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絕對悲慘的一年 這個獎其實是頒給鐳和釙的發現。
我相信,我的科學研究和私生活毫無關連……
我不能接受這種想法,
居然認為科學研究會受到關於私生活的誹謗和流言影響。 瑪麗.斯克洛道斯卡.居禮(Marie Skłodowska Curie)在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初來到布魯塞爾,為了和同僚討論物理,同時也為了逃避。這場聚會有包括愛因斯坦和馬克斯.普朗特(Max Planck)等世上最偉大的心智參與,而她是二十四位與會人中唯一的女性。這些科學家在辯論放射性的發現對現代物理學所帶來的挑戰之餘,肯定談論著這位四十三歲寡婦的愛情故事。從一張照片中可以看見瑪麗坐在前面的桌子低頭看文件,而她的前任教授,偉大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亨利.彭加勒(Henri Poincare)站在旁邊。在他們身後站著的是她已婚的情人、四個孩子的瀟灑父親,以及分子與動力學理論專家,三十八歲的保羅.郎之萬(Paul Langevin)。
因為憂慮而疲憊不堪的瑪麗,在研討會中途收到一份電報。這個討厭受到關注的謙虛女性幾乎不敢打開電報。但這個消息出乎她的意料:「您獲頒諾貝爾化學獎。之後會發信。」就這麼簡單,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但是這則來自瑞典諾貝爾委員會主席卡爾.奧瑞維勒斯(Carl Aurivillius)的消息,確定了她的歷史地位。瑪麗即將成為史上第一位獲頒兩次諾貝爾獎的人。直到今日,她仍舊是唯一一位在不同學科獲頒兩次諾貝爾科學獎的人(萊納斯.鮑林﹝Linus Pauling﹞是唯一獲得兩個非共享諾貝爾獎的人,包括一九五四年的諾貝爾化學獎和一九六二年的諾貝爾和平獎)。
當瑪麗獲頒第二座諾貝爾獎的消息傳開,一些會議中出現了抱怨的聲音,認為在本質上,瑪麗兩次獲頒了相同的獎項,因為這兩個獎都和她在放射性上的努力有關。但也有人讚揚她多年的研究,許多與會的男士也夠大方,表示了衷心的祝賀。然而,儘管獲頒第二座諾貝爾獎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壯舉,尤其是一個處於男性主導領域的女性,一九一一年對瑪麗而言,仍舊是屈辱、沮喪和失敗的一年。儘管有這麼多成就,她的光彩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已迅速退去,她成為焦慮緊張的女人,近乎崩潰。
一九一一年的春天, 一位報社編輯亨利. 布爾喬亞(Henri Bourgeois)打電話給瑪麗,告訴她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這位編輯是珍妮.郎之萬(Jeanne Langevin)的妹夫,珍妮.郎之萬就是瑪麗情人保羅.郎之萬的妻子。珍妮發現了瑪麗和保羅之間的親密通信,下定決心要把信件公諸於世。
這件事千真萬確。從他們的信件可以看見,這一路走來,瑪麗與郎之萬的親密友誼和工作關係發展為成熟的戀情。在眾多出版的傳記中,作家蘇珊.昆引用一句特別深情的話,瑪麗寫信給他說,「當情況允許,我們這兩個擁有不同工作的人若能夠盡量在有空閒時看到對方,一起工作、散步或旅遊,將會多麼美好。還有什麼無法從這種感覺衍生出來?我相信,我們可以得出共有的好工作、堅實的好友誼,對生活的勇氣,甚至是在『愛』這個世上最美麗的字裡所產生的美麗孩子。」
