。但曹操不僅敗於赤璧,其所努力從事之統一大業亦終不能達成,歷史朝向他所反對的方向走去。為什麼呢?以他和諸葛亮相比,諸葛亮可能「應變將略非所長」,戰術上比不過曹操,但戰略性思考便遠勝於曹操了。
 
試看諸葛亮在出山之際與劉備那一番被稱為「隆中對」的見解,對基本形勢的分析、長程戰略的選擇,都顯示了他具有卓越的「大戰略」眼光。後來他去遊說孫權,預測赤璧之戰若勝,「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也表現了他凡事均由大格局大角度來思考的特色。其後幾十年,他一直堅守著他在隆中所提出的戰略原則和路線方向,聯吳制魏,以攻為守。確立戰略目標的眼光,貫徹長程戰略計畫的毅力,均令人歎為觀止。
 
所謂大戰略,並不僅指軍事性的戰略,軍事性的戰略是將軍的事,大戰略則是政治家的事。所以大戰略或譯為「治術」,指利用一切政治、經濟、軍事、心理力量以維護國家安全及利益的藝術,就像諸葛亮那樣,能洞燭歷史之進程,運用形勢,創造力量。
 
此在古代中國,即稱為「韜略」。
 
韜略之名,起於《太公六韜》及《黃石公三略》。古均著錄屬兵家,但《六韜》分為文、武、龍、豹、犬六韜。〈文韜〉包含文師、盈虛、國務、大禮、明傳、六守、守土、守國、尚賢、舉賢、責罰十一篇,講治國用人之道。〈武韜〉包含發啟、文啟、文伐、順啟、兵道、三疑六篇,講戰爭的準備和軍事戰略。〈龍韜〉包括王翼、論將、主將、將威、勵軍等十三篇,著重軍事組織人事等問題。〈虎韜〉有軍用、三陣、疾戰、軍略、動靜、火戰等十二篇,討論各種天候地形條件下的戰術。〈豹韜〉含林戰、分險、烏雲山兵、烏雲澤兵等八篇,論各種特殊戰術。〈犬韜〉有練士、教戰、武騎、戰車、戰騎、戰步等十篇,談部隊的訓練與指揮。可見其書包羅甚廣,後三韜屬於戰術層次,第一卷為國家大戢略,二、三卷則為軍事戰略。
 
《三略》分為上、中、下。自稱:「三略為袁世作,上略設禮賞、別奸雄、著成敗。中卷差德行、審權變。下略陳道德、察安危、明賊賢之咎。故人主深曉上略,則能任賢擒敵。深曉中略,則能御統眾。深曉下略,則能明盛衰之源,審治國之紀。」顯然也不只在軍事層面上立論。
 
為什麼這些兵學名著,反而不集中筆墨論兵呢?原因在於中國古代之所謂兵家,意義並不同於現代之所謂軍事家,兵家思想在中國古代九流十家之中,與儒、道、名、法、陰陽等並列,它當然不只是談軍事、講作戰練兵之道而已。所謂兵家,與法家、道家相同,是從一個特殊的角度去認識人生,說明社會運作之原理與法則,提供人行事的方向與原則。道家從自然來立論,法家希望通過法治以整飭社會人生,名家綜覈名實,謂凡事皆應循名責實,兵家則從「衝突」的角度來討論處世立國之道。
 
人存處於社會中,或一個國家建立在世界上,必然會遭遇生存的挑戰,與他人產生衝突。戰爭或兵戎,乃是此種衝突最明顯也最典型的狀態,故以「兵」概括之。《吳子‧圖國篇》云:「凡兵之所以起者有五:一曰爭名,二曰爭利,三曰積德惡,四曰內亂,五曰因飢。」此即衝突之所以起。衝突既起,如何處理之?兵家對此,處理之方式各有偏重,所以自漢以來,即分為權謀、形勢、陰陽、技巧四派。但不管哪一派,都不是純軍事作戰觀點。例如權謀,《孫子兵法》認為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攻城最下。又說:「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此謀攻之法。」以謀略應付衝突,或利用衝以取得利益,遠比率兵攻城略地更為重要。其非純軍事學說,甚為明顯。由此亦可知《三略》、《六韜》所談為何也較偏重於非軍事部分了。
 
三國時期的政治人物,活在這樣一個傳統中,運用韜略,兼括戰略與戰術層面,伐謀伐交,配合著伐兵攻城。其形勢權謀之說,當然是極為豐富的。
 
日常生活的韜略學運用
 
《孫子兵法》、《六韜》、《三略》都偏於國家韜略,以國家為論述主體,因為它們所擬進言的對象是國君。但韜略兵家之學,既不專屬於軍事戰爭層次,要是要處理衝突的問題,其所論述之謀略,當然也就可以運用於一般人的生活情境中。
 
例如人與人的社會性衝突,也可能起於爭名、爭利、積德惡、內部不協調而對外攻擊,以及飢餓。對付這些人際間的衝突,也同樣須運用權謀、審度形勢、注意技巧,韜略學的基本原理自然也可運用於其間。
 
但是處理人際間的衝突,並非知識性的理解就夠了。既為權謀,極其講究因機化權、因勢利導,其間陰陽變轉、技巧洞遠之處,必須相機而作,與境相生。這不是懂得一點兵學韜略的原理原則就辦得到的。所以趙括善讀兵書,帶兵作戰,卻一敗塗地,枉被坑殺了四十萬人。兵學韜略要能靈活運用,須有兩種途徑:一是經驗。人事歷練、江湖閱歷可以幫助我們了然人情世故之機微,使我們懂得如何運用韜略,以化紛解難,旋轉劣勢。古人所謂「世事洞明皆學問」者,即指此而言,二是利用一些具體的事例,來揣摩情境。如蘇秦遊說秦王失敗後,即返家下帷苦讀《太公六韜》,揣摩情境,後來方遊說六國成功。這是藉著研究一些古人古事,觀察他們處在什麼情況下,做出什麼反應,運用什麼策略,揣摩其心境與手腕,以補救我們經驗上的不足。韜略乃處理人事衝突之學,當然需要放在這些具體事例中才易於了解。
 
古人喜歡討論三國人物之謀策,喜歡看「隔江鬥智」這類戲曲,嘲笑蔣幹盜書之愚、歎賞孔明空城計之智,都是這個道理。藉著這個充滿智慧的時代,所顯示的那些具體事例,讓我們獲得了韜略的知識與能力。近人喜歡講三國謀略學,用之於企業經營,組織管理上,情況也是如此,市面上這類書刊甚多,于學彬先生這本《三國啟示錄》在上述各種三國論述中最特別。
 
內容是就《三國演義》的故事來做反向思考,探討人生成敗與機緣,有別於目前市面上論述三國歷史、人物與研究《三國演義》時,介紹分析謀略、戰術、人際關係的成功經驗。作者認為「有多少成功經驗,便會有多少失敗的教訓。教訓和經驗往往同樣豐富,而總結教訓往往比總結經驗更有價值」。因此,作者挑選出四十則以人物為主的故事,運用深入淺出的手法,來向讀者介紹這本家喻戶曉的章回小說的另一種讀法與體悟。談三國人物為何會失敗,是性格上出了問題抑或不善處世、不善將略?這種研究,非常有價值,分析也很精要,讓人體味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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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第一話 食少事煩不自惜,事必躬親枉勞神
 
操垮了諸葛亮
 
‧諸葛亮為了事業而犧牲健康,最後因為健康而結束了事業。
 
諸葛亮檔案: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幼年喪父,投靠叔父諸葛玄。諸葛玄去世後,他躬耕於隴畝之間。後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為他制定了三分天下的策略。劉備稱帝後,封諸葛亮為丞相,劉禪繼位,再封他為武鄉侯。建興十二年,他佔據五丈原,與司馬懿對峙於渭水南岸。同年八月在軍營中病逝,享年五十四歲。
 
