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酒不設】 《漢書.楚元王傳》中記載:漢高祖劉邦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名叫劉交。劉交少年時,曾經向一個名字叫浮丘伯的人學習《詩經》。與他一起學習的,還有穆生、白生、申公等人,大家相處得非常好。劉邦當了皇帝以後,劉交被封為楚王。到楚地以後,劉交把自己當年的同窗穆生、白生、申公請來,封為「中大夫」,給予很高的禮遇。
穆生酒量小,每逢酒宴之時,劉交都讓人特地給他準備一份醴酒(「醴」是甜酒,味道甘美而不易醉人,適宜於酒量小的人飲用)。劉交死了以後,他的兒子劉郢客嗣立為楚王。一年之後,劉郢客死了,劉交的孫子劉戊做了第三代楚王。這位新的楚王,對穆生等中大夫的態度遠遠不如乃祖乃父。穆生不久就發現,酒宴之時,自己面前不再有專門準備的醴酒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對白生和申公說:「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意思是說:「我應該離開這裡了!不特地為我準備醴酒,說明大王的心裡對我很怠慢,如果再不離開的話,我將會在楚人這裡遭到禍殃和羞辱。」就這樣,穆生離開了劉戊。後來,劉戊在權力之爭中失去了王位。當他落難逃命的時候,兩個他不認識的人冒死救了他。劉戊非常感激地向他們致謝。這兩個人說:當年他們落魄之時,曾經喝過劉戊的賑粥。劉戊萬分感慨--僅僅因為兩碗粥,就得到兩位救命恩人;僅僅因為一杯酒,就失去一位賢德之士!
穆生所說的「醴酒不設」,後來成為一條成語,用來表示對人的禮敬不夠或禮數有減。漢語中的「設醴」一詞,也是由這一記載中產生的,用來表示對人很禮遇。
【青梅煮酒】 「煮酒」,是由於釀造方式而得名的一種酒。把釀酒的原料放到缽子裡面,加蓋以後把缽子放到盛著水的大鍋之中,用微火隔水給缽子加熱,使缽子裡面的釀酒原料在恆溫下發酵。用這種方法釀造的酒就叫做「煮酒」,是與蒸餾而成的「燒酒」相對而言的。酒性濃烈的燒酒,也叫做「白酒」或「白乾」,比煮酒出現得晚。燒酒普及以前,人們飲用的,大多是酒精含量較低的煮酒。可以想見,《水滸》裡面的好漢們能夠一氣連飲十幾大碗甚至一桶酒,除了藝術誇張的成分,大約也是由於當時的酒是煮酒,酒精含量不特別高。
《三國演義》第二十一回中,有這樣一個故事:劉備蟄居於曹操之處時,「防曹操謀害,就下處後園種菜,親自澆灌,以為韜晦之計。」一天,曹操看見枝頭掛滿了青青的梅子,又值煮酒正熟,就叫人請來劉備,「盤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對坐,開懷暢飲。」對飲之間,曹操說:「玄德久歷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指言之。」劉備當然不願意談論這個問題,又無法推託,只好胡亂地提出袁術、袁紹、劉表、孫策、劉璋等人的名字。曹操卻認為這些人都算不得英雄,他的看法是:「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也。」曹操用手指指劉備,又指指自己,斷言:「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劉備萬萬沒有料想到,曹操竟然看破了自己的韜晦之計,了解自己的志向,不由得大吃一驚,以至於失手把「箸」掉落到地上。幸虧正好「天雨將至,雷聲大作」,劉備以「聖人迅雷風烈必變」,即使是聖人,在突如其來的巨雷、風暴前面,也一定會改變容色為藉口,才把自己的失態掩飾過去。
