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皇帝小傳 西元1661年2月5日,農曆辛丑年(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深夜子刻,清朝入關後的第一位皇帝駕崩於北京紫禁城養心殿,年僅二十四歲。這位年輕的皇帝六歲即位,在位十八年,實際執政不足十一年。父親清太宗皇太極,母親孝莊文皇后博爾濟吉特氏。
清崇德八年(明崇禎十六年)八月初九日(1643.09.21),皇太極在度過了繁忙的一天後,不料當晚亥時,卻「暴逝」於 盛京(今遼寧瀋陽)清寧宮御榻之上。皇太極的逝去,可能連他自己生前也未曾預料會如此突然,以至對其身後之事沒有任何安排。八旗王公貴族、旗主大臣們在理喪、哀痛的同時,都在不約而同地思考著皇位的繼承問題,一場激烈的皇位爭奪戰也在漸漸展開。
從當時的情況來分析,皇太極遺留下的空位,最有可能繼承的人選就是豪格和多爾袞。
肅親王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時年三十四歲,在天聰、崇德年間屢有戰功。從利害關係而論,兩黃旗大臣都希望由皇子繼承皇位,以繼續保持兩旗的優越地位。他們認?,豪格軍功多,才能較高,且在崇德元年(1636)已經晉封?親王,掌管戶部事。可以說,豪格是最有可能順理成章承繼父位,當上皇帝的一個人。
可是事情的發展往往並不像想像的那麼水到渠成。當時,豪格面前有一位強有力的競爭者,便是皇太極的同父異母弟多爾袞。他是清太祖努爾哈齊的第十四子,比豪格小三歲,也是文武雙全,功勳卓著,在處理軍國大事方面被公認?宗室中的最強者。且身後有兩白旗和兩位勇猛善戰的同母兄弟阿濟格、多鐸做?堅強的後盾,這就更使他如虎添翼。
皇太極死後不久,兩黃旗大臣們便會集豪格家中,倡議擁立肅親王豪格?君。豪格也在?人慫恿之下,決心爭位,並積極展開活動,爭取支持。與此同時,兩白旗的上層人物也積極籌劃擁立多爾袞?帝,多爾袞的兩位親兄弟--阿濟格和多鐸更是極力支持其「當即大位」。
崇德八年八月十四日(1643.09.26),這是一個決定大清國命運的關鍵日子。這一天,諸王大臣在崇政殿集會,討論皇位繼承問題。這個問題是和平順利解決,還是兵戎相見、互相殘殺,直接關係到八旗的安危與滿洲的未來。會議尚未開始,兩黃旗大臣便派出精銳的護軍劍拔弩張,把崇政殿團團包圍起來,大有以武力相威脅之勢。爾後,索尼、圖賴、鰲拜等兩黃旗大臣,又手扶劍柄,氣勢洶洶的闖入崇政殿,等待會議的開始。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形勢,多爾袞已經覺得對自己有些不利。會議剛一開始,索尼和鰲拜首先出來倡立皇子。多爾袞當即給予回擊,認?諸王尚未發言,他們還沒有說話的資格,厲令他們暫時退下。
在索尼和鰲拜搶先發言被遏制後,阿濟格和多鐸便勸多爾袞即帝位。但多爾袞看到兩黃旗大臣誓死擁戴皇子的樣子,也是猶豫起來,遲遲不敢答應。多鐸卻急不可耐地說:「如果你不應允,該立我?皇帝!我的名字已列於太祖遺詔之中。」多爾袞反駁道:「肅親王的名字也是太祖遺詔中提到的,不只有你的名字。」多鐸在遭到反對後,又提出另一位人選:「若不立我,論年長者,當立禮親王代善。」代善見有人提到自己,馬上開口說:「睿親王如果應允,當然是國家之福,不然的話,豪格是皇帝長子當繼承大統。我已年老體衰,力難勝任。」提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方案。
豪格見自己不能被大家順利通過,非常不悅,便說道:「我福小德薄,哪能擔當此任?」說罷,離開會場,以退席相威脅。兩黃旗大臣見主子被氣跑了,都紛紛離開座位,按劍向前,齊聲說到:「我們這些人,食於皇帝,衣於皇帝,皇帝的養育之恩與天同大,如若不立皇帝之子,那我們寧可跟從先帝死於地下!」
代善見雙方大有火併之勢,勢頭不妙,更是不知此時如何是好,連忙說:「我雖是先帝之兄,但年事已高,無能參與此次議立。」說罷起身離去,溜之大吉。阿濟格也隨著退出了會場,多鐸則沉默無言。崇政殿中頓時一片寂靜,空氣似乎凝固一般。這時的殿中只剩下多爾袞、多鐸和濟爾哈朗,以及兩黃旗的大臣們。面對兩黃旗的武力相逼,多爾袞說道:「你們大家說得對,既然肅親王豪格謙讓退出,無意承繼大統,那麼就應當立先帝九子福臨?帝。不過其年歲尚幼,八旗軍兵事務,最好由鄭親王濟爾哈朗和我分掌共管,左右輔政。待福臨年長之後,當即歸政。」
這一建議,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機敏的多爾袞,在相持不讓的僵局下,不失時機,提出一個由皇太極第九子,年方六歲的福臨來繼承帝位的方案。如此一來,一方面滿足了兩黃旗大臣以死相拼,必須擁立皇子的強烈願望,同時多爾袞又將與自己實力相當的皇長子豪格排除掉;另一方面,對於多爾袞來說,面對刀劍相逼的兩黃旗大臣,雖然被迫放棄了爭位的要求,但爭取了鑲藍旗旗主鄭親王濟爾哈朗的支持,從而穩定了局面。特別是,擁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當皇帝,自己作?輔政王,可與濟爾哈朗分掌國家大權,在相當一段時間內,他的地位可與皇帝相差無幾,無名而有實。而此時的濟爾哈朗做夢也沒想到作了輔政王,自然不會反對。
結果,這個妥協方案最終?各方接受了。皇九子福臨被決定繼承皇位,鄭親王濟爾哈朗和睿親王多爾袞共同輔理朝政。一場繼位風波就這樣暫時平息了,但是,它卻對清朝以後十幾年乃至幾十年的政局?生了重大影響。
事過境遷,至今仍有人問:這個方案?生的背後究竟是什麼。因?人們相信,福臨的母親--皇太極的永福宮莊妃博爾濟吉特氏,在當時起到了別人無法替代的作用。據說,多爾袞與漂亮的莊妃早有私情,在當時勢均力敵的兩大勢力的較量中,經過莊妃的巧妙周旋,甚至以身相許,使得多爾袞精妙設計出了這個方案,將自己的兒子推上了皇帝的寶座。我們說,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可能,但絕不是福臨繼位的根本原因。當時局勢的發展,特別是各派勢力的均衡,滿洲的制度和根本利益,以及多爾袞對自己權力的周盤考慮等諸多因素都起了重要作用。繼位結果的背後,實質是滿洲貴族各派政治勢力?避免內部分裂,甚至火併、內訌而達成的一種妥協。
崇德八年八月二十六日(1643.10.08),福臨舉行了登基典禮。滿洲貴族以及蒙、漢大臣齊集篤恭殿,恭候新主登基。年幼的福臨乘輦升殿,接受濟爾哈朗和多爾袞率群臣行三跪九叩頭的大禮,頒布即位詔書,明年改元順治。十二月,濟爾哈朗和多爾袞始稱攝政王,軍國大事主要由多爾袞來處理。當時人稱「刑政拜除,大小國事,九王(指多爾袞)專掌之」,而順治帝僅僅是端坐在御椅上的小孩子。
