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
民國四十八年,當筆者在政大新聞研究所攻讀碩士學位,決定以「中國大學新聞教育之研究」為論文題目時,就知道這輩子將與新聞傳播教育結下不解之緣。
教育是人世間最艱苦也是最基本的工作,不要說「中興以人才為本」、「教育為百年大計」,就像孔子所勉勵大家的:「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也可以了解到教育對一個人的成長與堅強,是多麼的重要;何況新聞傳播教育一如新聞事業,是如此的迷人,是如此的讓人心甘情願的為它奉獻。
新聞傳播教育的先進,為它樹立了典範,讓我為它嚮往、為它著迷:
創辦世界第一所新聞學府的美國教育學家威廉博士(Dr. Walter Williams),被崇拜為「新聞教育之父」。他在自述中說明他為什麼要放棄從事以久的報業而從事新聞教育。他說,正因為報業與民主政治前途息息相關,世界上需要更多的好報紙(1908年時尚無廣播與電視事業),所以放棄辦報而改從事新聞教育。「因為如果繼續辦報,最多只能辦一份好報;改從事新聞教育,可以結合無數愛好報業、志同道合的青年人,將來可以辦出更多的好報。」
威廉曾任美國編輯人協會會長多年,他在創設密蘇里新聞學院後,曾周遊歐亞遠東各國,講演倡導世界性的新聞學理,並積極組織國際性的新聞團體;對於新聞教育,他懷有極高的理想。他不僅與馬丁教授合著世界第一本的《實驗新聞學》(The Pratice of Journalism),也親擬新聞記者信條八項,成為今日報人的座右銘。
另一則令人景仰的典範,是紐約世界日報創辦人普立玆,於一九一二年捐資一百萬美金創辦哥倫比亞大學新聞研究院。他是美國近代報業史上的怪傑之一。從報童做起,一直在艱苦的環境中努力奮鬥,終成世界著名的報人。他一方面深感自己自幼因貧苦的環境而無求學的機會,令一方面又感到新聞從業員都缺乏專業教育,所以決心讓有志青年有受專業教育的機會。
曾有人質疑普立玆,說他並未受專業教育,辦報還不是一樣成功?普立玆嚴正的說:「我的例子是不足為訓的。像新聞記者這樣負有這麼重要則人的職業,應該完全交付給自學教育的人嗎?或是應該交付給批評大眾,指導大眾,而他本身卻不需要被指導的人嗎?」
1904年,普立玆在《北美評論》雜誌發表〈新聞學院〉(College of Journalism)時曾說:「當今培養律師、醫生、牧師、軍官、工程師、建築師與藝術家,已有各種專門學院,唯讀欠缺一所學院適用來訓練記者。所有其他專門職業都已從專門訓練中收到效果,而不將新聞事業包括在專門職業內,在我看來是毫無理由的。」
普立玆的襟懷與遠見,予他同時成立的普立玆獎,樹立了新聞傳播教育令人尊敬的另一典範。
我國新聞傳播教育界先進馬星野先生,在民國二十三年從美國密蘇里心文學院學成歸國後,先總統蔣公問他的意願,他說試辦報。蔣公說,要辦報先辦教育,訓練人才。
於是馬星野先生就開始了這一生與新聞教育的結緣。他擔任正大新聞系主任長達十三年,為中國新聞界培養了無數人才。
從大陸到台灣,馬星野先生擔任中央日報社長、中央社社長、董事長、執政黨中央第四組主任、駐巴拿馬大使等職,但他卻始終未忘懷新聞教育。他主持中華民國大眾傳播教育協會理事長期間,囑咐筆者擔任秘書長、副理事長,追隨學習,親炙教誨,實在比在校實習獲得更多的啟發與教育。馬星野先生的故事,是新聞傳播教育的另一典範。
此外,我生也有幸,蒙恩師謝然之、曾虛白、成舍我、王洪鈞、錢震、於夢燕、徐佳士諸先生的指導教誨,獲益獨多,這是一生的榮耀,也是一生新聞教育生涯中不能或忘的恩典。
我深信,隨著知識的成長,辦新聞傳播教育的智慧自也在不斷成長。今天,無論是以技術為主的訓練,或是以理論見長的學院派,其實對新聞傳播教育與學術發展著有貢獻。所謂「百花齊放,百鳥競鳴」,我們正看著新聞傳播教育的爭奇鬥艷。當然,對新聞傳播教育的批評不是沒有。即使新聞傳播教育先進的美國,近年來批評教育內容過於商業化、職業化而失去新聞事業獨立高尚的精神,忽略新聞道德與報人品格的砥礪等聲音,也不斷出現;為了保證品質,美國「新聞教育協會」(America Council on Education for Journalism)正執行著把關的責任,雖然他本身的運作也不斷被質疑。
筆者數十年來一直希望以中外新聞傳播教育為主題執筆編一本書──特別是有關台灣當前新聞教育的問題,希望綜合多方面的看法,為新聞傳播教育指出未來的方向,使新聞傳播教育的發展更趨理想,為國家培育更多人才。
理想與實務兼顧,這是健全新聞傳播教育的不二法門,民國六十年間,筆者服務於執政黨中央中央青年工作會,深感新聞教育與新聞事業於國家前途至深且鉅,一直提議直咒檔應舖設橋樑,使二者加強聯繫,在歷任主任連戰、施啟揚,高銘輝、張豫生等支持下,終於在西投召開了空前規模的會議,結合學界與業界的一百多位俊秀參加。
