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王室的胎教 姬周王室在尚未取代商王朝之前,已經是一個文明程度很高的宗族,故極為注重道德和行為規範的培養。而對未來君主人格的培育,從胎教就開始了。據《大戴禮》的編纂者戴德描述,成王的母親邑姜孕育成王的時候,站立時從不一腳支地,坐著時從不歪著,一個人獨處時也不散漫放肆,生氣時從不出口罵人。
這樣的規矩並不始於邑姜,邑姜是按照周王室的傳統去做的。早在周文王被他的母親大任孕育時,大任就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起惡言。她認為約束自己的舉止有利於塑造腹中胎兒未來的心靈。所以《大戴禮》說:「故君子謂大任為能胎教也。」就是說,胎教是從周文王的母親大任起始的。後來周王室把胎教定為禮制,令后妃們在懷孕期遵循:睡覺時不歪著、坐著時不坐在邊角上、站立時不一腳支地、不吃味道奇怪的東西、食物要切得很整齊才能入口,不坐斜放的席子,視線遠離嬌豔的顏色,耳朵不聽淫詞浪語,每天誦詩,談話必談正事。周王室相信,這樣的胎教,生子才會形象端正,心術平正,才識過人。
◎ 秦始皇以法家思想教子 秦王嬴政統一六國後,做了中國第一任皇帝,稱為「始皇帝」。由於他是依靠法家的戰略思想贏得了大一統,因此對於儒家仁愛禮讓的體系十分蔑視,遂決定用法家的「刑、法、術」等一套觀念和方法,來教育他最寵愛的小兒子胡亥。荒唐的是,他為胡亥擇定的導師既非皇室貴族、亦非法家名流,而是宮裡的宦官趙高,足見這位始皇帝沒有把二世的教育當作一件重大而嚴肅的事。此後,趙高就傳授胡亥怎樣給人定罪、什麼樣的罪施以什麼樣的刑。
胡亥即位後,把趙高的教誨派上了用場,並津津樂道於虐待狂式的法術,砍頭、腰斬、割鼻、夷三族,把殺人當作割草一般。於是,上百萬的庶民穿著罪犯的衣服,行走於南來北往的道路上,最後被逼得揭竿而起。後人有懷疑秦二世胡亥性本惡的,但智者卻認為,其實胡亥並非天生惡毒,而是沒人引導他往正確的治國道路走。再則,胡亥並不是秦始皇確立的皇位繼承人——秦始皇一心求仙,並沒有定立太子,胡亥是在秦始皇死後靠趙高的陰謀而登基的。
秦朝的敗亡,成了前車之鑑,讓漢朝開創者意識到,太子的培養和教育,蘊含著王朝存與亡、治與亂的玄機。
◎ 兩朝三任太子師傅李綱 中國歷代太子師傅裡,李綱可說是經歷最奇特的人。他連跨兩個朝代,擔任三個太子的師傅,而這三個太子都依次遭到廢黜。單看這些經歷,人們可能要懷疑李綱的人品和才能。事實上,李綱是以正直果敢而立世的,可惜歷史給他接連開了三個荒謬的玩笑,使他沒有辦法在教育太子上建功立業。
隋朝開皇末年,李綱被任命為太子楊勇的洗馬。楊勇是個隨意率性之人,喜愛享受,貪戀聲色,作太子時已經進入成年,又自居當然的皇位繼承人地位,因此東宮屬官很難對他的學業與為人行事進行培養,唯有順從其意才能立足東宮,何況這些賓友大多是楊勇自己召來的。
終於,隋文帝在去世的前幾年決定廢黜楊勇,改立楊廣。楊勇被廢後,隋文帝責怪東宮屬官們沒有調教好太子,大家都默不作聲,唯有李綱激憤地說:「陛下素來不教導太子,才使得太子這樣。太子是個中等資質的人,得賢者輔而善,得不肖者導而惡。為什麼讓那些唱歌跳舞、飛鷹走狗之流每天侍從在太子身邊?這怎麼只是太子一人的過錯?」李綱辭氣凜然,一旁的人臉都嚇白了。隋文帝沉默一會兒,說:「朕派你作太子洗馬,難道也不算選對了人?」李綱冷冷說:「臣在東宮,不是有發言權的人。」隋文帝於是痛心地承認:「朕有過失!」
改朝換代後,唐高祖李淵任命李綱為太子建成的東宮屬官,當時李建成也已成年。最初李建成對李綱很禮敬,但後來卻與行為放浪之徒交往甚密。李綱幾次向他進諫,他都聽不進去。李綱預感這樣下去結局會非常糟糕,於是請求皇帝允許他退休。但李淵聞言十分生氣,怒責他非但不肯好好輔導太子,反而不停地遞辭呈。李綱只得明白地告訴皇帝,反正自己的見解太子不予採納,留在太子宮裡也沒什麼助益。李淵聞言,趕緊懷著歉意說:「朕知公是一位正直之士,請費力輔導我兒吧!」同時將他升為太子少保。
