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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隱聞書

作者山本常朝/口述;田代陣基/筆錄

譯者李冬君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380元

優惠價79300

★ 優惠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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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葉隱」(hagakure)一詞,緣自西行上人詩句:
 
「隱於葉下,花兒苟延不敗,終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
 
隱含「如樹木葉蔭,在眾人看不見之處為主君捨身奉公」之意。
 
「葉隱」因此成為日本武士的代名詞;「葉隱聞書」即是武士道終極經典。
 
《葉隱聞書》成書於1716年(日本江戶時代,清康熙55年),是山本常朝不滿武士精神的衰退而發表的言論,由田代陣基記述整理,其成書的過程與形式,與儒家《論語》相似,故又稱《葉隱論語》。
 
此書不僅探討武士的戰術問題,同時將武士的職業精神提升到一種人生境界,即武士生死的哲學高度。該書開宗明義指出:「武士道者,死之謂也。」赴死、忠義兩全,是武士道的終極追求。
 
「武士道」在日本,有著普世價值,各行各業皆奉行之,對日本民族性影響頗深。尤其在日本近代化過程中,以及現今日本人的生活方式與文化信仰中,都留下了武士道精神的印痕。欲了解日本,必先了解武士道;欲研究武士道,必以《葉隱聞書》為首要。
 
本書特色:
 
.《葉隱聞書》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原典,重要性勘比儒家《論語》。
 
.原文為古口語日語,艱澀難譯。本書譯筆典雅清晰,好讀易懂。
 
.新渡戶稻造的《武士道》由日本人寫給外國人看;本尼迪克特的《菊與刀》由美國人寫日本,都背離原本精神甚遠。《葉隱聞書》原汁原味,讓讀者得知日本人創作的經典如何講述武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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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山本常朝(Yamamoto Tsunetomo,1659~1710)
 
  一六五九年出生於日本佐賀藩,為江戶時代的佐賀藩武士山本神右衛門重澄在七十歲時所生的幼子。常朝九歲時,擔任藩主鍋島光茂的侍童,其後一直忠心侍奉藩主。光茂去世後剃髮出家(時年四十二歲),隱於草庵,遁離塵世。十年後,田代陣基前來拜會,二人意氣相投,遂由常朝口述,陣基筆錄,以七年時間寫成《葉隱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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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君
 
  一九五九年生,南開大學歷史學博士,現任南開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主要著作有:《孔子聖化與儒者革命》、《中國私學百年祭──嚴修新私學與中國近代政治文化系年》、《儒脈斜陽──曾國藩在官場和戰場》、《孽海自由花──賽金花「出走」以後》、《落花一瞬──日本人的精神底色》等,譯有《國權與民權的變奏──日本明治精神結構》。個人部落格:負蝂齋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19/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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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導讀 狂與死的美學
 
葉隱閒談
 
卷壹 論武士心性 一
 
卷貳 論武士心性 二
 
卷參 記佐賀藩藩祖
 
卷肆 記佐賀藩初代藩主
 
卷伍 記佐賀藩二代三代藩主
 
卷陸 記佐賀藩古來歷史事蹟
 
卷柒 論佐賀藩武士言行 一
 
卷捌 論佐賀藩武士言行 二
 
卷玖 論佐賀藩武士言行 三
 
卷拾 論他藩武士言行
 
卷拾壹 補遺
 
譯後記
 
序文前言
前言
葉隱閒談
 
   寶永七年三月五日 初會
 
   辭浮世何處洗塵的山櫻    古丸(山本常朝)
 
   正尋找白雲和目下之花!   期醉(田代陣基)
 
  身為我鍋島藩主的家臣,首先要掌握我藩之國學。近來我藩國學之衰運端倪漸露,看來有振興的必要。我藩之國學大旨,無非是我藩武家一門的來歷、先祖苦勞奮鬥累積起來的豐厚智慧和慈悲之心,以及由它們所帶來的長久繁榮運兆。
 
  龍造寺家兼剛忠公內蘊仁慈,武勇蓋世;利叟公善根深厚,誠心正意;隆信公、日峰公奇峰後起,威力勃發。正是他們,成就了我藩鴻運長久,奠定了迄今蓋世無雙的武家傳統。可如今,人們的記憶卻與時俱逝,竟然完全忘卻了昔日的威儀,而一味地尊奉那些與己無關的佛事,且著迷有餘,難以理喻。
 
  無論釋迦、孔子,還是楠公、信玄公,他們誰都不是龍造寺.鍋島家的家臣,不曾以家臣的身分侍奉過我藩,所以不能說他們適合我藩當家的家風吧!無論是武家和睦的和平年代,還是不離甲胄的戰亂時代,我們都應該崇奉先祖,以先祖的教訓為指南,不論身分貴賤、職位高低,都要向先祖學習。佛道、儒道、兵法諸道及其各個流派,都應該尊奉各自的教主,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當家的家臣,就不該傾心於他國的學問,而應專注於本藩的國學傳統。在此基礎上,稍微涉獵其他學問流派作為遣懷,倒也無妨;但是如果要潛心鑽研,那麼與我藩的歷史和傳統不相稱的學問,就應該絲毫不為所動。
 
  若現在被他藩之人問道:「龍造寺.鍋島之由來如何?」或是:「龍造寺的領地怎麼會變成鍋島的領地呢?」甚至進一步問道:「據傳龍造寺.鍋島在九州親自持槍與敵人肉搏,成為那一帶屈指可數的武功方家,此何等武功哉?」當此之際,那些不知我藩歷史的人,恐怕連一言半語都答不上來吧!
 
  如為家臣,就應為主家賜予的世襲職務而努力工作,人人都應該如此,除此之外無他。但近來許多武士對於自己的家職了無興味,以為不如和歌、茶道之類風雅,轉而關心其他職業。想法錯位了,就會玩忽職守,屢屢損害職事。而奉守家職的榜樣,是日峰直茂公與泰盛院勝茂公。在那個時代,家臣都能忠於職守,表現得非常好。上自主君舉賢任能,下至眾家臣盡心竭力,上下心志相通,情誼牢固,家中充滿了生氣。
 
  直茂公的辛勞非筆墨所能道盡,當其血戰時,常懷切腹之念,終因運勢強盛而確保武家安泰。勝茂公亦曾險些被置於切腹的困境,當時,他恰好剛繼任為藩主,事皆躬親,舉凡弓箭之事、家臣管理、藩國治道,加上對各方險要作部署安排及為藩國理財等,無不躬身親為,辛苦萬分,終成其對神佛所發的願心。
 
  勝茂公時常這樣說道:「於今始覺,此前為直茂公扶植,成為武家真是我的幸運,若不能報答御恩,與家臣的身分豈能相稱?作為武家,要深謀遠慮,直到子子孫孫,須知武運長久乃武家第一要事,當為根本之計。一旦到了太平世界,世間便會漸漸地趨於華麗,人們就會不知不覺地陶醉在華麗的景象裡,弓箭之道將被擱置起來,而武運也就沉睡下去,不再覺醒。浪費多於收成,透支來世,結果上下都為世俗的生活所羈縻,反正內外都是丟臉的事,接下來就是大廈將傾吧!藩國之中,了解歷史的老人逐漸逝去,而活著的年輕人,沒有親歷,哪裡知道歷史?那就只好模仿現世之人,追隨時代之風去啦!有鑒於此,當我們最後將祖業留給子孫時,勿忘把歷史留下來傳家,讓後代讀到它們,至少會思索一下武家往事。」
 