當郎之萬反過來掏心掏肺傾吐了他的婚姻問題時,瑪麗丟回一個表現出不尋常占有欲的尖銳答覆:「但是當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我那些夜晚糟透了,我無法入睡,我好不容易才能睡上兩、三小時,醒來的時候覺得發燒,沒辦法工作。」有幾封流傳出來的信件更具戲劇效果。在一封信中,悲痛欲絕的瑪麗暗示,如果他們的關係沒有結果,她可能會自殺。「如果我們沒有建立穩定的關係,」伊雷娜和伊芙「可能某一天就突然成為孤兒,」她如此寫道。在另一封信裡,瑪麗在結尾這麼說,「我的保羅,我用我所有的柔情擁抱你……我會盡量恢復工作,即使這麼做很困難,而我的神經系統受到嚴重的干擾。」相較之下,我們看到保羅所寫的信件數量較少,他曾寫道,他受瑪麗吸引,「就像趨光一樣……而我開始從她那裡尋求我在家裡找不到的那一點點柔情。」
他們兩人相互吸引並不令人意外。郎之萬曾是皮耶.居禮的明星學生之一,並且非常崇拜他。郎之萬以皮耶早期在晶體的工作為基礎,研究出利用聲納信號的發明,有助於同盟國軍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探測水面下的潛艇。除此之外,瑪麗和保羅都在塞弗爾學校為受訓的女教師授課。雖然英俊瀟灑又迷人的郎之萬比她年輕五歲,但並無影響。
在科學界,眾人皆知保羅和珍妮.郎之萬的婚姻是不幸的組合。他倆之間的爭執已是司空見慣,而且她經常對他暴力相向。有一天,他帶著瘀青出現在實驗室,告訴關心他的同事,他的妻子、岳母和姨子聯手攻擊他。在不同的場合,郎之萬不只一次答應他的妻子,不會繼續和瑪麗見面。但是,現在珍妮.郎之萬手中持有的信件,證明了他們的戀情只有變得更深。因此,珍妮妹夫的警告清楚明確:珍妮不惜做任何事。這意味著瑪麗的生命處於危險之中。
就這樣,那一年彷彿一場戲劇,珍妮.郎之萬陷入暴怒,宣稱將不惜代價除去瑪麗的家人。有天晚上,當這兩個女人在街上相遇,珍妮告訴瑪麗如果她現在不離開法國,就會殺了她。瑪麗的朋友亨麗埃特.皮蘭(Henriette Perrin)日後描述,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位傑出研究員「像被人追殺的野獸般四處徘徊的景象」。然而,這兩位科學家仍舊繼續魚雁往返。到了一九一一年的夏天,無法分道揚鑣的瑪麗和保羅,在郎之萬前一年在巴黎租的公寓會面。
此時,他已經習慣逃離家庭,在這間公寓一住就是幾週;儘管最後他總是為了孩子回家。這些離家的時光帶給他與珍妮更多爭執,最後終於導向遺棄的指控。很快的,法國媒體拿到了那些親密的信,或是根據那些信偽造出來的信,而且許多被刊登了。
雖然瑪麗的六歲女兒伊芙還太小,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場戲對十三歲的伊雷娜已經產生影響,所以瑪麗把兩個女孩送到波蘭過暑假。這是她們第一次去到瑪麗的故鄉。正如她所希望的,她們喜歡那裡。對於瑪麗在私人生活和職業生涯中發生的所有事,可以從海蕾妮所釋出瑪麗和女兒們的通信中發現,瑪麗並未拋棄身為母親的責任。無論當時多麼混亂,瑪麗總會抽出時間,在筆記本裡記錄她對女兒成長的觀察。她記錄了伊雷娜第一次來月經,說「她失血不多,幾乎沒有受到折磨」。她也記錄人格特質。提到小伊芙時,瑪麗描述她是非常敏感的孩子,能夠以同理心面對別人的感受,瑪麗回顧有一次「不知為什麼責備伊雷娜……伊芙就大哭起來」。在瑪麗寫給女兒的信裡,她不是滔滔不絕的母親。但是,即使身處最嚴重的風暴,瑪麗也沒有降低她為孩子設定的高標準,也一直保持警惕觀察孩子。一九一一年八月,當兩個女孩和瑪麗的姊姊布洛妮亞住在波蘭,瑪麗寫信表示她幾天沒有聽到她們的消息,非常擔心,要求她們立即回信給她。瑪麗與姊姊聯手,確定孩子們享受了許多戶外時光,她們的智力發展也受到密切的督導。伊雷娜在假期中每一天分別要花半小時上德文課及三角函數。她們明顯受到嚴格的課業訓練。在瑪麗批評伊雷娜的手寫字後,伊雷娜為自己做了抗辯:「此外,我覺得我寫的字很端正,一點也不歪斜。」