在此次會議中,終於達成成立「中華民國大眾傳播教育協會」的共識,從此新聞傳播學府交流日益密切,新聞傳播教育內容日趨充實,而其研究之範圍亦日見擴大。
當然,近年來台灣新聞傳播之成為顯學,難免又引起是否會以量害質的質疑。這也是筆者編寫本書的動機之一,我們希望透過多方面的探討,使教育主管當局與各新聞傳播教育界人士都有個省思的機會。
但不論如何,新聞傳播教育在過去數十年間,已為新聞傳播界提供了無數人才,新聞傳播學者也為新聞傳播事業的進步提供了無數建言,儼然已成為促進新聞傳播事業向前邁進的重要動力。這種貢獻,是無庸置疑的。
但正由於新聞傳播教育的責任重大,如何常保新聞傳播教育的水準,這也是傳播教育界人士責無旁貸的使命與任務。
在本書編著的過程,參閱了許多新聞傳播教育界先進的高見,我誠摯感謝恩師謝然之、楚崧秋、王洪鈞、徐佳士頒賜序文,也感謝文大新聞所研究生在資料蒐集與問題分析上提供了很多寶貴的協助。
遠流出版社董事長王榮文先生願意出版這本顯非暢銷的作品,也讓我身受感動。我們期待專家的指正。
謝序/謝然之
新聞傳播教育的重要性,隨著傳播科技的發展而日益增進其重要程度,因為傳播科技所帶來無所不至、無所不及的新聞傳播媒體,已經直接衝擊到人類生活的每一步驟;作為主掌媒體的傳播人,如無完整而嚴格的新聞傳播教育,則其可能貽害的深遠,是令人無法想像的。
創辦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的威廉博士(Dr. Walter Williams),為新聞傳播教育樹立了良好的典範,他懷抱崇高的教育理想,以新聞傳播人才的培養,來倡導世界大同,以期改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使國際間樹立公正的輿論,破除種族的偏見,以形成文化的交流與學術的合作;而他所手著的「記者信條」(The Journalist's Creed)更為新聞傳播界人士建立了極崇高的的道德理想與社會責任。
我國的新聞傳播教育自民國以後,固受美、歐的影響,而我國人之堅持理想、奮鬥不懈,以先進國家為借鏡,而樹立自我的風格,根植於本土與中國文化,數十年來,也培植了許多傑出的新聞傳播人才,對於國家與社會的貢獻,是不容抹煞的。
政府遷台以後,政大新聞研究所創立之初,第一位以新聞教育為研究主題並撰寫深度理論的是本書作者鄭貞銘教授;三十多年來,不論他工作如何遷易,新聞教育始終是他最堅持的崗位;他也未新聞教育耗盡無數心血,培育人才無數,收穫是豐碩的。
再中國文化大學兩度擔任新聞系主任十七年期間,他堅持理念,貫徹理想,無分寒暑,為建立制度,教導青年而痛下工夫,終於使文大在新聞教育園地異軍突起,廣獲各界重視;此後,他籌備成立廣告系,規劃新聞研究所與大眾傳播系成立,並將身任院長的社會科學院改制為新聞暨傳播學院,凡此均有歷史性的紀錄。
鄭教授對新聞教育的貢獻不限於華岡,他為加強國內外新聞學府與新聞事業間之聯繫合作,又奉我國新聞教育先進馬星野先生之命籌備成立大眾傳播教育協會並負實際推動之責,一切作為,均有開風氣之先的歷史貢獻。
今年七月,鄭教授專程過訪美國,並與筆者暢談新聞教育,其熱忱不僅不減當年,更增圓熟與遠見,許多校友、學生推崇其為「完全教育家」,他不僅再課程上扮演一個青年人心目中大師的權威,同時在生活上更成為學生的致有與學習成長的導航燈。
文大新聞系在國際新聞教育的交流與合作方面,曾有長期的努力,最早是鄭貞銘教授與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締結友好協定,每年可保送學生深造,培養了李濤、丘岳等傑出人才。此後又展開了與日本、、韓國香港暨東南亞各國進行新聞學術的探討,參加多項國際學術會議,使自由中國新聞傳播教育的成就,播告於世界重要媒介網路。他終年奔走,樸樸風塵,確實負有「文化大使」的重任。近年以來,鄭教授又經常奔波於海峽兩岸,為闡揚新聞自由的真諦,為設立新聞獎學金,為兩岸的新聞傳播教育交流協作而竭盡心力,他的熱忱不僅感動了海峽此岸,也感動了海峽彼岸,許多大陸新聞教育機構邀請他演講授課,所到之處,備受熱烈歡迎,絕非一種倖致。
「老師是永遠的學生」,「對青年學生永遠不失望」,這是鄭教授的一向理念,他重視人文關懷,以宏揚母愛與師生情為中升職志,他把心血加在學生身上,寄希望於未來,他實在是一位「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學者,所貢獻的,豈僅是新聞傳播教育而已。
本書之作,是鄭教授另一新聞傳播教育力作,在國內有關新聞傳播教育著作沉寂之時,此書問世無疑會激起重大影響,這是可以預期與預祝的,筆者深具信心,特為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