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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李鴻章

作者王明皓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320元

優惠價79253

★ 優惠活動

★ 限定精選89折,優惠至2045/12/31止

★ 特惠搶購55折-封閉,優惠至2030/12/31止

內容簡介
甲午戰爭是日本侵略中國的開端。在這場焦聚了全世界目光的戰役中,擁有海軍實力亞洲第一強的大清帝國,被她眼中的蕞爾島國擊敗。甲午戰爭的戰敗,象徵著大清帝國步入沒落,北洋水師則在甲午戰爭中,面臨了宿命性的覆滅,台灣前途、大清國祚、日本命運,也在1895年甲午戰後,有了截然不同的發展。
 
  滿清在十九世紀後半葉,面臨入關兩百年來最大的變局。道光年間從海上乘舟而來的西方列強,以船堅砲利打開中國的門戶。從此,中國引以為屏障的萬里海疆,處處是口岸,處處設防,便防不勝防。
 
  同樣遭受列強侵略的日本,被迫簽約賠款之後,主動開敞國門,進行明治維新運動。中國與日本幾乎同步進行自強運動,其中北洋海軍,更是洋務運動的指標。
 
  日本學習西方的一切制度與器物製作,連服裝亦與洋人同,每一間小學裡都掛著世界地圖,圖書館裡的西學藏書排積成山……日本人一路狂跑,中國人不過打個呵欠身個懶腰又睡了。
 
  《1895,李鴻章》講述一段影響中國近代發展的關鍵戰役。作者以悲劇式的風格,講述北洋水師諸將領間異己分子的鬥爭,並以大量篇幅描寫海戰場面,從而徹底揭開大清帝國即將覆亡的面紗,重新評價這場影響台灣前途、大清國祚、日本命運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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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王明皓,1951年生,江蘇省南京市人。
 
  1983年畢業於南京師範學院夜大中文系,85年入《雨花雜誌》誌擔任編輯,並從事小說寫作。現為江蘇省作家協會專職作家。
 
  著有短篇小說集《快刀》,長篇歷史小說《北洋水師》、《武則天》等多種;並曾與中國知名導演張藝謀合作,撰寫電影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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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出版緣起
 
推薦一/再創歷史小說的高峰◎王爾敏
 
推薦二/歷史深處的腳步聲◎王干
 
自序/引人深思的歷史畫卷◎王明皓
 
 第一章暗潮伏流
 
 第二章霧鎖紫禁城
 
 第三章豐島喋血
 
 第四章鏖戰大東溝
 
 第五章冤海浮沉
 
 第六章旅大失守
 
 第七章進退維谷
 
 第八章浴血劉公島
 
 第九章百年榮辱
 
尾聲之一
 
尾聲之二
 
附錄一/重塑一八九五年的李鴻章◎黃毓璜
 
附錄二/《李鴻章與北洋水師》的藝術獨到之處◎陳遼
 
附錄三/歷史的悲劇和悲劇的歷史◎丁帆
 
歷史導遊
 
北洋海軍沿革
 
梁啟超論李鴻章
 
甲午戰時御史們的攻日論
 
北洋艦隊後傳
 
定遠艦人員編制與薪俸表
 
序文前言
序文
引人深思的歷史畫卷 ◎王明皓
 
  中日甲午戰爭(一八九四年)已經過去一百多年的日子。
 
  一百多年前中國亦曾極力謀圖過自強,於是便有了洋務(自強)運動的發生。可是它在甲午戰爭中,卻被另一個幾乎是在同時進行變革的東鄰日本打敗了。北洋水師是中國第一支近代海軍,它是洋務運動的結晶,它在中日甲午戰爭中毀於一旦,這其中滲透出的東西沉甸甸的,讓以後的中國人欲罷不能地苦苦品味著、思索著……
 
  所謂「用銅作鏡,可以正衣冠;用史作鏡,可以鑑興亡」。歷史對於今天是有著某種燭照與借鑒作用的。我以中日甲午海戰中,豐島海戰--黃海海戰--旅大的失陷--在威海劉公島整個北洋水師的覆沒為線索、為載體,著重描寫當年洋務運動與中日甲午戰爭的一個大環境大氛圍,和活動在其中的一個個極力自強,極力掙扎而內心又極其矛盾痛苦著的人物,從而展開一幅值得一百年後所有中國人深思的歷史畫卷。其中:
 
  (一)李鴻章,寫這位當年洋務運動的倡導者、力行者,面對「三千年來未有之一大變局」所懷的種種憂患意識。他實際上是個鮮為人知的政體變革的首倡者,寫他的欲圖振作,他的無奈,寫他對清廷的忠與變革政體的矛盾,寫他謗滿天下的結局與他那充滿矛盾的極其痛苦的靈魂。
 
  (二)寫清廷的核心人物,慈禧、光緒、翁同龢、奕訢、奕等面對列強環視,正經歷著東南海疆由天險而變為通途的複雜心態,清廷何嘗不想自強,力圖振作了三十多年,幾已達成了同治、光緒年間的小康,但數千年的封建政體像一塊墜在它身上的巨石,終於將大清墜沉了。
 
  (三)北洋海軍中的許多將領都是以自殺走向人生道路終結的,為什麼?政治的腐敗是其一,另一方面則是中國傳統文化對他們心理上的負面影響。一個個非常矛盾而痛苦的心靈,都為同一種東西所趨導,走向了相同的結局。死是一個句號,這句號為他們博得了什麼?
 