  我一生埋首於文書,雖不了解藩邦的軍國大事,但聽到過古老的言傳儀式:我藩勝口之軍法,是歷代藩主交替時,以面授口訣的形式流傳下來。藩主讓位時,硯箱裡裝有《視聽覺知抄》、《先考三以記》等書籍,嗣子承位,藩主便親手交付於嗣子。還有被稱為《御鳥之子帳》的藩法集,記錄了對藩邦家臣的統治及其組織形式、對幕府的公務關係,以及藩內一切雜物的運營方式,甚至細緻到依據心得為各種職能制定細則,這是為我們治理藩國留下的備忘錄。再也沒有比這更辛苦的事了,然而正是由於這一傳統,我武家才能安泰長久。嗣子即位時,同時也接受了這一傳統。
 
  事實就是如此,我這樣衷心地讚美,定非虛言。殿上如念及直茂公、勝茂公的辛勤和勞苦,就應該花一點時間,哪怕對這些文卷從頭至尾御駕瀏覽一下也好。殿上自出世以來,一直就擁有過多的關照和縱容,因為年輕,未嚐辛苦,於我藩的歷史和傳統無知,便趨於所謂風雅,身為藩主武家的職責卻因此而草率起來,況且近來新鮮事多,輕浮的生活方式會給藩政帶來不利。
 
  此時,能言善辯、善耍小聰明的人走運,甚至連世間事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開始炫示起來,整日琢磨新名堂,一意博得殿上歡心。他們一旦出頭,得以提拔靠近殿上身邊,我藩的厄運可就來了。
 
  看看眼前的例子,諸如:佐賀鍋島本藩與下屬支藩三家不睦;重新制定置於家老之下的「著座」家格制度,使實權轉移至這一批新貴手上;招聘了許多他國的武士,在預備役藩士中設置組頭;屢屢改變部隊編制,頻繁調換駐防地;設立與高級家老同格的御親戚家老;連勝茂公的行宮向陽軒都遭到毀壞;改訂老規矩,定下於覲見之日單獨謁見藩主的獨禮;藩主綱茂於城外西南建立一座名為觀頤莊的豪華別墅,濫用藩費,浪費極大;下級武士步卒的建制混亂;當藩主去世時,常用衣物和器具等由近侍分配;甚至先前建造的觀頤莊也被吉茂拆毀。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他們於藩主易代之秋,為自己打算,一味地增添新玩意兒,可又沒能做好,當然就失敗了。
 
  儘管如此,先祖之制還是很牢固的,不會從根本上動搖,即使有疏忽也不打緊,只要上下一心,固守直茂公與勝茂公所制定的措施和方針,大家就會安心,成為一個不易破壞的整體,而歸於太平。在古往今來的日本大名中,我藩歷代藩主沒有惡人,亦無愚者,即使與日本諸大名相比,也從來不會落到第二或第三名。這真是個愈說愈神乎的武家,可能是被先祖們的誠心所保佑吧!
 
  另外,在侍奉藩主的奉公人中,沒有掉頭他顧去追隨他國的人,也未曾招聘他國之人來侍奉主君。即使被奪了俸祿的人,也被安置在藩內予以照顧,就連奉命切腹者的子孫,也仍允許他們繼續住在藩內。因此,主從契約是一種結合到底的宿緣,不僅家臣們深深享有當家的所給予的、意想不到的生之樂趣,就連町人百姓也都一代代深受此恩,這些都是不用說的。細想一下,就會心懷感恩,就會認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為報答御恩而為主君做些事情。若承蒙眷顧,有幸能在主君近側當一名僕役,那就更要盡心奉公。縱使被降為浪人或蒙賜切腹,也只考慮一個奉公,直到被埋葬在一生都嚮往的隱棲之地。無論何時都不改變忠於主君的心情,這才是鍋島武士的覺悟法門,應該入骨而化為骨髓。
 
  這一切,對於我這個已經剃度了的隱者來說,恐怕已不再合適。但是在我看來,千萬不要去想念佛而就要成佛,與其成佛,還不如成為鍋島武士。哪怕輪迴七次,也仍要生為鍋島武士,為藩治貢獻微薄之力。這一覺悟,浸透在我們的膽汁裡,它不需要特別的氣力,只要立志將本藩的命運當作個人的命運般承擔起來。同為生人,誰優誰劣?所謂修行,就是要超越他人,以此自豪,才會有大用。不,還應該更進一步,要這樣說:「即使只有我一人,我仍要擔負武家的使命,堅持修行。否則,就會像忽熱忽冷的三日坊主那般,馬上忘記牽掛的事情。」如欲防冷,那也有不冷的法門,讓我們一起來發誓:
 
一、奉武士道者絕不遲疑
 
二、應為主君所用
 
三、孝親
 
四、大慈大悲,方可為人
 
  此四誓詞,若於每日早晨向神佛祈禱,就會如有神助。永不退卻的武士,要像尺蠖那樣,一點點地進取。別說是武士,即使是神佛,一開始,也要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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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導讀 狂與死的美學/李冬君
 
一、《葉隱聞書》之狂者
 
甲、「武士論語」

 
  偉大的思想,往往趨於極端,突破常識。
 
  「所謂武士道,就是看透死亡。」此為《葉隱聞書》之名言。
 
  「即使頭顱被砍下,也要從容做完一件事。切下俺的頭顱埋葬好了,再躺在上面死去。」這樣的語言,無疑給我們當胸一刺,宣洩出死的無比快意。
 
  「死狂」之言,在《葉隱聞書》中頻頻出現。日本的《葉隱聞書》,是一部「武士論語」,由佐賀藩武士山本常朝口述,田代陣基筆錄,以七年時間寫成。
 
  其時,山本常朝已削髮為僧,隱於草庵,遁離俗塵,與田代陣基一同住進茅屋,兩人合作,完成《葉隱聞書》。其時為一七一六年,即清康熙五十五年。
 
  《葉隱聞書》共十一卷。卷一、卷二論武士心性;卷三、卷四、卷五、卷六言鍋島藩家族及歷史;卷七、卷八、卷九介紹鍋島藩武士言行;卷十涉獵他藩武士言行;卷十一補遺。
 
  《葉隱聞書》採用語錄體,成書的過程和形式與儒門《論語》相似,以山本常朝的言論為主,兼錄他人言行,所以又稱《葉隱論語》或《葉隱論語摘抄》。
 
  「葉隱」一詞的由來,緣於西行上人詩句。西行詩曰:「隱於葉下,花兒苟延不敗,終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另一說法為取自佐賀的特產「葉隱柿」。還有一個說法,是指武士作戰時,要將自己隱藏於茂密的樹葉之下。
 