諸葛亮五出祁山,未得寸土。為了克復中原,重興漢室,他於建興十二年春,再引蜀兵三十四萬,分五路而進。(第一百零二回)由於諸葛亮智勝一籌,誘使司馬懿進入上方谷,一把大火燒得對方狼狽不堪;不想天公不作美,突然狂風大作,驟雨傾盆,滿谷烈火盡皆澆滅。司馬懿雖逃過一劫,卻丟了渭南營寨,並且說:「孔明若出武功,依山而東,我等皆危;若出渭南,而止五丈原,方無事也。」可惜,諸葛亮選擇屯兵五丈原。司馬懿很高興,遂令諸將:「堅守勿出」。
 
諸葛亮屯於五丈原,多次派人向魏軍挑戰,司馬懿只是不出戰。諸葛亮又送女人的巾幗及縞素之服給司馬懿,欲用激將之法,激他出來應戰,不想司馬懿甘心受辱,就是不戰。司馬懿的手下將領忿怒不平,司馬懿便用千里請戰之法,安撫了眾將,使諸葛亮的計謀又落了空。
 
本來諸葛亮對東吳「約會前後夾攻」之計抱有很大的希望,當他得知吳兵已無功而退時,不覺昏倒於地,迨眾將一陣搶救,許久才甦醒過來。諸葛亮自知病情嚴重,便出帳「仰觀天文」,發現「主星幽隱」,心知「吾命在旦夕矣!」
 
這時姜維勸他用「祈禳之法」求壽。諸葛亮於是安排道:「汝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執皂旗,穿皂衣,環繞帳外;我自於帳中祈禳北斗。若七日內主燈不滅,吾壽可增一紀;如燈滅,吾必死矣。閒雜人等,休教放人。」就這樣,他「夜則步罡踏斗」,「日則計議軍機」,迨過六天六夜,主燈仍然明亮。第七天,孔明正「披髮仗劍,踏罡步鬥,壓鎮將星」時,突然魏延飛步進來報告說:「魏兵至矣!」由於他的腳步很急,「竟將主燈撲滅」。諸葛亮見狀,棄劍長歎:「此吾命當絕。」說完,「吐血數口,臥倒床上」。
 
諸葛亮自知病情沉重,仍然不忘安排後事。他「一一調度已畢,便昏然而倒,至晚方蘇」。接著,又令左右把他扶上小車,出寨遍觀各營,並對天長歎:「再不能臨陣討賊矣!悠悠蒼天,曷此其極!」回來即在病榻上手書遺表,又領眾人觀其將星,急回帳時,已不省人事,沒多久便去世了。時間是建興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壽五十四歲。
 
諸葛亮死後,蜀軍按其生前的安排,密不發喪,又用諸葛亮遺計嚇退司馬懿,扶其靈柩回到成都。(第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回)
 
諸葛亮是因病去世的。由於他生前病情嚴重,無論是藥石治療,還是步罡踏斗都無濟於事。儘管他自己不願意死,並且此時此地也不應該死,但他還是懷著滿腹遺憾往生了。如果再進一步分析諸葛亮染上如此重病的原因,我們不難發現,在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敬業精神的反面,有很多的教訓值得借鑒。
 
連年征戰,積勞成疾
 
諸葛亮自二十七歲「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至五十四歲病逝五丈原,共計二十七年。這二十七年的時間,他大都在征戰中度過。特別是從建興三年春到他病逝的建興十二年秋,將近十年,他更是不曾安閒一日。在「征南寇丞相大興師」的時候,他曾「五日渡瀘,深入不毛,並日而食。」(〈後出師表〉)其艱苦是難以想像的。例如渡瀘水時遇到毒氣正發,行軍路上誤飲毒泉。暑熱毒蟲、飢餐露飲、七擒七縱,實屬不易。這些都足以使人心力交瘁。緊接著他又連續六出祁山,戰爭緊張、條件惡劣,這又進一步使他的健康受到嚴重損害。
 
在最初幾次出祁山的行動中,他的身體尚稱硬朗,但後來的幾次行軍,就已明顯不行了。其中一次竟因病重,不得不在節節勝利之時,被迫退回漢中--這次是諸葛亮聽說張苞身死,便放聲大哭,口中吐血,昏厥於地。自此他得病臥床不起。其後,由於病情日漸嚴重,已到了「自覺昏沉,不能理事」的程度,只得「暗暗拔寨,皆回漢中」。之後,他將大軍屯於漢中,自回成都養病。
 
諸葛亮這次的病,雖與張苞之死的刺激有關,但前次趙雲死時,他也跌足而哭,卻未因此病倒,可見他主要是身體狀況不佳所致。後來,當他聽說關興病亡時,亦「放聲大哭,昏厥於地,半晌方蘇」;屯兵五丈原時,「所啖之食,日不過數升」,並且已「自覺神思不寧」、「吐血數口,臥倒床上」。這些都是病情嚴重的表現。他也深知這一點,說:「吾心昏亂,舊病復發,恐不能生矣!」諸葛亮既稱此為「舊病」,可見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在給後主的遺表中說:「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可見此病之不輕。
 
諸葛亮在〈後出師表〉中說:「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得偏全於蜀都,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在這裡我們且不說他到底是「自惜」還是「不自惜」,總之,他為了「先帝之遺意」,連年征戰,竭精殫力,積勞成疾。諸葛亮這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精神是可嘉的,但他這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做法卻是不可取的。因為身體是事業的基礎,沒有了身體,事業也就無從談起。歷史上那些建立豐功偉績的帝王將帥大多都壽命較長,所以一生中有較充裕的時間來創業。而壽命較短的人雖然也有成就大業者,但是卻很少;其中有些還靠他們的先人已打下了的基礎。諸葛亮用健康來換取事業,事業未見成功,卻使英才早逝。結果留下了世代的遺憾,常使英雄為之揮淚。
 
受命以來,飲恨無窮
 
諸葛亮在連年的征戰中,不僅損害了健康,而且因屢遭挫折,飲恨無窮,又嚴重地摧殘了他的精神。這種心理上的巨大壓力,也是促使其早逝的因素之一。
 
諸葛亮所承受的壓力,主要來自以下幾個方面:
 
一、為報君恩,夙夜憂慮。諸葛亮是個「受人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的知恩圖報之人。他時刻不忘劉備「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臨崩寄臣以大事」的知遇之恩。他曾表示:「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盡忠貞之節,繼之以死乎!」又表示:「臣雖肝腦塗地,安能報知遇之恩也!」(第八十五回)那麼,他準備怎樣來報答這種恩情呢?他說:「獎率三軍,北定中原」,「攘除奸凶,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此臣之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前出師表〉)他把「北定中原」當作報恩的主要目標,並且為此目標而殫精竭力。他在〈前出師表〉中說:「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付託不效,以傷先帝之明」,又在〈後出師表〉中說:「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在第六次出祁山時說:「夢寐之間,未嘗不設伐魏之策,竭力盡忠,為陛下克復中原,重興漢室,臣之願也」。可見他已把所受之「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以致到了不達目的則「夙夜憂歎」、「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的程度。
 
心理學家指出:對某個目標的價值的評價越高時,能產生越大的激勵作用。但是如果價值評價過高,超出了客觀條件和能力的限制,那麼這種過高的價值評價就會變成一種有害的心理壓力,使人產生持續的心理緊張。《菜根譚》說:「憂勤是美德,太苦則無以適性怡情。」總是把一件事掛在心上,並且盡心盡力去完成它,本是一種很好的美德,但如果做得過分而使心力交瘁,就會喪失生活的樂趣,使精神受到壓抑。
 