  方伯謙是個例外,他在黃海大戰後被斬首了。方伯謙是怎麼一回事?在他身上凝聚了什麼?他的被斬,僅僅是預示著北洋水師的覆滅麼?
 
  (四)北洋水師中的洋員問題。如何看待洋人,一直是近百年來中國人的一大課題。
 
  (五)一百年前中日甲午戰爭最直接的後果就是賠款割地,台灣被割了出去。李鴻章當時對此有何感觸,作品中將有耐人尋味的描述,以此作為本篇的終結。
 
  此作的海戰氣勢恢宏,在血與火的交相飛迸中鑄出了一個個鮮靈靈的人物。
 
  此作的宮廷鬥爭驚心動魄,展示情勢的必然所趨。
 
  以上是這部長篇小說的一個簡介。當時寫的初衷是為了將它寄出去,以便為這部剛剛動筆的作品做些宣傳,尋求出路的。
 
  寫作之初我只準備將這部作品寫到三十萬字的,沒想成稿後已是近四十萬字了。現在將這個簡介作為序的一部分,另一個因素則在於這個簡介是記錄了我寫這部長篇時最初的一些想法,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其實是這部作品的一個大綱。當這部書稿即將有繁體字版本面世,而飄散著油墨的純香時,回首觀照這個大綱,尚能感到欣慰的是,這部四十萬字的作品比之最初的設想,已覺豐滿厚實有血有肉起來,因此心裡也就變得安靜而祥和,因為我覺得已盡了我的所能,對得起一百年前我們中華民族所共同經歷過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對得起這本小說的讀者諸君了。
 
  為了這本書,我曾沉沉重病了一年,以割去七十公分長的一段小腸才告結束,因之我亦覺得對得起我所付出的長達七八年之久的心血了。
 
  ──二○○一年十一月十五日
 

再創歷史小說高峰
 
  中國近代史上,文學領域產生巨大變化,承受西洋文化衝擊,自十九世紀漸次改變文學主流重心。至二十世紀,小說空前繁榮,進而取得當代文學宗主地位。
 
  中國文學固有之內涵,數千年來以韻文學為主體,戰國秦漢以後散文亦漸受重視。唐宋以後,散文始與韻文分庭抗禮。然唐詩、宋詞、元曲、明戲劇,仍然全是韻文為一代文學正宗代表。
 
  至於小說,則自古以來,俱不能與韻文、散文取得相等地位。雖然如此,歷代亦未嘗堙塞小說創作生機,小說固未能佔據前代文學主流,亦實自具有廣大領域,其產品亦是洋洋大觀。尤其在明季之四大小說:《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金瓶梅》,清初小說之《紅樓夢》、《儒林外史》、《聊齋誌異》,不但成為中國文學瑰寶,同時在世界文學遺產中也是光芒萬丈,照耀古今。雖然如此,中國自古直迄二十世紀,小說未嘗取得文學主流地位,歷來備受文人輕視。中國小說實因西洋文學翻譯輸入的啟發,遂至於二十世紀一躍而登上文學冠冕地位。文家自此競爭撰寫小說,以搏當代高名。同時自此接受了西方文學(Literature)概念與內涵,在小說方面尤其接受西方的Fiction之名義與形式。自與中國固有小說大相異趣。無論形式結構,描敘表達,展現風格,亦完全不同,因是而被文家區別為古典小說與現代小說。中國小說已至於入主出奴境界。
 
  我國現世文人崇洋媚外,鄙視中國固有文學傳承,於是中國文學特色盡泯,改宗西洋的Literature,而小說之當令,亦必以蹈襲西方的小說形式格局、撰寫手法為典要。俱已擺脫中國自古以來所發展的種種形制風格。但凡新作,亦必不循中國古典小說舊路。是以二十世紀以來的中國小說,照西洋文學標準衡度,所有歷史小說,武俠小說等概拒於文學領域之外。不會被看待成是文學創作。今天本人為歷史小說作序,不僅是無盡感慨,而更不免有冒瀆今代文學之嫌。
 
  以今日文學上之古典小說一門而言,其中歷史小說是創生最早,可以上推至戰國時代,而近世之明清兩代更見盛況。入於民國時期,雖被當代文學屏拒於文學園地之外,而新著仍綿延不斷,《民國演義》即其一例,直迄二十世紀之末,其生機並未斬絕,當然仍是作家輩出。
 
  在此無暇演論中國各類體制之小說與小說家,即使借歷史人物而演述之武俠小說,亦無從兼顧。不可闌入歷史小說領域。當世歷史小說名家,可推前有南宮搏,後有高陽,南宮搏只較早成名,而高陽後起則聲名最大,作品出產最多。南宮搏文筆高妙、敘議曲折,已足令讀者傾倒。而高陽學識才氣足以睥睨文壇,冠冕小說家之林。吾在一九八○年代任教香港,與南宮搏同時而未嘗見其人,惟高陽受邀到香港中文大學演講,其演講《紅樓夢》係中國文化研究所所長陳方正主持。其講戊戌翁同龢係本人主持。有數度同席酒食之緣。高陽才氣縱橫而志節高尚,亦足為文壇表率。無論南宮搏和高陽,兩人小說俱膾炙人口,在我同時代中之歷史小說言,均可視為傑構,必能傳世。
 