  無論「葉隱」一詞起源於那一種說法,總之「葉隱」已成為武士的代名詞。
 
  區區一葉,何足掛齒?以葉隱身,乃武士「無我」之謂也。
 
  《葉隱聞書》當然會涉及武士的武技戰術問題,但主要是將武士的職業精神從哲學上加以確認。該書開宗明義:「武士道者,死之謂也。」
 
  葉隱之武士,對死追問不已,高舉著死的觀念而活,就像存在主義。
 
  武士之刀法,講究簡潔明快的動力美;武士赴死,於死的瞬間與美相遇,便捨棄人生,跟著美去。因此,武士道是一種死的美學──落花之美。
 
  俗話說:「如為死狂,則事無不成。」《葉隱聞書》的「死狂」更為強烈而單純,美而狂的行動理性貫穿了《葉隱聞書》。
 
  狂氣,作為人類之魂,其本身自有合理性。與狂氣相對的是平常心,它們本為一體,處於正反兩面:一體就是人性,而兩面就是狂氣和平常心。
 
  這兩面之間,有一種差之毫釐的微妙。就人的生活和心情而言,人們所求的是安定,這就是平常心,也叫做合理性,它支配著時代的思想與精神。但是,若將平常心放到「狂」的精神世界中去,它還能生存下去嗎?答案是應該能夠生存。有個人建議人們將平常心與「狂」融為一體,這個人,就是我們在這裡要談的《葉隱聞書》作者山本常朝。
 
乙、「陰乾的」常朝
 
  先談談山本常朝其人吧!
 
  他是佐賀藩武士山本神右衛門重澄之子,於萬治二年(一六五九)六月十一日生於佐賀。
 
  說起萬治二年,已是天下歸一的太平之年了,常朝就出生於太平機運裡。母親是前田作右衛門的女兒,一直活到常朝五十一歲時,對常朝似乎沒有什麼影響,也許是他羞於談論女人吧!
 
  很顯然,他的文學才能,恐怕是得益於母親的遺傳。
 
  父親神右衛門的強烈個性,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但他是神右衛門七十歲時所生(上有一個哥哥、四個姊姊),在父親心裡留下一片揮之不去的陰影。
 
  當時的七十歲,被視為絕對的高齡,即使在今天,在七十歲時還能親自創造出一個兒子的男人,恐怕也不多吧!正是基於這樣的常識,他差一點被父親當作是鹽販子的兒子,並將他擱在上司多久圖書家裡寄養了一陣子。常朝長大以後,也懷疑過自己的來歷。
 
  七十歲男人生的兒子,正如常朝自己所言,是「水氣不足」,就像「陰乾的」那樣。他十一歲時,父親去世了,負責教育他的,是他的姪兒。
 
  父親的習慣,對孩子,哪怕是嬰兒,也要來個耳畔祝語:「長成大剛者,才必有高用。」孩子聽不懂,他就吹氣,將那些話吹進孩子的耳朵裡。
 
  就這樣,他在常朝的耳邊喋喋不休了十一年,然後死去。
 
  一直聽著這樣的話長大,那些話,也就刻在小常朝的骨子裡了。
 
  父親的訓斥常在耳邊:「假笑,就會成為不敢正視對手的卑怯者」、「無論如何都要成為剛者」、「  武士無食,也要剔牙」、「修補裙襬可粗心大意」。
 
丙、敏感的常朝
 
  常朝九歲時,得到了「不攜」的名字。有幸受召,他成為鍋島家第二代藩主光茂的侍童。這大概是由於他父親神右衛門的侍奉,因而庇蔭於他吧!
 
  除了當侍童,他還擔任了光茂之子綱茂的玩伴工作。
 
  那時他雖體弱,卻是個無休止瘋吵的傻小子。醫生見了他,說他「無論如何也活不到二十歲」。
 
  十三歲時,藩主對他說「要束前髮了」,他花了一年時間蓄髮。此後,他的名字改稱為「市十郎」,藩主任命他為小姓役。
 
  他雖瘋吵,卻異常敏感,曾因讀草紙和歌書而被父親斥責。
 
  父親以為,立於武道,應成為獨立的剛者,無論如何,哪怕力敵十人,也不能被人放倒。
 
  常朝所侍奉的藩主光茂醉心於歌道,其祖父勝茂燒了他的歌道書,他仍沒有斷念死心,反而愈發寄情於歌道,欲以歌道而留名青史。常朝也喜好歌道,或言近朱者赤,實亦秉於天性。
 
丁、兩位導師
 
  每天無所事事地打發日子,簡直難以忍受。
 
  剛剛過了二十歲,他就開始過著禁欲的生活。一心一意侍奉主君,是無論如何都要禁欲的。
 
  親戚們對他說:「你長著過於賢能的臉型,會被主君嫌惡。」為此,他又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每天照鏡子,企圖改變臉型。
 
  但他還是沒有獲得主君的召喚,繼續過著無聊的日子。青春的熱情一再被人忽視,他終於決定放棄做武士,讓生命回歸自然,呈現底色。於是,他拜訪了引退後居於松瀨的湛然和尚。
 
  禪僧湛然曾任鍋島家高雲寺的第十一任住持,因村了和尚被判斬首,湛然求赦無果,遂移居松瀨。藩主光茂遣使勸其歸山,湛然執意不回,藩主無奈,只好每年送來十石祿米。
 
  湛然認為,人生最要緊的有四條:第一條,是武士道;第二條,是忠於主君;第三條,是孝行雙親;第四條,是慈悲心──自武士道通往佛門。
 
  常朝的另一位導師,是佐賀藩的儒者石田一鼎。
 
  石田一鼎秉性剛直,因違逆藩主之意而被幽閉。幽閉八年後,移居佐賀藩梅野山下田。在那裡,他看著常朝成長起來,並以儒學的剛強陶冶常朝──自家的事,只能自己一個人堅持。
 
  湛然和一鼎,都是對主君忠義不二的獨立剛者。常朝忠於主君,至死不渝,崇高的信念來自這兩位導師。
 
戊、忠於主君
 
  姪兒五郎左衛門深知常朝的心情,遂決定將神右衛門讓予的加增地分給常朝。為此,五郎左衛門向佐賀藩當局申請變動。
 
  這樣的好意雖然難得,卻違背了常朝的意志。若是主君自發性授祿,他是可以接受的,除此之外,他說:「即使是神賜,我也絕不會接納。」儘管他的姪兒此舉出於真心,但他卻不領情。
 
  但這樣一來,常朝的事就成為藩方的一個話題了。不久後,他就領到了扶持米,成為一個小身者,努力工作。
 
  藩主光茂欣賞他的文學才能,讓他擔任御用文書。此時,他的志向是一心要成為家老,以便「諫言主君,全心全意治理邦國」。
 
  但他壯志未酬,光茂就讓位於嗣子綱茂了。
 
  儘管他從小就是綱茂的玩伴,但他對故主光茂卻愈發勤勉。他決心為故主光茂了卻其多年來尋求《古今傳授》的宿願,因此,他再次到京都就任留守,為尋求歌道元典《古今傳授》而奔走。對於他的勞苦,新藩主加增他的俸祿為知行十石,他知足了。
 