順治元年(1644)四月,多爾袞審時度勢,利用關內明朝變亂的有利時機,率領八旗勁旅進入山海關,擊敗李自成大順軍,迅速進佔北京。清軍在相繼控制了河北、山西、山東等京畿一帶後,多爾袞等滿洲諸王、貝勒決定將都城由盛京遷到北京。這年八月二十日(1644.09.20),順治帝從瀋陽車駕起行,九月十九日(1644.10.19),自正陽門進入北京皇宮,十月初一日(1644.10.30),舉行郊天大典。從此,北京成?清朝的國都,一代又一代大清天子在這裡度過自己升朝御覽的皇帝生涯。
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1650.12.31),攝政王多爾袞在外出圍獵時墮於馬下,一命歸天,病逝於塞外喀喇城。多爾袞的突然死去,意外地使福臨親政的時間大大提前了。很快,福臨便以皇帝的名義發出了「國家政務,悉以奏朕」的聖諭。轉年正月十二日(1651.02.01),福臨臨御太和殿宣布親政,此時的順治帝剛剛十四歲。
面對多爾袞獨專威權七年的朝廷,順治帝首先在濟爾哈朗等人支持下,傾力翦除其多爾袞生前的親信黨羽,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天下。此時,多爾袞的兩位親兄弟,多鐸已經早於多爾袞去世,阿濟格性情魯莽、暴戾,做事簡單,沒有頭腦,很不得人心。多爾袞死後,阿濟格企圖將兩白旗大臣歸附自己,結果兩白旗大臣不但拒不從命,反而告發了阿濟格的陰謀。鄭親王濟爾哈朗迅速調兵,在護送多爾袞靈柩回京的途中將阿濟格監控起來。順治八年(1651)正月,阿濟格以在順治帝面前不摘去佩刀和企圖糾集兩白旗大臣謀權亂政的罪名,被囚禁起來。同案中的兩白旗一些將領也分別受到斬首、鞭責、革職、籍沒抄家的懲處。三月,又被發現阿濟格在獄中私藏兵器。不久,守監者稟報其在監所拆房、放火。於是,阿濟格論死,順治帝遂令其自盡。
緊接著,福臨下詔恢復了曾被多爾袞處分的博洛、尼堪的親王爵號,並將投靠自己的多爾袞生前近侍白旗將領蘇克薩哈、詹岱列入議政大臣,又把備受壓抑的兩黃旗重臣鰲拜、巴哈吸收到議政大臣的行列。進一步恩寵代善之子孫滿達海、瓦克達、傑書、羅科鐸等人,從而籠絡了代善家族的兩紅旗勢力。
這些削弱多爾袞生前勢力的措施,導致剷除多爾袞親信、黨羽的活動在進一步擴大,最終也徹底否定了多爾袞本人。順治八年二月初五日(1651.02.24),博洛和尼堪跪訴濟爾哈朗面前,指控多爾袞生前親信羅什、博爾惠、額克親、吳拜、蘇拜「動搖國是、蠱惑人心、欺罔唆構」。結果他們分別受到處死、削職?民、除宗?民、家產籍沒的嚴厲懲處。事隔不久,蘇克薩哈、詹岱等人首先揭發、證明多爾袞生前私備御用服飾,並與何洛會、羅什、博爾惠等人「謀逆」。隨後,多爾袞生前親信譚泰、錫翰也站出來進行控告、揭發。最後,經諸王大臣議定,以「陰謀篡逆」等罪,將多爾袞所屬家產人口籍沒入官。二月二十一日(1651.03.12),順治帝正式頒布聖諭,追論多爾袞生前「謀逆」等各項罪狀,布告天下,昭示中外,多爾袞被「罷追封、撤廟享、停其恩赦」。由於對多爾袞生前所犯罪狀的確立,在以後的時間裡,何洛會、剛林、祁充格、巴哈納、冷僧機、譚泰、拜尹圖、鞏阿岱、錫翰等一大批多爾袞的親信黨羽或阿附之人也難逃厄運,分別遭到處死、貶黜、革職、籍沒等非常嚴厲的懲處。經過一番打擊,多爾袞生前的勢力被清算殆盡。
為了迅速培植起屬於皇帝的親信勢力,順治帝除了提拔、晉封貴族、王公、朝臣外,還將曾被多爾袞處分、迫害過的朝臣各復原職,還其家產。其中,將被多爾袞革職發往昭陵贖罪,而?忠皇上的索尼召還,並?自己的兄長豪格平反昭雪,並在其墓前建碑記載功績。
順治帝通過一系列的措施,打擊並消除了多爾袞在獨斷朝綱期間所形成的勢力和影響,從根本上穩定了親政後的局勢。
鑒於多爾袞在攝政期間的擅權,福臨決心擺脫濟爾哈朗對朝政的干預。親政一年後,即順治九年(1652)正月,順治帝告諭內三院:「以後一應奏章悉進朕覽,不必?和碩鄭親王。」同年三月十五日(1652.04.22),他又罷諸王、貝勒、貝子管理部務。將朝廷大權集於一身,當上了名副其實的大清皇帝。
順治帝親政後的軍事形勢仍然十分嚴峻。大西軍孫可望、李定國等人歸附南明永曆政權,聯合抗清。南明軍隊基本佔有雲南、貴州,並在廣西、湖南、四川等地不斷向清軍發動大規模進攻,清廷在上述地區的許多州縣得而復失,並且損兵折將,連連失利。東南沿海一帶,活躍著鄭成功和南明魯王軍隊,由於他們善於水戰,進退自如,也使得清軍一籌莫展。在川東、鄂西一帶還駐紮的大順軍餘部--夔東十三家,對清軍也形成一定的威脅。同時,在清朝佔領地區的一些小規模抗清活動也是時斷時續,此起彼伏。針對當時財政、糧餉不足和常年用兵奏效不大的情況,順治帝親政後,對各地抗清武裝採取了軍事進攻與政治招撫並施的戰略。
順治十年(1653)五月,順治帝告諭兵部迅速行文各地方督撫並遍張告示,對各地抗清武裝,「無論人數多寡、罪犯大小,只要能真心改悔,自首投誠,將盡赦前罪。」並要求地方官員儘量給予安插,「兵仍補伍,民即歸農,不願還鄉者聽其隨便居住。」
對長期軍事征服收效不大的鄭成功抗清力量,順治帝首先採取了招撫的政策。順治九年(1652),清廷指示浙閩總督劉清泰勸降鄭成功,答應赦免前罪,授以官爵,聽其駐紮原住地方,不必赴京。甚至將鄭成功起兵抗清歸咎於福建巡撫張學聖做事不利所致,並將張學聖革職,以表達朝廷「厚待歸誠大臣之意」。轉年五月,清廷又對鄭氏家族大加封爵,將已經軟禁了七年之久的鄭芝龍封?同安侯,鄭成功也被封?海澄公。順治帝還特地差官專程前往閩海「齎賜鄭成功海澄公印一顆、敕諭一道」。敕諭中還同意鄭成功降清後,可以繼續駐紮泉、漳、惠、潮四府地方。最後,由於清廷不接受鄭成功所提出的不剃髮和管轄「全閩」、「屯紮舟山」等條件,特別是不剃髮一條,絕對不可能?清朝所接受。結果,清廷與鄭成功之間的談判未能奏效,轉?繼續用兵。十一年十二月(1655.01),順治帝命令濟度?定遠大將軍率兵前往福建進攻鄭成功。由於鄭成功軍隊主要以水師?主,流動性強,繼續給清朝造成威脅。清軍的進攻不但收效甚微,反而,連失同安、惠安、仙遊、舟山等地。特別是十六年(1659)六月,鄭成功親率大軍自長江崇明,沿江攻取鎮江、圍攻江寧。清廷上下震動,順治帝聞訊非常惱怒,甚至拔劍擊碎御座,下令親征。最後在朝臣極力勸諫之下,才放棄親征,改命達素領兵增援。鄭成功卻因勝利輕敵,坐失良機,在江寧城外被清軍突襲軍營,一敗不可收拾,所佔長江沿岸城池迅速喪失,被迫退往海上,仍以廈門等地?大本營,堅持抗清。達素到達福建後,急於採取軍事手段消滅鄭成功,率領清軍進攻廈門,結果大敗而返。事後,清廷一面在東南沿海各省駐紮重兵,俟機再舉;另一方面,更加嚴厲實行海禁政策,將沿海居民內遷,使得鄭成功無法從沿岸得到補給。面對新的形勢,鄭成功也決計進駐臺灣。順治帝病逝後,東南沿海一帶局面基本得到控制。