  歷史小說自是文學創作,而不在史學領域。我雖畢生治史,但亦尊重一切文學創作並自我保持史家分際,當不會再作任何小說創作。如有人研究歷史小說作品,既是文學史工作,也是史家研治文化史的工作。我有門人循此途作史家分內的學問。我自同意並加鼓勵。至於凡關文學創作之事,我自己不做,也勸諭門人遠離這個領域。
 
  當然,我篤信學術自由,人各有志。許多歷史家都做文學創作。前人郭沫若自不待言,同時代中王聿均、楊宗珍、黃仁宇、李敖也做文學創作。而現今王明皓先生寫作《1895,李鴻章》這部歷史小說,無論其為文學家或歷史家,自充分具有學術自由。他的歷史知識相當豐富,而表現才華也十分突出。
 
  作者利用史實人物的熟識功力,在歷史發展關節,無不忠於史家載述的情節,而在文藝表現上,則亦極盡曲折起伏與細密的心理照射。不論清廷皇族巨宦,戰陣中海陸將校,大大小小,多有表露,當然全是出於文藝想像,人物雕塑,並不依靠任何真實。小說家自當保有其創作權衡。
 
  本書作者王明皓先生在小說中議敘之間,一路不斷反映清代政情的腐敗黑暗,官員的貪瀆無能,朝廷中的黨同伐異,不顧國家的危難,不知外界的進步。一味粉飾敷衍,而至一遭變故,即土崩瓦解。甲午戰敗是歷史的必然反照,對於一個腐敗政權的歷年積弊,由外來衝擊而達於千孔百瘡,奄奄一息。陳敘多表露嚴格批判。這部小說全書高潮應在於大東溝的海戰,不必完全真實,但要予人逼真之感。寫來宜緊湊有力。當日北洋海軍實情,是將怯兵愚,而李鴻章及其幕僚參軍,於海戰完全無知,招致潰敗乃是必然之勢。惟在李鴻章等人智盡能索,無術挽救中國,並非不是全神以赴,掬盡心血。何況日本謀華日久,處心積慮要與中國決戰。李鴻章並非才智不足,亦非不了解世局,而是清廷主政者之黯愚無知,李鴻章被重用,只在為之看大門,又恐其擁兵自重。李鴻章實在疑謗之中任事,支撐危局,已掬盡心力。書中指其擁兵十二萬人,當然不對,李氏淮軍北洋不過二萬人,加上江南及朝鮮也不出三萬人。其他宋慶、馬玉崑、姜桂題俱非李氏所領,各軍雜亂,淮軍暮氣,勢不能抵擋日本大軍壓境。日本求戰乃為百年之剩,中國戰敗乃招致百年之患。此戰關係中國存亡,但非李之罪也。
 
  寫晚清的歷史小說,當無須再走章回小說的老路:《孽海花》、《官場現形記》、《老殘遊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等書,代表晚清名著,但俱反映歷史。這四部小說各有諷諭的事實領域。其人物事實脈絡俱在。譏彈意旨亦透露給讀者觀照其用心。但此四種小說,世人不以歷史小說看待,再加魯迅命之為譴責小說,更無人注意其中歷史痕跡。至少,《孽海花》一書無疑是歷史小說。
 
  本書在歷史事實上專志於甲午中日之戰,情節轉折上嚴守歷史脈絡。人物安排上亦必一一合於其身分職司,行徑立場,無不以真名真事登場,可謂十分忠於歷史。凡此俱在歷史小說的基礎原則上站得穩,文界自無所挑剔。若果與前賢相比,遠比南宮搏更忠於史事,以同類清史領域言,則差可追侔高陽小說,而高陽實更多軼越史實,任情發揮。由此比較,可知本書作者謹守史實較多。
 
  至於本書的文采表達,情節描繪,人物穿插,環境點綴,當為小說家個人文筆運用的自由發揮空間。陳定山、高陽寫胡雪巖俱成煌煌巨著,本人寫胡光墉(雪巖)傳,只有一頁,當知史家與文家宗風之殊異,亦可見文筆生花,是海闊天空。本人大致可以肯定作者才華,但仍望其多所創作,以期追侔南宮搏、高陽兩人的歷史小說地位
 
民國九十年十一月五日寫於台北善刀書屋
 
推薦者簡介
 
◎王爾敏,河南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史地系畢業。曾任中央研究院研究員,香港中文大學教授,國立政治大學教授,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學術專長:中國近代史、中國近代思想史、中國外交史、中國近代軍事史、方志學、明清社會文化史、中國歷史地理、掌故學。
 
◎論著有《清季軍事史論集》、《海防檔》、《清代籌辦夷務始末引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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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創歷史小說高峰
 