  當他背著一箱子《古今傳授》歸來時,光茂已然奄奄一息。他將《古今傳授》獻給病榻上的光茂,光茂看了最後一眼,便安然而逝。
 
  這對於常朝來說,真是莫大的安慰。
 
己、狂者之隱
 
  光茂辭世後,常朝開始思考如何儘快追隨其後。只要一想起在大阪時主君如何待他,他就想隨主君而去。
 
  那一夜,主君將所穿的晚便服和所用的蒲團賜予他,使他難以忘懷。他說,若能切腹殉主,「我會披上那件恩賜的晚便服,坐在恩賜的蒲團上切腹,那將是淒美的、對主君的謝恩。」
 
  然而,他的感恩之心卻被法律禁止。以死殉主,在佐賀是被嚴格禁止的。他只有選擇剃髮出家,斷絕與世間的一切聯繫,衷心地為亡者祈冥福。
 
  因此,他以四十二歲之身,告別了妻兒,來到佐賀藩城下以北的黑土原的樹叢之中。背後是巍然屹立的金立山,四周飄蕩著幽邃的野氣。
 
  《葉隱聞書》就是在這片神祕的黑土原裡,在兩個武士的驚世對話中完成。另一名武士,就是《葉隱聞書》的筆錄者田代陣基,也是個特立獨行之人。
 
  《葉隱聞書》並不是一部需要裝訂成冊,意在立身出世、揚名世間的那種處世訓條集,相反的,它遠離常識,洋溢著一種非人間的「狂氣」。
 
二、無狂的世界
 
甲、戰後時代

 
  常朝出生於萬治二年,那是十七世紀的後半葉。
 
  只要沒有戰爭,人口就會增加,先是在農村,然後流入城市。江戶、大阪、京都等大城市人口大增自不待言,連地方的城下町,人也多得摩肩接踵了。
 
  充足而廉價的勞動力,使經濟慢慢地繁榮起來。尤其是大阪,商業十分發達,成了町人的天堂。有造酒發財的,有因開發銅山而一夜之間暴富的,有生產漆器而獲利的,有造小快船而致富的,還有以放高利貸為業而獲取高額利潤的。
 
  町人與時俱進,而武士卻還在戰國時代的落日餘暉中緬懷往昔。
 
乙、鍋島藩變了
 
  再以鍋島藩為例,它出產「有田燒」瓷器。自從在有田泉山發現了白磁礦,就出現了「有田燒」。
 
  鍋島藩最初只允許韓國人的子孫製造瓷器,後來,許多日本人也看上了,便集中到這一帶來從事製陶業。山本常朝的父親神右衛門重澄,曾受藩主之命流放過這些日本陶工。據說,當時被流放的人數總計有八百多人。
 
  其後,藩當局認可了日本人製陶,各國的船隻紛紛駛來。長達一百多年的時間,陶瓷製造業一直為有田地方所獨佔,為鍋島藩專賣。佐賀城下,町人之家逐漸多了起來,此前就有六座町,而新町更如雨後春筍一般興旺起來。
 
  當時興起普遍的奢侈之風,武士也流連於聲色之中,能藝和連歌十分流行。
 
  《葉隱聞書》卷伍中,記載了常朝隨主君參覲的途中,停泊於安藝的玖波港時,侍童們隨意地離船,嚷嚷著到夜色中去。他們回來時,當時的藩主光茂問道:「你們去了宮道的遊女町吧?」一般來說,涉足花街柳巷,流行於平庸時代。在此前,鍋島藩武士幾乎不知道這種遊冶的都風。
 
  據說,有一名曾於幕府效勞的武士,遇到國中目付巡視,那位目付拿出盒飯給他時,他居然不知道鋪在地上的毛氈是什麼東西,反覆思索之後,他將毛氈綁在腿上,吃了盒飯。真是鄉下武士,土得掉渣了!當然,談到去花街柳巷之類的地方,那就更愚蠢了。
 
丙、儒教文治主義
 
  山本常朝的父親神右衛門是打過仗的,但常朝本人卻沒有戰鬥經驗,因為文治時代已開始了。
 
  禁止殉死等法令,就是這個時代的法治標誌。德川幕府第五代將軍綱吉居然親自講解《四書》,分明是在提倡儒教文治主義。鍋島藩藩主光茂精進於和歌之道,也表明他趨於文治。
 
  然而,文治主義卻扼殺了武士的自由意志與個性。在戰國時代,是快刀出功名,只要敢打敢拚,幾千石就會到手,賜萬石者也不乏先例。那是尚武精神高揚的時代,武士可以選擇一切。可如今不同了,無論多有本事、多有見識,只要出身於下級武士,就沒有前途。來到這個世上的出身已決定了一切,太平令人窒息。
 
丁、男人在退化
 
  時代在變化,《葉隱聞書》卷貳中提到這樣的事:
 
時代風潮是難以改變的,它漸漸地沉入低谷,末世來臨了。但一年之中總有春夏,一日也有晝夜,就像不能把夏天放到春天去,不能把日夜顛倒過來一樣,我們也不能把現在的時代,放到百年以前去。
 
  常朝生於武道之家,可他身為御歌書役,從事的卻是文事工作。
 
  以筆代刀,雖不至於流血,但難免兩眼煎熬得流淚,可最後得到的,卻只有一百二十五石的俸祿。作為武士,在筆和刀之間別無選擇。
 
  時代變了,連人的體質也都改變,當然,是男人朝向女人變。常朝從醫學上發現了這一變化的蛛絲馬跡,因而感慨萬端地道:
 
「過去的脈象男女有別,但現在男女的脈象竟完全相同。過去治病,男女使用不同的治療方法,但現在醫治眼病,卻使用同樣的治療方法,效果一樣好。以過去治療男人的方法來治療現在的男人,沒有什麼效果;以過去治療女人的方法來治療現在的男人,卻十分有效。因為男人的氣質衰竭,變得與女人一樣了。」
 
年輕的侍從們聊天,說的都是些有關衣裳的品味、色欲的雜談,似乎只有這樣的話題,大家才感興趣。而像常朝這樣的思想者,只好冷眼看待膚淺的世相。
 
三、兩種武士道
 
甲、儒教武士道

 
  戰國時代有這樣的說法:「殺人越貨,是武士的習氣。」
 
  對於戰國武士來說,吃或被吃,或興或亡,於他們是家常便飯。在事關生死的戰鬥中,自我保存的本能,就是武士的生存之道,沒有什麼仁義道德可言。
 
  以儒教教義來思索武士道,是由山鹿素行開始的。
 
  素行九歲入林羅山門下,先學習朱子學,日後又學兵法,自創山鹿流兵學。其兵學包含了武士道,從理論上明確了什麼是武士、什麼是武士道等問題。
 
  明治時代以武士道開國,思想界奉素行為先師。例如吉田松陰就稱佐久間象山為老師,素行為先師;自稱以山鹿氏之兵學為業,以武士道為心要,以死為常心,欲勵志不負先師之志行。
 