這就是著名的「青梅煮酒論英雄」的故事。這個故事不僅僅是「小說家言」,在正史裡面也有記載。《三國志.蜀志.先主傳》中說:「曹公從容謂先主曰:『今天下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成語「青梅煮酒」就是由於這個故事而產生的,用來指代臧否人物,縱論天下。
【化為烏有】 宋代大文豪蘇軾,是一個性格很幽默的人。一次,他的朋友章質夫給他寫信,說要送他六壺好酒。蘇軾是中國酒史上著名的「飲者」之一,雖然酒量不大,但是「閒居未嘗一日無客,客至未嘗不置酒」。他不僅幾乎天天飲酒,而且自己動手釀酒。在〈東坡酒經〉中,他詳盡地記錄了自己釀造「蜜酒」、「桂酒」、「真一酒」、「蜜柑酒」、「天門冬酒」、「中山松醪」的方法,詩歌文賦作品中也提及自己釀酒的情況。
蘇軾這樣一位日日不離酒的飲者,看了章質夫的信當然非常高興。可是,日子過了很久,章質夫也沒有把這六壺酒送到。於是,蘇軾寫了一首詩,派人給章質夫送去,詩題就叫做〈章質夫送酒六壺,書至而酒不達,戲作小詩問之〉。這首詩中有這樣兩句話:「豈意青州六從事,化為烏有一先生。」
「青州從事」,是好酒的代稱;與這個酒名相對,「平原督郵」指不好的酒。《世說新語.術解》中解釋:東晉時代,大司馬桓溫手下有一個主簿,「善別酒」。桓溫每逢得到酒以後,都讓這個主簿先嘗一嘗。遇到好酒,這個主簿就把它叫做「青州從事」;遇到不好的酒,這個主簿就把它叫做「平原督郵」。這是因為:「青州」與「平原」都是地名;「從事」與「督郵」,都是當時的官名。青州有一個地方叫「齊郡」,平原有一個地方叫「鬲縣」。古人認為:好酒的勁頭能到達人腹部的肚臍之處,不好的酒勁頭只能到達胸膈之上。「齊」與「臍」同音,「鬲」與「膈」同音,所以,「從事,言到臍;督郵,言在膈上住。」
「烏有先生」,是漢代司馬相如〈子虛賦〉中虛擬的人名之一。《史記.司馬相如傳》中解釋:「『烏有先生』者,烏有此事也。」
「豈意青州六從事,化為烏有一先生。」蘇軾的意思是:「沒有想到六瓶好酒,變得什麼都沒有了。」成語「化為烏有」就是由此產生的,用來形容全部喪失或完全落空。
【杯中之物】 在古代飲酒用的器皿中,最常見的是酒杯。王維〈渭城曲〉一詩中的「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李白〈月下獨酌〉一詩中的「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杜甫〈客至〉一詩中的「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白居易〈問劉十九〉一詩中的「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中國古代許許多多詩詞曲賦中提到的「杯」,指的都是酒杯。
因此,「杯中之物」,或「杯中物」,就成了酒的一個代稱。
最早這樣使用的,大約是晉代的大詩人陶潛。他有一首題為〈責子〉的詩,是他四十五歲時的作品。陶潛一共有五個兒子--陶儼(小字「阿舒」)、陶俟(小字「阿宣」)、陶份和陶佚(小字「阿雍」、「阿瑞」,是一對雙胞胎)、陶佟(小字「通子」)。遺憾的是,作為古代最著名的田園詩人的兒子,這五個人不僅沒有一個天分高的,而且沒有一個喜歡讀書的。詩人無奈地感歎道:「白髮被兩鬢,肌膚不復實。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瑞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天運苟如此,且進杯中物!」意思是說:「我的兩鬢已經長出了白頭髮,肌膚也不再結實了。雖然有五個兒子,卻都不喜歡讀書寫字。阿舒已經十六歲了,比誰都懶惰。阿宣快十五歲了,卻不喜歡學習。阿雍和阿瑞已經十三歲了,還不怎麼識數。通子將近九歲了,卻只知道找梨和栗子吃。如果上天給我安排的命運就是這樣,我只好姑且去喝杯子裡的東西,借酒澆愁吧!」