面對南明孫可望、李定國等部的凶猛進攻,清廷只能採取全面防守,局部反攻,穩紮穩打,步步?營的戰略,長時期不能從根本上扭轉戰局。在交戰中,定南王孔有德、敬謹親王尼堪、總兵徐勇等清軍名將相繼戰敗身亡。十年(1653),順治帝特派善於用兵的洪承疇主持南方戰局,雙方基本形成對峙狀態。就在洪承疇軍費日耗,寸土未恢,一籌莫展,懇請朝廷恩准回京養病的時候。南明軍隊出現內訌,孫可望進攻李定國失敗,在喪失了十幾萬軍隊,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倉皇逃至清營投降。順治帝得知消息後,欣喜若狂,特封孫可望?義王,「以示優眷」,命大學士麻勒吉攜帶封王敕書專程前往湖南迎接。當孫可望到京時,又給予隆重的接待,派遣簡親王濟度、安親王岳樂率官出迎。並在太和殿接見,賜宴,同時給予豐厚的賞賜。南明軍隊的分裂、內耗以及孫可望降清,從根本上改變了長期處於僵持狀態下的明清戰局。在受降孫可望的同時,順治帝迅速抓住戰機,調兵遣將,大舉進攻西南地區,吳三桂、卓布泰、洛託等三路大軍分別從四川、廣西、湖南進攻貴州。很快,清廷又派出多尼率領八旗悍將勁旅趕赴前線,希望一舉消滅南明永曆政權。順治十五年(1658)四月,清軍佔領貴州。十一月,開始進攻雲南。轉年正月,清軍攻佔雲南府。南明李定國、白文選部紛紛敗退,永曆帝被迫逃亡緬甸。一年後,順治帝決定派軍隊進入緬甸,徹底消滅南明永曆政權,並派內大臣愛星阿會同吳三桂領兵前往。但是,他在清軍捉住永曆帝之前便與世長辭了。
在戰場上不斷取得勝利的同時,如何整肅朝綱,澄清吏治,杜絕腐敗,更是順治帝親政以後考慮最多、也是最傷腦筋的問題。?了吸取明朝滅亡的教訓,他在?明崇禎帝所立碑文中寫到:「裨天下後世讀明史者,咸知崇禎帝之失天下也,非失德之故,總由人臣謀國不忠所致。」順治帝曾問大學士陳名夏:「天下何以治,何以亂,且何以使國祚長久?」陳名夏回答:「治天下無他道,惟在用人,得人則治,不得人則亂。」
?了實現「得人則治」的目的,順治帝能夠大膽重用漢官。由於清朝是以滿洲貴族?核心的政權,滿人有很高的特權地位,再加上長期的軍事高壓統治和滿漢大臣之間猜忌、隔閡等原因。順治帝親政後發現「各衙門奏事,但有滿臣未見漢臣」的現象非常嚴重,他決心給予改變。順治十年正月初三日(1653.01.31),順治帝告諭內三院:「朕思大小臣工,皆朕腹心手足,嗣後凡進奏本章,內院、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等衙門,滿漢侍郎、卿以上,參酌共同來奏」。十六年十月初四日(1659.11.17),他又針對「向來各衙門印務,俱係滿官掌握」,漢官沒有實權的情況,提出了「以後各部尚書、侍郎及院寺堂官受事在先者,即著掌印,不必分別滿漢。」漢官可以和滿人共同掌管衙門印務,這在當時真是破天荒的決定,不論實際執行起來情況如何,漢官的權力地位還是有了一些提高。
在對待漢官問題上,重用吳三桂、洪承疇更能體現出順治帝的魄力和勇氣。順治八年(1651)九月,他賜吳三桂金冊、金印,以示器重。在消滅南明永曆政權的軍事征伐中,吳三桂先是有效地抵禦了孫可望、劉文秀等部對四川的進攻,穩固了清朝西線戰局。十四年(1657)底,作?進攻雲貴的一支主力,吳三桂極力?忠清朝一路斬關奪隘攻入雲南。順治十六年(1659)十月,順治帝指示朝廷授予吳三桂專鎮雲南之權。規定「凡該省文武官賢否甄別舉劾,民間利病因革興除,及兵馬錢糧一切事務,皆暫著該藩總管,奏請施行,內外各該衙門不得掣肘。」並以皇太極第十四女下嫁吳三桂之子吳應熊,以示優寵。
在清軍入關、進佔北京、招撫和穩定江南的一系列過程中,洪承疇發揮了巨大作用。當其位顯權重後,便遭到滿人的猜疑和提防,被召回京,任朝廷大學士而無實權,特別是兵權。福臨親政後,?迅速結束西南戰事,消滅南明永曆政權,決心重新起用熟悉軍務,善於用兵的洪承疇。順治十年五月二十五日(1653.06.20),順治帝特升他?太保兼太子太師、內翰林國史院大學士、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處地方,總理軍務兼理糧餉」,並破格授予「假以便宜」之權。洪承疇到任後,總結以往作戰教訓,根據戰場實際情況,堅持「以守?戰」的方針,不主動出擊,坐等戰局的變化。這種戰術致使坐鎮數載,虛靡兵餉,因而引起朝臣不滿,認?他是在行「坐而自困之道」。在?人舌齒之下,洪承疇也感到形勢對己不妙,便於十三年(1656)六月主動上疏請罪,說自己任職幾年來「一籌莫展,寸土未恢,大兵久露於外,休息無期;民人供億於內,疲困莫支」。自知「罪狀有如山積」,一再請求朝廷給予罷斥處分。順治帝不顧議論繼續「優旨慰留」,且加太傅銜,仍兼太子太師,表達了對洪承疇的堅定信任和寄予厚望。後來,就在洪承疇實在難以?繼,準備以疾病?由「回京調理」時,南明軍隊卻恰恰發生了內訌,孫可望走投無路前往長沙降清,洪承疇率文武官員迎接。頓時,明清戰局急轉直下,首先駐紮在湖廣一帶的南明軍隊紛紛撤走或降清。洪承疇穩紮穩打,以守?戰,坐等敵方生變的戰術,終於有了結果。而順治帝敢於對一位明朝降官給予必要的信任和權力,使其能夠相當長時期主持南方戰局,其中的作用是巨大和不言而喻的。
治國在於用人,選官當?擇優。順治帝對此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他將選拔優秀官員進入官僚隊伍,作?頭等大事。在他親政期間,首重銓選,嚴懲選官之弊。
科舉事關朝廷生命攸關,福臨親政後一直對此事不敢疏忽大意。?嚴防科場之弊,他採取了一些措施。順治十年(1653)四月,福臨便指出其中種種弊端。「聞各府州縣生員有不通文義,倡優隸卒本身及子弟廁身學宮,甚者出入衙門交結官府,霸佔地土,武斷鄉曲,國家養賢之地,竟?此輩藏垢納污之所。又提學官未出都門,在京各官開單囑託,既到地方,提學官又訪探鄉紳子弟親戚,曲意逢迎,甚至賄賂公行,照等定價,督學之門,竟同商賈」。「以致白丁豪富冒濫衣巾,孤寒飽學終身淹抑。以及混占優免,虧耗國課,種種積弊,深可痛恨」。他命令各提學官按定例考查諸生,對其中「冒濫者盡行褫革」。對那些「自甘不肖,以試士?市」的提學官,也要求各地督撫巡按指實參奏。
雖然順治帝不斷告誡,諄諄教誨,且科場之法又極?森嚴,但科場舞弊之事還是層出不窮。順治十四年(1657),歲?丁酉,這一年順天、江南二科場同時發案。
在這年順天鄉試中,由於考官私下應允密約,榜發後?考生一片譁然。言官乘機上疏揭發,順治帝下旨:「若不重加懲治,何以懲戒將來。」經審訊,房考官李振鄴、張我朴、蔡元禧等人以及行賄有據之舉人全部被斬立決,家產籍沒,父母兄弟妻子俱流徙尚陽堡。同年十一月十一日(1657.12.15),順治帝決定「將今年順天鄉試中試舉人,速傳來京,候朕親行複試,不許遲延規避。」轉年正月十七日(1658.02.18),皇帝親自在太和門舉行複試,並派滿兵監視考場。二月十三日(1658.03.16),宣布取中一百八十二人,仍准會試。八名文理不通者,革去舉人。順天科場案發後,朝廷一直窮追不捨,遷延半載,株連甚廣。以致當時「朝署半空,囹圄幾滿」。