  我們知道,素行的儒學出於林羅山朱子學之門而反叛之。而他的兵學呢?據說源於尾鈿景憲甲州流兵法。德川家康時,甲州流兵法曾作為德川家的正式兵學而被採用。發展此兵學者為北條氏長。
 
  北條氏長是尾鈿景憲的門人,他不僅將作為戰鬥之術的兵法與兵學體系化,還創造了兵法向士之法、士之道,乃至於治國平天下之道的轉化契機。
 
  氏長所著之《士鑒用法》指出:「夫所謂軍法乃士法也」、「兵法就是護持國家之做法、天下之大道」。此為北條流兵學。身為門人,素行發展了師說。
 
  素行於三十五歲時撰寫《武教全書》,自稱其兵學為「武教」。《武教全書》實用性強,素行死後,被當作兵學教科書而廣泛使用。
 
吉田松陰在《武教全書講錄》中說道:「如果希望懂得道,就請接受山鹿先生的教誨吧!從古至今,應該讀的書有那麼多,為什麼我特別信任素行先生的書呢?請看這本《武教全書》吧!我的先師的教導,都在這裡面了。」
 
  松陰是明治時代的思想先驅,他雖然尊奉素行為先師,但他的思想,最終還是突破了素行的儒學藩籬。突破的原動力,似乎來自山本常朝的影響。
 
乙、關於浪士復仇
 
  《葉隱聞書》卷壹中,有關於赤穗浪士的記載。
 
  關於赤穗浪士的復仇,儒者也視為義舉。當赤穗浪士切腹時,林羅山作詩詠道:「天還未助忠貞啊!」林門之儒者紛紛奉詩唱和。
 
  赤穗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元祿十四年(一七○一)三月十四日,因幕府向朝廷賀年,朝廷派遣使者回訪作為答謝,將軍德川綱吉決定於白書院接待回訪的使者。
 
  就在接待活動即將開始時,在通往白書院的松之大廊下,被任命為敕使御廚的播州赤穗城主淺野內匠頭長矩,砍傷了高家筆頭吉良上野介義央。
 
  為此,淺野長矩不僅被命即日切腹,而且斷絕家名,沒收領地。
 
  為什麼淺野長矩要砍傷吉良義央呢?有兩種說法:一是吉良義央曾向淺野長矩勒索錢財未遂,因此處處刁難淺野長矩,二人積怨已深。二是正忙於接待之時,吉良義央突然當眾羞辱淺野長矩,淺野長矩一怒之下動刀傷人。
 
  將軍德川綱吉沒有認真聽取各方意見,匆忙地下了切腹令,且整個切腹的過程明顯地不合禮儀,使淺野之死,有失大名的尊嚴。
 
  第二年(元祿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夜,大雪紛飛,以大石良雄為首的赤穗浪士四十七人發動襲擊,進入吉良宅邸,取其首級。
 
  吉良家是大宅院,南北縱深有三十多間,東西寬約七十多間,護院一百多人投入戰鬥,結果被大石良雄等以山鹿流兵法擊潰,死傷數十人。而大石良雄等人竟然無一死傷,全身而退,拿著仇人的首級,供於主君墓前。
 
  事件發生時,素行已去世了十七年之久,這些浪士與他根本沒有什麼關係,四十七人中,沒有一個是他的門人,但他卻因此事而飽受褒貶。
 
  原因是他曾侍奉過赤穗城主,在赤穗教授過兵法,而他的思想體系亦於赤穗完成,因此,這次事件雖說與他本人無關,卻與他的思想和兵法有關。其兵法所產生的影響顯而易見,批評者多著眼於此。荻生徂徠就以此為由批評了素行:「赤穗之士,不知義,共殺吉良子,此乃唯山鹿氏之兵法也。」
 
丙、常朝的批評
 
  常朝與荻生同時,年齡比荻生大了幾歲。赤穗浪士事件發生後,兩人都持批評態度,但批評的角度不一樣:荻生以儒教禮法為出發點,常朝則著眼於武士道。
 
  常朝的批評只有一句話:「浪士復仇,錯在沒有立斷。」
 
  他認為,浪士復仇,不一定要成功,因此要放下兵法。既然是武士,成敗當作別論,結果不重要,行動就是意義。復仇就是復仇,既沒有什麼大道理,也不須挖空心思地用計,只要衝上前去,殺!殺!殺!衝決一切生與死的束縛和顧慮,立即復仇,方為大義。否則,萬一仇人不幸死了,那仇向誰報去?連復仇都要算計,仇恨服從功利主義,如同做買賣一般,復仇也不能虧本,那還有什麼意思?
 
  有道理才能行動,此乃儒教武士道,即所謂仁之勇者;有計劃才能行動,此乃兵學武士道,是以戰爭代替復仇。山鹿素行的武士道正是如此。常朝不欣賞,他欣賞狂者。狂者復仇,是立即奔至現場,哪怕敵人成千上萬,也要奮勇搏殺!不要用計謀,只要一根筋地豁出命來突進,至死方休,那就最好。
 
  常朝說:「行中道,那不是武士道,武士道要求武士在任何情況下,都必須敢為天下先。武士道的精神是狂,不是仁。」
 
丁、狂者的復仇
 
  他列舉「長崎喧嘩」事件作為例子。
 
  「長崎喧嘩」事件發生於赤穗浪人擊殺吉良義央的兩年前,事發地點就在長崎鍋島藩,那是常朝的老家,也是他的奉公之所。
 
  有兩個名叫深堀三右衛門和志波原武右衛門的侍人,因為一些小事情,與長崎町年寄高木彥右衛門的僕役長發生口角,打了起來。
 
  高木一方的家臣、僕人等十多人蜂擁而至,將兩人群毆一頓,甚至奪了他們的刀。兩人被毆之後,立即辭掉職務,派人去取刀來。
 
  聽說事件原委的三右衛門之子嘉右衛門(十六歲),和武右衛門的男僕立即飛奔而來,加起來一共才四個人,就於當夜襲擊了高木的住宅。
 
  四人一碰頭,根本不討論事情該不該做以及怎樣去做,不講道理,也不用兵法,而是同仇敵愾,一鼓作氣殺進去,擊斃彥右衛門及眾家臣。然後他們放了一把火,從容就義。深堀三右衛門當場切腹,志波原武右衛門也來到門外,於橋上切腹。因為此事,後來又有十人切腹。
 
  事件之始,只是一些與妓女有關的小事,為此竟然有十二人切腹。這是不能以道理來衡量的,以理性的眼光來看,肯定很不合算。
 
  常朝亦稱此為「不顧前後的莽撞」,但他斷言,此事不做則已,做則唯有「莽撞」。在他看來,只有這樣「莽撞」,才是符合武士本質的生存之道。「不考慮勝負,無二無三一念狂死。」從一開始就衝向死亡。
 