【銀盃羽化】 柳公權,字誠懸,是唐代大書法家,尤其以正楷知名。他的字骨力遒健,結構勁緊,自成面目,世稱「柳體」,與顏真卿的「顏體」並重,有「顏筋柳骨」之譽1。柳公權傳世的作品很多,其中以《大達法師玄秘塔碑》(簡稱《玄秘塔碑》)最為著名。
據說,這位大書法家只在書法方面用心,在生活方面很粗疏。《舊唐書.柳公權》中記載:柳公權經常為勳戚家(皇親國戚)書寫碑帖,所得的鉅額報酬幾乎都被家僕海鷗等人偷了去,他卻從來不過問。對於家裡的財物,柳公權唯獨對一些貴重的酒具比較愛惜,把它們單獨存放在一個有鎖的竹筐裡。一天,他打開竹筐,發現裡面的酒具全部丟失了,就詢問家人海鷗:鎖得好好的,竹筐裡的東西怎麼沒有了?海鷗回答不知道。柳公權笑著說:「銀盃羽化耳?」「羽化」,指成仙飛升。柳公權的意思是:「難道銀酒杯會成仙,自己飛走了?」說了這句話以後,柳公權再也沒有追問過這件事。
成語「銀盃羽化」就是這樣產生的,用來泛指貴重的器物失竊,不翼而飛。
【覆酒甕】 人們在使用甕貯酒的時候,為了防止酒香散逸,減少酒液揮發,要給甕口加蓋。
《晉書.左思傳》中記載:西晉文學家左思,經過整整十年的構思,寫成了著名的〈三都賦〉。晉武帝的中書令司空張華,以博學能文聞名,首先發現了〈三都賦〉的文學價值,認為應該把這篇作品與班固的〈兩都賦〉、張衡的〈二京賦〉等量齊觀。他稱讚左思道:「班、張之流也!」經過這個大人物吹捧,〈三都賦〉立即身價百倍,「豪貴之家,競相傳寫」,以至於洛陽的紙張都因此漲價了。這就叫做「洛陽紙貴」。
不過,當初在左思冥思苦索地構思的時候,著名文學家陸機也正打算寫一篇〈三都賦〉。陸機很看不起出身寒微、當時還沒有什麼名氣的左思,曾在寫給弟弟陸雲的信裡說:「此間有傖父欲作〈三都賦〉,須其成,當以覆酒甕耳!」意思是:「我這個地方有一個粗鄙的傢伙竟然也想寫〈三都賦〉,等他寫出來,只配拿來蓋酒甕!」待到左思的作品問世、名聲大噪之時,陸機看了這篇文章,非常欽佩、歎服,認為自己正在寫的〈三都賦〉達不到左思的水平,中止了自己這篇文章的寫作。
這就是「覆酒甕」一語的來歷,後人用這個成語形容文章的文筆低劣,著作毫無價值。
【金龜換酒】 唐代詩人賀知章工詩文,精草隸,是著名的文豪。他自號「四明狂客」,是一個性格豪邁不羈的人。他與同樣豪邁不羈的大詩人李白之間曾經有過一段詩酒之交。
賀知章在長安做「太子賓客」時,適逢李白從四川來到長安,住在客店裡面。賀知章久聞其名,就到客店去拜訪李白。看到李白飄逸的風姿,賀知章讚歎不已,再看到李白新作〈蜀道難〉一詩,賀知章更是再三讚歎,稱譽李白為「謫仙」--貶謫到人世間的神仙。二人一見如故,十分投機,賀知章當下就約李白到酒樓去飲酒。由於臨行匆忙沒有帶錢,賀知章竟然把自己身上的佩飾「金龜」解下來換了酒喝,二人暢飲盡醉,並約定第二天再相會。
「金龜」,是唐代大官的一種佩飾。唐初,五品以上的官員佩帶魚形的金飾;自武則天天授元年開始,五品以上的官員改佩龜形的金飾,叫做「金龜」。
賀知章死後,李白非常悲痛,寫了一首題為〈對酒憶賀監〉的詩。在這首詩的〈序〉中,李白記敘了他與賀知章之間交談、飲酒的情況:「太子賓客賀公,於長安紫極宮,一見余,稱余為謫仙人,因解金龜換酒為樂。」李白哀歎道:「昔好杯中物,今為松下塵。金龜換酒處,卻憶淚沾巾!」
成語「金龜換酒」就是由這一酒史佳話而產生的,用來形容交往中意氣相投,也用來表示對友人的重視。