與順天科場案幾乎是同時,江南科場舞弊案也遭到參劾。由於考官作弊過多,當他們離開時,士子隨舟唾?,投擲磚石。甚至有人寫出詩文、雜劇給予揭露。順治十五年三月十三日(1658.04.15),順治帝親行複試丁酉科江南舉人,革去十四名文理不通的舉人。十一月二十八日(1658.12.22),清廷最終審結江南科場案犯。順治帝下旨:將主考官方猶、錢開宗斬立決,同考官葉楚槐等十七人俱絞立決,妻子家產一律籍沒入官,其餘要犯也分別受到嚴懲。
丁酉科場案曾震動一時,福臨也經常以此案告誡他人,以免重蹈覆轍。順治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1658.05.22),清廷更定科場條例,對各違例違式的處分做了更?明確的規定。轉年六月十五日(1659.08.02),福臨再次就科場舞弊問題下旨:「會試舉人,場前投遞詩文,干謁京官,最?可惡。以後有犯者,著革去舉人,下刑部究擬;京官不行舉首,事發一體重治。科場關節,出名告發授受有據者,俱照丁酉科南北兩闈例重處。」
?了加強對在任內外官員的監督,順治帝非常重視都察院和御史的作用。他將各地巡方御史視?皇上的「耳目之官」,要求他們:「上自諸王下至諸臣,孰?忠勤,孰?不忠勤,及內外官員之勤惰,各衙門政事之修廢,皆令盡言」,「分別參奏」。同時,福臨還向各地派出大量御史「察吏安民」,希望能達到「地方利弊、民生疾苦必能上聞,大小官吏必能肅清。」的目的。
對一些不稱職的官員,福臨親政後,也做了相應的懲處。大學士馮銓在任七年來毫無建白,著令致仕;工部尚書謝?光、禮部尚書李若琳均革職?民,永不敘用;都察院左都御史卓羅等人也因「不循職掌,緘然苟容」而被革職。此外,福臨還對徐起元等多人分別做出致仕、革職、降調的處分。順治八年(1651),福臨還推行了甄別之法,擢優汰劣。要求各地督撫對所屬官員嚴加甄別,對「不堪?民牧者立行參劾,不得姑留地方害民」。十七年(1660)二月,福臨又命甄別在京滿官,要求大學士、尚書自陳,三品以上開列職名,由皇帝親加甄別,四品以下由吏部、都察院詳加甄別具奏。 四月初五日(1660.05.13),又對部院滿洲、漢軍侍郎等官進行甄別。
福臨不但對官員實行甄別之法,而且還恢復了明朝實行的京察考試的辦法來審察官員。順治十年(1653)三月,他採納吏科給事中魏象樞的建議,實行京察「大計」,即對各地官員普遍進行考核。從此,三年一大計定?制度。?了鍛煉官員,順治帝還實行官員內升外轉的辦法。順治十年四月,他告諭吏部說:「國家官員內外互用。在內者習知紀綱法度,則內可外;在外者諳練土俗民情,則外亦可內。內外揚曆,方見真才。」
懲治貪污歷來是吏治中最關鍵的問題,順治帝認?「朝廷治國安民,首在嚴懲貪官」。漕糧貪污舞弊一直是比較嚴重的問題,福臨親政不久,就過問此事。順治八年閏二月初九日(1651.03.29),諭吏部及倉場總督整理漕運:「節年拖欠多至數百萬石,總督曾否題參?倉場徒有其名,竟無實政,是何情弊?收糧需索的係何人?拖欠若干?經管何人?曾否查明具報?」針對這些弊端,命其明白回奏。
對於一些以身試法的貪官,順治帝更是嚴懲不貸。漕運總督吳維華,因貪贓白銀一萬一千六百餘兩,被巡漕御史疏劾,雖因降清有功免死,但仍受到「革職,永不敘用,贓追入官」的懲罰。江寧巡撫土國寶因徇庇貪污等不法事,被順治帝下令革職嚴訊,土國寶聞訊後,不敢赴京受審,畏罪自殺。福臨親政後曾三令五申,告誡大小官員不可貪贓身敗。但收效甚微,貪贓枉法者仍然接連不斷。順天巡按顧仁出巡前,福臨先後兩次召見,告諭他要「潔己率屬,奠安民生。若不法受賄負朕委任,則不拘常律,雖贓數無多定行正法」。可他到任之後即悖旨貪婪,索取賄賂,陷害無辜,造成受害人冤抑難申,刎頸叩閽。此事一時大?轟動,福臨也受到很大震動。他除了殺掉顧仁並處罰一應干連人等外,還下令:「貪官蠹國害民,最?可恨」,「嗣後內外大小官員凡受贓至十兩以上者,俱籍其家產入官。」朝廷立法不可謂不嚴苛,但仍然制止不住貪官的恣肆枉?。順治十四年(1657)七月,福臨很賞識的原巡按御史劉嗣美因「監守自盜」又被流放。順治十五年(1658)十一月,江南按察使盧慎言因「貪贓數萬」,並抗拒審問,而被處以凌遲極刑。
儘管朝廷對貪官的懲治越來越嚴,但福臨面對的仍是「貪習猶未盡改」的現實,這使他非常惱火,決心制定更?嚴酷的懲貪法令,以期杜絕貪風。順治十六年(1659)閏三月,福臨定官員犯貪贓杖流之例。他下令:「今後貪官贓至十兩者,免其籍沒,責四十板,流徙席北地方」,不准折贖。
順治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653.01.23),清廷在京處決了與滿洲貴族相勾結的「元凶巨盜」李應試、潘文學,此案在當時引起不小轟動。李應試又名黃膘李三,他在京師「交通官吏,打點衙門,包攬不公不法之事,任意興滅,甚至文武官員多與投刺會飲,道路側目,莫敢誰何」。而且「專一豢養強盜,勾聚奸梟,交結官司,役使衙蠹,遠近盜賊競輸重貲,南城鋪行盡納常例。明作威福,暗操生殺。所喜者,即有邪黨代?市恩;所憎者,即有凶徒力?傾害。他若崇文門一應稅務自立規則,擅抽課錢。惡侄殺人,死者之家不敢申訴。諸如此類,罪不勝數。」潘文學則「身充馬販,潛通賊線,挑聚膘健馬贏,接濟遠近盜賊。每次多或一二百匹頭,少或數十匹頭,群盜得騎,如虎添翼。」他們的罪狀暴露後,順治帝下旨將惡貫滿盈的李應試、潘文學及其子侄處決。然而此案奇怪的是,案犯?非作歹多年,竟沒有一個漢官和言官對此事發出隻字議論。甚至在案發審訊之時,仍是「諸臣畏不敢言」,大學士寧完我、陳之遴更是「默無一言」。原來李三在京城與滿洲王公、貝勒交往密切,諸王貝勒等人盡得其歡,因而「勢傾一時。」所以,朝廷大臣特別是漢官害怕如果對李三等人最終不行正法,自己必被加害,對此案噤若寒蟬不是畏懼李三而是畏懼滿人。此案,實質上是滿洲權貴勾結歹人作惡的一起大案。
順治十七年六月二十九日(1660.08.04),內大臣索尼遵旨上疏,言及當時吏治種種弊端時說:「近聞南城地方勢豪及滿洲大臣惟知射利,罔恤民艱,霸佔行市,恣行壟斷。奸詭之徒,從中指引,百計掊克,以攘貨財。被害者吞聲,旁觀者結舌,輦轂重地可令商民如此失業乎!」「今聞各省商民擔負捆載至京者,滿洲大臣家人,出城迎截,短價強買者甚多。如此則商人必畏縮而不敢前,甚非盛世所宜有也。」「邊外之木,皆係商人雇民採伐水運」,「今聞諸大臣將採木地方,私行霸佔,以致商不聊生」。「今見在各衙門諸臣,不力殫公事,惟修飾第宅,高大門閭,興作不止」。「五城審事各官遇滿洲家人與窮民構訟,必罪窮民,或富強之人與窮民構訟,亦罪窮民。不思執法,曲意徇情,是朝廷設官反?豪強者傅虎翼也。」順治帝聽後,要求五城御史對有以上情弊者,指參重處。但吏治敗壞已成風氣,加之官場互相容隱,斷非皇上一道聖諭所能改變。
順治帝決心懲貪,無奈事與願違。因?滿洲貴族、八旗兵丁出生入死、南征北戰、攻城掠地的動力和目的,就是要最大限度地滿足貪欲及其以強暴手段獲取最大利益。打江山、坐江山的政權性質決定了官員貪污、吏治敗壞等弊端頑症,終了順治一朝,雖經懲治也未能解決好。