  中國近代史上,文學領域產生巨大變化,承受西洋文化衝擊,自十九世紀漸次改變文學主流重心。至二十世紀,小說空前繁榮,進而取得當代文學宗主地位。
 
  中國文學固有之內涵,數千年來以韻文學為主體,戰國秦漢以後散文亦漸受重視。唐宋以後,散文始與韻文分庭抗禮。然唐詩、宋詞、元曲、明戲劇,仍然全是韻文為一代文學正宗代表。
 
  至於小說,則自古以來,俱不能與韻文、散文取得相等地位。雖然如此,歷代亦未嘗堙塞小說創作生機,小說固未能佔據前代文學主流,亦實自具有廣大領域,其產品亦是洋洋大觀。尤其在明季之四大小說:《三國演義》、《西遊記》、《水滸傳》、《金瓶梅》,清初小說之《紅樓夢》、《儒林外史》、《聊齋誌異》,不但成為中國文學瑰寶,同時在世界文學遺產中也是光芒萬丈,照耀古今。雖然如此,中國自古直迄二十世紀,小說未嘗取得文學主流地位,歷來備受文人輕視。中國小說實因西洋文學翻譯輸入的啟發,遂至於二十世紀一躍而登上文學冠冕地位。文家自此競爭撰寫小說,以搏當代高名。同時自此接受了西方文學(Literature)概念與內涵,在小說方面尤其接受西方的Fiction之名義與形式。自與中國固有小說大相異趣。無論形式結構,描敘表達,展現風格,亦完全不同,因是而被文家區別為古典小說與現代小說。中國小說已至於入主出奴境界。
 
  我國現世文人崇洋媚外,鄙視中國固有文學傳承,於是中國文學特色盡泯,改宗西洋的Literature,而小說之當令,亦必以蹈襲西方的小說形式格局、撰寫手法為典要。俱已擺脫中國自古以來所發展的種種形制風格。但凡新作,亦必不循中國古典小說舊路。是以二十世紀以來的中國小說,照西洋文學標準衡度,所有歷史小說,武俠小說等概拒於文學領域之外。不會被看待成是文學創作。今天本人為歷史小說作序,不僅是無盡感慨,而更不免有冒瀆今代文學之嫌。
 
  以今日文學上之古典小說一門而言,其中歷史小說是創生最早,可以上推至戰國時代,而近世之明清兩代更見盛況。入於民國時期,雖被當代文學屏拒於文學園地之外,而新著仍綿延不斷,《民國演義》即其一例,直迄二十世紀之末,其生機並未斬絕,當然仍是作家輩出。
 
  在此無暇演論中國各類體制之小說與小說家,即使借歷史人物而演述之武俠小說,亦無從兼顧。不可闌入歷史小說領域。當世歷史小說名家,可推前有南宮搏,後有高陽,南宮搏只較早成名,而高陽後起則聲名最大,作品出產最多。南宮搏文筆高妙、敘議曲折,已足令讀者傾倒。而高陽學識才氣足以睥睨文壇,冠冕小說家之林。吾在一九八○年代任教香港,與南宮搏同時而未嘗見其人,惟高陽受邀到香港中文大學演講,其演講《紅樓夢》係中國文化研究所所長陳方正主持。其講戊戌翁同龢係本人主持。有數度同席酒食之緣。高陽才氣縱橫而志節高尚,亦足為文壇表率。無論南宮搏和高陽,兩人小說俱膾炙人口,在我同時代中之歷史小說言,均可視為傑構,必能傳世。
 
  歷史小說自是文學創作,而不在史學領域。我雖畢生治史,但亦尊重一切文學創作並自我保持史家分際,當不會再作任何小說創作。如有人研究歷史小說作品,既是文學史工作,也是史家研治文化史的工作。我有門人循此途作史家分內的學問。我自同意並加鼓勵。至於凡關文學創作之事,我自己不做,也勸諭門人遠離這個領域。
 
  當然,我篤信學術自由,人各有志。許多歷史家都做文學創作。前人郭沫若自不待言,同時代中王聿均、楊宗珍、黃仁宇、李敖也做文學創作。而現今王明皓先生寫作《1895,李鴻章》這部歷史小說,無論其為文學家或歷史家,自充分具有學術自由。他的歷史知識相當豐富,而表現才華也十分突出。
 
  作者利用史實人物的熟識功力,在歷史發展關節,無不忠於史家載述的情節,而在文藝表現上,則亦極盡曲折起伏與細密的心理照射。不論清廷皇族巨宦,戰陣中海陸將校,大大小小,多有表露,當然全是出於文藝想像,人物雕塑,並不依靠任何真實。小說家自當保有其創作權衡。
 