四、關於死的哲學
 
甲、生死抉擇

 
  「武士道就是選擇死亡!」
 
  「或生或死,選擇哪一個?首先取死。」
 
  將死的念頭置於平常之中,那就是武士道。
 
  遭遇敵人,生死一瞬,眼前霎時漆黑,那時槍起一刺,勝負決矣,瞬間便是生死之別,連身經百戰的驍將也會感到恐懼。
 
  眼前漆黑,不見敵影,槍不用說了,就用刀吧。任意揮舞,劈出去了,如果不能正中對手,就可能傷到自己。誰先發現了對方的身姿,誰就會贏,那時大刀一劈,或一槍刺出……先見者因此而安靜下來,看到了死。
 
  在戰場上,看到了死才能活著,唯贏家能看到死。貪生之念愈重,死的恐懼愈深,墜入黑暗的深淵裡,哪能看到敵人的影子?愈怕死,就愈是胡亂地揮舞刀槍,這麼一來,死的機率反而更高。
 
  確實,死這種東西,是個深刻的東西,而且令人恐懼。豪強如德川家康,當其敗於武田信玄,逃回濱松城時,也曾因恐懼而小便失禁,成了笑柄。無論有怎樣的豪氣,一想到死時,人之間的分別就消失了。但是,當你對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時,死反而會轉化為生;當你想到死會常住人間時,死反而會離你而去,而你也就在那裡再生了。
 
乙、斬殺與逃離
 
  真正的剛者,什麼都不說,他沉默地斬殺,是豪者。
 
  縱然毫無意義,當你站在生死之境時,就要置對手於死地。不要去想其他,有關行動的理由,忠還是不忠、義還是不義,這樣的問題,還是不想為好。確實如此,面臨生死,想得多了,就不能活著。
 
  與《葉隱聞書》同時,還有另一本書,是大道寺友山的《武道初心集》。
 
  大道寺友山,向山鹿素行學習兵學,且寄心於儒教,簡直就是個熱心的孔孟之徒。友山尚武,被常朝認為有「輕薄的武士道」意味。大道寺友山說:「一個優秀的武士,從正月元旦一早拿起筷子吃煮年糕餅時開始,到那一年尾的大年三十夜,應該每日每夜把死掛在心上不間斷,把死看作一切事情中最重要的事。如果日日思死,就能從所有的惡事和災難中逃離出來。」
 
  這樣的思死,其實是逃避,要從死裡解脫出來,而非視死如歸,真的去死。一個每天把死放在心上的人,卻始終沒有去面對真正的死,那是逃離。
 
  「等待了一整天的死又回來了,總是盯著不動。」這樣的死,如白日夢。
 
丙、為死而死
 
  死是徹底的生,以天下國家為出發點,而非目的。
 
  那麼死的目的是什麼呢?當然就是死本身,也就是為死而死。所以,每天思考死,就如常朝所言:「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考慮死還是不死。假想著彼時死或此時死,以及死的盛姿等,而武士道本來就要切斷這種對於生的執著心。所謂武士道,其實就是豁出命來。」
 
  決死而立,便把死恭送給對手了,這就是狂氣,而非道理。
 
  有了純一的死,生才不會無望;總要為了一個目的而死,死就不得其所了。
 
  如常朝所言:「人的一生確實短暫,只要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而活著就好,在恍若夢中浮掠而過的人世間做著討厭的事情,苦苦地過日子,是愚蠢的。」
 
  他自己坦言:「因為喜歡睡覺,所以與今日的境遇十分相稱,關在家裡,閉門不出,睡著並快樂著。」這比「悠然見南山」式的隱居更為徹底。
 
  國難當頭,武者為先,誰也不會左思右想,採取遲疑的姿態吧?
 
  湛然的教誨銘刻於心,「無念即正念」,此悟至為根本,也就是「死即是生」了。但禪僧須靜坐,而武士卻要有實實在在的行動。
 
五、行動的美學
 
甲、帶著美去死

 
  於日常坐臥中決死而生,自然是在那一瞬死的決意。不過,為了死的決意在此刻湧出,平素就應視死如生。
 
  平日尤應留心,武士不能自辱其死。人很脆弱,隨時都可能死,但不要被別人暗中罵死,更不能稀裡糊塗地去死,最好使生活趨美,帶著美而死。
 
  常朝認為,為了容貌適宜,「最好不斷地照鏡子」,作為武士的教養,「胭脂之粉,還是經常裝入懷裡比較好。倘若遭遇萬一,於醉醒或睡醒之際,臉色有時會一塌糊塗。」身為武士,不能肮髒難看地死,死如落花一瞬,平素就要留意。
 
  他說,生活在五六十年前的武士,每天早晨一起床就立即沐浴,然後剃淨月代,梳理好髮型,往頭髮上噴香,修剪手足指甲,以浮石打磨平滑,為了使它艷麗光鮮,再以「金色草」塗抹,時刻留心自己的起居坐臥舉止。如果以很邋遢的樣子戰死,那麼這武士平素的覺悟就值得懷疑,甚至會被敵人輕視、嘲笑。所以老人也好,年輕人也好,身體的教養要好自為之。
 
  他自己為此也花費了很多時間,因為「武士的工作,就是些這樣的事」。
 
乙、穿透美的存在
 
  五六十年前的佐賀藩武士,是連毛氈如何使用都不知道的鄉下武士,與上方(即大阪)的時尚流儀迥異其趣。但我們都知道,當木村長門守重成率先上陣,攻陷大阪時,他戴的戰盔是用香薰過的。我們在《平家物語》中也曾讀到:尾原源太景季在一之谷的戰役中,將一枝梅花插在鎧甲上出戰。
 
  他們是名人,當然與不知名的鄉下武士不同,但他們身為武士的生存方式,卻絕不是另類。將死這一嚴肅的事實擺在眼前,以極限的姿態生存下去,在日常生活中優美地活著,那一瞬一瞬的美的累疊,就是一首詩。
 
  將日常之美推向極致,並付諸實施,可稱之為行動的美學。在他們身上,大概就表現為以極致的美來裝飾甲胄,甚至將刀槍當作藝術品吧!
 