福臨是一位很想有一番作?的皇帝,?了實現政治清明,他經常鼓勵臣下如實奏言,以便了解各方面的真實情況。他說:「朕一日萬機,豈無未合天意、未順人心之事」,「如有過失,諸臣須直言無隱」,「如有未當必不加罪,毋得浮泛塞責,負朕求言之意」。順治十二年二月初六日(1655.03.13),戶科給事中朱之弼上疏痛陳時弊,他十分尖銳地指出:「今日之病在六部,六部之病在尚書;尚書之病在推諉,推諉之病在皇上不擇人,不久任,不責成效,不定賞罰」。朱之弼在奏疏中把官僚衙門的種種弊端統統歸結?皇帝的用人不當、賞罰不明。對於如此直言無隱,犯?進諫的官員,福臨也能寬容,還表示「自後務必整肅一新」。
面對親政以來,雖經銳意進取,勵精圖治,但仍未能一展鴻圖的局面,福臨經常表現出自責、懺悔的行?。順治十二年正月十三日(1655.02.18),他與諸王大臣等人說:「自朕親政以來,……疆圉未靖,水旱頻仍,吏治惰汙,民生憔悴,錢糧侵欠,兵食不充,教化未孚,紀綱不立,保邦致治之道,迄今未得其要領。」甚至有時他還將「冬雷春雪,隕石雨土」,視?自己政事不德所致。十三年(1656)四月,福臨在全國來京朝覲的官員們面前,居然在臣子面前,做了一番檢討。說自己親政六載,而「治猶未進,民猶未安」等等。順治十六年(1659)正月,清三路大軍順利會師雲南昆明。當捷報傳到京師後,朝廷上下無不歡欣鼓舞,有人提議舉行慶賀儀式,福臨卻意外地反應冷淡。他表示,這些勝利的取得「非朕德威所能自致,何敢居功宣捷」。
順治帝這種卑謙自責、反省懺悔的性格,可能同他理想的政治願望以及深受天主教、佛教思想的影響有關。
在多爾袞的控制之下,福臨在親政前幾乎沒有接受過系統的教育。順治元年(1644),滿達海等人曾上疏請求對皇帝「朝夕論講,及時典學」,但被多爾袞以年幼?藉口,給予回絕。後來,大學士馮銓、洪承疇等人又聯名上疏,建議福臨應該學習漢字、漢書,並能安排「朝夕進講」,多爾袞仍不予理睬。順治帝親政時,閱覽臣下奏章,「茫然不解」。他由是發憤讀書,學習漢文典籍,尤其喜愛詩賦戲曲。他還親書「莫待老來方學道,孤墳儘是少年人」的座右銘,以警自勵。他在學習中,受到了漢文化的熏陶,對歷史上的孔子、朱元璋等人都發生了興趣。順治十年(1653)正月,福臨至內院閱覽《通鑑》,對范文程等大學士說:「朕以?歷代賢君,莫如洪武(即明太祖朱元璋)。」他還解釋到:「洪武所定條例章程,規劃周詳,朕所以謂歷代之君不及洪武。」
順治帝執政期間提倡尊孔,以儒家忠孝節義的思想加強統治。他親政後的第二個月,即遣官赴孔子故鄉祭孔。順治九年(1652)九月,福臨又親率諸王大臣等到太學隆重釋奠孔子,行兩跪六叩禮。他命內院諸臣翻譯五經,認?「治平天下莫大乎教化之廣宣,鼓動人心莫先於觀摩之有象」。順治帝在位期間還主持編修《資政要覽》、《勸善要言》、《範行恒言》、《人臣儆心錄》等書,均親自撰寫序言。順治十二年(1655)正月,他命設館編成《順治大訓》一書,其中將忠臣義士,孝子順孫,賢臣廉吏,貞婦烈女及奸貪鄙詐,愚與不肖等分門別類編輯,以作?世人行?的衡量標準。福臨認?「自古平治天下莫大乎孝」,強調以孝治天下的統治思想。十三年(1656)正月,特命大學士馮銓?總裁官編《孝經衍義》。他還一再下令旌表各省的「忠孝節烈」之人,並開始在八旗中實行旌表忠孝貞烈。順治十年(1653)四月,他又決定滿洲部院各官與漢官一樣實行「離任丁憂」制。福臨通過倡導儒家思想,從一定意義上緩解了滿漢之間隔閡,甚至仇視的關係,特別是對爭取和安撫漢族士人?生了積極影響。
福臨還極?重視與蒙古、西藏的關係,繼續奉行自皇太極以來寵幸喇嘛的政策,深知「外藩蒙古惟喇嘛之言是聽」的道理。他親政後不久,便遣官攜敕諭禮物再請達賴喇嘛來京,並特意於北京建立西黃寺,作?達賴在京期間下榻使用。五世達賴奉召率三千喇嘛即將浩浩蕩蕩前來北京時,福臨甚至準備親自離京赴邊外迎接,以示優隆。經大學士陳之遴、洪承疇等人的諫阻,他才改派和碩承澤親王碩塞前往迎接。達賴到達北京後,順治帝特於南苑接見,「賜坐,賜宴」。十年(1653)二月,達賴因水土不服提出辭行,福臨仍命碩塞等率八旗官兵護送達賴至代噶地方。四月,福臨派遣禮部尚書郎球等官將賜封達賴喇嘛的金冊、金印送至達賴,用滿、漢、藏文字賜五世達賴喇嘛?「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領天下釋教普通瓦赤喇怛喇達賴喇嘛」。同時,福臨還封蒙古厄魯特部顧實汗?「遵行文義敏慧顧實汗」,同樣賜予金冊、金印。
在文治武功的同時,順治帝努力恢復社會經濟。當時戰亂不已,連年用兵,再加上地荒丁逃,賦無所出,導致國庫耗支巨大,財政拮据,常常入不敷出。當時「民窮於財盡,兵弱於力單」,錢糧不足。福臨親政時各直省錢糧缺額已至四百餘萬兩,出現了嚴重的財政困難。
?了應對錢糧不足、軍餉日絀的局面,順治帝一方面節約官府開支,作?緩解當時財政緊張狀況的重要措施。順治九年四月初六日(1652.05.13),他決定採取包括停止不急工程及修理寺廟,裁督撫家人口糧,裁州縣修理察院、修宅等項銀兩等十二項緊縮開支措施。十三年(1656)九月,又裁各省經費,共計七十五萬餘兩。另一方面,?儘快恢復社會經濟,他積極採取鼓勵墾荒的政策。順治九年八月十九日(1652.09.21),禮科給事中劉余謨向朝廷奏請屯田。同年十月三十日(1652.11.30),大學士范文程等人也以各直省錢糧每年缺額至四百餘萬,賦虧餉詘,建議興屯。順治帝非常贊同他們的建議,認?「所奏甚是」。順治十年(1653)以後,清廷開始大力推行鼓勵屯田墾荒的政策。十四年四月初十日(1657.05.22),清朝還公布了《督墾荒地勸懲則例》,按墾荒數量給以地方官獎勵。經過一番努力,僅河南一省到順治十五年(1658)共開墾出荒地九萬餘頃,每歲約增賦銀四十萬八千餘兩。墾荒政策的推行對困弊不堪的社會經濟起了一些復甦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清朝財政困難。
?了加強對錢糧的徵收管理,順治帝在十四年(1657)十月制訂《直省徵收錢糧考成則例》。規定以後因錢糧降調地方官,俱帶所降之級,在任督催,完日開復。十四年十二月(1658.01),順治帝又進一步提出修定《戶部錢糧考成則例》,視拖欠情況,對各級官吏分別做出相應的降級處分。第二年五月,專門下旨清查錢糧拖欠問題,主要查處「或錢糧在官,藉口民欠;或鄉紳及其子弟、舉貢、生員、土豪隱占地畝,抗不納糧。或畏懼豪強,不敢征比等項情弊」。?使國家徵收賦役制度化,順治帝執政時,制定了《賦役全書》。雖早在順治三年(1646),清政府已命戶部郎中王弘祚主持修訂《賦役全書》,但一直未能完成。福臨親政之後十分重視此項工作,順治十四年(1657)十月,他命戶部右侍郎的王弘祚再次主持編定重修,書成之後頒行天下。
雖然福臨重用漢官、提高漢官權力地位的政策,確實反映出了他的勇氣與魄力,但他始終也未改變清朝「首崇滿洲」的既定國策。順治十年二月初九日(1653.03.08),福臨巡幸內院,當看到少詹事李呈祥請於部院衙門裁去滿官專任漢人的奏疏時,大?惱火。幾天後,便將李呈祥革職,流放東北。