  本書作者王明皓先生在小說中議敘之間,一路不斷反映清代政情的腐敗黑暗,官員的貪瀆無能,朝廷中的黨同伐異,不顧國家的危難,不知外界的進步。一味粉飾敷衍,而至一遭變故,即土崩瓦解。甲午戰敗是歷史的必然反照,對於一個腐敗政權的歷年積弊,由外來衝擊而達於千孔百瘡,奄奄一息。陳敘多表露嚴格批判。這部小說全書高潮應在於大東溝的海戰,不必完全真實,但要予人逼真之感。寫來宜緊湊有力。當日北洋海軍實情,是將怯兵愚,而李鴻章及其幕僚參軍,於海戰完全無知,招致潰敗乃是必然之勢。惟在李鴻章等人智盡能索,無術挽救中國,並非不是全神以赴,掬盡心血。何況日本謀華日久,處心積慮要與中國決戰。李鴻章並非才智不足,亦非不了解世局,而是清廷主政者之黯愚無知,李鴻章被重用,只在為之看大門,又恐其擁兵自重。李鴻章實在疑謗之中任事,支撐危局,已掬盡心力。書中指其擁兵十二萬人,當然不對,李氏淮軍北洋不過二萬人,加上江南及朝鮮也不出三萬人。其他宋慶、馬玉崑、姜桂題俱非李氏所領,各軍雜亂,淮軍暮氣,勢不能抵擋日本大軍壓境。日本求戰乃為百年之剩,中國戰敗乃招致百年之患。此戰關係中國存亡,但非李之罪也。
 
  寫晚清的歷史小說,當無須再走章回小說的老路:《孽海花》、《官場現形記》、《老殘遊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等書,代表晚清名著,但俱反映歷史。這四部小說各有諷諭的事實領域。其人物事實脈絡俱在。譏彈意旨亦透露給讀者觀照其用心。但此四種小說,世人不以歷史小說看待,再加魯迅命之為譴責小說,更無人注意其中歷史痕跡。至少,《孽海花》一書無疑是歷史小說。
 
  本書在歷史事實上專志於甲午中日之戰,情節轉折上嚴守歷史脈絡。人物安排上亦必一一合於其身分職司,行徑立場,無不以真名真事登場,可謂十分忠於歷史。凡此俱在歷史小說的基礎原則上站得穩,文界自無所挑剔。若果與前賢相比,遠比南宮搏更忠於史事,以同類清史領域言,則差可追侔高陽小說,而高陽實更多軼越史實,任情發揮。由此比較,可知本書作者謹守史實較多。
 
  至於本書的文采表達,情節描繪,人物穿插,環境點綴,當為小說家個人文筆運用的自由發揮空間。陳定山、高陽寫胡雪巖俱成煌煌巨著,本人寫胡光墉(雪巖)傳,只有一頁,當知史家與文家宗風之殊異,亦可見文筆生花,是海闊天空。本人大致可以肯定作者才華,但仍望其多所創作,以期追侔南宮搏、高陽兩人的歷史小說地位
 
  民國九十年十一月五日寫於台北善刀書屋
 
推薦者簡介
 
  ◎王爾敏,河南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史地系畢業。曾任中央研究院研究員,香港中文大學教授,國立政治大學教授,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教授。學術專長:中國近代史、中國近代思想史、中國外交史、中國近代軍事史、方志學、明清社會文化史、中國歷史地理、掌故學。
 
  ◎論著有《清季軍事史論集》、《海防檔》、《清代籌辦夷務始末引得》等。
 
歷史深處的腳步聲 ◎王 干
 
  王明皓寫作這部長篇小說歷時已久,我好像一認識王明皓,就覺得他在磨一部長篇,人們常說「十年磨一劍」,王明皓的這部長篇寫作時間並沒有十年,但在我的印象當中遠遠超過了十年,望著王明皓憔悴而瘦弱的身體,我有一種歷史將他的肌膚耗乾了的感覺。
 
  「北洋水師」在中國近代史上留下了諸多遺憾和悲劇。它之所以成為一個揮之不去的意象,被文學、影視反覆表現,就在於一百年前的那場戰爭有值得人們反思和咀嚼的巨大內涵。多年以前電影《甲午風雲》成功地塑造了鄧世昌這樣的愛國英雄的形象,但甲午戰爭留給我們的,不應僅是一個愛國將領的形象,北洋水師的興衰有著更大的歷史隱痛和文化成因。《一八九五,李鴻章》將筆端伸向了戰爭的深處,對這場戰爭的起因和過程進行了全方位的描述和探討,以豐富的歷史史實和藝術想像,將當年的硝煙和風雲再現,特別是對覆滅過程的精彩表現讓人感慨深思。
 
  有人說《一八九五,李鴻章》是一部優秀的戰爭小說,我認為是很恰如其分的。在這部長篇中,作家對戰爭的描述堪稱大手筆,這種大手筆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對戰爭來龍去脈、外在動因的把握。它將戰爭與當時的政治、經濟、文化密切聯繫起來,戰爭只是政治鬥爭的外化,戰爭的核心衝突是政治、文化和種族的衝突,作者側重於這場戰爭敗因的描述,對戰爭的外因作了各方面的探討,他寫出了那個時代的大氛圍。二是他對具體戰爭過程的描寫。可以說《一八九五,李鴻章》寫出了「戰爭的肌理」,這種「肌理」的特性,首先是因為作家採用了層層剝筍的結構方式,一層一層地敘述戰爭的進展程序,作家的筆觸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一般,順著歷史的肌膚,從宏觀著眼,從微觀入手,既能寫出氣勢,又讓每一場戰鬥、每一個場景甚至每一個角落的驚心動魄與平淡如水,都栩栩如生地再現在讀者的面前。小說集中描寫了豐島、黃海、旅順和劉公島四大「戰役」,這四大戰役可以說構成了甲午海戰的全部,而且四大戰役就是北洋水師毀滅的四部曲,寫透了這四大戰役,也就大致從另一個角度可以窺見滿清王朝衰亡的必然性。作家以大視野寫出了戰爭的氣勢,寫出了戰爭的大格局,特別是對每一支軍隊、每一艘軍艦的命運的交代,讓歷史的悲劇和個人的性格緊密地聯繫起來;特別是丁汝昌、林國祥等人在海戰中的表現,更讓人意識到近代中國歷史上的巨大失敗是那樣的不可避免。
 
