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
台灣版序 還可以選擇的時候
(溫馨提示:讀者先看香港版序言,再回頭看這台灣版的序言。因為,這是港版序言的顛覆版,因為,都什麼時候了?這時代,由天邊流動的雲,到家裡一個堅硬而脆弱的瓷器,由四書五經到言情小說,都沒有絕對唯一的看法,什麼時候就該做什麼只能做什麼,有時對,有時錯。所以,還可以選擇的時候,我跟港版唱唱反調,看唱出個什麼調調。)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去洗澡噢?!」
這是小時家母對我碎碎念得最多的事情,直到現在,依然搞不懂,洗澡有什麼必要依時依候,又不是在軍營服役。什麼是該洗澡的時候,覺得適合就是。自覺一身髒時、渾身不自在時、身心繃緊時、壓力過重時、想集中精神想事情時、集中精神想到死胡同想不集中散漫放鬆時、貪圖浴液香氣時,都是洗澡吉時。
另一個幼時受過的庭訓就是:讀書時讀書、遊戲時遊戲。也是強調每個時候都有該做的事,而且要專心去做。集中精神,好像對得不能再錯。錯了,對那些天生畏書的人,你不讓他遊戲一下,讀書更像受刑,甜點有時不一定等到最後才上,玩一下,那書才看得下去。
對了,還有,天生渴書的人,像我,慢慢發現了讀書跟遊戲原來可以是同一回事。不論何種遊戲,都以玩為目的,好玩的事情多著,比如讀書。如果我自覺看書的時候,純粹是在什麼學問在充實什麼人生發掘寫作的材料,那麼功利那麼嚴肅,根本與工作無異。能覺得看書是個好玩的遊戲,做到讀書時遊戲遊戲時讀書,兩不耽誤,多好。
延伸開去,還可以發展出用嚴肅的心態玩遊戲,比方說,認真地玩養魚遊戲時,玩出了許多與其他事情相通的學問,玩就不止於玩玩,做到消遣時進修,猶如邊吃飯邊收割。倒過來用玩樂的心態去做正經事,更不用因為太一本正經太嚴肅而緊張得犯下低級的錯誤,或者壓力大得視這天大事情為苦差。玩樂時心情放鬆,反而有更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在這狀態用這心態來幹大事,簡直是天作之合,時時刻刻都是無往不利的時候。
建設有時毀壞有時聚有時別有時,有時對這萬物萬事有時看成鐵板一塊,像電子記事本上的鬧鐘,提醒我們該洗澡了,該吃飯了,實在是嫌這個世界加諸我們身上無形的鐐銬還不夠牢靠。
下次再有人對你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悶騷什麼?那人都已經另有新歡,快要談婚論嫁,好事近了。」你大可以驕傲地回敬他:「好像該清醒的時候我偏偏做夢,好像該理性的時候我就是玩感性,又怎麼樣了?因為,我心裡還沒有安裝一個生理鬧鐘,那麼準確無誤地適時清醒及時理性。順從我心的時候,你不給我做一下夢感性一下,繼續胡鬧下去,又怎麼會鬧到連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時候,怎麼會有自自然然真正清醒理性的時候?」
我們有笑得哀傷的時候,有傷得只能笑的時候,人情比事情複雜,不用哭笑得那麼守時。都什麼時候了?不需要觀眾的時候,不用向任何人交代負責的時候,就該珍惜還可以選擇的時候。
序 都什麼時候了
「都什麼時候了?」聽了會讓人很有壓迫感,一片大事不好,負面氣場大籠罩嗎?
早前為新書想名字,我提出就叫『都什麼時候了』,出版人就以上述理由把提議給推翻了。
我一時發呆,想到種種時候,種種景況,什麼才是正面,如何才叫負面。
出版人大概難忘張惠妹那首歌那個畫面,覺得太(悲催)了一點吧:這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還沒有飢餓的感覺。
所謂廢寢忘餐,心理的狀況截斷了生理的信息,該吃飯的時間不覺得餓,甚至忘記了吃的需要,其實有兩個相反的可能性。亢奮令人忘形,不但忘了補充體力,還忘了整夜沒睡,即使要吃也吃不下。
另一種是典型的夜飯不思,太專注於想念一個人,就沒功夫想到餓與不餓這樣「庸俗」的事情。對於這樣一種沉淪,或者說,是沉溺,「都什麼時候了」不是一記救人於水火的暮鼓晨鐘嗎?這句話又有什麼不好呢?
不如再模擬一些場合,設計一些唸白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吃,還慢條斯里的,電影快要開場了,外面路很堵,要遲到了。」看,正享受著吃的快感,有人來催,不一定就是掃興,因為還有另一樁好事正等著。怕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喝,還沒事人似的,你的朋友失戀了,正哭著,還不趕快去勸慰一下?」看,來催的人掃了興,只為有更有意義的事在等著。怒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悶騷什麼?那人都已經另有新歡,快要談婚論嫁的好事近了。」看,敲響這個鳴冤鼓的人,掃了迷戀的雅興,也撕裂了一簾自制的雅致輕紗,那用以自欺而欺步道人的薄膜,一點都不雅,甚至稱得上俗。還想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美國已經酷熱到攝氏五十度,天氣反常,空氣污染,還生什麼兒育什麼女?你捨得讓他們捱這個苦嗎?」看,這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先行者,掃了人家走一條傳統大道的興,也只是提供個人另類意見,讓你參考。縱然你很耐熱,也不相信天氣會壞下去,悲觀派至少讓你再想一想為什麼要生小孩,生了小孩,你的責任還包括觀察氣候環境,怪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據說今年就是地球末日,你還在計較這蠅頭小事,不如??」看,不如什麼好呢?多虧這麼一問,我們才猛然覺醒,不管什麼時候,還是清楚自己最想幹什麼,為什麼幹什麼比較好。
萬物萬事有時,只是有時候以為身不由己忘了時候。久不久給問一問「都什麼時候了」是小福份;沒有人來問,自問一下「都什麼時候了」是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