但無論這兩個女孩多麼忙碌,她們還是渴望著母親。在寫給瑪麗的信裡,她們經常以溫柔的話語結尾:「我全心全意在妳疲憊卻美麗的額頭上親吻。」那年夏天,一度身體不適的伊雷娜寫信給母親說:「哦,我多麼希望生病的時候妳在身旁。」
幸運的是,瑪麗在必須前往布魯塞爾參加十月下旬的索爾威會議之前,得以在九月抽空到波蘭和女兒會合,帶她們徒步旅行穿越群山。
幾乎就在收到獲頒諾貝爾獎的第一份電報之後,第二份電報出現在會議中,證實了瑪麗之前聽說過的消息。珍妮.郎之萬準備把那些信透露給記者,證明她的丈夫和瑪麗有外遇。當時政治的緊張氣氛對外國人愈來愈不友善,一九一○年的國家選舉之後,法國眾議院由右翼獲得多數席次,於是右翼報紙對瑪麗的攻擊增加,撕裂了他們在幾年前協助創造的傳奇故事。事實上,許多刊物都只在內頁以寥寥數語提到了瑪麗的第二座諾貝爾獎。隨著時間推移,一份又一份報紙不停針對瑪麗的不倫戀情大肆抨擊,但沒有一份報紙比極端民族主義色彩濃厚的《自由新聞報導》抨擊得更加激烈,該報以盲目愛國主義的「法國人為法國」做為口號。
法國媒體的集體思維中,最令人震驚的是,瑪麗在寫給郎之萬一封特別情緒化的信裡,警告他不能在一段與妻子和好的時期讓她懷孕。儘管瑪麗的性格很堅強,她在信中卻表現得毫無安全感,她告訴郎之萬,如果他和妻子恢復了性關係,而讓妻子懷孕了,「這代表我們之間的關係肯定結束……我可以為你賭上我的人生和地位,但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恥辱。」許多法國人認為這無異於叛國罪,因為此時國家需要人民盡可能繁衍後代來抵擋德國的威脅。就如同一家報紙的說法,法國沒有人應該關心瑪麗可能因為醜聞離開這個國家,但是每個人都應該擔心「那個只想保有孩子的法國母親……大眾同情的是這位母親,不是外國女人……所有的法國母親都應該站在受害者那一邊,抵制迫害她的人。」
受到羞辱的瑪麗提早離開了索爾威會議,回到了法國這個明顯對她有敵意的國家。贏得第二座諾貝爾獎應該是光榮的時刻,卻發生在她生命中最糟糕的期間。這段戀情讓這位勤奮的科學家無法享受任何慶祝活動,並讓這個世上最有名的女人在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很快就遭遇了可恥的羞辱。
最傷人的是,當她回到臨近巴黎的房子,與一位憤怒的暴民正面衝突,他甚至對她的窗戶投擲石塊,喊著「滾回妳波蘭老家」,顯示大眾對她的敵意有多深。瑪麗無計可施,只好把兩個驚恐的女兒帶去好朋友瑪格麗特和艾蜜兒.波萊爾(Marguerite and Emile Borel)家中避難。在此之前,崇拜母親的小伊雷娜在學校,遇到朋友指著報紙上的郎之萬事件標題。嚇壞的女孩腦海中掠過這件事,據說淚流滿面。
伊芙後來在母親的傳記中寫道,人們開始把瑪麗說成俄國人、德國人、波蘭人、猶太人,或是以上四種的組合。不過,大多數情況下,她被簡單稱為「外國女人」,像篡奪者一樣來到巴黎,不恰當的征服高職位。諷刺的是,多年前,也是同一家右翼小報,在瑪麗獲頒諾貝爾獎時,提升了大眾對諾貝爾獎的觀感,這是科學領域以前幾乎不受青睞的獎項。但現在,儘管攻擊瑪麗是自打嘴巴,那些飢不擇食的記者似乎下定決心推翻他們一手建立的偶像。