二、蜀漢官吏,阻撓非議。在北伐的過程中,使諸葛亮大傷腦筋的,除了曹魏的軍事實力強大以及司馬懿的狡詐之外,還有來自朝廷內部的阻撓和非議。這些非議不但帶給諸葛亮不小的影響,甚至還成為嚴重的打擊。
 
當諸葛亮剛要北伐時,參軍馬謖便說:「今丞相平南方回,軍馬疲敝,只宜存恤,豈可復遠征?」後主劉禪也說:「相父南征,遠涉艱難;方始回都,坐未安席;今又欲北征,恐勞神思。」太史譙周更以天象阻諫:「臣夜觀天象,北方旺氣正盛,星曜倍明,未可圖也」。「丞相深知天文,何故強為?」在第二次出師時,「後主問在朝諸臣,諸臣多言未可輕動。」當諸葛亮在陣前取勝時,後主劉禪又輕信了「孔明自倚大功,早晚必將篡國」的謠言,把諸葛亮強行召回,使其功虧於簣。當諸葛亮再度準備伐魏時,官居太史的譙周又以「有此數般災異」為由,勸他「只宜謹守」。諸葛亮在〈後出師表〉中所說:「而議者謂之非計。」指的就是這些。如此多的非議和阻撓,無疑增加了諸葛亮的心理負擔。
 
三、未得寸土,自我負罪。諸葛亮六出祁山,雖然沒有遇到慘敗,但每次都因種種原因而被迫退回,這也算是一種失敗。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使諸葛亮增加了一種罪惡感。他在第六次出祁山前,祭昭烈廟時,就道出了這種心態。他說:「臣亮五出祁山,未得寸土,負罪非輕。」這一次,他已抱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決心。他在臨終遺表中也說:「興師北伐,未獲成功」。可見他確實把「未得寸土」看成是自己的「罪過」,並為這種「罪過」而自責,諸葛亮這時的心情肯定是十分痛苦的。這對他的死有直接的影響。
 
那麼,他對六出祁山「未得寸土」是否應負有一定的責任呢?嚴格地說,他應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三國志》評論他「治戎為長,奇謀為短」,「應變將略,非其所長」。這種評論不是沒有根據的。
 
第一次出祁山時,魏延便提議:「取路褒中,循秦嶺以東,當子午谷而投北,不過十日,可到長安。」可惜諸葛亮沒有採納。在街亭之戰,他錯用馬謖,結果使司馬懿佔了便宜。在火燒上方谷之後,他若出武功,依山而東,司馬懿必危,但他卻屯兵五丈原,給司馬懿製造了喘息的機會。所以說「未獲成功」的原因除了敵人強大之外,就是其策略有誤了。
 
把以上的幾方面聯繫起來看是這樣的:由於諸葛亮對劉備有「湧泉相報」的動機,於是便制定了為劉家平定中原的目標,由於主客觀條件的限制,儘管竭盡全力,也無法實現其目標,所以便產生了嚴重的挫折感。又由於諸葛亮對這種挫折的容忍力較低,他的負罪感也就特強,這種負罪感,就像烈火一樣,吞噬著他的生命。
 
要防止諸葛亮的悲劇出現,就要根據自己所處的地位和環境,以及達成目標所需的主客觀條件,為自己訂定一個適當的「目標達成計畫」。要正確認識自己的能力,隨時調整自我的需求,並控制自己的情緒,提高對挫折的容忍力。
 
親理細事,汗流終日
 
諸葛亮作為一國的丞相,他所要處理的事情肯定有千頭萬緒,因此除了需要具備日理萬機的能力外,還要具備不辭辛苦的精神。事實上諸葛亮也確實是這樣做的。從別人述其「夙興夜寐」之語中,可以看出他每天工作時間之長;從別人述其「汗流終日」之語中,可以看出他每天工作勤勞之甚。如果根據這些說諸葛亮是一個「工作狂」,則一點也不過分。
 
那麼,我們來考察一下身為一國丞相的諸葛亮都做了些什麼呢?當諸葛亮派使者給司馬懿送女人衣服時,司馬懿問使者:「孔明寢食及事之煩簡若何?」諸葛亮的使者回答:「丞相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鑒焉。」主簿楊顒也說:「某見丞相常自校簿書。」「今丞相親理細事,汗流終日,豈不勞乎?」不僅如此,他還強支病體,出寨遍觀各營。
 
諸葛亮不僅在軍中是這樣,平時也是如此。劉備死後,托孤於他,所以在後主劉禪即位以來,「凡一應朝廷選法、錢糧、詞訟等事,皆聽諸葛丞相裁處」、「諸葛丞相在於成都,事無大小,皆親自從公決斷」。僅以上幾條就足可看出諸葛亮是事無巨細,全部包攬無遺。什麼事情都不肯放手,難怪要「汗流終日」了。
 
諸葛亮為什麼要堅持「親理細事」呢?主要原因就是他不相信別人。他自己說得很明白:「吾非不知,但受先帝托孤之重,惟恐他人不似我盡心也!」在他看來,別人都不可能把事情辦好。在他要親自平定南方的時候,諫議大夫王連曾諫阻說:「南方不毛之地,瘴疫之鄉;丞相秉鈞衡之重任,而自遠征,非所宜也。」但諸葛亮卻不以為然道:「南蠻之地,離國甚遠,人多不習王化,收復甚難,吾當親去征之。可剛可柔,別有斟酌,非可容易托人。」在他看來,別人都很難相信。既然這也不能行、那也不可信,就只好把各種任務都交給「最可靠」的人--自己了。
 
親理細事的害處很多,首先是加重了自己體力和腦力的負擔,正像司馬懿所說:「孔明食少事煩,其能久乎?」楊顒所說:「豈不勞乎?」這是自己給自己背上的包袱。其次親理細事容易因一人而廢大事。由於諸葛亮一人事事全攬,一旦出現什麼突發狀況,所有工作將功虧一簣。例如先前就曾因他在軍營中染病,致使北伐半途而廢,全軍撤回漢中。後來又因他病死,再次放棄了有利的形勢,全軍撤回。因此魏延所發「豈可因丞相一人廢國家大事耶」的怨言不是沒有道理的。君不見魏延之所以會「將主燈撲滅」,正是因為他要來報告不甚要緊的軍情。如果諸葛亮能把處理類似狀況的權力交給手下大將的話,魏延就不會急匆匆地前來請示了。所以魏延撲滅主燈,諸葛亮本人也有責任。再則,親理細事會嚴重挫傷下屬的積極性。比如魏延、陳式就曾為「不給下屬鍛鍊的機會」而有怨言,當然,這也是造成蜀國後繼無人的原因之一。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論語·憲問》)在這裡所指的不越矩,包括不向上越,不向下越,也不向平行的左右越。一般來說,下級超越權限做上級的事情,稱為「越權」;同級撈過界做左右分內的事,稱為「侵權」;上級把持下級的權力不放,稱為「攬權」。諸葛亮的所做所為,表面上是事必躬親,實質上是一種攬權的行為。
 
攬權之事,無論古今,都被認為是不可取的。宋代的范祖禹說:「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為,則雖聖智亦日力不足矣。」(《唐鑒·卷三》)莊子也曾說:「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莊子·逍遙遊》。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廚師即使不肯烹製祭祀用的食品,主祭的人也不應超越自己的本職工作,去代他烹製。)以現代管理的角度來看,樣樣都管,是小生產的習慣;事必躬親,是小生產的美德。這些都是身為一個有遠見的企業領導所應避免的。
 
綜上所述,與其說諸葛亮是病死的,倒不如說他是累死的。而其雖因累而死,卻實在勞而無功,因為很多事情,他若能讓專責職司的下屬去進行,結果或許會更理想。諸葛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結局,應可成為那些忙碌大半輩子,卻始終不得要領者的前車之鑒。
 

