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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大變局:影響近代中國的十一個關鍵人物

作者曾紀鑫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3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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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為中國歷史去魅去惑,為近代人物正名正身
 
 一部中國近代史,在很大程度上是被遮蔽了的歷史,被利用了的歷史。
 
 重讀、深讀、細讀的過程,也是去蔽與還原的過程。
 
 中國近代史只有七八十年光陰,不過一個短暫的過渡期而已,與幾千年漫長的古代史相比較,就時間而言,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然而,它卻是中國歷史長河中一個極其重要的轉型階段,其內容遠比中國古代史更為豐富、複雜與深厚。
 
 《千古大變局》即以影響近代中國的十一個關鍵人物洪秀全、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嚴復、慈禧、康有為、梁啟超、孫中山、袁世凱、宋教仁為載體,兼及林則徐、魏源、徐繼畬、郭嵩燾等人,敘述國門在西方列強堅船利炮的進攻下被迫打開,歷經血與火的碰撞,中華文明逐漸走出幾千年自成一體的封閉怪圈,與世界融為一體的艱難歷程,從而對近代中國歷史進行多側面乃至全方位的探究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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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曾紀鑫,1963年生於湖北省公安縣,曾先後擔任湖北省黃石市藝術創作研究所副所長,武漢市藝術創作中心及湖北省藝術研究所專業作家、編劇,現就職於廈門市文化館,係國家一級作家、《廈門文藝》主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發表各類文學藝術作品若干,出版個人專著近二十部,多次獲國家、省、市級獎勵,作品被一百多種報刊、選集選載、連載,數百家媒體評論、介紹,享有實力派作家、學者型作家之稱。近些年出版、再版的主要作品有文化歷史散文《千秋家國夢》、《上帝之手:撥動歷史的轉盤》、《永遠的驛站》、《歷史的刀鋒》、《千古大變局》,長篇小說《楚莊紀事》、《風流的駝哥》、《幸福的幽門》、《豹子山》,文化論著《沒有終點的涅槃》,個人選集《歷史的可能與限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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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目錄
 

 
□《實用歷史叢書》出版緣起
 
□楔子:千古大變局
 
1. 洪秀全:「天國」的實驗與失敗
 
一位名叫洪秀全的落第書生在廣州街頭獲得了一本傳教士的佈道讀物《勸世良言》。正是這基督教的通俗冊子,不僅改變了一個書生的命運,而且改變了大清帝國的發展走向,加速了它的崩潰與滅亡,甚至差點改變了一個民族的命運。
 
2. 曾國藩:天降大任的自覺擔當者
 
曾國藩的一生,將社會人生的道義看得太重,主動承擔的責任太多,而中西文化的衝撞又將他撕扯得太痛,時代激盪的風雲對他的要求太高……如果以當代的休閒生活觀視之,曾國藩一輩子,活得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3. 李鴻章:國破山河在
 
在一部百年屈辱的近代史上,李鴻章孤獨而寂寞的身影映照在寬大的天幕前,幾乎受盡了上自朝廷高官,下至普通百姓,來自方方面面的天底下最多的唾沫與罵名。
 
4. 張之洞:逸軌的新政
 
從進入翰林院的那一天起,張之洞就開始進行著挽救清廷命運的努力,並將個人才幹發揮到了一種少有的極致。比如編練新軍,他的最初之意,在於抵禦外侮,維護清朝統治,而實際效果則是加速清廷的覆亡。孫中山對此意味深長地說道:「以南皮(即張之洞)造成楚材,顛覆滿祚,可謂為不言革命之革命家。」
 
5. 嚴 復:弱肉強食的危機與適者生存的圖強
 
林紓所能擔當的,僅僅是一個翻譯家的角色而已。「藥治不了的,用鐵。鐵治不了的,用火。」只有嚴復,才將西學變成了照亮古老中國沉沉黑夜的沖天火炬。
 
6. 慈 禧:悲劇時代的悲劇人物
 
頗有意味的是,慈禧留下的遺命,其中一條卻是「以後勿再使婦女預聞國政,此與本朝家法有違」。「與家法有違」當屬堂皇之語,就慈禧的內心與本意而言,她是否感到女人主政於國於己都是一場悲劇,才於死前反省,流露真情,特意立此遺命?
 
7. 康有為:傳統「烏托邦」
 
康有為一個最大的失誤,就在於不懂得中國黑暗的官場學,看不到事情的實質,抓不住問題的關鍵。他以為只須打動光緒皇帝,改革大業就可一帆風順了。
 
8. 梁啟超:「少年中國」的呼喚者
 
當任公(梁啟超之號)先生全盛時代,廣大社會俱感受到他的啟發,接受他的領導。其勢力之普遍,為其前後同時任何人物──如康有為、嚴幾道、章太炎、章行嚴、陳獨秀、胡適之等等──所趕不及。
 
9. 孫中山:民國之父
 
提及功名,我們不得不特別指出的是,作為一名學貫中西的飽學之士,孫中山可能是中國近代史上唯一沒有陷入科舉怪圈的人物。他沒有參加過一次科考,就連這樣的念頭也不曾有過。
 
10.袁世凱:揮之不去的專制與皇權
 
正是從他編練的新軍中,走出了四位民國總統(袁世凱、馮國璋、徐世昌、曹錕),六位民國總理、陸軍總長(段祺瑞、王士珍、段芝貴、唐紹儀、張懷芝、靳雲鵬),還有三十四位督軍,這不能不說是袁世凱的功勞,也是他創造的一個不大不小的近代奇蹟。
 
11.宋教仁:走向民主的挫折
 
一聲沉悶的槍響,一顆罪惡的子彈,不僅中斷了宋教仁的生命,也中斷了中國有史以來最有希望納入世界民主規範與軌道的進程,打碎了無數仁人志士美好的民主夢想。
 
跋:歷史的槓桿
 
序文前言
前言
〈楔子〉
 
千古大變局
 
一個老邁昏聵、日薄西山、風燭殘年的老大帝國,除了鳳凰涅槃、脫胎換骨、死而復生外,難道還有別的出路與選擇嗎?!
 