  歷史小說的創作可以說容易陷入兩種侷限之中,一種就是為史實而史實,使人覺得作家的任務只是蒐集資料,尋找典籍,實地勘察,對倖存者的訪問,對專家觀念的演繹,這種小說容易變成對歷史結論的印證。
 
  歷史小說的另一種傾向就是背離了歷史格局本身,片面強調個人的經驗,片面強調歷史的當代性,使歷史和歷史人物變成作家意念中的木偶,使歷史變成了虛假的故事,人物失去了歷史性和生命力,歷史在作家的筆下只是一個氣球,他要鼓吹的個人氣息,與歷史沒有必然的聯繫,最為突出的是電視劇中頗為流行的「戲說」模式。因此,如何尋找歷史的「精神連結」,是小說創作中的一大難題,這個「精神連結」,其實也就是個人與歷史、當代與過去、虛構與紀實的關係。王明皓的《一八九五,李鴻章》恰好地處理了這三者的關係,可以說找到了一個準確的「連結點」。
 
  歷史與個人的關係是歷史小說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如何處理好歷史人物與歷史的關係,是一部小說成功的關鍵所在。成功的、栩栩如生的人物不僅是文學創作的閃光點,也是歷史的閃光點,因為歷史是由無數個有個性的歷史人物構成的,個人是歷史的派生物,但歷史又會烙上個人的印記。《一八九五,李鴻章》在處理歷史與人物的關係時,精準地把握了這個原則。作家側重塑造了北洋水師之魂李鴻章的複雜性格。李鴻章不僅是北洋水師的締造者,也是北洋水師的毀滅者,這是因為李鴻章的性格悲劇勢必要輻射到他手下的這支水師。作家除了濃墨重彩地展現李鴻章的多重性格以外,還側重刻畫了他周圍的文臣武將,特別是一些將領的刻畫,取得了新意。除了寫出甲午之魂鄧世昌的英氣和忠烈外,還寫出了方伯謙、翁同龢、劉步蟾、丁汝昌、林國祥等人的複雜性格。
 
  但歷史不是現實的翻版,小說也更應如此,小說要有當代意識,但不能變成今天某種觀念的圖解,不能變成使之成為服務的工具,這是歷史小說能否具有生命力的關鍵所在。所謂「精神連結」,一方面是當代人眼光對歷史的觀照,另一方面則需要超越當代的功利心和價值觀,讓他從對歷史的認識中提升起一種抽象的精神來,從而更好地連結歷史和現實的內在脈絡。《一八九五,李鴻章》的成功之處,就在於能夠把握歷史與當代價值觀的關連,他迴避了古今對照的影射模式,而把小說當作一個審美的悲劇來看待,繞開了庸俗的套路。《一八九五,李鴻章》從百年前的這場悲劇中去反思我們民族精神的侷限,雖然這一主題並不新鮮也不尖銳,但以此作為這部小說的精神連結點,你會覺得它是那樣的貼切、真切和深切。王明皓的小說風格是以寫實取勝,他善於以冷靜無華的筆調來描寫那些驚心動魄的事件。在《一八九五,李鴻章》中,他採用了純紀實的手法來面對歷史,不時交代歷史事件和人物的行蹤,以強調這種歷史的真實性和小說的客觀性,但在細節的處理上,他又按照藝術規律,採用了大膽虛構的手段營造小說的氛圍和塑造人物的性格,由於這些虛構不違背歷史,又是從人物性格出發,所以很難看出其具體虛構的成分來。這不僅是小說藝術的成功,也是作家把握歷史的成功。
 
  甲午海戰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中日海戰的硝煙也早已消失,甚至中國人民自鴉片戰爭以來第一次抵禦外來侵略獲得全勝的抗日戰爭也已經有五十三幾年,但今天我們來重新審視那樣一段屈辱而傷心的悲劇,來閱讀《一八九五,李鴻章》,耳邊依然迴響在歷史深處的槍炮聲、吶喊聲和腳步聲,我們的心情依然難以平靜,它依然刺痛了我們的心,我們的神經。「輪到中國,樂隊吹奏之聲嘎然而止。大清國有著悠悠千古的文化傳統,竟然沒有一首國歌,全場啞然而尷尬。」這是《一八九五,李鴻章》的最後一節的情節,它像電影的最後的一個定格,怎麼也抹不去。
 