  將他們的武器與歐洲騎士的武器做一番比較吧!歐洲騎士的武器,說到底也就是實用,他們想來想去,也只是防衛自身。但日本武士使用的武器,已然超越了戰鬥中的血腥,與其說是制敵,還不如說是敵人使它展現了瞬間之美。武士要穿透這一瞬間,去把握美的存在。
 
美麗的甲胄和刀槍之屬,展示了武士的日常生活和內心世界。
 
丙、武士的「忍戀」
 
  撲入死的武士,也會撲入愛情,「撲」是不求回報的獻身。
 
  武士的愛情,緣於精神的熱戀,為那更為豐富的愛情所吸引。但是武士的愛,不會輕易地宣洩出來,常朝說「戀的極致就是忍戀」,他們都是忍者。
 
  然而,常朝所說的「戀」,不是指男女之戀,在常朝看來,男女關係沒有真正的愛情問題,那不過是家和家之間的關係、維持子孫的關係。真正的愛情,必須建立在那種物質性的關係不能進入的地方。
 
  「死戀之後的煙中,才知道他,只剩下虛無中的思念了。」這是常朝經常引用的一首和歌。從這首和歌裡,我們能理解他所說的「忍戀」,那是一種至死不已的「戀」,是對象已經消失了的虛無之「戀」,是「戀」的本身之「戀」──撲入戀本身。一個「忍」字表明,「戀」經受著時間的考驗。
 
  戰國武士的世界,是「狂」的世界,那是以「狂」而美的生活、「戀」而「忍」的愛情開場的。這是儒教所沒有的東西,但在《葉隱聞書》中可以見到。
 
丁、「多情」與「無情」
 
  常朝眼裡的世界,與本居宣長相似,他們各自從戰國武士和古人的心中,讀取了美的感情和日本式的緣由,從而有了「無情」的《葉隱聞書》和「多情」的國學。
 
  宣長批評儒教:應該高興的事,並非那麼高興;值得悲哀的事,沒有那麼悲哀;應該震驚的事,並不大驚小怪。儒者從來沒有激情的演出。
 
  人之事,應當由神來裁奪,而非由理來主宰,因為,人之事歸根到底,還是神之事的外表──人之事是木偶戲,而神之事則深藏於命運的幕後。
 
  儒教倫理喜歡一一拷問人之事,卻忽略了神之事。宣長認為,這會使人過於窘迫,也不太符合神的旨意,反而使人心萎縮,壞事變得多起來。
 
  死,什麼時候、以怎樣的姿態來探望我們,誰也不知道。非情的世界,偶遇殘酷的命運,要平靜地接受它,不動如山。
 
  常朝舉例:堀江三右衛門是一個從藩倉庫裡盜取金銀走脫的罪犯,落網以後,被處以極刑。先將他身體上所有的毛以火燒光,他不動;隨後剝下指甲,切斷全部筋脈,他還是不動;再施以插錐子等形形色色的肉刑,他依然不動;最後,縱向割開後脊背,將煮熱的醬油灌進去時,才將他的身體弄彎,死了。
 
  拋開罪行不談,這從容受死的「不動」之美,令常朝讚嘆不已。
 
結語:書狂人不狂
 
  《葉隱聞書》,是一本「藏書」,應該藏起來,不被人注目。
 
  《葉隱聞書》,是一本「焚書」,常朝在序裡寫道:一定要燒掉。
 
  但它沒有被藏起來,也沒有被燒掉。好書一旦寫成,就有了自己的格調,它自己會思索,獨立能行走,還要反客為主──沒有《葉隱聞書》,誰知山本常朝?
 
  常朝是一個狂者,但狂不是他的職業,他在現實中必須有所妥協。而書比他還狂,且從來不妥協、不出家、不隱居,不翼而飛,不脛而走,一任自流。
 
  常朝不僅反對朱子學,而且還要將釋迦、孔子攆走,因為此二人不曾為鍋島藩做出貢獻,憑什麼要向他們叩首?這些話,他沒對主君講,卻寫在了書上。
 
  他在職業生涯裡,還算得上循規蹈矩,侍奉主君可謂盡心盡力。主君逝世,他一意殉主,但法律不允許,他不敢隨心所欲。出家以後,其狂乃發,一發而不可止,都發在這本書裡,至今讀來,仍令人震撼。
 
  世界「空」了,他長驅直入,直達「狂」的根底──「死」……
 
  在這本書裡,他告訴我們的不是歷史,而是他自己的話語。
 

李冬君,一九五九年生,南開大學歷史學博士,現任南開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主要著作有:《孔子聖化與儒者革命》、《中國私學百年祭──嚴修新私學與中國近代政治文化系年》、《儒脈斜陽──曾國藩在官場和戰場》、《孽海自由花──賽金花「出走」以後》、《落花一瞬──日本人的精神底色》等,譯有《國權與民權的變奏──日本明治精神結構》。個人部落格:負蝂齋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19/index.html。
 

日本武士道的思想內涵十分複雜,有儒教武士道,講究仁者之勇;有兵學武士道,講究謀定而後動,以戰爭代替復仇。而山本常朝所談的,是鼓吹極端忠君。生命的價值,只在盡忠於主君,隨時準備為主君奉獻生命,以死報主殉主。如此忠君,已近於宗教式的虔誠,死亡成了奉獻的儀式,故講究美感。書中論武士心性及行事法則、談鍋島藩家族歷史及武士言行,皆可以備史考,也可以見風俗。
 
              ──龔鵬程(知名學者,南華、佛光大學創辦校長)
 
武士道與商人道是了解日本的關鍵詞,而《葉隱》就是武士道的代表著作。這本書寫於武士喪失了戰場之後的和平時代。書中探討武士自我存在的意義,強調視死如歸的極端精神主義,以及以精神氣魄戰勝自己、戰勝身體的目標。書中揭示的武士行為準則,與《論語》中剛毅木訥、君子不重則不威的態度相彷彿。《葉隱》也提到武士的戀愛觀,其名言為:「戀愛的極致就是暗戀。」
 
       ──楊永良(日本明治大學法學博士,交通大學通識教育中心教授)
 
《葉隱聞書》是一部武士修養書,也是一部作為近古日本「武士社會」的文化精神史書。它宣揚忠孝仁愛,主張大義與殉死,是日本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種日本武士道的特殊文化,有精華,也有糟粕。其精華,構成現代日本人的價值觀之一;其糟粕,在二十世紀中葉被軍國當局惡用,成為鼓動侵略戰爭的精神支柱。這是一部全面了解日本、日本人和日本文化的重要原典之一。
 
        ──葉渭渠(日本文學專家,著名翻譯家,中國社會科學院教授)
 
書中最有名的一句話為:「武士道即為尋死之道。」山本氏絕非美化死亡或推崇切腹,它真正的意思是「忍」,即注重日常之「生」。這正是日本人吟誦的「花是櫻木,人是武士」的精神。櫻花之所以與武士道脫不了關係,在於櫻花開得非常乾脆,完滿地了結其一生,才在落櫻時無悔無恨地隨風而散。《葉隱聞書》說的正是這種精神。
 
         ──茂呂美耶(作家,著有《物語日本》、《江戶日本》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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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試閱
卷壹 論武士心性 一
 
一、武士者,須一生懸命於武士道。此說雖無特別,卻易被人忽略。試問:「如何心繫於武士道之根本?」能立刻回答者無幾,這都是由於平時就將武士道擱置,因而疏忽大意。這一點應該有所警惕。
 
二、所謂武士道,就是看透死亡。於生死兩難之際,要當機立斷,首先選擇死。沒有什麼大道理可言,此乃一念覺悟而勇往直前。通常說的「無目標的死,毫無意義,似犬死」,以此來說教,乃是上方風的輕薄武士道。生死兩難時,人哪裡知道能否按原定目標去死?以目標來考量生死,就會以死了不值來解脫自己,從此變得怕死。
 
