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代編後語/鄭貞銘
北京,
那個騎單車的陽光男孩 壹
北京。
那個騎單車的陽光男孩,又緩緩地把單車停在我住宿的一家皮影藝術酒店。我到北京渡假一週,選住在這家像是民宿的四星級酒店;在這裡,更能領略老北京的風味。
這個男孩在北京城生活工作,非常忙碌。但他在我停留北京的一周裡,每天中午下班,就買了家常菜與水果,在酒店四合院的大堂,與我一起共進午餐。午休時間不過一個多小時,扣除單車來回車程的四十分鐘,我們相聚時間不到一小時,但他不怕辛苦,只為了短短一小時的相聚時光,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貳
這個騎單車的陽光男孩與我相識於三年前,他來台北做研究生交流兩個月,他念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研究所,與文大新聞所交流。
在歡迎餐會上,我送每位研究生一本《無愛不成師》與《橋》。次日,我的傳真機上,就傳來他的一封來信。他說:
如先生贈書名字「橋」,二○一一年八月七日的夜晚,自己幸運地一睹鄭教授的儒雅氣度,聆聽到您的真切教誨,不經意間,被您的「橋」引渡至一個更加恬靜而深遠的新的人生境地。先生曾說,兩岸應以謙卑心、理解心與關懷心為下一代開創光明前程。閱讀先生的人生歷程與學術生涯,可以隨時看到這座「心橋」的存在。
先生以飽含感恩之情,追憶曾經給自己「搭橋」的師長;而更多的繼來者以滿懷赤誠之心,記述先生為他們搭起的「愛之橋」。從這一座座「橋」的搭建與延伸,可以深深體會到「橋」已然成為您教育的使命;在與學生與社會之間堅韌地充當著橋梁,更為不相連的兩岸建構起溝通的「心橋」。而其間您經歷的疲乏與奚落,體驗過的歡笑與淚水,都無不使得這一座座「橋」彌足珍貴,歷久彌新。
「無愛不成師」,第一次聽到如此直白而簡潔的表述,但是瞬間就深深地理解和認同此中的深意。作為青年人,當我們在真理的海洋和現實的世界裡戰戰兢兢的時候,先生用「善」與「美」召喚著這些需要被引渡的孩子們。此時的教育不再空洞而虛泛,此時的年輕人不再躁動而不安。這些填充精神世界,安撫內心情感的東西,就是先生不斷給予的「愛」。
這封信,不僅讓我感受這樣一位才華洋溢的青年,瞭解他的身世,更打動我的心靈,從而產生相惜相知的情懷。他說:
在書中可以看到先生青年時初入社會的磨礪與辛勞,也了解到您也是一位清寒子弟,通過自己的努力逐漸改變了命運。相逢自是緣,在體會到先生的高遠境界後,更能找到彼此親切的印證;我來自一個小農村,祖輩都是普普通通的農民,目不識丁的父母從小教會我讀書的價值;期間九歲的時候,遭遇家父意外離逝,於是更加發奮讀書,以報母恩;最終如願以償,得以進入中國傳媒大學讀電視新聞本科;後因成績優異,有幸被保送至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繼續攻讀新聞傳播學碩士學位;現如今面臨即將畢業找工作的階段,在周遭同學紛紛放棄新聞夢想的時候,依然固執地堅守著當初的願望,期盼著將來會在中國的媒體或學術界終有所成……
參
這位我為他命名丁士軒的陽光青年,在臺灣交流的兩個月中,曾經經由名師授課、媒體實習與參觀旅遊,認識臺灣,也愛上了臺灣,他回北京後的一封來信中說:
在臺灣的兩個月,應該是我生命歷程中最明媚、最夢幻的時光。而在這生命中最好的時節,最大的幸運,就是與鄭老師結緣。這種緣分讓我相信這種相遇冥冥注定,讓我更加感激生活的美好。聽先生的教誨,看先生的氣度,感知先生的真愛,生命在這種歷程中一點點舒展開來,明白了原來生活應該如此去品味,生命本是如此溫暖。這種溫情與安然是一種神奇的餽贈,我將窮盡一生品味和追尋。
士軒返回北京不久,我應邀在北京中國青年政治學院、中國傳媒大學、北師大等多校巡迴講座,當然免不了與到過臺灣交流的十幾位同學聚餐,內心充滿快樂。