  ──二○○一年十二月一日於金陵
 
【本文作者簡介】
 
  ◎王干,男,一九六○年生,江蘇高郵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理論協會理事,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理事,江蘇省作家協會創作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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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艦隊在黑烏烏一片的海上航行著,雲很高,卻遮蔽了一天的星星和月亮,猛一看真不知它向何處行駛,只有看見前方定遠艦上那時時閃爍著的燈光信號,才能感覺出那座小城堡般的鐵甲巨艦在海上移動的身影,才似聽見了風聲、濤聲和這海宴輪上機器的律動聲。
 
  李鴻章站在船頭,把向前翹望的眼光收回來,他看見艦首像一隻巨大的鐵犁,正在這一片汪洋上極力地耕耘,於是便體驗到這腳下早已熱鬧得紮實了,海濤掀翻開來,騰高了,向犁頭砸去,嘩嘩響著撞得粉碎又紛紛灑落,些許海水飛濺到他長袍的前襟上,一陣海風迎面掠過,他感到有些涼了。
 
  這是光緒二十年(西元一八九四年)五月中旬的一個晚上,循例每三年一次的海軍大閱已進行了一半,北洋水師的艦隊晚九點整從旅大起航,向著威海的方向疾駛。李鴻章已吩咐過,叫人勿來打攪,他要立於這艦首,好好地站一會兒。而每次站於艦首,聽著機器轟隆隆的律動,看著艦首劈開海濤前行,他的心就總是跟著一陣陣地躁動不已。夏者,中國之人也;何謂中國?天下之中心也;而它的四周,都是些蠻荒而未開化的地方:「北狄」、「東夷」、「南蠻」、「西戎」。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下。這些都是中國人數千年來的認識了。而自本朝嘉慶、道光年間以來,六七十年工夫,西洋的艦隊逐次東來,一向是屏蔽中國東南的萬里海疆、天險就因了這鼓輪馳如奔馬、疾如飄風的西洋艦船,反倒變成了通途。而西洋槍炮機器之精堅神妙,火輪車盤龍行地般的快速,電報電線瞬息萬里的迅捷,都叫人切膚地感到世界原不是中國人想像的那個樣子,西洋人再也不是「北狄」、「東夷」、「南蠻」、「西戎」可以同日而語的了。對於原先概念中的四夷,中國人一可以用武力征伐,二可以同化。而隨著西洋艦船泊過來的,便是另一種咄咄逼人的文明,可征伐乎?可同化乎?這真是中國人三千年來未遇到過的一大變局!
 
  一個側浪打來,海宴輪猛烈地顛簸了一下,李鴻章伸手緊緊抓住了船舷上的欄杆。變則通,變則存,自滅了粵捻之禍以後,凡三十年,修鐵路,建工廠,開礦山,他李鴻章是竭盡全力了。眼前的這支北洋水師,大小二十餘艘艦船,也已自成一隊。李鴻章放目四顧,汪洋大海中一片黑濛濛的,他忽地覺得有些迷糊,這是朝何處去?何處又是彼岸?一種莫名的孤獨朝他襲來,他驀然間感到有些冷了。
 
  「來人。」李鴻章將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只是略略側了下頭,「著致遠、濟遠兩快船上來,在海宴左右行進。」
 
  一會兒,致濟兩艘驅逐艦悄沒聲息地出現在海宴輪的左右時,李鴻章才一步一步走進海宴輪的船艙。
 
  船艙中的電光燈光華四射,照得此處一應的西洋物器十分耀人的眼,艙中央是一張長桌,四周十幾把高背木椅精雕細刻,都是西洋樣式;艙的頂頭,大紅鑲花的地毯上,一張高腳兩人沙發,依舊放在那裡。李鴻章走過去,兀自坐了下來,眼光木木地望著前面,他忽地一拍沙發,兩邊的艙門口一下擁進了十幾個親兵,如臨大敵,提槍持刀四顧而視,最後把眼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都略略有點吃驚的樣子。
 
  李鴻章坐在那裡,略略抬了抬手,「熄燈,熄燈。」
 
  燈一盞一盞熄滅了,親兵們一個一個無聲無息地退下了,這沙發上只獨獨地坐著他一個人。
 
  光緒十二年(西元一八八六年),也是這春末夏初季節,也是在這剛剛離開的旅順口,他陪總理海軍事務大臣、醇親王奕巡閱北洋海軍以及陸上各軍港要塞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那日他陪醇親王登上旅大黃金山炮台,面南看「定遠」、「鎮遠」、「濟遠」、「超勇」等七艦合操演習,令旗揮舞過後,各艦或分或聚,或縱或橫,極有張致,艦炮打靶轟轟隆隆,最後定鎮二艦施放十二吋大炮,炮彈射出,石破天驚,遠處的靶船立即被炸得粉碎,碎片飛上了半天,懾人心魄。而那一列軍艦,卻已掩在發炮時散出的一片淡煙之中了。接著五艘魚雷艇從灣那邊轉出,先是一串小黑點而已,接著很快變大了,來到黃金山的淺水處,一聲號令,魚雷射出,唯見海中白紋一線,箭般的鑽行,中靶,一艘艇頃刻轟成齏粉。後來醇王興發,又親令各炮台打靶,環山各炮台用二十四吋及十二吋克虜伯後門鋼炮連環發射,炮聲聲震寰宇,此伏彼起,煙焰成雲,彌漫天際。那天他乘興請醇王親自引發水雷,醇王先似有難色,後來還是一按開關,電線入火,電火入雷,八具水雷同時爆發,地動山搖,海中的水柱直立湧起,高十餘丈,他與醇王同時拍掌,哈哈大笑了……
 