 
 暴風驟雨就要來了,可屋內的人渾然不覺。滿屋子的人,自古以來曾經「出產」過那麼多號稱通天達靈、先知先覺的巫仙神怪,卻沒有一人產生哪怕一星半點的預感。真的沒有,一個也沒有!
 
 由多子多福之家、三世同堂之家,到家族宗族之家、家國同構之家,經家庭而家族到國家,最終形成「家天下」的大一統模式──一間伸張無際的「屋子」,一個龐大無比的「家國」,便是囊括一切的「天下」了。「天不變,道亦不變。」儘管「天下」之人一代又一代,後浪推前浪生生不息,卻始終依照固定不變的模式,循著一以貫之的軌道,保持從容不迫的淡定。不知不覺間,幾千年的光陰就這樣轉瞬即逝。幾千年啊!什麼天災人禍、驚濤駭浪、艱難險阻、坎坷挫折沒有經歷過?可大家就這麼過來了,不僅過得挺好,而且形成綿延不絕的悠久歷史與熠熠生輝的燦爛文化。因此,安之若素、泰然處之、遊刃有餘、傲視天下不僅是一種自我陶醉的天朝心態,也是一種自適自足的理想境界。「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什麼都不必擔心,不必憂慮,不必張皇,後人循著前人的足跡,前人依著先人的傳統,先人傍著古人的經驗,儘管走下去就是了。哪怕少有的「先天下之憂而憂」,也並非當下人們視野裡的憂患意識,並非追尋美好的社會制度,探索理想的發展之路,以超越歷史與傳統,而是如何求取「居廟堂之高」與「處江湖之遠」的為官從政之道,如何保持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的平衡、穩定與和諧,如何因循過去的推力與慣性維護舊有的傳統範式……
 
 然而,「狼」來了,說來就來,來得那樣迅猛凌厲,出人意料!
 
 昔日之「狼」,源於邊關陸地──西南不足慮,只要防著鐵騎奔突、為患最烈的北狄西戎即可。
 
 而今之「狼」,卻來自大海,乘著高大的鐵甲堅船,由東南沿海奔襲而來。漫漫千里海岸,軍力有限,捉襟見肘,防不勝防;即使布陣對壘,八旗綠營使用的大刀長矛,怎能抵擋英軍洋槍洋炮?原始與現代抗衡,過去的經驗不靈了,傳統的模式不行了,幾千年不變的「天」說變就變,?那間烏雲密布狂風勁吹飛沙走石。而「道」呢?「道」一下子失卻根基,突然間眼花繚亂莫名其妙找不著北……
 
 是的,而今之「狼」初來乍到之時,從上到下,誰也不知其本性與厲害。
 
 事情得從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說起。
 
 其時,古老的中華帝國已進入封建末世,一股衰朽的氣息彌漫開來,深入、滲透於社會的內在肌理。而表面呈現的,仍是平安無事,一片祥和。道光皇帝並非像此後某些書中描寫的那樣乏善可陳,集邪惡與昏聵於一身。他雖然平平庸庸,無甚大才,但也算得上忠於職守,勤勉有加。道光的執政總原則就是守成──守住祖輩傳下的龐大產業。一般而言,開國皇帝意氣風發勇猛精進,而繼承者能留住先人的輝煌與夢想,就相當不錯了。因此,我們無須苛求道光帝旻寧,況且,他是清朝所有皇帝中最為節儉的一位,有「小氣鬼」之稱。道光怕花錢,盡可能地將一應開銷節省到最低限度,有時簡直達到了吝嗇的地步,與皇帝的身分極為不符。道光規定「宮中歲入不得超過二十萬」,「宮中用膳,每日不得超過四碗」。有人戲言,如今規範官場鋪張浪費的「四菜一湯」,其始作俑者便是道光皇帝。他「極崇儉德,平常穿湖縐,褲腿膝上穿破一塊,不肯再做,命內務府補之」。堂堂皇帝穿補丁褲子,不唯清朝,恐怕在中外所有皇帝中,也算得上極其少見的典型與模範了。只是後來被一批馬屁精弄得扭曲走樣,他們揣摩「聖意」,上行下效,以穿補丁褲子為榮。普及開來,當時朝中大臣,人人都穿一條打補丁的褲子。本是一件節儉好事,結果以一種滑稽的方式留傳於世。
 