 
三國第二話 剛而自矜多犯眾,大意輕敵少成功
 
自信滿滿關雲長
 
‧關公太過自信而喪失了判斷力,太過自我標榜而變成孤家寡人。
 
關羽檔案:
 
關羽,字雲長,河東解縣人,逃命到涿郡時,與劉備、張飛結義。劉備任平原相時,關羽為別部司馬;劉備襲取徐州,派關羽守下邳城;劉備平定益州後,關羽統管荊州政事。建安二十四年,劉備進位漢中王,封關羽為前將軍。後孫權偷襲荊州,在臨沮殺了關羽及其子關平。關羽死後諡號為壯繆侯。
 
關羽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名大震,華夏皆驚,曹操欲遷都以避之。這時司馬懿獻上一計,要說服孫權「暗暗起兵躡雲長之後」。孫權欣然應允。為了麻痹關羽,大將呂蒙託病不起,以無名小將陸遜代之。關羽果然瞧不起陸遜,放鬆了對東吳的戒備,全力攻打樊城。不料東吳卻用「白衣渡江」之計襲取了荊州。
 
關羽得知荊州已失,怒氣沖塞,瘡口迸裂,昏絕於地,被眾將救醒,急忙撤樊城之兵回救荊州。此時前有吳兵,後有魏兵,一時進退無路。後來,他又被吳兵攔住,多路夾攻。幸虧關平、廖化救出,方才逃入麥城。
 
因吳兵圍城甚緊,無法突圍,關羽遂派廖化到上庸討救兵,但劉封、孟達不予相救。東吳派人勸降,關羽拒不投降。由於他身邊只剩三百餘人,糧草又盡,便留下周倉、王甫守麥城,自己親自帶領二百餘人突出北門。當時王甫曾勸道:「小路有埋伏,可走大路。」但關羽卻說:「雖有埋伏,吾何懼哉!」便直奔臨沮小路而來。先是伏兵朱然殺出,接著潘璋又於火光起處殺來。此時隨行只剩十餘人。正走之間,兩下伏兵盡出,長鉤套索,一起並舉,先把關羽坐騎絆倒,之後關羽被馬忠所獲,關平也被擒住。
 
關羽被捉之後,罵不絕口,寧死不降。孫權聽其主簿左咸勸諫,終於殺了他與其子關平,時間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當時關羽只有五十八歲。
 
孫權殺了關羽,才意識到惹下大禍,便急忙使用移禍之計,將關羽首級用木匣盛裝,星夜送給曹操。曹操識破孫權的陰謀,刻沉香木為身軀,與頭相接,將關羽葬於洛陽南門外。(第七十四至七十七回)
 
當關羽臨沮戰敗被擒,由馬忠簇擁至孫權面前時,孫權問他:「公平昔自以為天下無敵,今日何由被吾所擒?」(第七十七回)這雖是孫權炫耀自己的一句話,但是卻很耐人深思。細細數來,關羽的一生中確實曾經有過不少「天下無敵」的壯舉:溫酒斬華雄、斬顏良、誅文醜、過五關斬六將、單刀赴會、水淹七軍……但是最後麥城一敗,狼狽不堪,把性命和前程都斷送在自己一向瞧不起的東吳手中,這是什麼原因呢?這個問題關羽自己應該回答,「評說千秋功罪」的我們更應該回答。當年的關羽也許是因為孫權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來反省,所以只找出了「我今誤中奸計」一條原因(第七十七回)。其實,使關羽「敗走麥城」的還有很多屬於他自身的深層原因。
 
剛而自矜,不能容物
 
身為漢中王的劉備聽說關羽父子遇害,哭倒於地。諸葛亮上前解勸道:「關公平日剛而自矜,故今日有此禍。王上且宜保養尊體,徐圖報仇。」(第七十八回)諸葛亮這句話中至少包含這樣幾層意思:一是關羽的殺頭之禍是咎由自取,不能完全歸罪於東吳;二是關羽之禍來自於他的剛而自矜;三是關羽剛而自矜的毛病由來已久。
 
關羽剛而自矜首先表現在對東吳的態度上。當諸葛亮將要助劉備收取西川,把荊州交給關羽時,「關羽更不推辭,慨然領諾」,並說:「大丈夫既領重任,除死方休。」這無疑是一種非常自負的口氣。當諸葛亮問他:「倘曹操引兵來到,當如之何?」關羽回答:「以兵拒之。」諸葛亮又說:「倘曹操、孫權齊起兵來,如之奈何?」關羽回答:「分兵拒之。」諸葛亮聞言,告訴他:「若如此,荊州危矣。吾有八個字,將軍牢記,可保守荊州--『北拒曹操,東和孫權』。」關羽當即表示:「軍師之言,當銘肺腑。」可惜他嘴上雖如此說,其實早把「軍師之言」當成耳邊風。
 
劉備取下西川,東吳便派諸葛亮的兄長諸葛瑾來索要荊州。劉備和諸葛亮為了維護兩家關係。便答應「分一半荊州還之」。並親筆寫信要關羽交割三郡。但關羽卻「持頑不肯」,以「雖吾兄有書來,我卻只不還」,蠻橫地把諸葛瑾趕走。後來關羽又將孫權派來赴任的官吏,逐了回去。孫權因此大怒,設計誘關羽赴宴以殺之。關羽又以「藐視吳臣若小兒」的膽氣單刀赴會,這雖是「當年一段英雄氣」,卻實在是一步「險棋」。若非他有機會挽住魯肅,那麼他的項上人頭早就留不到後來了。
 
曹操得知劉備自立漢中王時,便要起傾國之兵前來征討。為此,他特地派人唆使孫權襲取荊州,以便自己從中取利。然而,孫權並不想與劉備結怨,特派諸葛瑾來向關羽示好:「吾主吳侯有一子,甚聰明;聞將軍有一女,特來求親。兩家結好,並力破曹。此誠美事,請君侯思之。」這本是於國於家兩全其美的好事,如果從大局考慮,即使不願結親,也應婉言謝絕才好,哪知關羽竟勃然大怒說:「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第七十三回)因此便種下了殺身的禍根。由於孫權對這件事是真心實意的,他一直很不理解關羽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火,因此在擒到關羽時,第一句話就問:「孤久慕將軍盛德,欲結秦晉之好,何相棄耶?」孫權哪裡知道,關羽「相棄」的原因僅僅是太自矜而已。人們都主張化敵為友,而關羽卻硬是逼友為敵,這完全是戰略上的一大錯誤。而這個錯誤的產生,不是因判斷的失誤,而是因自身剛而自矜所招致。細想起來,實在可悲可惜。
 
不過,關羽剛而自矜的毛病由來已久,此番悲劇只是他性格發展的必然結局。關羽自認「天下無敵」,所以對趕上或超越他的人總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劉備在襲取西川時收了馬超,並予以重用,關羽得知後,心裡很不是滋味,便派關平千里迢迢地給劉備送上一封書信,揚言入川與馬超比試高低。多虧諸葛亮回信說:「馬超『猶不及美髯公之絕倫超群也』。」又說:「倘一入川,若荊州有失,罪莫大焉。」這才滿足了關羽的虛榮心,放棄了入川的念頭。當然從另一角度來看,諸葛亮此舉也更加助長了關羽自矜的心理。(第六十五回)
 
當漢中王劉備封關羽為「五虎大將」之首時,關羽聽說黃忠也與自己同列,便大發脾氣道:「大丈夫終不與老卒為伍!」且執意不肯受印。要不是大家像哄小孩似的苦苦相勸,他說不定又要丟下荊州,鬧到成都。(第七十三回)
 