  海軍的第一次大閱時,他就是與醇王奕同乘這艘專為巡閱而置的海宴輪上的。那次巡閱時,非必要,李鴻章總是不多露面,是為了產生一種這一切都是在醇王親自謀劃妥籌下才產生的效果。這張沙發李鴻章也從不擅坐,總是醇王見到他,硬拉他坐在身邊,共同接見海陸文武各官員,他才坐上去的。一想到此,李鴻章心裡總是非常感動。
 
  而現在,已是第三次大閱了,這張沙發的另一邊,已是空的了。
 
  第二次大閱後,光緒十七年(西元一八九一年)剛開春,醇王就死了。醇王死前,李鴻章赴京去看過他。醇王府,這個光緒皇帝生父的府邸,他一腳跨進去,就見檐下石階上曬滿了煤餅,心中便一聲感嘆:這真是個勤儉的親王,是個時時想讓大清江山重新崛起的親王喲;但同時又是個可憐巴巴,活得極艱難,極其戰戰兢兢的親王。入見親王時,李鴻章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僅幾個月的工夫,醇親王已形容枯槁,病入膏肓了。探視時說些閒話,醇親王微閉眼皮,並不作聲;一旦要告辭,他又緊緊拉住李鴻章的手,睜開眼來,切切地說:「北洋水師,京畿鎖匙,國家命脈所繫,往後我不能助公之力了。」李鴻章問:「醇王一病,何以至此?」醇王聞言立時淚如泉湧,說:「蒙太后顧念,每日請御醫診視數次,凡用醫藥,都是出自內廷,我沒有延醫之權呀!」李鴻章默默相對,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醇親王奕一死,李鴻章在朝廷內就形單影隻了。自己雖為北洋大臣、直隸總督、總理海軍衙門行走,但畢竟是個漢人,是個外臣,要想有作為而施展自己的夙志,要想應對這三千年來前所未有的一大變局,就必須在內廷中有所依附,否則就會事事掣肘,行未至而謗言生,一事無成。道光皇帝三子早亡,四子奕,是咸豐皇帝,六子奕訢,七子奕。咸豐帝死後,奕訢、奕相繼出任攝政王,李鴻章與他們都建立了非常好的互為依託的關係。但若把兩王比起來,這死了的醇親王又比恭親王差得遠了,他與恭親王,凡事往往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開煤礦,建工廠,修鐵路,他李鴻章身體力行於外而恭親王奔走呼應於內,自平了粵捻之禍以後,短短二十年已出現了同治中興的局面。醇親王與他的哥哥比起來,就顯得志大才疏,但畢竟還是一個謙恭的明白人。在醇親王柄國的六年中,總算把北洋水師創建得自成一軍。而現在的慶親王奕劻,則是皇族的遠支,對朝政的影響力,自然要遠遜於恭醇兩親王。這倒也罷了,最要命的是這慶親王還占著茅坑不拉屎,無事不上朝,有事不問事,對上唯一的好處就是聽話,善在皇帝與太后之間走鋼絲。此人還是個貪財好貨之徒,直聽人說,在京城若有事面求,見一面,就得花老大一筆銀子。三十年間三個親王,奕訢、奕、奕劻,那三張臉就在李鴻章的眼前轉了起來,便叫李鴻章感慨萬千了。這次大閱,奕劻不露面,這張沙發上也只好空空地坐著他一個李鴻章了。盡皆小事,但戶部已在三年前奏准朝廷,停了北洋海軍添置新艦的款子,而從北洋水師成軍那年算起,已有七八年未能新增一艦,新添一炮了!我為海軍幫辦大臣!他是堂堂的海軍大臣呀!
 
  艙門處的電光燈亮了,一個幕僚立在那裡,「稟中堂,電報。」說罷一撩長袍的後襬跨進來,疾步走到李鴻章面前,李鴻章將電報接過展開一看:「袁道電,全羅道匪黨(朝鮮一八九四年起義反韓王之東學黨)頗猖獗,韓兵練潰敗,又添江華槍炮隊四百餘往剿。」李鴻章望著幕僚說:「不對呀,前些日我只准袁世凱將駐仁川的『平遠』兵船分載韓兵赴格浦海口登岸,聊助聲勢而已。」李鴻章用手撣撣電報紙,「他這往剿是什麼意思?」
 
  幕僚又用手指指電報,李鴻章一看,還有第二張,上云:「譯署(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電,倭以『平遠』船有華兵四十名,亦欲派兵前往……」李鴻章立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捧著電報就近艙壁上的燈,又看一遍,便就把目光凝在電報上不動,牙關便也就咬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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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SA1147

ISBN:9789572072288

規格:平裝 / 640頁 / 21 × 15 × 3 cm / 74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7.7

出版社:實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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