 國人心中,當皇帝是天下最美的差事,三宮六院綾羅綢緞山珍海味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統馭天下號令一出大地震顫誰敢不從?皇帝,簡直就是為所欲為的同義詞。因此,國人在潛意識裡,都有一份想弄個皇帝當當、玩玩的慾望與念頭。其實,皇帝也有皇帝的苦衷,受制於無形的傳統、家法、諍諫不說,僅每天上朝聽取大臣彙報,批閱公文處理重大事務,這一馬拉松似的無休止勞役就夠受罪一輩子的了。風光無比的康熙皇帝就曾訴苦似地寫道:「皇帝的責任沉重不堪,簡直無法規避……臣吏如願侍奉則侍奉,如願息止則息止,而為人君者則終生碌碌不已,無處可以休息。」並且有人做過統計,皇帝是所有職業中風險最大的一種,隨時都有掉腦袋的可能,善終者的比例微乎其微。這不,道光帝就因國人大量吸食鴉片這一長期無法解決的事情所困擾,弄得他寢食不寧心力交瘁。
 
 自乾隆初年起,吸食鴉片成為一種流行的時尚,使得拖著長辮、邁著裹腳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趨之若鶩。鴉片,這一源於西方的黑褐色凝結物,猶如吸血魔鬼,只要你染上它吸食成癮,就會耗盡家財變得萎靡不振形銷骨立。因此,早在道光之前的一百多年,即雍正七年(一七二九),清廷便頒布了禁煙律令。頗具諷刺意味的是,朝廷越是嚴加查禁,百姓越是吸食成風。雍正七年初禁時,西方輸入鴉片二百箱;近百年後道光執政之時,也即道光元年(一八二一),輸入鴉片四千七百七十箱;道光七年(一八二七),達到一萬零二十五箱;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數字為二萬八千三百零七箱!據有關資料統計,全國吸毒人數超過四百萬,其中就有政府文官二十萬,清軍官兵二十萬(清軍總計八十萬)。因鴉片而造成的國民身體素質之低下,精神之衰疲,道德之敗壞,到了不忍正視的程度。對一位節儉皇帝來說最為擔憂與寒心的,便是白銀的大量流失,國庫空虛,入不敷出。
 
 事已至此,道光皇帝不得不痛下決心,徹底禁煙!
 
 禁煙禁煙,說說容易,真要徹查嚴禁,實在難之又難。不然的話,何以禁了一百多年,卻越禁越泛濫,越禁越猖獗?道光明白,要想禁煙成功,首先得有一位辦事精練、堪當大任的重臣不可。道光雖然才德平庸,可置於深宮的他挑選人才的眼力卻半點也不差,一下子就選中了時任湖廣總督的大臣林則徐,下旨緊急召見。
 
 林則徐由武昌匆忙啟程,十二月二十六日(西曆)抵京,二十七日一大早就被召入皇宮,可見道光心情之迫切。在京逗留十三天的日子裡,林則徐被召見八次密談磋商。第四次召見時,道光特地下了一道手諭,給林則徐以少有的恩典──「紫禁城賜騎」。當林則徐騎在飾滿彩纓的高頭大馬上,緩緩進入皇宮之時,這一被稱為「國初以來未有之曠典」的殊榮場面,就連道光本人也未曾見過,不由得早早候立殿外,觀賞這一由自己親手導演的稀世奇觀。
 
 皇上越是重視,林則徐就越是感到肩頭責任的重大。受命臨行前夕,林則徐拜訪座師沈鼎甫侍郎,面對禁煙任務的艱難、複雜與嚴峻,師生倆談至動情之處,不由得「相顧涕下」。林則徐道:「死生,命也;成敗,天也。苟利社稷,敢不竭股肱以為門牆辱?」只要有利於國家社稷,他已將個人生死榮辱置之度外。
 
 儘管林則徐意識到了禁煙危難並決心拚盡全力以報效皇帝的知遇之恩,但怎麼也沒想到,他所面對的再也不是過去隸屬於天下範疇之內的所謂蠻夷,而是一種聞所未聞的新型異質文明,一個最早進入世界資本主義先進文明行列的大不列顛帝國。古老而封閉的中華帝國將由它的禁煙運動而進入一個陌生時代,在血與火的洗禮中以極不情願的角色與迫不得已的姿態,被納入世界一體化秩序之中重新定位。這一不可預測的變數誰也沒有料到,林則徐本人沒有料到,林則徐摯友、學界文壇比肩而立的兩顆巨星魏源、龔自珍沒有料到,道光皇帝更是不可能預料得到──他對林則徐的要求是既達到禁煙之效,又不可輕啟邊釁,作為一個吝嗇守成的皇帝,穩定壓倒一切,他可不願因此而爆發一場動亂與戰爭。
 
 清乾隆帝在一七五七年詔告天下,劃定廣州十三行為唯一對外貿易口岸,史稱「一口通商」。這也是中國通向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不,根本算不上通道,只是一線又狹又窄的門縫,一個又細又小的洞口而已。即使無孔不入的鴉片,由外進入中國,也只有通過廣州十三行這唯一孔洞方可。因此,林則徐禁煙的目的地就是廣州,目標就在十三行!
 