胡宏在《知言》中說:「自高則必危,自滿則必溢;未有高而不危,滿而不溢者也。」意思是物體過高就必然要倒塌,水裝得太滿了就必定要外流;沒有過高而不傾倒,過滿而不外流的。黃石公在《素書》中也說:「孤莫孤於自恃。」意思是沒有比自以為是更能使人孤立的了。關羽之「危」,就是因其「自高」;關羽之「溢」,就是因其「自滿」;關羽之「孤」,就是因其「自恃」。為人一定要有寬容謙讓的氣度,不能爭強好勝,更不可剛愎自用。劉清之說得好:「君子力如牛,不與牛爭力;走如馬,不與馬爭走;智如士,不與士爭智。」這確實可以當作我們的座右銘。
 
大意輕敵,疏於防範
 
關羽在回答自己失敗的原因時說:「我今誤中奸計。」(第七十七回)這句話雖對自己的失誤有所認識,但並不深刻。常言所說的「大意失荊州」,才涉及到問題的實質,但還不是要害。要害應是關羽的「輕敵」。
 
在關羽打下襄陽之時,隨軍司馬王甫便提醒他:「今東吳呂蒙屯兵陸口,常有吞併荊州之意;倘率兵徑取荊州,如之奈何?」這樣重要的問題,並沒有引起關羽的重視,他頂多建幾個烽火台意思意思。然而烽火台僅能傳遞訊息而已,根本起不了阻止偷襲的作用。何況在呂蒙派人毀掉那幾座烽火台之後,連基本的通訊作用也沒有了。此外,王甫還曾提醒關羽,糜芳、傅士仁、潘濬等不可靠,關羽又以「今既差定,不必更改」來回應,完全近乎自欺欺人。關羽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認定東吳不敢來打荊州。
 
更有甚者,當東吳已經謀劃好要襲取荊州,正磨刀霍霍的時候,關羽卻仍不知覺。東吳為了麻痹他,用陸遜來代呂蒙。關羽得知,果然暗自嘲笑孫權:「仲謀見識短淺,用此孺子為將!」陸遜為進一步蒙蔽他,更差人送一封「書辭極其卑謹」的信及豐厚的禮物,讓關羽「仰面大笑」,心安理得地收了禮物。因為沒把陸遜放在眼裡,關羽終究「撤荊州大半兵赴樊城聽調」。
 
由於受關羽的影響,守烽火台的軍士們的警覺性也降低了:有船靠岸,並不檢查,見人送上禮物,又全部收受,深信不疑。結果吳兵長驅直入,徑取荊州,竟無人知曉。(第七十五回)
 
當廖化得知荊州已失的消息時,關羽還認為這是訛言,下令:「軍士再言者斬之。」後來很多人都說荊州已被呂蒙襲取,關羽竟喝道:「此敵人訛言,以亂我軍心耳!東吳呂蒙病危,孺子陸遜代之,不足為慮!」正是這個「不足為慮」,誤了大事。在流星馬來報時,他甚至沒有完全相信,直到催糧人證實了荊州的確已丟失,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才真的相信「今果有此事」,才頓足歎曰:「吾中奸賊之謀矣!」但一切都太晚了。結果只能是「怒氣沖塞,瘡口迸裂,昏絕於地」。
 
《老子‧六十九章》中說:「禍莫大於輕敵。」在兩軍對陣的過程中,最大的禍害就是輕敵,輕敵可使人喪失一切機會,將主動變為被動。《孫子兵法》說:「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意即善於用兵打仗的人,總是首先創造條件,使自己不被敵人戰勝,然後等待和尋求敵人可能被我戰勝的機會。又說:「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意思是善於打仗的人,總是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同時又不放過任何足以戰勝敵人的機會。可惜關羽忘記了這一點;他只想到自己致勝的一面,忽略了自己致敗的另一面。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把不該失的荊州失了,關羽應負直接的責任。
 
自恃武功,不聽勸諫
 
關羽的武功確實很高強,正如曹操所說:「關某威震華夏,未逢對手。」但正因這「未逢對手」,害得他連中兩箭,又被生擒。
 
關羽第一次中箭是在與龐德的決戰中。先鋒龐德為了感謝曹操的恩遇,誓與關羽決一死戰,並在軍前擺一口大棺材,以示絕無空回之理。關羽得知後,勃然大怒說:「天下英雄聞吾之名,無不畏服;龐德豎子,何敢藐視吾耶!」便要親自去斬龐德。當時關平勸道:「父親不可以泰山之重,與頑石爭高下。」後來又勸道:「父親縱然斬了此人,只是西羌一小卒耳;倘有疏虞,非所以重伯父之託也。」關平的勸諫雖含有一點對父親的奉承之意,但卻是很有道理的。試想關羽已受命都督荊襄九郡事,身負如此重任,自身的安危已不僅僅是個人之事了。但他卻自恃武功,執意要去。他說:「吾不殺此人,何以雪恨?吾意已決,再勿多言!」結果,在與龐德鬥了五十餘回合後,龐德拖刀而走。關羽本已看出對方欲使拖刀之計,早該加以防範,但他還是只顧追趕,結果被龐德的冷箭射中左臂。
 
關羽憑著自己的武功,不聽勸諫,在不該親自出戰的時候出戰,在應該防範的時候不防範,結果中了敵人的暗箭。其實,這一次關羽就已命裡該亡,只因僥倖,箭中得不深,但也挫傷了蜀軍的銳氣。
 
第二次中箭是在水淹七軍之後。彼時關羽擒于禁、斬龐德,意得志滿,親自領兵攻打樊城。這次與上次中箭時間相隔不長,本來應該吸取教訓,而他仍不在乎。這天,他親自來到北門,立馬揚鞭,向城上喊話:「汝等鼠輩,不早來降,要等何時?」曹仁在城上看見關羽身上只披了件掩心甲,斜袒著綠袍,便令五百弩手一齊放箭。結果關羽不及閃躲,右臂中了一箭,翻身落馬。
 
短短的一段時間裡,關羽兩臂中箭,當中尤以第二箭中得很不值得。主將原本就不該親自到對方的有效射程內去喊話,何況兩軍激烈對抗時,身臨前線怎能只穿掩心甲呢?從關羽斜袒綠袍的裝束,就可想見他當時那種自恃傲慢的神態來。不幸的是,這次不比上次;這次箭中得深,且又有毒,若非華佗為之刮骨療毒,他的右臂很可能廢掉。
 
當關羽在麥城被圍數日、準備棄城奔入西川時,他聽當地居民說,往北去皆是山僻小路,可入西川,便決定走此路。這時王甫諫阻道:「小路有埋伏,可走大路。」事實上王甫的判斷是很正確的。早在失去荊州後,關羽即曾向他「悔過」了一次:「悔不聽足下之言,今日果有此事。」但這次他仍舊不聽王甫之言。如果說上次他因不信王甫之言而沒採納的話,那麼,這次他是相信了也不採納,他說:「雖有埋伏,吾何懼哉!」
 
在已經狼狽不堪的時候,仍然不改有恃無恐的脾氣,這就實在不應該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為,如果從膽量上說,是可佳的;如果從智謀上說,則是愚蠢的。這次關羽若肯聽王甫的話,走大路而不走小路,他完全可以逃過一劫,但他卻自恃武功,不聽勸諫,三次將自己置於死地,從這個角度來看,關羽的被殺便是他必然的結局。
 
多違人情,眾叛親離
 
關羽的敗亡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關鍵時刻眾叛親離。由於不該背叛的人背叛,應該救援的人不救,使得他兵敗如山倒。
 
在呂蒙用白衣渡江之計襲取荊州後,重鎮公安和南郡尚在蜀軍手中,這兩個地方由傅士仁和糜芳分兵把守。如果他們能出兵急救荊州,那麼荊州便有重新奪回的可能。即使不這樣,兩人各自堅守,等待關羽回救,那麼關羽也能有一個落腳之地,總不至於被困麥城。然而,兩人都在關鍵時刻投降了東吳,這對關羽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雪上加霜。
 