李綱沒有獲准退休,太子也迎來了自己的末日,死於秦王李世民發動的「玄武門之變」。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後,立八歲的長子李承乾為太子。貞觀四年,皇帝任命八十四歲的李綱為太子少師,並特別賜給腿腳不便的他步輿。李綱每次去東宮都坐著步輿,年少的太子李承乾還親自迎接,然後向他行拜見禮。李綱在太子面前,用生動的語言陳說君臣父子之道,講上古周王室的太子對父王問寢視膳的故事,李綱說得理順辭直,滔滔不絕,一旁聽講的人包括太子都聽得入神。不過,李綱作太子承乾的師傅僅一年,次年便以八十五歲的高齡死在太子師傅任上。太子還特地為他立了一個碑。
遺憾的是,李綱原以為最後輔導的這個太子算成功了,沒想到十幾年後,太子承乾也遭到了廢黜的命運。
◎ 大本堂教師李希顏 大本堂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為他的皇子們所設立的貴族學校,裡頭的教官,都是元朝末年隱居山中和村落的博學之士。
身為大本堂教師之一的李希顏,在元朝末年隱居,以研修儒經為生活的唯一目的。據說朱元璋曾親自寫了聘書,派專人送到他的手中,從此他進入京師,在大本堂教書。
李希顏從來沒把皇家子弟當作特殊的學生,上課時,他手裡拿著一根木棍,不聽教導的、學業不長進的,通通用木棍教訓;有時不等皇子明白怎麼回事,一根悶棍已經打到腦門上了。某天,眾皇子朝見父皇母后,朱元璋發現兒子們當中,好幾個額頭上又青又腫,覺得奇怪,便問是怎麼回事。皇子們委屈地說:「是李先生打的。」朱元璋心疼不已,一邊撫摸兒子們的頭,同時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恨恨想道:我做皇帝的看得起你李希顏這個窮困老儒生,而你李希顏眼裡卻沒有我這個做皇帝的威嚴,居然敢喪心病狂地毆打皇子!
一旁的馬皇后見皇帝腦門上青筋暴跳,直覺要出事了,便機智地說:「您怎能因李先生以聖人之道教訓我們兒子,卻反而生氣呢?」一句話令朱元璋怒氣頓消。朱元璋想通了以後,不僅沒有責怪李希顏,還升他為左春坊右贊善。
◎ 太子朱厚照無心讀書 明孝宗的太子朱厚照(即後來的明武宗)自幼對騎射產生了不可遏止的興趣,在文華殿讀書時,每天上午熬過了痛苦的朗誦經史、習字後,下午就是自由時間。不用想也知道,太子當然是在宦官的陪伴下騎馬射箭。於是,早上無精打采的朱厚照,午後像換了個人似地,生龍活虎。其父明孝宗由於先天不足,身體比較虛弱,見太子活潑愉快地騎馬飛奔,多少令他感到欣慰,所以並未多加干預。
這樣一來,朱厚照的心每天都馳騁在宮苑的跑馬場上;後來他又發現,騎馬以外還有其他的遊戲,都比讀書吸引人。
一邊是沒日沒夜地玩鬧,一邊是百般無聊地聽讀經史,長期鬆懈的結果,讓朱厚照對經史書法越來越膩煩,從內廷通往文華殿的路也被他視為畏途,於是他經常以各種理由要求停講。
朱厚照毫無顧忌地玩鬧,還因為他知道自己是父皇唯一的兒子,當然就是唯一的皇位繼承人,無論自己表現得如何,都不會失去太子之位。
弘治十八年五月,明孝宗病危。臨終時,他握著首輔劉健的手說:「東宮年幼,好逸樂,卿等當教之詩書,輔導成德 。」
其實晚也,朱厚照早已定型,過了可塑期。他即位為帝後,更加肆無忌憚地玩樂,更加寵信宦官劉瑾,大臣們的諫言根本無濟於事。明武宗朱厚照年號為正德,正德皇帝執政十六年,也玩鬧了十六年,最終把自己歸入中國歷史上的昏庸皇帝之列。
◎ 康熙皇帝親自擔任太子的導師 太子胤礽無論氣質或相貌都令身為父親的康熙皇帝非常滿意。
胤礽四五歲時,康熙皇帝即教導他識字、讀書,因為康熙皇帝本人就是從五歲開始讀書的。康熙皇帝終其一生都沒有停止學習,即位後的十幾年間,仍然在每天上完朝時,由碩儒為他解說儒家經典。胤礽開始讀書時,康熙皇帝仍在深入研究儒學,並引導胤礽接觸這些聖賢書。
可喜的是,胤礽非常願意接受父皇的調教,且悟性極強,讀書能力超過了康熙皇帝年少之時。為此,康熙皇帝深感欣慰、鼓舞與莫大的成就感,對於胤礽的未來很有信心。