 一八三九年一月八日,林則徐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欽差大臣身分,乘坐十六人抬槓大轎,離京南下。
 
 歷經六十二天行程之後,林則徐剛剛抵達目的地,就開始了一場雷厲風行、前所未有、轟轟烈烈的查煙、禁煙運動。他沒有像過去那樣不痛不癢地從中國人手中收繳鴉片,因為這些中國人充其量不過是些「二道販子」而已。真正的毒源在於外國商人,是他們不遠萬里將鴉片運到中國,利用廣州十三行這一清廷許可的特殊通路,不惜一切手段瞞天過海,將罪惡的種子撒向中華大地。於是,林則徐棋高一著地頒布一條新的查禁手諭:責成外國商人呈繳鴉片!於是,就有了直到今日仍令人慷慨激昂、回腸蕩氣不已的虎門銷煙──從英商手中收繳二萬多箱,總重量約二百四十萬公斤的鴉片被林則徐下令全部銷毀。這些鴉片若用現在的四噸載重卡車裝運,約需三百輛,足以排成三里長龍。虎門銷煙,是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反毒禁毒活動,因製造毒品的技術含量與濃縮程度越來越高,估計今後也難有一次性焚毀毒品超過二百四十萬公斤的超常紀錄了。
 
 然而,虎門銷煙觸及了英國政府的利益,惹惱了一批素以文明自居的英國議員,更為一直對中國虎視眈眈的好戰分子找到了藉口。他們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惜踐踏人類公正,不惜蒙上永久恥辱,發動一場不齒的以保護鴉片貿易為目的的侵略戰爭。
 
 人類歷史上,勝利女神時常置公平、善良、正義於不顧,將天平的砝碼傾向邪惡一方。鴉片戰爭即是典型的一例。
 
 這是一場雙方都自認為不在話下的戰爭。清廷不僅沉醉於開國以來的赫赫武功,也陶醉在幾千年的中華傳統文化之中。在清廷眼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國島夷,膽敢與堂堂大清王朝為敵叫板,不是不自量力以卵擊石嗎?要知道,清朝從東北起家,入關南下,指東打西,無往而不勝,還從未遇過真正對手呢!只是天朝國策,先文後武,先禮後兵,先撫後剿而已。既然文、禮、撫不成,自然只有剿滅一途了。而英人在經過前所未有的工業革命之後,殖民地遍及亞洲、非洲、美洲、大洋洲所有大陸板塊,國力之強大,無與倫比,無人敢攖其鋒,自稱為「日不落帝國」。
 
 滿清陶醉於昔日的成就與榮光之中,所持有的是一種盲目的自傲。而英人所憑恃的,則是現有的實力與資本,其自信建立在科學的分析、調查與瞭解之上。兩個自負的對手,狹路相逢,互不相讓,戰爭,終於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地爆發了。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實力對等的戰爭。曾先後十八次到過中國從事鴉片貿易的商人安德魯(Andrew),在致英國政府的一封信中,認為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弱的國家,只靠著系統的謊言、妄誕的諭旨、人民的愚昧來維持……對其勇敢地施用武力,可以收到意外的效果。」早在一八三二年,英國駐廣州商員胡夏米(Hugh Hamilton Lindsay, 1802-1881)就曾率員七十多人乘阿美士德號(Lord Amherst)英輪由澳門出發,以考察商情為名,對廣州、廈門、福州、舟山、寧波、上海、威海等地進行過一番軍事偵察,對中國沿海所設炮位、守備兵力、武器裝備、戰船數量等瞭解得一清二楚,並測量繪製了沿途航道、河道、海灣的詳細地圖。在上海,他們發現清軍使用的武器還是原始的弓箭、大刀與藤牌,雖有少量火槍,但已成為擺設,因為上面全都生鏽了。於是,胡夏米不由地輕蔑說道:「只要有五十名意志堅定、訓練良好的士兵,或比這個數字更少,就可以徹底消滅比這五百人更多的軍隊。」他認為只需三個月,就可武力解決中國。另一隨行的德國醫生兼傳教士甲利(即郭士立,Karl Friedrich August Gutzlaff, 1803-1851)更是狂妄地說道:「由大小不同的一千艘船隻組成的整個中國艦隊,都抵禦不了一艘戰艦。」不幸的是,他們的話在此後的戰爭中竟多次應驗。鴉片戰爭期間,清軍總兵力八十萬(八旗二十萬,綠營六十萬),因兼有警察、內衛、國防三種職能分駐全國,作戰時不得不從各地抽調,清廷實際用於作戰的部隊約十萬。侵華英軍最初四千,後增至一萬多。可就這約占英軍總數十分之一的軍隊,竟打敗了十萬清朝大軍,一比十,可見胡夏米所言並非虛妄。而甲利所言之實就更加令人沮喪不已,因為不僅鴉片戰爭期間中國水師未能擊沉一艘敵艦,就是此後建立了近代化海軍北洋艦隊之後,直至清朝覆亡,也未能擊沉哪怕一艘敵人的艦艇。
 
 不論武器,還是素質,清、英兩軍都不屬於同一檔次與層面。在英軍殺傷力極強的火炮與來福槍面前,清軍的大刀、長矛、箭戟及少量土炮、土銃,實則比手無寸鐵強不了多少,與赤手搏狼並無二致。清軍的武器裝備至少落後二百年,而個人素質也乏善可陳。清朝實行募兵制,一旦進入軍營就意味著終生服役。於是,老弱病羸常常充斥其間,眷屬也隨住兵營。官兵不習文化,不事操練,更有不少吸食鴉片、聚場開賭者。而英軍全都經過嚴格而正規的軍事訓練,是世界上最為強大的近代化虎狼之師。更要命的是,清兵毫無鬥志,剛一交戰便被聞所未聞的驚天炮聲嚇得喪魂失魄,不到幾個回合就左右觀望,稍一受挫則望風而逃。常言道,兩強相遇勇者勝。清軍遠非強者,又與勇敢絕緣,因此,整個鴉片戰爭期間,清兵要麼慘遭屠戮,要麼潰不成軍。
 