當關羽得知荊州已失,率兵反奪荊州的時候,在行軍的路上,就有很多人偷偷地逃回荊州投靠東吳;當關羽在半路上被包圍時,「手下將士,漸漸消疏。以及殺到黃昏,關公遙望四山之上,皆是荊州士兵,呼兄喚弟,覓子尋爺,喊聲不住。軍心盡變,皆應聲而去。關公止喝不住,部從只有三百餘人」。這是極其嚴重的事情,它一下子使關羽的部隊完全失去戰鬥力,形勢急轉直下。如果說在此之前尚存奪回荊州的可能性,那麼現在則大勢已去、不可逆轉。
 
關羽雖然遭到慘敗,但在退守麥城之時,倘若劉封、孟達能及時出兵相救,那麼,關羽父子衝出重圍、保全性命還是沒問題的。然而劉封、孟達卻以「此山城初附之所,未能分兵相救」為由,坐視不管,讓在麥城日夜盼望救兵的關羽,竟至「雖子牙復生,亦無計可施」的地步(王甫語),最後情急無奈,只好棄城而走,這才有半路遇害之事發生(第七十六、七十七回)。照理說,身為劉備次妻糜夫人之親弟弟的糜芳,和劉備所收之義子劉封,應該是最忠於與劉備「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結義弟兄關羽才對,然而為什麼在緊要關頭上,卻反會背叛關羽呢?除卻兩人忘恩負義之外,不能不說是關羽處事多違人情所致。
 
劉備命關羽領兵取樊城時,關羽差傅士仁、糜芳二人為先鋒,可見其受關羽的重用。但他們在荊州城外屯紮時,不慎失火,把軍器糧草,盡皆燒毀。關羽為此十分氣憤,責罵道:「如此誤事,要你二人何用!」叱令斬之。雖經費詩告免,但仍各杖四十,摘去先鋒印綬,並罰糜芳守南郡,傅士仁守公安。打也打了,罰也罰了,關羽仍不罷休,又對兩人說:「若吾得勝回來之日,稍有差池,二罪俱罰!」試想,關羽既如此記恨他倆,當然隨時都可以從其身上找出「差池」來。實際上「稍有差池,二罪俱罰」這句話,就等於宣告與他倆「永遠沒完」。因此傅士仁投降的理由是:「想起關公去日恨吾之意,不如早降。」
 
本來糜芳起初並不願投降,他說:「吾兄弟久事漢中王,豈可一朝相背?」但關羽派來催糧使者說:「關公軍中缺糧,特來南郡、公安二處取白米十萬石,令二將軍星夜解去軍前交割,如遲立斬。」好一個「如遲立斬」,把正在猶豫的糜芳逼向了東吳。因為「今荊州已被東吳所取」,此糧肯定不能按期送到。所以他們認為「關公此意,正要斬我二人」。由於關羽的步步緊逼,糜芳也終於出城投降。
 
至於劉封坐視不救,當然有一定的原因。原來劉備稱漢中王後,要立後嗣,諸葛亮不願招惹是非,便以「此家事也」推脫了。但關羽不知箇中利害,公開反對立劉封為嗣,並極力主張將劉封派往遙遠的上庸山城,以絕後患。為此,劉封當然忌恨關羽。再加上孟達從中挑撥,劉封便藉機報復了。
 
以上幾人臨陣投敵、見死不救,其罪責難逃。但關羽也應負有一定的責任。如果換了別人,結果也許不是這樣。這完全是由於關羽沒有處理好人際關係所致。
 
另外,當呂蒙在荊州收買人心時,關羽既已看出這是「奸賊之計」,不但不馬上採取相應的對策,穩住蜀軍之心,反倒把怒氣發在使者身上。同時在喝退使者後,又任使者與眾將士接觸,無形中替呂蒙進行了宣傳,使得將士們「皆無戰心」。這就是關羽不懂心理戰術的一大失誤。
 
《孫子兵法》說:「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溪;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意思是,將帥對待士卒若像對待嬰兒一樣愛護,士卒就可以隨將帥赴湯蹈火;將帥對士卒若像對待愛子一樣體貼,士卒就可以與將帥同生共死。如果無法做到這樣,遲早有一天會眾叛親離,成為孤家寡人。此外,對下屬要求應嚴格,但不能逼之過甚,否則容易適得其反。
 
綜上所述,關羽的敗亡是他性格發展的必然結果,因此他往生後大可不必向呂蒙索命。如果他能在僧人普淨的指點下,認真地反省自己,對後人將會大有裨益。
 

 
三國第二十二話 只因席間一句話,檀溪路上喪驚魂
 
劉備後堂失言
 
‧劉備在劉表的邀宴上兩度失言,險遭追殺,他為什麼這般豬頭?
 
劉備在新野屯駐時,一天劉表派人請他到荊州赴宴。酒至半酣,劉表忽然潸潸淚下。劉備急忙上前詢問原因,劉表長歎說:「前妻陳氏所生長子琦,為人雖賢,而柔懦不足立事;後妻蔡氏所生少子琮,頗聰明。吾欲廢長立幼,恐礙於禮法;欲立長子,爭奈蔡氏族中,皆掌軍務,後必生亂:因此委決不下。」劉備聞言,不加思索地說:「自古廢長立幼,取亂之道。若憂蔡氏權重,可徐徐削之,不可因溺愛而立少子也。」劉表聽後不發一語。
 
過一會兒,劉備起身如廁,發現自己因久未騎馬,大腿內側已長出肥肉,不禁流下眼淚。劉表怪而問之,劉備慨歎道:「今久不騎,髀裡肉生。日月蹉跎,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劉表說:「以曹操之權力,猶不敢居吾弟之先,何慮功業不建乎?」劉備乘著酒興,竟回答:「備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輩,誠不足慮也。」劉表聽後不再說話。此時,劉備方才察覺失言,趕緊藉口喝醉而退席。
 
劉備席間所說的話,都被劉表現任妻子蔡氏在屏風後面偷聽到,她因此深深忌恨劉備,迨劉表回來時便說:「劉備有吞併荊州之意。今若不除,必有後患。」但劉表只是搖頭。蔡氏遂找來蔡瑁,商議在館舍內刺殺劉備,幸虧伊籍提前報信,劉備才得以及時走脫。
 
後來,蔡瑁在牆上假託劉備題一首「反詩」,因被劉表識破,便準備改在襄陽大會上下手,幸又得伊籍報信,劉備才躍馬跳過檀溪,逃過一劫。(第三十四回)
 
劉備之所以惹下殺身之禍,就是因為他在劉表的後堂飲宴中犯了兩個不該犯的錯誤。
 
議人家事,介入是非
 
立長或立幼,一直是劉表最麻煩的家庭問題,也是長時間困擾著他的難題。早在曹操北征的這年春天,劉表就告訴劉備:「吾有心事,未易明言。」直到該年冬天,劉表的「心事」仍然沒有解決。因此,這次請劉備至荊州相會,就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一般來說,「立子嗣」既是大事,也是家務事。說它是大事,乃因它關係著自己的基業能否傳之萬世;說它是家務事,則因它的人選皆為自己的子女,其中的關係既複雜且微妙。所以,這類事一般不允許外人參與,其實外人也不便參與。
 