「人,誰不渴望生?但要生得符合道理,如離開目標而生,那就是窩囊廢。」此說看似有理,緊緊抱住目的,但每當臨死之際,目標反而會迷失,因此,抱著目標的人是靠不住的。死就是死,勿為目標所制,若離開目標而死,或許死得沒有價值,是犬死或狂死,但不可恥。死就是目的,這才是武士道中最重要的。每朝每夕,一再思死念死決死,便常住死身,使武士道與我身為一體。如有一日,我終於進入死的自由自在的境界,那麼一生都不會失敗,更不用說恪盡武士家臣之職了。
 
三、奉公之人以主人為第一,須發自內心,方為優秀家臣。一代代都生活在主君賜予的榮耀中,這樣的家臣,蒙受了先祖的厚恩,感激之情浸透肝膽,豁出身心,侍奉主君。若智慧和才能卓越,能夠勝任相應的職役,那可以說是幸運。但即使沒什麼本領,甚至顯得很笨拙,只要一心為主君著想,也會成為主君最值得信賴的家臣。僅以智能和技藝謀取職役,乃是末流。
 
四、有腦子靈光、天生就聰明的人,也有輾轉反側、絞盡腦汁慢慢才能想出好主意的人。我們即使比不上生而知之的人,但若能時刻牢記上述四條誓願,以無我引導自我,不可思議的智慧亦會湧現。許多人追隨物欲,也許出於深遠考慮,但以私為思之核心,則思僅能圍繞自身,去追隨物欲。立於一己、原地打轉的思,會產生邪智,唯能成就惡事。想讓愚人無我,實在很難。臨事之際,先將事情放在一邊;行動之前,心裡默誦四條誓願,以此去除私我,方能趨吉遠禍。
 
五、私我的智慧,都浮在表面,看上去好看,在好看的背後,它卻骯髒不堪,難以示人。以這樣的智慧行事,做得愈多離天道愈遠,因有私心橫阻,所以只能成就惡事。當一己之智難與真智相稱時,就要借助於真智,與智者商談,方為適宜。就對方而言,因與己身無涉,也就沒有私欲,就能以未經私欲染色的真智客觀地為我考慮,而使我等順應事理。以真智進入事理,猶如樹根把握大地,確有根據,根多則樹大,真智就能矗立;而一己之智則如孤木插地,風吹易折,一拔就起。
 
六、聞古人之言,知古人之事,亦能借來真智,但一味仿效古人也不是辦法。為了不讓私心得逞,應放棄一己之欲,以免思考隨意。應於借鑒古人之時,再與他人商議,如此就不會因錯位而發生惡事。勝茂公就向父親直茂公借引智慧,此事於《御咄聞書》中有記。或如某人,聘用兄弟為家臣,行於上方時總是帶著他們,遇有公家和私家偶發事件,便與他們商定。據說,他們很少出錯。
 
七、相良求馬的心與主君的心嚴絲合縫,以求死之心勤勉奉公,其勇無敵,可謂一騎當千。有一年,勝茂公第十子神代左京殿下的水之江公館召開了重大評議會,會上決定求馬切腹。
 
當時在大崎,多久縫公子有一座位於城郊的別邸,是座三層的茶屋。求馬借來此屋,將佐賀藩的閒人全部召集而來,觀看耍木偶的淨琉璃劇。求馬親自站在前台操縱木偶,夜以繼日,盡其遊興。這種蔑視左京別邸的做法,轟動一時。此乃求仁得仁,代主君切腹,其覺悟令人佩服。
 
八、老師石田一鼎的評語:「相良求馬,是勝茂公向神佛祈求來的人,那真是出類拔萃!相良求馬死後,每當歲暮,勝茂公都要寫禱告文,他去世前一年的禱告文,應該還留在寶殿裡。相良求馬臨死前,還有些遺憾的事,他說:『我等蒙惠了不相稱的高祿,無以回報御恩。犬子助次郎年幼,才幹如何,未經歷練,所以尚未得知。為報御恩,請給予機會,讓犬子服侍殿上。請殿上發慈悲心,若蒙允准,請賜予助次郎相應的祿位。』如求馬這樣的奉公之人,居然也像糊塗蟲一般來請求,真是有病了!一旦存有私欲,就會釀成悲劇,不過三年,求馬家就崩解了。真是沒能擔待起御恩呀!」老師又說道:「某人腦子好,是個立志發跡卻未成功的奉公之人,他肯定還要再折騰個四五年,把家折騰完了,才會罷休。」結果真被老師說中了。我非常欽佩老師的慧眼,此後便也仔細留意哪些人是無用的奉公之人,一連留意了幾年,大概就清楚了。
 
【助次郎,求馬之子,自稱求馬。有人在當時的御目付(監察官)山本五郎左衛門的大門上張貼狀紙,控告道:「求馬對采邑百姓處置不宜,請查實。」結果,查出來的都是些惡行徑,大白於天下。求馬家臣數人獲罪,而采邑主人求馬也被降為浪人。】
 
九、身為貼心家臣,無論主君在位還是退位,都要捨棄自身去追隨。唯念主君,其他一概不問。若有二三位這樣的家臣,武家就會昌盛。可冷眼觀世,難得如此之人。主君勢頭正旺時,恬著忠義之臉,無論如何都要服侍主君;主君一旦歸隱,便立即背過身去,面朝新君。這樣的奴才多的是。拍馬屁的人,總是朝向日出的方向,一想起來,就令人無比噁心。不論是祿位高或祿位低的人、有智慧者或精於一藝者,都是如此。起初,他們都自稱「唯有我才能專心於主君」,其表現幾乎要捨命,但最後還是鬆了勁。這樣的人,未能善始善終,豈有德望可言?
 
平日看來無用的人,一旦主君遭遇變故,卻能一夫當關,把守住大義。平時做事就不要命,那是與主君一條心;主君去世了,還要命不要?光茂公辭世時,有一個很好的例子,那就是我自己。決心殉死的,只我常朝一人。其後,雖也有幾位模仿者,但那些平素拍著胸脯向主君表示忠心的顯赫之人,還不是照樣背過身子去,向新君鞠躬。什麼主從之契啦、重義啦,仿佛都遙不可及,現實就是如此。為主君捨命,當下即是,不要講什麼長遠的道理,最直接的道理就是捨命本身,能捨命就是可信賴的家臣。
 
一○、將主君隨身之物稱作「仕回物」而爭先恐後地搶奪,目睹此舉,忽生一念:世上最不能信賴的,唯此人心啊!主君御用物什,平日裡鄭重收藏,裝入密密層層的袋子和箱子裡,何等珍愛!但家臣們隨便地給個價就掠走,將帶有主君御魂之物,變成家中使用物件,還說具有紀念意義。如此之人,即使未遭御懲,那種滿不在乎的模樣,也令人感到噁心。對那些眼光只盯著自己鼻尖的奉公之人來說,所謂的君臣之義,還不如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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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號:J0108

ISBN:9789573261933

規格:平裝 / 彩色 / 單色 / 448頁 / 23 × 17 × 2.2 cm / 640公克

類別:哲學類

分類號:196.531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人文史地>世界史地>地區史>亞洲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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