【千日酒】 晉代干寶的《搜神記》卷十九中記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河北省中山郡(故址在今河北省定縣)有一個名叫狄希的人,是釀酒的行家。一次,他釀出了一甕香醇異常的好酒。平生酷好飲酒的劉玄石聽說以後,就找到狄希家去要這種酒喝。狄希推託道:「我的酒還沒有釀熟呢,不敢給你喝。」劉玄石卻非喝不可:「就是不熟的酒,我喝一杯又有何妨?」狄希沒有辦法,只好給他斟了一杯。劉玄石一飲而盡,讚美道:「好香啊!讓我再喝一杯吧。」狄希卻無論如何也不讓他再喝了:「只喝這一杯酒,你就會大醉一千天呢!」劉玄石沒有盡興,卻無可奈何,只好悻悻而返。不料,他剛進家門,就一頭栽倒,沒有氣息了。家裡的人痛哭一場以後,就把劉玄石埋葬了。
三年過去了。這天,狄希來到劉玄石家,聽說劉玄石死去和被埋葬的經過,大吃一驚:「三年前他喝了我一杯酒,應當醉眠三年。今天是他酒醒的日子,趕快把他從墳裡挖出來吧!」劉玄石家裡的人半信半疑,帶著狄希來到墳地,只見劉玄石的墳上佈滿了細密的小水珠。人們挖開墳墓,打開棺木,只見劉玄石正在伸懶腰、打哈欠呢。他睜開眼睛看見了狄希,就說:「真痛快!你的酒太好了,一杯就讓我醉倒了,這會兒才醒。快到晌午了吧?」眾人見他大醉三年卻渾然不知,都笑了起來。
劉玄石墳上的小水珠,原來是他呼出的酒氣凝成的。挖墳的人不覺之間吸進了這些酒氣,回去以後竟然也都醉了三個月!
這雖然是一個故事,卻可以反映出晉代的釀酒水平,是酒香的一曲頌歌。
後來,「千日酒」,也作「千日醉」,成了醇烈美酒的一個代稱。唐代的韓偓有一首〈江岸閒步〉詩,其中就使用了這個代稱:「青布旗誇千日酒,白頭浪吼半江風。」
【高陽酒徒】 中國歷史上,有不少人的名號與豪飲有關,諸如「醉龍」、「酒龍」、「醉尹」、「醉民」、「醉翁」、「醉樵」、「醉公」等等。
豪飲者的名號之中,以秦漢之際酈食其的名號最為響亮。酈食其是高陽人;「高陽」是古代的一個鄉,屬陳留郡,在今河南省杞縣西南地方。《史記.酈生陸賈列傳》中記載:
劉邦帶兵到達陳留的時候,酈食其前去謁見劉邦。軍營門口的使者進去通報,劉邦問:「何如人也?」意思是求見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使者回答:「狀貌類大儒,衣儒衣,冠側注。」意思是:「樣子像是一個儒生,穿著儒生的衣服,戴著儒生的高帽子。」劉邦就讓使者出去辭絕:「言我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意思是說:「告訴他:我正在忙著打天下的大事,沒有閒工夫見一個儒生!」
酈食其聽了使者傳達的話後,勃然大怒,瞪著眼睛、按著佩劍,大聲呵斥:「走!復入言沛公,吾高陽酒徒,非儒人也!」意思是說:「滾進去!你再進去對沛公說,我是『高陽酒徒』,不是什麼儒生!」使者嚇了一跳,趕快跑進去報告劉邦:「客天下壯士也!」意思是:「求見的人是一個壯士!」正在洗腳的劉邦聽說來客是「高陽酒徒」,立即擦乾腳,讓使者把這個「狂生」請了進去。
做為一條成語,「高陽酒徒」用來泛指頗有才幹而豪放不羈的人。
【酒有別腸】 《十國春秋.閩.景帝紀》中,有這樣的記載:閩國有一個名字叫周維嶽的人,身量很矮小,酒量卻比一般人大得多。景帝很奇怪:「維嶽身量小,何飲酒之多?」意思是:「周維嶽身量這樣矮小,肚子裡怎麼能盛得下這麼多酒呢?」左右的人回答:「酒有別腸,不必長大。」意思是說:「酒順著另外一套腸胃走,這套腸胃與身量大小無關,不見得身材高大的人才能豪飲。」
作為一條成語,「酒有別腸」指酒量大小與身量高矮無關,多用來形容人身量小而酒量大。