首先,劉備不應隨便犯這個大忌,何況無論長子還是幼子,他們背後都有一個政治集團,因此得罪一人,等於與其身後的一批人樹敵。其次,劉備不應不了解劉表的態度。劉表雖猶豫不決,但其傾向已十分明顯;他說欲立長子,但認為其「柔弱不足立事」,欲立幼子,「恐礙於禮法」。這些話就等於告訴劉備,自己想立幼子。不料劉備竟未開竅,非要堅持立長不立幼,這使劉表大失所望,難怪他要「默然」了。另外,劉備在談論如此機密之事的時候,竟也忘記「隔牆有耳」的警語,結果被蔡氏在屏風後面聽得明白,因此忌恨在心。
 
與劉備相比,諸葛亮就聰明多了。例如,劉表長子劉琦因繼母不能相容,向諸葛亮討避禍之計時,諸葛亮說:「此家事,亮不敢與聞。」當劉琦一再乞求,諸葛亮便明白告訴他:「亮客寄於此,豈敢與人骨肉之事?倘有漏洩,為害不淺。」又說:「此非亮所敢謀也。」後來,劉琦用「上屋抽梯」之計,讓諸葛亮「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諸葛亮仍堅持:「疏不間親,亮何能為公子謀?」(第三十九回)再如,劉備收劉封為義子,在做漢中王後,欲立後嗣,向諸葛亮詢問,諸葛亮便推辭說:「此家事也,問關、張可矣。」(第七十六回)這都是不參與別人家務事的明智之舉。
 
其實,在日常生活裡,我們不僅不應介入別人的「家務事」,但凡一切是非之地都該迴避,否則很可能惹禍上身。
 
借酒言志,引來疑忌
 
劉備對劉表的家務事隨便表態後,當他發現氣氛不對時,已自知失言。按理接下來應「少說為佳」,然而他卻借「髀肉復生」的話題,又大發一番感慨,這就使他錯上加錯。
 
首先,劉備不該在別人家裡輕動感情。「髀肉」並非今日突然「復生」,而廁所則天天都會去,為什麼偏要在此時此地才發現「髀肉復生」,並且「潸然流淚」呢?其次,當他向劉表解釋流淚的原因時,只需回答「髀裡肉生」就足夠了,根本不必畫蛇添足地再加一句「日月蹉跎,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可見酒後吐真言有時是很危險的,何況劉表本來就對他有些疑忌,更不該藉物言志,甚至忘乎所以,變本加厲地說「天下碌碌之輩,誠不足慮」。這顯然已「甚輕覷人」了。
 
同樣一個劉備,跟當年與曹操青梅煮酒,共論英雄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那次他聰明絕頂,而這次則愚蠢至極。其實這兩次有很多相同之處--都是「勉從虎穴暫趨身」的處境,都是兩人對飲的場合,都是「說破英雄」的話題。只不同的是,與曹操青梅煮酒論英雄時,劉備「巧借聞雷來掩飾,隨機應變信如神」,最後「撞開鐵籠逃虎豹,頓開金鎖走蛟龍」。而在與劉表論英雄時,卻忘乎所以,目中無人,末了還被追殺得惶惶然若喪家之犬。
 
常言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劉備之禍就是從口而出。所以,我們在與人相處時,一定要「慎言語、節飲食、知止足、避嫌疑」。(唐‧劉子元〈思慎賦〉)
 
再三謀害,逼之甚急
 
劉備後堂飲酒失言,為自己惹來不小的麻煩,其中既有迫切的危機,又有長遠的影響。
 
事實上,當劉表聽了劉備的一番話後,「口雖不言,心懷不足」,這對劉備已十分不利。至於蔡氏姊弟,則「心甚恨之」,並千方百計想置他於死地,因此酒宴過後,蔡瑁便與蔡氏密謀,要在館舍內殺掉劉備,且當夜即帶領大批人馬包圍了劉備的住處。
 
此次若非伊籍前來報信,讓劉備不待天明就星夜奔回新野,則劉備肯定死無葬身之地。一計不成,蔡瑁又來個「栽贓嫁禍」之計;他在劉備住處牆上寫下四句反詩:「數年徒守困,空對舊山川,龍豈池中物,乘雷欲上天。」然後請劉表親自來看。結果劉表因先前已「心懷不足」,加上劉備竟不辭而別,所以拔出劍來狠狠地說:「誓殺此無義之徒!」儘管這次他把火氣壓住了,但仍表示「容徐圖之」。
 
緊接著,蔡瑁又安排一場襄陽大會,同時叮囑蒯越:「劉備世之梟雄,久留於此,後必為害,可就今日除之。」並派蔡和把守東門,蔡中把守南門,蔡勳把守北門,至於西門,因「有檀溪阻隔,雖有數萬之眾,不易過也」,所以無人把守。此外,他們還另設一席於外廳,將趙雲引開,並把趙雲帶來的三百軍士打發回館舍。
 
這次又多虧伊籍相助,的盧馬躍過檀溪,劉備才逃過一劫。
 
荊州之地,難以容身
 
劉表在世時,雖不太重用劉備,至少表面上還過得去。但劉表病逝後,因蔡氏姊弟對劉備積怨甚深,非但不向劉備、劉琦報喪,還讓劉琮僭位為荊州刺史,然後劉琮又私自將荊襄九郡獻予曹操,逼得劉備「走樊城以避之」。結果樊城失守,又投襄陽,但襄陽城內的劉琮拒不開門,致使劉備於當陽慘敗。由此可見後堂失言的危害有多深遠。
 

 
三國第二十三話 行輕招辜空有志,貌輕招辱枉懷才
 
龐統兩次自薦
 
‧第一流治世之才龐統,兩次求職面試都不得要領,他錯在哪裡?
 
諸葛亮來柴桑口為周瑜弔喪,與號「鳳雛先生」的龐統相見,兩人各訴心事後,諸葛亮對龐統說:「吾料孫仲謀必不能重用足下。稍有不如意,可來荊州共扶玄德。此人寬仁厚德,必不負公平生之所學。」臨別時,還給龐統寫了一封推薦書信。
 
東吳魯肅很愛龐統之才,在接替周瑜職務後,立即向孫權推薦龐統。孫權聞言大喜,馬上請來相見,結果發現龐統「濃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再加上龐統言語中有輕視周瑜之意,心中便十分不快,於是對他說:「公且退,待有用公之時,卻來相請。」龐統長歎一聲退了出去。後來,魯肅不解地問孫權:「主公何不用龐士元?」孫權回答說:「狂士也,用之何益!」
 
魯肅因不願龐統去投曹操,便寫一封向劉備推薦的書信,交給龐統。結果龐統去見劉備時,竟長揖不拜。劉備看龐統面貌醜陋,又十分無禮,心中也很不高興。龐統說:「聞皇叔招賢納士,特來相投。」劉備淡淡道:「荊楚稍定,苦無閒職。此去東北一百三十里,有一縣名耒陽縣,缺一縣宰,屈公任之。如後有缺,卻當重用。」龐統聽了心下暗想:「玄德待我何薄!」遂想向劉備展露一下自己的才學,但見諸葛亮不在,只好勉強上任。
 
龐統來到耒陽縣後,「不理政事,終日飲酒為樂,一應錢糧詞訟,並不理會」。劉備得知此事,大怒道:「豎儒焉敢亂吾法度!」便派張飛、孫乾前去究問。
 
張飛來到耒陽,見龐統「宿酒未醒,猶臥不起」,便按捺不住,要立即把龐統擒拿歸案,多虧孫乾苦苦相勸,張飛才同意先問明原因,再行治罪。這時龐統衣冠不整,扶醉而出,對張飛的質問絲毫不以為然,還說:「量百里小縣,些小公事,何難決斷?將軍少坐,待我發落。」結果不到半日,便將百餘日之事,全部處理完畢。張飛見狀驚得目瞪口呆,急忙離席謝罪道:「先生大才,小子失敬。吾當於兄長處極力舉薦。」這時龐統才拿出魯肅的推薦書。
 
諸葛亮按察四郡回來後,得知龐統「好酒廢事」,便解釋道:「大賢若處小任,往往以酒糊塗,倦於視事。」劉備聞言,便令張飛前往耒陽縣敬請龐統到荊州,拜為副軍師中郎將。(第五十七回)
 
道號水鏡先生的司馬徽曾說:「伏龍、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這裡的「伏龍」指諸葛亮,而「鳳雛」即是指龐統。兩人都是「可安天下」之才,但境遇卻截然不同--諸葛亮身居草廬,三顧方出,而委以重任;龐統隻身無主,兩次求薦,均遭到冷落。這是為什麼呢?
 