對於維護滿洲利益的五大惡政,順治帝親政後不但從不觸動,反而一再重申要堅持滿洲的衣冠服飾,不許放寬逃人之令。?了捕獲「逃人」,他還批准兵部設立督捕衙門,並「以逃人逃多獲少,不行嚴察」之故,處分兵部督捕衙門官員。
儘管順治帝三番五次下詔廣開言路,要求臣下「極言無隱,如有未當必不加罪」。但當兵部右給事中李裀針對當時逃人法的種種弊端,建議修改逃人法時,卻遭到嚴懲。李裀上疏認?「逃人一事,立法過重,株連太多。使海內外無貧富、無良賤、無官民,皆惴惴焉莫保其身家」,雖然奏疏言真意切,字字肺腑,句句屬實。但由於觸及到滿洲人的根本利益,奏入後,順治帝絕不是「必不加罪」而是將李裀流放東北尚陽堡。順治十二年三月初三日(1655.04.09),戶部右侍郎趙開心以飢民流離可憫,再請朝廷暫寬逃人之禁,順治帝卻認?:「逃人之多,因有窩逃之人,故立法不得不嚴」。斥責趙開心「不思實心?國,沽譽市恩,殊失大臣之禮」。遂將其「著降五級調用」。
當時朝廷漢臣多數對隱匿逃人治罪過嚴不滿,雖然上疏者均遭懲處,但仍言者不絕。順治帝認?此種言論實屬漢人偏見,是「但知漢人之累,不知滿洲之苦」。遂於十二年(1655)三月下令:「凡章奏中再有干涉逃人者,定置重罪,決不輕恕。」
由於福臨過分偏袒滿人,甚至導致了漢官受辱被迫自殺的事件。順治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1658.05.24),直隸、河南、山東三省總督張懸錫因受辱而激憤自刎,因家丁急救而自殺未遂。他在遺言中稱自己「直道難行,清白招忌,家無餘蓄,亦無良田美宅,不收一錢以負上恩。」
此案的發生源於順治十四年(1657)年底南明孫可望降清後,順治帝於十五年(1658)初特命滿洲大學士麻勒吉?特使,專程前往齎送敕印,特封?義王,並偕其來京。在返回京師途中,直隸、河南、山東三省總督張懸錫於順德迎接麻勒吉一行,而遭到凌辱。麻勒吉先是非常「倨傲」,多有「侮辱情狀」,並斥責張懸錫「失儀」,後又向張懸錫索賄,要求「饋送駝嬴」。張懸錫以賄賂?朝廷首禁之條,拒不納賄,但又害怕以後受到迫害而日子難熬,因激憤而自刎未遂。
福臨得報後反而斥責張懸錫「殊失大臣之體」,將其降三級調用,令其到京師,居住僧寺,聽候勘察。最初,張懸錫不敢盡吐實情,質審大臣亦「瞻循麻勒吉等,不行詳察」。福臨遂令吏部詳察議奏,張懸錫最終說出了麻勒吉「苛索」的真相,但事後又畏懼迫害,便於京師聖安寺自縊身亡。
麻勒吉侮辱朝廷重臣,公然索賄,竟致三省總督不勝迫害而自殺,按照順治帝一貫強調的肅貪宗旨,是一定要遭到嚴懲的。九卿科道會議後認?應將麻勒吉革職,籍沒家產並鞭一百?奴。議上後,福臨則下令「麻勒吉革去所加之級,再降三級,仍留原任」。這種重罪輕罰的結果,實際上等於沒有處分。在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上,福臨竟自亂章法,原因是他把滿洲貴族和自己的親隨作?法外之人,偏袒滿人所造成的政治失明更是他無法克服的。
順治十二年(1655),順治帝嚴令不許太監干政,並立十三衙門鐵牌,禁令昭昭。規定:「以後但有犯法干政,竊權納賄,囑託內外衙門,交結滿漢官員,越分擅奏外事,上言官吏賢否者,即行凌遲處死,定不姑貸。」順治十五年(1658)二月,朝中發生了內監吳良輔交通內外官員作弊納賄之事。如按十三衙門鐵牌敕諭應「即行凌遲處死」。由於涉案太監?福臨親侍,結果他卻另有一番言辭,他認?:「若俱按?窮究,犯罪株連者甚多。故從寬一概免究。」「自今以後,務須痛改前非,各供厥職。」在實際處理上,這些話僅適用於吳良輔,而對勾結內監的朝中各官卻嚴加懲處。被革職、流放、家產籍沒者盡在其中,吳良輔卻安然無事。
順治帝親政期間,忿嬉無常,做出不少任性放縱、自壞章法的事。
滿洲自始規定,宮女不用漢人充當,但在太監影響下,順治十二年(1655),福臨竟派人赴江南採買女子,弄得大江南北人情惶駭,?避免災禍臨頭,民間紛紛嫁女,致使一時「喧闐道路」。七月初三日(1655.08.04),兵科右給事中季開生聞聽此事後上疏諫阻。福臨非常氣憤,強辯根本無買女子之事,並嚴厲斥責季開生不「言國家正務實事」,以「茫無憑據之事」「妄捏瀆奏,肆誣沽直,甚屬可惡」。命將其革職,從重議罪。十八日(1655.08.19),季開生被杖一百,流放尚陽堡。
事後,順治帝又擔心因此堵塞言路,而一再求言。順治十五年(1658)五月,御史李森先上奏說,皇上屢下求言之詔,而大小臣工猶然遲回觀望的原因在於,「從前言事諸臣一經懲創則流徙永錮,遂相率以言?戒耳」。他建議要廣開言路,應首先將因建言而遭流放的李呈祥、季開生等人予以恩赦。福臨一聽又發起火來,他斥責李森先是在「市恩徇情」,要求吏部從重議處。結果,李森先又險些被流放。福臨剛愎性躁,對一切冒犯其尊嚴或不順心者,動輒懲處,真可謂,伴君如伴虎。
像季開生這樣真心誠意?朝廷、?皇帝著想而被懲處的言官何止一人,而且多數是在順治帝降諭求言,鼓勵直言,臣僚奉旨進言的情況下獲罪的。順治十七年(1660),亢旱不雨,災情嚴重,福臨擔心是上天對他施政不清明的懲誡。他一方面親率諸王、大臣步行至南郊祈雨,一方面派遣親信、重臣清理刑獄、平反冤抑。福臨自己也覺得從前因建言獲罪的言官是否有些冤屈,命吏部詳察當時情由,給予寬免。結果,李呈祥、季開生、魏琬免罪,李呈祥獲釋,而季開生、魏琬已死在流放地。不管怎樣,他們還算是不幸中的有幸之人,而其他多數因進言獲罪官員仍「俱屬應得之罪,無可寬免」。皇帝根據自己的利益、好惡、喜怒掌握分寸、得出結果,實際上也屬見怪不怪的事了。
在福臨內心深處和具體施政中,由於種種已知或未知的原因,不僅對滿人和漢人厚此薄彼,甚至對漢人中的南人和北人均採取了不同的原則。
承襲明末舊習,在清初朝廷?官的漢人中,以馮銓?首的「北黨」和以陳名夏?首的「南黨」之間的明爭暗鬥還是存在的。順治帝有鑑於明末黨爭給國家造成的危害,非常害怕漢官拉幫結黨,但滿洲貴族對南方出身的漢官有著更多的猜忌和提防,在打擊力度上也明顯強於北方出身的漢官。在丁酉科場案中,順治帝對江南案犯的處理明顯比順天案犯要嚴厲。而對陳名夏和陳之遴的懲處,更體現了打擊朝中南人的立場。
陳名夏是江蘇溧陽人,任吏部尚書,在用人時偏愛江南籍人,且與朝中北方籍漢官多有不和。滿洲大學士寧完我,對恃才倨傲的陳名夏也非常忌恨,這些都使得他的處境日益艱危。順治十年(1653)四月,因在議處任珍案上陳名夏與滿官意見不合,二十七名漢官聯名上疏,結果被順治帝斥責?「結黨」,陳名夏被罷去吏部尚書。轉年三月,大學士寧完我上了一道參劾陳名夏「黨首懷奸,情事叵測」的密疏。在疏中他指控陳名夏曾言只須留頭髮,復衣冠,天下即可太平。還稱「陳名夏父子居鄉暴惡,士民怨恨。」內三院、九卿、科道、詹事等官初議陳名夏論斬,妻子家產分散?奴。順治帝不忍將一位昔日朝中重臣身首兩處,遂改?處絞,妻子家產免分散?奴。