【器小易盈】 三國時期,曹丕很賞識吳質的文才,曾經請吳質到家裡宴飲,吳質很快就喝醉了。事後,吳質給曹丕寫了一封信,即〈在元城與魏太子箋〉表示抱歉,說自己「小器易盈,先取沉頓,醒寤之後,不識所言」。意思是說:小的器皿很容易盛滿,我就像小器皿一樣盛不了多少酒,因此不勝酒力而先醉倒了。
成語「器小易盈」就是由吳質的這句道歉的話而產生的,後多用來比喻人的器量狹小,容易自滿。
【窮坑難滿】 吳質所說的「小器易盈」,曾被宋代一個推官(郡裡掌管勘問刑獄的官)用來嘲諷一個名叫劉韐的縣尉(縣裡掌管軍事的官),結果卻是自取其辱,成為人們的笑柄。
《笤溪漁隱叢話後集.本朝雜記下》所引的《復齋漫錄》中記載:這個推官是個很貪婪的人。一次,他來到劉韐作縣尉的地方,在縣裡設置的酒宴上,不善飲的劉韐剛剛喝了一口酒,就「面色為之烘然」,滿臉通紅了。酒量頗大的推官戲笑道:「小器易盈真縣尉。」劉韐立刻對答:「窮坑難滿是推官。」
這一記載,不僅在酒史上留下了一個小故事,而且在漢語辭彙中增添了「窮坑難滿」這一成語,多用來表示經濟不富裕而又貪得無厭的人難於應付。
【青眼相看】 從舉不勝舉的史實來看,酒確實是一種重要的社交工具。晉代的阮籍,「好詩書」,有「濟世志」,但在當時極端黑暗、殘酷的政治形勢下,他不僅無法施展自己的抱負,而且連自身的安全都沒有保障。於是,阮籍一方面崇尚老莊、寄情於酒,一方面對於社會採取了消極的反抗態度,內心極為痛苦而行為非常狂放。
《晉書.阮籍傳》中記載:阮籍「能為青白眼」。「青眼」,指看人之時眼睛正視,黑眼珠在眼眶中間,表示對人尊重或喜愛;「白眼」,指眼睛向上看或向旁邊看,顯露出眼白,表示對人輕蔑或憎惡。
一次,阮籍家裡辦喪事,嵇喜前來吊唁,阮籍視他為「禮俗之士」,白眼相對,嵇喜很不高興地走了。不久,嵇喜的弟弟嵇康「賚酒攜琴造焉」,帶著酒和琴來了。阮籍「大悅」,視嵇康為知音,這才「見青眼」,與嵇康一起飲酒撫琴。
元代丁鶴年的〈奉寄武昌南山白雲老人〉一詩使用了上面的典故:「青眼相看如昔日,只有南山與故人。」意思是:久別歸來,以「青眼」看待自己遊過的南山和昔日的老朋友。
成語「青眼相看」,或「青眼相待」,就是這樣產生的,用來形容以尊重或喜愛的態度來對待。如果說「垂青」,則表示居高臨下地以青眼相看,形容對人的重視或喜愛。
【曲突徙薪/焦頭爛額】 古人在表示酬勞、感謝的時候,經常要使用酒。
例如,《戰國策.趙策三》中有這樣的記載:秦國軍隊圍攻趙國都城邯鄲時,魏國將軍新垣衍到趙國去,約趙相平原君共同尊奉秦昭王為帝。在形勢萬分緊迫的情況下,齊國的魯仲連向新垣衍講說不可尊秦的道理,使秦軍退兵五十里,為魏國信陵君率兵救趙爭得了時間。事後,平原君「欲封魯仲連」,魯仲連卻不肯接受。於是,平原君「置酒」,「為仲連壽」(祝魯仲連長壽),聊表感激之情。
在中國酒史上,有一個酒酬不當的故事。《漢書.霍光傳》引漢代桓譚的《新論.上.見徵》中記載:有一個客人,發現主人家的煙囪是直的,灶旁還放著一大堆柴禾,就建議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把煙囪改成彎曲的,把柴堆挪遠一些,以免發生火災。主人默然不應,沒有採納這個客人的意見。
不久,主人家真的失了火,鄰里都跑來救火,好不容易才把火撲滅了。於是,主人「殺牛置酒」,酬謝鄰里們。救火時受了傷的,被主人請到上座;其餘的人也按照出力大小依次入座。曾經建議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的客人卻沒有被邀請。