不飾衣貌,不謹言行
 
漢代揚雄曾說:「行輕則招辜,貌輕則招辱。」(《法言‧修身》)行為舉止輕率,就會招致虧待;衣飾相貌不整,就會招致羞辱。此話確實很有道理。古往今來,雖然大家都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真正能做到「不以衣貌取人」的能有多少?就連孫權、劉備這樣的以納賢聞名的人,也不過如此。
 
孫權、劉備在見到龐統之前,都久聞龐統大名,並且都非常願意與之相見。孫權說:「孤亦聞其名久矣。今既在此,可即請來相見。」劉備聽說「江南名士龐統,特來相投」時,也非常興奮,「便教請入相見」。一個「即請」,一個「便教」,足見兩人當時的急切心情。
 
但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個日思夜想,急欲一見的龐統,卻是個「濃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的醜陋男子,並且「道袍竹冠,皂絛素履」,一副寒酸打扮。乍見此「尊容」,孫權「心中不喜」,劉備「心中不悅」。看來他們所喜歡的,是龐統「江南名士」之名,而非「形容古怪」之人。
 
話說回來,龐統也有該檢討的地方,那就是他並未注意基本的禮節,致使自己的整體形象更加不好。例如他見到劉備時「長揖不拜」,這對劉備來說確有失禮之處。儘管劉備應該禮賢下士,但前來相投的龐統,自身也得講究起碼的禮貌才對。
 
在心理學中,把第一次與不熟悉的物件接觸後所形成的印象叫做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往往是透過對他人外部特徵(如聲音、表情、服飾、儀態等)的感覺,進而推測其素質、能力、動機等,最後才形成對這個人的印象。值得注意的是,第一印象對往後形成的「總印象」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我們在與人相處時,要努力給人留下一個較好的第一印象。當然人的長相是很難改變的,但適宜的穿著打扮、舉止言行、氣質風度等,還是可以起加分作用。龐統對此沒有足夠的認知,因此使他「掉價」不少。
 
不會示才,急緩失當
 
才能和相貌不同。相貌是外顯的,別人一看便知,才能卻是內隱的,不通過一定的形式,很難被人發現。所以要想讓人對自己有全面的了解,必須學會展現自己的才能,這就像要成功推銷商品,必須打好廣告一樣。
 
龐統的兩次自薦,是他兩次展現才能的大好機會,可惜他都沒能充分把握住。第一次,孫權問他:「公平生所學,以何為主?」龐統回答:「不必拘執,隨機應變。」孫權又問:「公之才學,比公瑾如何?」龐統笑著說:「某之所學,與公瑾大不相同。」因為孫權平生最敬重周瑜,見龐統輕視周瑜,心裡自然不高興。
 
從以上的對話中,我們可以看出龐統處處鋒芒畢露,結果使人產生逆反心理。例如,他的第一句答語,原是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無所不知」,第二句答語,則是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無人能比」。他的目的主要想引起孫權的重視,哪知卻引起孫權的反感。試想,在孫權問他「以何為主」、「比公瑾如何」時,他若能老老實實地舉出幾項擅長的科目,並且謙虛一下,或許還有機會繼續發表對天下政治、經濟、軍事形勢的看法,讓孫權「驚為天人」,願意大加重用。然而龐統卻操之過急,一心只想讓對方早早發現自己的厲害之處。有時會有這樣的情況:越是希望達到某個目標,就越是有種自卑感。越是自卑,便越想炫耀,而越是過分地炫耀,所暴露出的缺點就越多,結果離所期望的目標也就越遠。龐統如此不斂鋒芒的行為,正是他沒有自信的表現。
 
有趣的是,在孫權處他鋒芒畢露,而到了劉備處,卻又來個有尖不露。這種走向另一極端的作法,同樣不會給他帶來什麼好處。當劉備要他到耒陽任縣宰時,他已意識到劉備對他的才能不了解,便想「以才學動之」,只因孔明不在,他就輕易地放棄了這個機會。其實如果他能適當地「自我推銷」,劉備肯定會改變看法,重新安排的。即使當時不便表現,但到耒陽縣後,只要有所作為,一樣很快會脫穎而出。然而他卻寧願消極抗議劉備有眼無珠,選擇不理政事、終日飲酒,在一百多天裡未曾顯示一次才能。若非孫乾對張飛提醒,張飛給龐統一次表現的機會,後果將不堪設想。
 
由此可見,在顯示才能方面,龐統在孫權處失之過急,在劉備處卻又失之過緩,這些都會影響別人對自己的了解。至於諸葛亮,則做得恰到好處。他首先藉別人之口「打廣告」,給對方製造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然後再來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當劉備三顧茅廬與他相見時,他不是講自己有何學問、有何才幹,而是提出三分天下的隆中對策,適時地向劉備顯示了才能,因此,在諸葛亮尚未給劉備謀事之前,劉備就覺得如魚得水。
 
不出薦書,難遇伯樂
 
龐統這個人的性格有些清高、孤傲,自尊心極強。這雖然不失為一種優點,但有時也會因而誤事。
 
龐統去見劉備的時候,懷裡裝著諸葛亮和魯肅所寫的兩封舉薦書信。憑這兩人在劉備那裡的影響力,不要說兩封,就是其中的任何一封,都可做為暢行無阻的通行證。但龐統卻沒將它們拿出來,他認為:「若便將出,似乎專借薦書來干謁矣。」龐統那種想憑自己本事求職,不走後門,不找靠山的高尚品德,是十分可嘉的,畢竟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但是,若在別人無私相薦,自己又名副其實的情況下,不去利用這個難得的條件,反倒說不過去。
 
我們在求職或請求協助時,若能充分利用各種有利的條件,包括別人的舉薦介紹,則可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如果只憑自己一人之力去叩關,往往容易碰壁,因為真正的伯樂可遇而不可求。
 
展翅之鳳,誤為狂士
 
因為龐統不懂得自薦的訣竅,所以使他屢遭挫折。
 
龐統在孫權那裡,不但沒有被重用,反而被看成是「狂士」,並把赤壁鏖兵的第一功也給抹煞掉了,這實在是很不值得。其實龐統這個人,完全不同於禰衡那種「腐儒舌劍」,也非對社會不負責任,他有正義感,堅決反對漢賊曹操,有責任心,積極參與各種政治、軍事活動,特別是在赤壁之戰時,主動與周瑜配合,立下第一大功。他把「令孫、劉兩家,無相攻擊,同力破曹」當成是「平生之素志」。然而這隻展翅之「鳳」,在東吳卻無枝可依,實在可悲。
 
才非百里,大賢小任
 
魯肅在舉薦信中說:「龐士元非百里之才,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如以貌取之,恐負所學,終為他人所用,實可惜也。」但這「非百里之才」的龐統,卻偏偏被屈放到「百里小縣」,而把他屈放到百里小縣的人,又偏偏是以寬仁厚德、尊賢愛才聞名於世的劉備。
 
不過說起來,這一切主要還是龐統自己釀成的。當然,後來龐統終於得到了重用,但那是因為另有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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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SE0020

ISBN:9789572072660

規格:精裝 / 360頁 / 21 × 15 × 2.4 cm / 50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7.4523

出版社:實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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