 版圖與人口,再也不是衡量國力的主要因素。說到底,這是一場不同文明──農耕文明與工業文明──的交鋒與較量,也是一場實力懸殊清軍不可能取得勝利的戰爭。然而,關於這場戰爭,卻出現了許多直到今天仍未徹底澄清的神話。
 
 一八四○年六月下旬,英國遠征軍進抵澳門海口,以六月二十八日封鎖珠江口為標誌,鴉片戰爭正式爆發。然而,英軍僅留少量兵力圍而不打,他們有意繞開廣州,在廈門遞交戰書,主力長驅北上,進犯閩浙沿海,七月六日攻陷浙江定海,八月中旬抵達天津大沽口外。於是,就有了英軍懼怕林則徐之說,認為他在廣東採取的佈防措施使得英軍無隙可乘,不敢輕舉妄動。不僅他人這樣認為,林則徐自己也持如此看法。當他得知定海失陷的消息之後,並未反省己不如人,而是指責浙江方面沒有像廣東那樣嚴加防範。其實,英軍壓根兒就沒想過害怕誰的問題,只是其著眼點並非廣州。英國外相巴麥尊(Henry John Temple Palmerston, 1784-1865)在致海軍部的公函中明確強調,在廣東「不必進行任何陸上的軍事行動」,「有效的打擊應當打到接近首都的地方去」。戰爭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一種外交手段的延伸。英國政府很清楚,只有直搗京津,讓清廷震悚,才能達到他們所要達到的有效目的。英軍的作戰行動,顯然是在執行巴麥尊的訓令。
 
 此後,南下發動廣州戰役。面對兇猛而凌厲的攻勢,清軍經過三天保衛戰,便以慘敗告終,廣州城不得不升起求和白旗。對此,英國參戰軍官麥華生(Duncan MacPherson)在《在華二年記》(Two Years in China)中不無得意地?述道:「這個驕傲的城市,我們在此常被藐視,國旗常被侮辱。它的人口有一百萬,軍隊誇稱五萬,現在它要在僅占它兵力的十二分之一的人面前受辱。」
 
 鐵的事實說明,廣州並非固若金湯,在英軍的槍炮前它無力防守。然而,關於林則徐不可戰勝的神話卻因此而越編越圓,越傳越遠。因為廣州之戰爆發前,林則徐便以「誤國病民,辦理不善」的罪名被革職了。道光皇帝曾一再交代不要輕啟邊釁,林則徐的違逆顯然使他大光其火,予以懲處也屬意料中事。由此可見,林則徐被道光選為查禁鴉片的欽差大臣之始,就注定難逃厄運了。既要堵住鴉片源頭,杜絕鴉片流入內地,又要保持天下安寧不致發生戰亂,這是一個近於悖論的兩難,任是誰也無法化解。也就難怪林則徐本人,他的座師,還有友人早就為他的前途與命運而深深擔憂了。其實,廣州之防守,就建立在林則徐任欽差大臣時的準備之上。廣州備戰期間,林則徐雖被革職,卻沒有離開廣州,一直協助新任統帥佈防,且不時建言建策,並得到了有效的採納。
 
 堂堂天朝竟然敗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島夷之手,廣大民眾,包括政府官員、知識分子、普通百姓怎麼也接受不了這一嚴酷的事實。於是,他們將英軍北上歸於害怕林則徐,將後來廣東的戰敗歸於林則徐的革職,將各地戰事一敗再敗歸於當地沒有林則徐這樣的人物。林則徐革職不久,新任閩浙總督顏伯燾及新任浙江巡撫劉韻珂就不顧觸犯龍鱗之罪,要求重新啟用林則徐以對付英人,理由之一,就是「該夷所畏忌」。此後,廣東民眾面對英軍進犯,在一份檄文中不禁質問道:「汝已稱厲害,何以不敢在林公任內攻打廣東?」就連鴉片戰爭結束後撰述的《中西紀事》、《夷氛聞記》、《道光洋艘征撫記》三部史書,也認為最初英軍北上,緣於林則徐在廣東嚴加防守、無隙可乘之故。
 
 從某種角度而言,道光對林則徐的懲處──革職流放,反而成全了他,成就了一個民族不可戰勝的神話。這一神話猶如一柄出鞘的雙刃劍,既可堅定民族信念,樹立民族自尊,卻也遮蔽了有關事實真相,繼續維持清廷的妄自尊大,迎合國人的盲目自信。
 