這時,在座的一個明智之士對主人說:「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座邪?」意思是說:「如果當初聽了那位客人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生火災,也不用殺牛買酒了。現在你按照救火的功勞大小請客,讓那些燒焦了頭髮、燒傷了臉的人坐了上座,而曾經建議你改造煙囪、搬走柴堆的人得不到你的感激,這樣做合適嗎?」主人聽了這些話,醒悟到自己的做法不當,於是趕快去把勸過自己的那位客人也請來赴宴。
成語「曲突徙薪」和「焦頭爛額」就是由酒宴上那位明智之士規勸主人的話中產生的。「曲突徙薪」用來比喻預先採取措施,防患於未然。「焦頭爛額」用來形容被火燒傷的狼狽樣子,後也用來比喻處境困窘、狼狽的情狀。
【簞食壺漿】 古人在表示歡迎的時候,也往往要使用酒。
《孟子.梁惠王下》中記載:戰國時代,齊國併吞了燕國以後,其他諸侯國準備聯合起來,幫助燕國恢復國土。齊王很緊張,向孟子請教:「諸侯多謀寡人者,何以待之?」意思是說:各國諸侯都準備攻打我,我應該怎麼辦呢?孟子就勸齊王施行仁政,取得燕國百姓的支援。他是這樣說的:「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
孟子這段話的意思是:「現在燕國國君虐待他的百姓,大王您去征伐他,百姓認為這是要把自己從水深火熱之中拯救出來,所以用簞盛著飯食、用壺盛著酒漿來歡迎您的軍隊。但是如果您殺害他們的父兄,擄掠他們的子女,拆毀他們的宗廟,搶走他們的珍寶,這怎麼可以呢?天下各國本來就懼怕齊國的強大,滅燕以後土地多了一倍,就更加強大了。如果現在不施行仁政,就是招惹天下對您動兵呀。」孟子還建議:返還擄掠的人,放棄劫奪的珍寶,與燕國人商議之後選擇一個賢明的人做他們的國君,然後退出燕國。
成語「簞食壺漿」就是由孟子的話中產生的。「簞」,是古代盛飯用的一種扁圓形竹筐;「漿」,是一種淡薄的酒。用簞盛著飯食、用壺盛著酒漿,形容百姓熱烈歡迎他們所擁護的軍隊的情景。
【酒入舌出】 當酒精作用於高級神經系統時,會使人呈現「假興奮」現象。醫學研究表明:當血液中的酒精濃度達到百分之零點二時,不論意志多麼堅強的人都會「興奮」起來,不僅注意力不容易集中,辨別能力降低,而且往往會出現「失言」的情況。
《明史.郭興傳》中記載:明代有一個名叫郭德成的人,聰慧機敏,頗受明太祖朱元璋器重。不料在一次宮廷中的宴會上,郭德成喝醉了。他脫下帽子的時候,朱元璋見他頭髮蓬亂,就指責道:「醉瘋漢,髮如此,非酒過耶?」意思是:「醉醺醺的瘋子,頭髮這麼亂,難道是酒喝多了嗎?」
郭德成竟然抬起頭來回答:「臣猶厭之,盡薙始快!」意思是:「我也討厭這堆亂頭髮,全都剃光了才痛快!」當過和尚的朱元璋聽了,十分不高興。郭德成酒醒以後,自知失言,深感事情不妙,只好「佯狂自放,剃髮,衣僧衣,唱佛不已」--假裝瘋癲,剃光了頭髮,穿上和尚袍子,嘴裡不停地念佛。這樣做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歷史上許多有作為的人,不僅自己飲酒有節制,而且勸告別人節飲。春秋時期,幫助齊桓公成就了霸業的管仲,就是一個飲酒非常有節制的人。《酒譜.內篇上.戒失七》中記載:在一次宴飲之時,管仲把齊桓公給他的一杯酒倒掉一半,只喝了半杯。齊桓公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臣聞酒入舌出,則言失者棄身。臣計:棄身不如棄酒。」意思是說:「我聽說飲酒以後容易失言,很多人因失言而喪生。我考慮:與其放棄性命,不如放棄酒。」這真是有識之見!
成語「酒入舌出」就是由管仲的這段話中產生的。酒喝進去,舌頭的作用就顯露出來了。用來形容人酒後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