離別北京,三五位同學機場相送,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士軒。回到台北不久,接到他的來信,其中有一段令我不禁淚下的字句,深切感受到一位赤誠青年的一顆熾熱的心。士軒在信上說:
而當生命舒展開去的時候,心中從此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在北京看著鄭老師離去的背影,內心莫名的失落,突然間很害怕失去。當您在武漢而我無法抽身探望時,拿著您的《無愛不成師》翻閱了整個下午,時間在回憶與想像中不經意溜過。
我讀到他的失落心情,竟不禁流下淚來。
從此,我與士軒經常聯繫,每週他至少有一個電話來,關懷我的生活與健康,每到大陸學術交流,無論長沙、蘭州、西安、上海、東北,他總是請幾天假從北京來陪伴我。
肆
士軒與我都同樣有一位偉大的母親。母親的含辛茹苦、堅忍毅力,為子女獻出一生,對我們都有刻骨銘心的感受。
母親節,他的信函對自己母親的愛有感人的描述。他說:
鄭母操勞一生,奉獻一生。雖已無緣見老人家一面,是一種永久的遺憾,但瞻仰書中的容顏,鄭母那種溫柔、敦厚的品德依舊可以讓人體會得到。曾不只一次翻看「思念母親」的章節,那種無私、無盡的愛與寬容閃爍在字裡行間,散落在鄭母的生活言行之中。「寧願自己吃虧」,樸素的生活哲學正是典型的中國傳統婦女所特有的品質。
這種愛的教育像極我母親,如今我也會仔細且小心的將有關母親的記憶整理和記錄下來,每每會從細微的記憶中獲得莫大的感動和力量。至今依然記得母親背著竹筐,撿拾路邊的磚塊,高高樏在院子裡,為的是我將來『蓋新房娶媳婦兒』。如今媳婦兒還沒娶上,磚頭也早已歷經風雨破爛不堪,而母親卻為子女在生命中蓋起溫暖一生的高樓廣廈。還記得,車藝不精的母親經常騎著自行車帶我去看醫生,往往會在轉彎處摔倒。每每母親都會心疼不已的來安慰,看母親緊張的樣子,有時即使沒有摔疼,總覺得還是要哭上幾聲,才算對得起不斷安慰我的母親。
今天的母親節,對於農村的母親而言,依舊是陌生而靦腆的,然而依舊要對遠方的母親說聲「節日快樂」,從電話那一端傳來的嗔怪和快樂,讓我明白這種表達依舊是那麼需要。鄭母與我母親都是優秀的母親,而她們的經歷和辛苦也是那麼相似。現在,我也是那麼憧憬從未吃過的鄭母做的福州芋泥,聽一聽從未聽過的鄭母喜愛的《漁光曲》。
伍
士軒可不只是充滿感性的文藝青年。在無數次的書信交往與電話交流中發現他更是一位理性而深邃的理性派。
我們不斷地討論國事與世局,更多對學術的交流。當我們在討論到叔本華《愛與生命的困擾》時,他說:
讀罷《愛與生命的困擾》,感覺叔本華最是悲觀,將人間離析成痛苦與無聊的反覆循環;他也最為刻薄,把一切美好的東西硬生生敲成粉末。讀他,會莫名地驚喜,原來很多感受得到遙遠的回應;也會真切地失落,一切難道真的如此虛無?讀到最後,卻也生發出強烈的希望來:先知死,再知生;認清了世界,才會真正擁有世界。
而在討論胡適之《中國哲學史》時,他又說了一段深刻的心情描繪,他說:
胡適先生的《中國哲學史》,在我看來,不僅是實證主義者的一場踐行,更是自由主義者的一場期許。「整理國故」他在新思潮浪潮中愕然抽身;「再造文明」他在革命瘋狂年代裡獨守理性與自由。他用證明的方法,硬是從中國三千年斷裂龐雜的哲學世界裡走出一條明晰的路;用批判的姿態,執意評說古人卻給了歷史難得的平等眼光。如燭光,胡適給了人們溫和的力量。
陸
如今,這位在職場已經三年的孩子,經過五關斬將,在每一場求職戰役都贏得重大勝利,並在重要單位擔當重要工作。在業餘,他仍不斷讀書,不斷寫作,作「口述歷史」、「媒介批評」的研究。雖然臉龐上似乎經歷一些風霜,但是他的努力與奮鬥仍刻在每一天的日子裡。
在無數次討論中,我與士軒決定為下一代青年作些積極貢獻。我們要藉近百年兩岸百位大師的生涯,為青年人作人生指引。我們雖知路途艱鉅,但我們心意堅決。