 三元里抗英也是一個滾雪球般不斷擴大的神話。在此,我們有必要還事實以真相。
 
 三元里抗英,是一次少有的勝利,也是整個鴉片戰爭期間一個極其閃光的亮點。這次民眾自發的保衛家園戰鬥之所以取得勝利,一個最為重要的原因,便是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大雨淋濕了英軍的燧發槍,火藥不能發射,使得三元里百姓手中以農具為主的武器上升到與英軍武器同等的水準;地利:英軍縱深追擊不諳地理,被引入全是「爛泥塘」的牛欄岡、唐夏村一帶,因迷路而被團團包圍;人和:三元里民眾為保衛家園奮起抗爭,同仇敵愾萬眾一心,氣貫長虹令敵喪膽。即便如此,三元里抗英戰績也並非後來宣傳的那樣擊斃伯麥(Commodore James John Gordon Bremer, 1786-1850)、畢霞(Beecher)等英軍主將,殺敵數十、一百、兩百、三百乃至七百四十八人等諸多說法。據英人所述,陸軍司令郭富(Viscount Hugh Gough, 1779-1869)於一八四一年五月三十日晨親率三個步兵團及部分孟加拉志願軍開進三元里追擊鄉民,不久突遇大雨,郭富急令撤退。因「天氣陰霾,辨識道路並不容易,稻田成為一片汪洋」,於下午四時才撤出數以萬計的村民包圍圈。撤出後卻發現三十七團第三連約六十人失蹤,郭富急忙調來兩個水兵連前去接應。這兩連水兵配備裝有雷管機、不怕雨水淋濕的「新洋槍」,他們循著槍聲及喊殺聲找到「在稻田上排列成正方形」的失蹤士兵,用排槍驅散圍攻鄉民,終於在當晚九時左右將其接應歸隊。
 
 綜合各方面資料,英軍傷亡的實際數字為死亡五至七人,受傷在二十三至四十二人之間。儘管如此,三元里抗英在鴉片戰爭期間所進行的諸多戰役中,英軍傷亡人數排列第四。沒有經過軍事訓練的普通民眾與近代化武裝的英軍對陣,能獲得如此戰績,用於宣傳鼓舞士氣,喚醒普通百姓的民族愛國熱情,自然十分必要,但若誇大其作用,認為只要廣泛發動民眾,就可取得鴉片戰爭的最後勝利,便有可能陷入另一種迷誤。此後慈禧太后利用義和團運動的徹底失敗就是一種明證。三元里抗英第二天,一萬多民眾乘勢包圍了英軍據守的四方炮台,幸而被廣州知府余保純勸退,不然的話,在威力強大的巨炮與射擊準確的來福槍面前,當地民眾將遭遇一場殘酷的屠殺。
 
 關於鴉片戰爭的真相,此外還有許多弄虛作假、篡改偽造、刻意掩飾。
 
 每次戰役,各地官員、將帥總是無一例外地誇大戰績,有時達到了不著邊際的地步,動不動就是殲敵數百數千,擊毀擊沉敵艦無數。果真如此,由十六艘海軍戰艦、四艘武裝輪船、二十八艘運輸船、五百四十門大炮、一萬多官兵組成的英國「東方遠征軍」恐怕早就在中華大地消失殆盡了,又何來迫不得已簽訂的中英《南京條約》?即以廣州保衛戰為例,一八四一年五月二十六日,廣州城已被英軍重重圍困不得不升起白旗,靖逆將軍奕山還在給道光皇帝的一道奏摺中宣稱清軍連續三日頻頻獲勝,並擊沉英軍輪船一艘,焚毀英人三桅兵船一艘。
 
 整個鴉片戰爭期間,英軍傷亡的實際情形是,死於疾病的數字遠遠大於陣亡。縱觀歷次戰役,英軍損失最多的一次是當屬鎮江之戰,計三十九人死亡,一百三十人受傷,三人失蹤。儘管如此,英軍僅用一天時間,就攻下了鎮江。
 
 鎮江陷落,清朝第二大都會南京失去屏蔽,貫通南北的大運河被攔腰截斷,江南的大量漕米、稅銀無法運輸北上,供給需以大運河為支撐的北京受到了直接威脅。仗打到這個份上,彷彿咽喉被人扼住,獲勝的希望實在是太渺茫了。外患既不可去,而漢人乘機造反的內憂更是弄得道光皇帝寢食不寧,只覺得座下的龍椅在一個勁地震顫不已。於是,他不得不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長歎,罷兵求和。
 
(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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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張之洞:逸軌的新政
 
 從進入翰林院的那一天起,張之洞就開始進行著挽救清廷命運的努力,並將個人才幹發揮到了一種少有的極致。比如編練新軍,他的最初之意,在於抵禦外侮,維護清朝統治,而實際效果則是加速清廷的覆亡。孫中山對此意味深長地說道:「以南皮(即張之洞)造成楚材,顛覆滿祚,可謂為不言革命之革命家。」
 

 
 一八八九年十一月,張之洞奉命調任湖廣總督,兼籌辦蘆漢鐵路大臣。此次雖屬平級調動,但清廷的目的,主要是讓他籌備修建蘆漢鐵路,並在武漢開闢一處新的洋務基地,與實力顯赫的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李鴻章相互牽制抗衡。
 
 一八八九年十二月十七日,已逾天命之年的張之洞乘船抵達武昌。直到一九○七年調離進京,除兩度暫署兩江總督外,張之洞任湖廣總督長達十八年之久。
 
 如果說張之洞在外放山西巡撫與督任兩廣期間,開創實業、興辦洋務只是小試牛刀──屬序幕與熱身,那麼真正的大戲好戲、競爭比賽則在督任兩湖之時。
 
 有慈禧太后為後盾,有清廷修築蘆漢鐵路的全國總體性戰略規劃作支撐,張之洞知道他的「天命」所在就在武漢,就在湖北,他決定放手一搏。一場改變中國近代歷史進程,名為「湖北新政」的洋務運動在十九世紀末轟轟烈烈地上演開來。張之洞的個人功業,也因此而邁向其他後期洋務派難以企及的峰巔。
 
 「張氏抵鄂之年,應為湖北從傳統走向現代化的起點。」一個落後的內陸區域,在張之洞的苦心經營下,一躍而成為中國近代化程度最高的省分而與得風氣之先的上海、廣東並駕齊驅,省會武漢也成為僅次於上海的中國第二個近代化大都會,被外國人譽為「東方芝加哥」。這是一場名副其實的近代「中部崛起」!
 