陳名夏被清除後,朝中另一位南方籍大臣陳之遴也連遭厄運。順治十三年二月二十七日(1656.03.22),順治帝圍獵於南苑,他召集大臣,當?指責陳之遴有朋黨之行。隨後,朝中接二連三地有人奏疏指控陳之遴「徇私背公」。陳之遴有感於「南北各親其親,各友其友」的險惡形勢,回奏請求處分。結果,被以原官發往盛京。雖然事後福臨告誡各官:「朝廷立賢無方,不分南北。南人中有賢有不肖,北人中亦有賢有不肖。朕近日處分各官雖多南人,皆以事情論,非以地方論。」無論怎樣解釋,朝中南方籍漢官勢力受到打擊確屬實情。
福臨在其執政期間,極力嚴禁結黨結社,甚至嚴禁私交、私宴、投拜門生。順治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1660.03.06),清廷嚴禁民間文人士子結社訂盟。規定: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糾?盟會,其名片往來亦不許用同社同盟字樣。這些嚴禁朋黨的規定,雖然是面向全體官員的,而從沿襲明末風習來看,對南方籍漢官、士人可能針對性更強。
在順治帝短暫的一生中,對他生活影響最大的人,應該是他的母親孝莊太后、愛妃董鄂氏、傳教士湯若望和幾位佛教高僧。
福臨六歲即位,雖然身?皇帝,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加上多爾袞長期獨攬朝政,母親給予他的教育和關愛是最主要的。親政不久,皇太后就諄諄告誡這位年輕的皇帝:「民者國之本,治民必簡任賢才,治國必親忠遠?,用人必出於灼見真知,蒞政必加以詳審剛斷,賞罰必得其平,服用必合乎則,毋作奢靡,務圖遠大,勤學好問,懲忿戒嬉。」這段言語既是治國經略,更是真實地觸及到福臨的弱點,真是知子莫過於母。順治帝對自己的母親更是敬重有加,親政後,尊封母親?昭聖慈壽皇太后。並說,「朕素奉皇太后慈訓,豈敢妄行!」
順治帝的婚姻可以說是一波三折,甚至還出現了廢后的事情。順治八年(1651)八月,親政不久的順治帝舉行了隆重的婚禮,皇后是蒙古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女兒博爾濟吉特氏。但這並不是一樁美滿的姻緣,兩年之後,福臨命大學士馮銓、陳名夏等人察看有關前代廢后的事例。朝臣立即上疏諫阻,希望皇上能深思詳慮,慎重舉動,注意後世的名聲。福臨將這些勸諫一律斥責?沽名釣譽,由於決心早已下定,隨後便降皇后?靜妃,改居側宮。主要理由就是這樁婚姻「乃睿王於朕幼沖時因親訂婚,未經選擇」並且「自冊立之始,即與朕志意不協」,「勢難容忍,故有此舉」。這些做法也得到了皇太后同意,甚至是支持的。順治十一年(1654)五月,福臨再聘蒙古科爾沁貝勒綽爾濟女博爾濟錦氏?妃,同年六月十六日(1654.07.29),冊立?皇后。可是,順治帝對這位新后仍不愜意。不久,便以從未有過的熾烈感情傾注於董鄂妃身上。
董鄂妃是內大臣鄂碩的女兒,原是福臨異母弟襄親王博穆博果爾之妃,大概由於清代命婦入侍的緣故,福臨與董鄂氏接觸而萌發好感,便熱戀起來,並於順治十三年(1656)七月將其收入宮中。同年八月,冊封?賢妃。十二月初六日(1657.01.19),又正式冊封?皇貴妃,還破例特頒恩詔大赦天下。
福臨傾心愛戀的這位意中人,於順治十四年(1657)十月還?他生下一個兒子,即皇四子,皇上無比歡悅。由於先後兩位皇后都不能使福臨滿意,特別是這位意中人生有皇子之後,順治帝又開始試圖再廢皇后,而立董鄂氏?后。但事與願違,出世僅一百零六天尚未起名的皇四子夭折了。更出乎意料的是,董鄂妃由於愛子夭折悲痛不堪,也於順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1660.09.23)不幸仙逝。
董鄂妃的逝去,對福臨來說是無比沉重的打擊。他哀痛至極,感情到了難以控制的地步。竟致不顧一切的尋死覓活。人們不得不晝夜看守著這位皇上,防止他自殺。順治帝命朝中文臣起草御制祭文,要求「須盡才情,極哀悼之致」。文字經多次修改進呈,才獲得通過。當順治帝看到祭文末處有「渺茲五夜之箴,永巷之聞何日;去我十人之佐,邑薑之後誰人」一段輓聯時,不禁淚流滿面。?了寄託對愛妃的哀思,順治帝輟朝五日,更是違制以藍筆批閱臣工奏本竟長達四個多月,直至他自己賓天前七日才停用。因?清代定制,皇帝及太后之喪,藍筆批本僅限?二十七日,皇后之喪即無此制,更不用說是皇妃了。
順治帝命將董鄂妃靈柩安放在景山壽椿殿,在其中設置靈堂由和尚作道場。三七日,即九月初十日(1660.10.13),將遺體火化。秉炬者??溪森,偈語:「出門須仔細,不比在家時,火裡翻身轉,諸佛不能知。」從此,順治帝痛失一位心愛的女人。
在順治帝的生活世界裡,天主教傳教士和佛教高僧也成?不可缺少的人物。順治八年(1651),福臨親政不久,便結識了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1591-1666)。當時,這位德國傳教士五十九歲,是清廷正四品的欽天監掌印官,他學識淵博,通曉天文、曆法、數學、機械等多門學科,深得順治帝的喜歡和優待。順治十年(1653)三月,順治帝特授予湯若望「通懸教師」的稱號,加俸一倍,並在敕文中對其大加讚揚,說他「精於象緯,閎通曆法」,「又能潔身持行,盡心乃事」。十二年(1655)七月,順治帝又授湯若望?通政使,賜二品頂戴。十五年(1658),更是誥封?光祿大夫,官秩?正一品。在生活中還親切地稱他?「瑪法」,即漢語爺爺的意思。在福臨眼裡這位洋人做官與其他朝臣有些不同,他任職多年,「勤勞素著,不受俸薪,照舊惟領酒飯一桌」。福臨曾對左右大臣說:「汝曹只語我大志虛榮,若望則不然,其奏疏語皆慈祥,讀之不覺淚下。」還說:「朕常命瑪法乞恩,彼僅以寵眷自足,此所謂不愛利祿而愛君親者矣。」
在順治十三年(1656)、十四年(1657)的兩年中,順治帝先後二十四次到湯若望的館舍親訪。在頻頻的接觸中,福臨向湯若望請教有關天文、曆算、社會人生等各方面問題,總以獲得新鮮的知識而感到愜意。順治帝還下令湯若望見他時免除跪拜,並經常召湯若望至宮中談至深夜,「歡洽有如家人父子」。
湯若望在福臨的心目中威信很高,福臨對他幾乎達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順治帝的性格「火烈急暴」,輕易動怒而不顧一切。當時朝中王公大臣對此都無能?力,而只有湯若望有一種膽量和威望,敢於向皇帝勸諫,直言主張。湯若望曾向福臨上三百餘封奏帖,福臨特意從中選擇一批,藏於皇帝個人文書庫的另一格,在出宮遊獵時,攜帶身邊,以便閱讀。順治十六年(1659),鄭成功、張煌言等率軍攻入長江,佔領鎮江,圍攻南京城。當消息傳至北京後,福臨完全不知所措,最初想退走關外,繼又宣稱率兵親征,並且暴怒起來,拔出寶劍砍碎御案,表示絕不動搖。頓時引起朝廷上下極大恐慌,束手無策的諸王大臣排起長隊,到湯若望館中,請求他勸說皇帝不要親征。最後湯若望親上奏疏,使福臨的情緒有所好轉,於是罷親征之論。甚至在選定帝位繼承人的問題上,據說湯若望建議也得到了充分採納。他提出玄燁已經出過天花,再也不會被這種令人恐怖的病症所傷害,這在當時可能是最有說服力的理由。