於是我們開始討論名單,請益專家,蒐集資料,研究寫作方法,我們希望以深入淺出的方式為每一位大師描繪人生,擷取大師人生精華,為青年指引大路。
「惟其深入,才能淺出」,我們看了無數資料。三年的緣讓我們完成共同的理想。《百年大師》已經出版,是我們一生永恆的紀念。
當他寫到北大校長蔡元培,寫作四千字,看了四十萬字的蔡元培資料;當他寫到清華大學陳寅恪教授六十多歲雙眼失明,而仍在妻子協助下留下《柳如是別傳》這樣的傳世之作,他欽佩不已;在看到才子吳宓教授晚年受紅衛兵蹂躪的悲慘命運,他潸然淚下。
在寫到蔣百里、顧維鈞、成舍我、張季鸞、曾虛白、林海音、林語堂、傅斯年、林徽因……時,他也都向我表達了不同的驚訝、驚奇、驚豔、驚人與驚嘆。
今年為了慶祝三年寫作完成,我決定到北京休假一週,過中秋。我們在北京北海公園,泛舟欣賞皎潔的明月;我們也在旁邊的咖啡廳天南地北聊天;似乎世間一切都在我們的關懷之中,但也似乎一切都不在我們的計較之內,生命的機緣,讓我們度過一個與往常都不一樣的中秋之夜。
在寫作不斷探索、討論與定稿的過程中,士軒來信說:
隨著我們不斷地交流與碰撞,我就如朝拜的信徒,負重卻又堅毅走向那份『愛』與堅持。那裡有經歷『困境』後的善良與正直,有愛心指引與扶持的感動與感恩。有走過千山萬水的胸襟與眼界;有孜孜不倦的堅持,有不忍落空的熱情,原來,鄭老師的愛是有根基、有姿態的。
於是,我人生道路上的那些凌亂腳步,漸漸有了確切的方向。我打開了我的胸懷與眼界,我定下更深層的期許與格局。
這樣一個騎單車的北京陽光青年,我欣賞他、佩服他、也愛他。
鄭貞銘於正維軒
二○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推薦文1】
尋找大師/葛永光(前監察委員,臺大政治系、國家發展研究所教授) 有人說,這是一個缺乏大師的時代。我常思考:為什麼?
也許,這是一個無法產生大師的時代。因為,這是一個速成的時代,一切都講求快速,而大師則必須經年累月,能耐住寂寞的鑽研知識和追求真理。
也許,這是一個功利的時代,而功利的時代是不易產生大師的時代,因為,功利容易使人利慾薰心,容易使人在追逐名利中,失去了進步的動力與道德反思的能力。
也許,這是一個無法產生大師的時代,因為,這是一個不重思想的時代,沒有思想的激辯,就無法產生具有深刻思想的大師,而大師卻是能啟迪我們思想,指引我們人生方向的人。
也許,這個時代不易產生大師,因為沒人願意培養大師,也沒有多少人尊重大師,而大師是需要一個好的環境來滋養的,也需要一個尊重大師的環境來養成。
得到諾貝爾獎,並不代表是大師,只代表你是那個狹窄知識領域的傑出專家。如果挾著諾貝爾光環,什麼都沾,不知也當知,更可能誤了國計民生。
一個知名的、著作等身的學者,並不代表是大師,只代表你是一個出色的專業研究人士。
當然,那些政治人物、名嘴、企業家、各界名人,更不能忝列大師之林。
也有人說,我們社會不乏大師。譬如,我們有行銷大師、麵包大師、宗教大師、經濟學或管理學大師、算命大師等,這些當然都不是我們所謂的大師。
一個大師,必然是中國古人所謂的經師與人師,大師不僅是傳道、授業、解惑,更以己身示範,做為道德的表率,如同《論語》所說:「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所以,大師不僅是有學問、有知識的人,而且是有道德,又能以道德表率來化育青年學子及一般市井小民的人。
一個大師,不僅是有知識和道德的人,更是一個經過人生歷練,對人生有深刻體會而能自成一套思想體系,並以此思想體系啟迪眾人,指引人生價值方向的人。
一個大師,也是一個充滿人道關懷,終身致力於完善社會,使更多人受惠的人。
其實,我們社會並不乏這樣的大師,只是,沒人重視尋找和發揚大師精神的工作。
原本,這是政府應該做的工作。如今,卻由鄭貞銘老師尋找了一百位大師,做為後人效法、學習及「見賢思齊」的典範。這是一件有價值而又有意義的工作。