 張之洞於武漢大辦近代工業,發韌之地則在廣州。受中法戰爭刺激,他在兩廣總督任上積極籌辦槍炮廠、煉鐵廠、紡織廠等機械化工廠。接任兩廣督篆的李瀚章相當保守,對辦廠之類的洋務根本不感興趣,覺得張之洞留下的這廠那廠全是些燙手「山芋」。於是,張之洞便趁機將這些工廠遷到湖北,而原先向外國訂購的諸多機器設備,也改變了運送目的地,陸續抵達武漢。湖北新政於草創之初,就這樣撿了個不大不小的「便宜」,有了良好的基礎與開端。
 
 湖北新政的主要內容,可概括為創辦近代工業、發展教育事業、編練新式軍隊。
 
 張之洞在湖北興辦的近代工業,主要是漢陽鐵廠、湖北槍炮廠以及湖北織布局、紡紗局、繅絲局、製麻局等四局。
 
 滔滔長江與長江的最大、最長支流漢水在武漢交匯,也將武漢分隔為武昌、漢口、漢陽三鎮。正是在張之洞督鄂期間,武漢三鎮的職能逐漸區分開來,武昌為督府所在,乃湖北行政中心;漢口以商務為主,沿江為英、德、俄、法、日五國租界;漢陽為張之洞開辦的主要廠礦──漢陽鐵廠、湖北槍炮廠廠址所在。
 
 作為亞洲第一個近代化鋼鐵工廠、遠東乃至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大型企業,漢陽鐵廠歷經三年建成。一八九四年六月三十日,當鐵廠第一爐鮮紅耀眼的鋼水流瀉而出時,整個世界為之震驚不已。設在上海的西方報館立時刊發傳單,電告各國,其中一家報紙這樣寫道:「漢陽鐵廠之崛起於中國,大有振衣千仞一覽眾山之勢……中華鐵市,將不脛而走各洋面,必與美英兩邦,角勝於世界之商場,其關係非同毫髮……嗚呼!中國醒矣,此種之黃禍,較之強兵勁旅,蹂躪老羸之軍隊尤可慮也。」
 
 出鋼三天之後,張之洞在隨員的陪同下視察漢陽鐵廠,在滿耳的機器轟鳴聲中登高眺望,但見生鐵廠、熟鐵廠、貝色麻鋼廠、西門士鋼廠以及鐵貨、機器、造軌等十個大小廠房鱗次櫛比,煙囪高高聳立,噴吐的煙霧繚繞天際,似與朵朵白雲融為一體。一時間,張之洞不覺豪情滿懷,彷彿看到了古老的中國正在脫胎換骨,告別昔日的貧弱,躋身於世界強國之列……是的,當時的他,根本就沒想到一個有著幾千年封建專制的國度,欲建設成為一個經濟發達、社會民主、繁榮富強的國家,該是多麼地曲折艱難。一個接一個難以想像的劫難,彷彿注定了中華民族必須經受一場場血與火的洗禮,只有在涅槃中才能獲得新生。
 
 漢陽鐵廠後改為商辦企業,與大冶鐵礦、萍鄉煤礦組成著名的漢冶萍煤鐵廠礦有限公司,毛澤東曾兩次視察其中的大冶鐵廠(後為大冶鋼廠)。一九五二年,在回顧中國民族工業的發展歷程時,毛澤東說有四個人不能忘記,第一個提到的就是「搞重工業的張之洞」。
 
 漢陽鐵廠西鄰,便是張之洞最早建成的湖北槍炮廠。這裡設有槍廠、炮廠、罐子鋼廠、無煙火藥廠、炮彈廠、槍彈廠等多個規模宏大的分廠,共有員工約三千人,能生產當時最新式、最先進的快槍快炮,特別是一種口徑七點九釐米的步槍,更是以其優良的品質而享譽全國。令張之洞沒有想到的是,正是這種「漢陽造」步槍,在近半個世紀之後的抗日戰爭中,仍是國人抵禦入侵日寇的強有力的主要武器。設若張之洞在天之靈有知,在為自己當年的洋務實績感到欣慰的同時,更多的,恐怕得為後人的裹足不前而感到深深的遺憾與悲哀了!
 