在這段歲月裡,康熙皇帝每次出行都把胤礽帶在身邊,形影不離;他乘輦時,太子就隨在輦旁。路上,康熙皇帝每讀到經史子集中關係齊家治國、裨益身心的地方,都要講解給太子聽,且非常耐心地又是比喻又是引申,直到太子透徹理解。而胤礽總是能領會父皇的諄諄教誨,且總是用溫雅清朗的詞語從容回答問題。一旁不大精通文理的侍衛們都聽得十分入迷。此外,胤礽還能隨時奉命作詩,文采斐然。更甚者,康熙皇帝為了使他文武兼備,竟親自指導他騎射。
胤礽十三歲以前,康熙皇帝幾乎每天都教導他,親自傳授儒家經典。例如康熙二十四年,皇帝對大臣說,他每天必做的兩件事是:清晨到太皇太后宮問安,親自為太子講書。
皇帝親自為太子啟蒙及教授文化,這在中國歷史上也是僅此一例。
◎ 讀書只是為了做給人看? 其實只要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胤礽讀書學習的完美表現,多少帶有點表演性質,與其說是在讀書,不如說是在表現「讀書」這件事--少年聰慧的他時時都在展示自己優秀的學識和書法,陶醉在被學問崇高的教師團隊瞻仰和讚歎中,從未虛心求教,讓師傅們感覺除了自慚形穢以外,沒有任何用處。以往朝代的太子都與輔導他們的師傅建立深厚的感情,但胤礽沒有,不光是因為他內心驕傲,也因為他性情冷漠。情感淡漠的人是容易出問題的。
太子胤礽的文武全才,特別是令人驚異的學識,經過幾年完美的表現後,得到了康熙皇帝的認可,以致從康熙二十六年開始,皇帝不再嚴格規範他。此後的年月,胤礽過著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開始享受安逸,被妃嬪、侍女和宦官所圍繞。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娛樂、嬉戲以及其他聖賢書以外的東西,就像生活在真空裡,而世俗生活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門,每一樣都新奇好玩。漸漸地,他的性格和興趣受到影響,產生變化,後來甚至人格也有了極大的轉變。
太子胤礽與父皇同樣讀的是聖賢書,但不同的是,康熙皇帝讀書是出於自發性,讀完是要實踐的,而胤礽讀書卻是因為父皇的要求,所以他把讀書視為一種「差事」,只是為了讓父皇看,隨時準備交差的。由於他的這種態度,使他進入成年以後的行為,完全與聖賢書上所宣揚的道德相背離,也因此到了最後,走上被廢黜的命運。
◎ 光緒皇帝在老師面前崩潰了 光緒皇帝性格內向,在慈禧太后面前總是驚恐不安,在師傅翁同龢面前則放鬆得多,所以他十分依戀翁同龢。翁師傅雍容大度、和藹可親,年幼的光緒皇帝經常把手伸到他懷裡,還愛捋他的山羊鬍子;光緒皇帝自幼害怕雷聲,打雷的時候就躲進翁師傅的懷裡。翁師傅每次回鄉探親祭祖,光緒皇帝都切切囑咐他早點回來。有一次,光緒皇帝還以水上風浪危險為由,阻止翁同龢返鄉。
翁同龢是一位嚴師,不會因為光緒皇帝的好學而放鬆對他的要求。功課一天天的增加,每天不停地重複,對任何一個正常的兒童來說都不會是輕鬆愉悅的。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裡,人們從不注重讀書的方法,特別是幼學教育,從不將讀書與快樂聯繫起來,反而恰恰用它來錘煉意志。
光緒皇帝自幼身體虛弱,當了小皇帝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到慈禧太后的宮中請安,同時還要應付越來越繁重的功課,常常感到沉重和壓抑,也有學不下去的時候。有時候他坐在聽講的桌前發呆,就那樣入定般坐著,一言不發;有時候則精神萎靡,記憶力下降。為此翁同龢十分憂慮。
慈禧太后得知這種情形後,便對年幼的光緒皇帝予以訓斥。光緒皇帝本來對她就怕得要命,受到訓誡後,更是驚恐不安,以致第二天在課堂上寫著寫著字,眼淚忽然流下,怎麼也止不住,最後索性趴在桌上失聲痛哭。翁同龢見狀大受刺激,忽然體會到了小皇帝的痛苦,心如刀割,於是也失聲駭呼。從此他更能理解這位學生皇帝的心境,不再強迫他苦學,而少年光緒也一天天成熟,越來越能理解師傅的良苦用心。此後這對君臣兼師生更加有默契,更加投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