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波拉蔻作品中的聲音──黃孟嬌/台東師院兒文所碩士
波拉蔻認為「探索/發現」這個主題貫穿著她所有的作品。作品中的人物總是在探索,之後發現,尤其是他們自己的聲音。波拉蔻藉由她的作品,保存並傳遞她的生命本質,她所關心的事物。她的繪本也可以說是一種自傳式的作品。波拉蔻透過故事結構和圖像,生動地展現作品中的人性。波拉蔻的作品中,最常出現的主題有三種:
(1)家庭傳承的重要/長者與幼者之間的互動──這類作品包括《雷公糕》、《蜜蜂樹》和《三重溪水壩事件》。
當老人與小孩在一起時,可能發生什麼事?這是波拉蔻童年的經驗,故事和智慧可以作為二者之間的聯繫和橋樑。老人智慧是相當可貴的,加上故事或想像的潤飾,輕而易舉地傳承給孩子,進入孩子的心裡。除此之外,智慧的傳承絕對不只是由上而下,老人和小孩加上合作這一層關係,使得他們更為親近。
在這三部作品裡,老人提供寶貴的智慧,但整個過程中,他們都是彼此合力,共同完成各種任務的。這相當值得我們參考。現在許多家庭都是隔代扶養,孩子們放學以後,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祖父母相處,但他們之間未必有很好的溝通和相處。這極可能是因為,故事的價值並沒有受到重視和發揚。說故事的傳統並不普及,大人不認為自己的故事值得述說,小孩也沒有從故事或過去經驗的述說,獲得了解長者的機會。
經驗的述說和傳承是相當重要的,但是它被建立的前提必須是:長者不是以經驗或故事,作為說教或嚇唬孩子的工具。波拉蔻的作品樹立了良好的典範。最觸動人的地方在於,我們經常認為人隨著年齡漸長,越失去想像的能力,其實不然。《雷公糕》、《蜜蜂樹》這兩個故事裡的老人,為孩子解決問題所運用的方法,都是非常具有想像力的。把閱讀比喻為尋找蜂蜜的過程和結果,或者在打雷的時候,以雷聲為製作蛋糕的計時器等等,不都是讓人感到驚奇的想像嗎?
家庭的傳承除了老人與孩子之間的互動之外,傳家寶也可以做為很有力的象徵。《傳家寶被》這個故事說的就是一個家族移民的故事,藉著一件傳家寶的流傳,有關的家庭故事也會源源不絕地繼續傳承下去;家人,尤其是家庭裡的女人,藉由這件傳家寶形成緊密的連繫。
(2)多元文化觀──《平克和薛伊》和《傳家寶被》這兩部作品都清楚地呈現著波拉蔻的多元文化觀。
除了這類作品之外,我們也可以從波拉蔻的其他作品中,間接發現她對這個觀點的重視。波拉蔻認為,讓孩子學習、了解各民族之間的差異性是很重要的。「一直到我四處旅行之後,我才發現並非所有的小孩都像我這麼幸運,能夠跟各種不同背景、想法和膚色的人做鄰居。他們接觸其他文化的方式,經常是透過他們在學校所讀、所學,以及他們在電視上所看到的──他們並沒有第一手的經驗。這也是為什麼文學裡面的多元文化主義很重要的原因。」
雖然波拉蔻無法代替各種種族的人發言,但她會在作品中描繪各式各樣的人種──尤其是小孩子──不同膚色的人彼此擁抱,和諧地相處在一起,真誠地交流他們的情感。
《傳家寶被》這個故事雖然是一個以傳家寶為中心展開的家族故事,但仔細觀察故事或圖像會發現,同樣的物件,經過不同的時代環境、文化背景,會有所演變,逐漸加入新的生命。這也是波拉蔻想傳達有關多元文化中很重要的觀念:面對不同的文化時,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不同文化融合時,一定是某些事物保留下來,某些事物有了改變;各種文化的同與不同,非常需要我們彼此去觀察、了解與接納。台灣也是一個多元文化匯集的國家,波拉蔻的故事正適合我們做思考與討論。
(3)想像力的重要──除了《雷公糕》和《蜜蜂樹》之外,《雅博曼陀的夢》這部作品最能夠為波拉蔻說明想像的重要。
波拉蔻談到自己的創作時說:「當我坐在搖椅上搖的時候,我所想的就在我的腦子裡沸騰。它們抓住空氣,就飛了起來。影像、故事不斷地跑出來,我覺得就像《雅博曼陀的夢》一樣,我的故事在我頭上飄浮!」
《雅博曼陀的夢》這個故事為想像力做了一個很好的比喻,現實世界裡成人有時就像故事當中的大人一樣,否定並壓抑孩子的想像──或者也可以說是白日夢,其實孩子的夢經常可以為我們的世界加上色彩,一解單調無聊的生活和環境,成人何必總是以嚴肅的態度面對呢?
此外,波拉蔻強調電視的負面影響,《三重溪水壩事件》這部作品就是最好的例證。電視阻隔了人與人,或者人與書之間的互動及接觸。波拉蔻認為,每個創作者的內心都有「聲音」(voice),坐下來聆聽那個聲音,就是波拉蔻靈感的來源;她甚至認為,人們就是以這種聲音相互連繫著的。如果有台電視在面前,內心的聲音將會被淹沒、取代,靈感也就因此消失。
「想像的能力就像手的肌肉,如果不使用,就會漸漸萎縮。」波拉蔻的想像力,幫助她度過童年時期被嘲笑的日子。然而她認為,能夠用不同方式看生活的孩子,並不需要活在夢的世界裡。她相信孩子們可以用那種力量,找出各種問題的解決之道。誠如波拉蔻自己所說:「我在作品中所做的種種,是希望能夠把成人帶回他們還相信各種〝如果……〞的時期。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很棒的地方。」
作者藉著故事傳達讀者訊息,如果說我們從波拉蔻的作品中獲得了訊息,倒不如說她引導並鼓勵每個讀者,回頭去尋找屬於家庭或自己的經驗和故事;故事能夠為人們建立彼此認識、了解的橋樑。波拉蔻用故事為我們介紹故事。
身為童書作者,波拉蔻並不只是單純地以孩子為中心,去描寫他們的生活;她把孩子們放入人類的群體中,扮演著這些故事中小而重要的角色。藉由發現人們的同與不同,孩子們能夠體會到尊重與認同的價值。讀者也從波拉蔻的作品中,了解她怎麼看待自己的成長背景和童年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