 布、紗、絲、麻四局設在武昌,成效不如漢陽鐵廠與湖北槍炮廠,但織麻局為全國首創,四廠分佈開來,對武漢地區近代化的整體構成,無疑起著相當重要的促進作用。
 
 據有關資料統計,張之洞在湖北地區共創辦大小工廠三四十個之多,投入白銀一千七百多萬兩,職工總數最多時達至一萬六千餘人。湖北的經濟結構,由此發生了根本變化。
 
 近代化是一項涉及方方面面的複雜系統工程,其中最關鍵的是人才。必須擁有一大批接受西學教育、具備科學知識的人才,然後才談得上其他方面的推進與發展。張之洞認為,「中國不貧於財而貧於人才,不弱於兵而弱於志氣」,「人才之貧由於見聞不廣,學業不實」,有鑒於此,他大力改革傳統教育,創立了全面、完整的近代教育體系:他興辦師範學堂,為各級學堂提供必要的師資力量,一九○七年達二十四所之多;他設立農務學堂,發展農業教育,為推動湖北的農業經濟發揮積極作用,至一九一○年,湖北全省辦有農業學堂四十八所;他興辦的其他學堂還有商務學堂、自強學堂、武備學堂、方言學堂(晚清時方言指外語)、算學學堂、工藝學堂、路礦學堂、軍醫學堂等;他極其重視留學教育,「師人之長,補己之短,用以開廣見聞,增長學識」,在他的倡導下,二十世紀初的湖北出現了一股留學熱,清末湖北共派遣留日學生五千多人,位居全國各省之最……
 
 在傳統科舉盛行了一千三百多年且依然存在的情況下(一九○五年方予廢除),要想引導民眾學習西方科學,建立新的國民教育體系,培養近代化的新型人才,其阻力之大,困難之多,舉事之艱,可想而知。即使今日視之,張之洞大規模興辦各類新式學堂,也屬一項具有遠見卓識的「大工程」,算得上氣勢磅?的「大手筆」。
 
 張之洞大力發展近代教育,使得湖北民眾的文化素質不斷提高,封閉守舊的社會風氣得以扭轉,西方的自然科學與民主思想迅速傳播開來,一大批科技、政治、外交等方面的新型人才脫穎而出。張之洞不僅打造了一個工業化的武漢,還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了一個影響至今的人文武漢──即以今日排名中國第三的武漢高校為例,便得益於張之洞當年創辦各類新式學堂的篳路藍縷之功。
 
 張之洞編練新式軍隊,是其富國強兵的系列內容之一。他將編練陸軍與開辦軍事學堂同步進行,所募士兵,要求「能識字寫字,並能略通文理」,入伍後,將他們選派到陸軍特別小學堂學習;而軍官,則嚴格要求受過正規軍事學校培訓與教育。他改革舊式軍隊,編制訓練仿效德國與日本。至一九○六年,張之洞練成新軍第八鎮(轄一個鎮、一個混成旅),共有軍官七百名,士兵一萬零五百名,成為一支在數量上僅次於袁世凱北洋六鎮的中國近代第二支精銳陸軍。若論質量,湖北新軍官兵的身體素質、文化素質、武器裝備、軍事素質,都堪稱全國第一流。在晚清舉辦的幾次全國性秋操中,湖北新軍每每奪冠,被軍機大臣鐵良稱為「陸軍則湖北之常備軍為最優」。湖北新軍的編練模式作為成功樣板推向全國,因此,清末各省凡有新軍之地,就有湖北新軍輸送之軍官。以致武昌首義爆發,這些有著革命思想的軍官,很快就成為當地率軍舉事、響應起義的重要人物。辛亥革命能在全國範圍內迅速奪取勝利,便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湖北新軍輸出的這批年輕的革命軍官。
 
 張之洞因籌辦蘆漢鐵路前來武漢,後因形勢變化,遇到了重重困難。於是,他大膽利用外資,決定借債修路。一九○六年四月一日,全長一千二百多公里,貫通北京到武漢的蘆漢鐵路(後改名為京漢鐵路)終於建成通車。
 
 此外,他還成立湖北電話公司,開啟中國地方市內電話之先河;建設滬漢、京漢、粵漢、川漢、湘漢等五條電報幹線,使武漢成為全國電報網絡中心;支持創辦水電廠,成立水電公司,經營電燈及自來水業務;在武漢三鎮修築十多條相當規範的近代馬路;還獎掖商業,興修水利,疏浚河道……
 
 張之洞自命「楚人」,以湖北為第二故鄉,也真的將自己的智慧、精力與才華獻給了富有浪漫氣息的楚山楚水。
 
 一九○七年,張之洞奉調入京。臨行前夕,他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登臨黃鶴樓,但見鱗次櫛比的高大廠房與噴煙吐霧的高聳煙囪歷歷在目,不禁想起當年入京會試,途經武漢第一次登臨黃鶴樓時的情景。面對風光無限的美好山河,當時的他,曾脫口吟出一聯道:「爽氣西來,雲霧掃開天地撼;大江東去,波濤洗盡古今愁。」令他頗感欣慰的是,年輕的激情與豪邁,揮灑在腳下這塊土地,已結出超邁古人的神奇碩果。感慨萬端之際,張之洞靈思泉湧,情不自禁地潑墨揮毫:「昔賢整頓乾坤,締造先從江漢起;今日交通文軌,登臨不覺亞歐遙。」
 
 斯人已去,風範永存。湖北民眾為感念張之洞督鄂功績,聚資雕刻張之洞石像,為他專建抱冰堂(張之洞號抱冰)、風度樓(後改名奧略樓),又修張公祠,再立張公亭,並將他主持修築的後湖長堤名為「張公堤」,將抗戰前夕武昌修築的一條馬路命為「張之洞路」,不少百姓家中還供奉著張之洞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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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N9042

ISBN:9789573264880

規格:平裝 / 單色 / 512頁 / 20.9 × 14.8 × 2.65 cm / 660公克

類別:世界史地類

分類號:782.1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人文史地>概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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