從前面所說的大師的標準,鄭老師本身也可稱為是大師。他一生致力於新聞傳播學的教學、著作,並在海內外各地,特別是海峽兩岸遍地耕耘,而在文大新聞系培育英才尤多,他的言行作為影響不少青年學子。他的報恩思想、弘揚「大師」的精神與理念,相信對後人都會產生無比的影響。因此,由大師來尋找和撰寫大師的故事,應該是別有意義的。
謹藉此短文,祝賀本書之出版,也表達對鄭老師之敬意。
【推薦文2】
百年大師,百年樹人/李天任(中國文化大學校長) 《管子》「權修」中這樣說: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這便是今天教育工作者奉為圭臬的精神:「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當面對鄭貞銘教授這本「百年大師」巨著時,不由得興起「百年生機」、「百年明燈」與「百年樹人」的雄心觸動,澎湃於胸臆之間,無疑的,這正是「百年大師」所產生引領前津的深刻激勵。
站在人類千萬年歷史長河裡,百年,只是彈指之間;回首中外古今多少英雄豪傑,而今安在?然而,時代的巨輪永遠以前人足跡為轉動軸心向前推進,這「軸心」由誰奠基?由誰打造?誰來傳遞?誰來傳播?誰來傳承?誰來傳揚?
一連串的問號,其總結的答案,我們可以在「百年大師」這本巨著中找到。
雖是彈指之間,大師們的影響可傳之萬世萬代!因著他們,時代的巨輪才有堅固的軸承,永不停止的向前推進。
大師,是為我們燃燈照明的人!
臺灣的大學院校教育不論制度上、程度上,這些年除了本身停滯不前,對外也顯然失去競爭力,在全球性評比中,且不論歐美、澳洲、日本,即使鄰近地區如南韓、新加坡、香港乃至中國大陸相比較,臺灣都遠不如前,這個危機是從事教育工作者極為憂慮的。
媒體報導,瑞士國際管理發展學院公布的二○一四年全球人才競爭力的報告,對六十個國家的評比結果,臺灣從二○一二年第十九退步到二○一四年第二十七,與鄰近地區相比,落後於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其中「大學教育」差異最甚,新加坡第四,香港第十三,馬來西亞第十四,而臺灣是第三十一。
「數字會說話」,上面的數字告訴了我們一個警訊:百年樹人的偉大工程,我們臺灣遇到嚴峻的困境。
困境當前,有識之士莫不憂且懼,憂民族種子的枯萎,懼國家發展的衰頹!
「百年大師」書中述及,臺大前校長傅斯年先生一九四九年十一月首次主持該校校慶,致辭中表示要「純粹地為辦大學而辦大學」。他以荷蘭哲學家史賓諾莎認為的「宇宙的精神在於追求真理」的概念與師生共勉,「我們貢獻這所大學於宇宙的精神。」
這段文字,已然為今天臺灣高等教育應秉持的理念,有了明確的指引;或可為我輩解憂。
傅先生展現的就是點燈人為後代照亮的最佳例證。
書中另有蔡元培先生的一段紀載,值得吾人警醒:一九一七年一月九日,北京大學舉行開學典禮,蔡元培發表就任就職演說,與北大學生約法三章:一是抱定宗旨,「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二是砥礪德行,「諸君為大學學生,地位甚高,肩此重任,責無旁貸,故諸君不惟思所以感己,更必有心勵人」;三是敬愛師友,「自應以誠相待,敬禮有加,至於同學共處一室,尤應相互親愛,庶可收切磋之效。」
「大學生」該如何把握人生最精華的時光受最有價值的教育,蔡先生言簡意賅的指引了正路。其實,他也為教育工作者燃亮了明燈。
一九一六年十二月,蔡元培被任命為北大校長,當時的北大其實是一副腐朽破敗的爛攤子,朝野期待蔡先生能「開出一種風氣,釀成一大潮流,影響到全國,收果於後代」。
我們也期待鄭貞銘先生的「百年大師」問世後,不但在校園裡廣為流傳,也在社會上蔚然成春風、沛然如春雨,能夠「開出一種風氣,釀成一大潮流,影響到全國,收果於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