順治十四年(1657)以後,順治帝的生活又?佛教高僧包圍了。順治十四年深秋,福臨駕幸南海子,遊幸海會寺時見到了臨濟宗龍池派和尚憨璞聰,在與他相交中,福臨覺得談論非常投機,開始對佛教?生了興趣。
順治十五年(1658)九月,福臨遣使赴江南湖州報恩寺召名僧玉林琇來京。由於清初江南士人對滿洲貴族統治多有不滿,玉林琇遲遲不願起行,於次年二月才勉強入京面帝。玉林琇在京時,福臨以禪門師長禮對待玉林琇,自稱弟子,請他給自己起法名行癡,並賜予玉林琇「大覺禪師」的稱號。玉林琇臨行時,福臨還賜黃衣、銀印,遣官送歸,同時令使者召玉林琇弟子?溪森至京。順治十六年(1659)七月,溪森和尚應召到京,福臨在萬善殿接見他,在問答佛法過程中,福臨不斷地「點首稱善」。
同年九月,經憨璞聰推薦,浙江寧波天龍寺高僧木陳忞到京。木陳忞知識淵博,才華橫溢,能言善辯,詞鋒犀利,深得福臨賞識與敬重,他的到來使福臨對佛教的信仰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木陳忞不時被召入內廷,在與福臨的接觸中無所不談,無拘無束。他們一起談論詩詞歌賦,評論當時文壇情形,相互欣賞書畫創作。福臨從禪宗高僧那裡找到了許多共同語言,這些僧人也以自己的思想影響著這位年輕的皇帝。甚至,由於福臨篤信佛教,還曾一度萌生過出家的念頭。木陳忞於順治十七年(1660)五月告辭南還,福臨留戀不捨,念念不忘,此時的他已佛緣極深,直到生命的最後。
早在順治十七年(1660)春夏之際,當時董鄂妃尚在,順治帝就曾對高僧木陳忞表示,自己對世間富貴財寶、妻子親情根本不在意中,「沒甚關情」,僅僅是掛念皇太后一人,否則,便可隨老和尚出家去。董妃死後,福臨更是陷入了無法擺脫的困惑之中,心灰意冷到了極點,便再次萌發出家的念頭。約在順治十七年九、十月之交,福臨決心出家,並請?溪森?己削髮?僧。十月十五日(1660.11.17),?溪森之師玉林琇奉詔到京,當聽到自己的弟子?皇上剃度時,非常惱怒,立即命人聚起柴薪,準備燒死?溪森。玉林琇畢竟比?溪森明智得多,世故得多。他接近皇帝宣講佛法,目的是想利用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威,發揮護法作用,他絕不希望皇帝出家皈依佛門。因此他勸福臨說:「若以世法論,皇上宜永居正位,上以安聖母之心,下以樂萬民之業;若以出世法論,皇上宜永作國王帝主,外以護持諸佛正法之輪,內住一切大權菩薩智所住處。」最後福臨聽其勸諫,答應蓄髮,遂罷出家之念。?溪森也因此得免薪焚之災,隨即離京南還。
福臨雖然出家未遂,但仍一蹶不振,精神消沉,身體愈加孱弱。在董鄂妃未亡前,他曾對木陳忞說:「老和尚許朕三十來?祝壽,庶或可待。報恩和尚(指玉林琇)來祝四十,朕決候他不得矣。」可能他當時已感覺到體力不支,難以活得長久,估計可以活到三十,四十壽命是絕不可能的。現在董妃一死,他的精神支柱便轟然坍塌,更是身心俱毀。
彷彿是一種有意的安排,要給自己預留退步似的。順治十八年正月初二日(1661.01.31),福臨將自己最寵幸的太監吳良輔安排出家?僧,他親臨憫忠寺觀看削髮出家儀式,歸來的當晚便染上天花,臥床不起,發起高燒來。他預感病體沉重,勢將不支,於是立嗣問題成了燃眉之急。最初,福臨想立次子福全,而皇太后則堅持立三子玄燁。湯若望也主張立玄燁,理由是他已經出過天花了,對這種可怕的疾病有了終身免疫力。
據《實錄》記載,初六日(1661.02.04),福臨病情加重,遣內大臣蘇克薩哈傳諭,京城內除十惡死罪外,其餘死刑罪犯悉行釋放。同時傳諭民間毋炒豆、毋燃燈、毋潑水。但是這一切都未能使這位英年的皇帝轉危?安,當日三更時分,順治帝自知臨終將至,急召他的親信、寵臣禮部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王熙和內閣學士麻勒吉入養心殿,口授遺詔。面諭:「朕患痘勢將不起,爾可詳聽朕言,速撰詔書。」王熙、麻勒吉二人退至乾清門下西圍屏內,以初七日(1661.02.05)一天的時間撰擬。「凡三次進覽,三蒙欽定,日入時始定」。當夜子刻,年僅二十四歲的清朝開國天子便與世長辭了。
是夜,北京外城門一律關閉,城內滿兵列卒戒嚴,九衢寂寂,京城一片深沉。
順治帝晏駕後,麻勒吉及侍衛賈卜嘉二人捧詔奏知皇太后,隨後宣示諸王、貝勒、貝子、公、大臣、侍衛等滿洲王公貴族和朝廷重臣。遺詔最終決定立八歲的皇三子玄燁?皇太子,繼帝位,命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四人?輔政大臣。
在遺詔中,福臨?自己羅列了漸習漢俗、偏用文臣、委任漢官、設立內十三衙門、不能聽言納諫等十四條罪過,遺詔實際變成了皇帝的罪己詔,幾乎完全否定了他自己一生中最有光彩的政績。這份遺詔是否出於福臨本意或口諭或過目批准,已無從知曉。但遺詔公布是前先「奏知皇太后」,再宣示諸王。其中內容,很有可能是太后根據自己的政治原則和意願斟酌改定後,才對外公布的。事後遺詔的主要起草者王熙更是對此守口如瓶,終身不與任何人談及順治遺詔事,「雖子弟莫得而傳也。」因此,人們有理由猜測遺詔內容並非順治帝臨終留言的實錄,而是出於皇太后授意和口氣,「實?母責其子之言」。
順治帝之死歷來視?「清初三大疑案」之一。民間有福臨?僧於五臺山,而非終於帝位的說法。傳說,董鄂妃病逝後,福臨悲痛欲絕,數月來抑鬱寡歡,不能自拔。因看破紅塵,又長期受到佛教影響,決定遜位離宮,違抗母命,至五臺山清涼寺出家?僧。雖經家人百般說勸,執意不肯回宮,在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諱言病崩。由皇太后主持,以大喪布告天下,安排皇子玄燁承繼帝位。更有認?康熙帝在位期間巡幸五臺山,完全是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命,拜謁其父順治皇帝。待福臨死後,巡幸乃止。順治帝出家之說,稗乘野史,多有言之,至今盛傳不衰,更在許多小說、戲劇中得到了大肆渲染。
福臨死後,二月初二日(1661.03.02),梓宮厝於景山壽皇殿。順治帝臨終前曾特傳遺命說:「祖制火浴,朕今留心禪理,須得秉炬法語,如善果、隆安法喜有素,可勝此任,若森和尚不日能至,法次長於兩寺,可轉命也。」不久,?溪森日夜兼程趕抵北京。四月十七日(1661.05.15),由溪森和尚秉炬,在景山壽皇殿舉行火化儀式。?溪森的偈語云:「釋迦涅盤,人天齊悟,先帝火化,更進一步。」順治帝的寶宮(即骨灰罐)靈輿於康熙二年四月二十二日(1663.05.28)?行,六月六日(1663.07.10),安葬於遵化馬蘭峪,是?孝陵。廟號世祖,諡號章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