想要保護瑪麗的保羅.郎之萬沒有逃避問題,反而對特別辛辣的報紙編輯古斯塔夫.泰瑞(Gustave Tery)提出挑戰,要求帶著手槍在大庭廣眾下決鬥。這兩個男人穿戴著圓頂禮帽和深色西裝,距離大約二十五步,面對面站著。雖然一九一一年決鬥仍舊盛行,但在當時已經變得比較像是儀式,參與者很少受傷。這次也是如此,沒有人開火,也沒有人受傷。泰瑞把郎之萬稱為「藏在女人裙後的莽漢和懦夫」之後,終於承認他無法對這位無疑是法國最偉大的科學家之一舉槍。《洛杉磯時報》認為這個事件非常有趣,報導的標題寫著:「手槍決鬥變成默劇:當事人請旁觀者開槍,無人流血。」
在整場嚴峻考驗中,愛因斯坦仍然支持郎之萬和瑪麗,寫信給瑪麗讚賞她的精神和精力(他也向一個朋友承認,他不認為瑪麗「有足夠的吸引力去危害任何人」)。皮耶的哥哥雅各仍舊對瑪麗十分同情和保護。他問她:「難道沒有權利對報紙造成的損害提起訴訟嗎?」瑪麗顯然沒有提供任何證據來反擊對她的指責,雖然她的確在某個時間對媒體發表聲明,宣稱那些對她私人生活的侵擾「很可惡」,並聲稱爭取賠償。保羅在沒有佐證的情況下,宣稱那些信件已遭竄改,某些部分也經省略。但是,無論是什麼原因,瑪麗從未對媒體採取任何行動。
與此同時,瑪麗也收到了美國擁護者的支持信,其中包括舞蹈家蘿伊.富勒(Loie Fuller),她在幾年前為了把發光的鐳放進舞台服裝和布景,認識了瑪麗與皮耶。在聽到醜聞後,富勒寫信給瑪麗:「我愛妳。我用我的雙手握緊妳的手,我愛妳。不要在意謊言,這就是人生。」
不過,雖然許多朋友和同事繼續支持居禮夫人,她生命中幾位最重要的人卻沒有。其中一人是她一直以來非常親近的朋友,也是她剛進索邦大學的教授之一,保羅.阿培爾(Paul Appell)。阿培爾是索邦大學的學院院長,竟然組織一批大學教授共同要求瑪麗離開法國。當阿培爾發現自己的女兒,瑪格麗特收留瑪麗和她的女兒一段時間後,立即要求她去他家。
瑪格麗特發現他情緒激動,把一隻鞋扔到牆上詰問著:「為什麼攪和在這件和妳無關的事情裡?」他告訴她,他計畫隔天去找瑪麗,親自堅持她離開這個國家。事實上,他已經為她在波蘭安排職位。「她這樣不可能在巴黎待下去……我無法抑制這股淹沒她的浪潮。」他說,準備推動瑪麗絕不想要發生的行動。
多年之後,瑪格麗特在文章中提到,當時她表示如果父親屈服於這種「愚蠢的民族主義運動」,她將發誓再也不跟父親說話。在這種威脅下,阿培爾妥協了,同意暫緩他的決定。瑪格麗特指出,如果瑪麗是男人,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伊芙在文章中提過,到一九一一年年底,母親已經陷入讓她日漸衰弱的憂鬱症中。她失去了妹妹、母親、丈夫和父親。皮耶去世三年前,也就是一九○三年八月,她還流過產。而現在,她即將失去她的聲譽。有那麼一刻,瑪麗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從工作地點回到索鎮那個有花園的心愛的家,即使那裡不過位於巴黎南方約三英里處。她決定出售心愛的休養之地--靠近皮耶和他母親的安息之地。雖然難以割捨這個地方,但為了健康,她還是在時尚的聖路易斯島白求恩碼頭三十六號買了一層樓房,可以俯瞰塞納河,步行即達索邦大學,她打算和女兒在一九一二年一月搬進那個安靜的地方。
如果說在法國發生的事不好,那麼瑪麗即將在一九一一年十二月前往領取第二座諾貝爾獎的斯德哥爾摩,也好不到哪裡去。外遇事件曝光後,瑞典科學院的一位院士試圖勸阻瑪麗前往斯德哥爾摩受獎,如此瑞典國王才不用和「淫婦」握手。他在十二月一日的信中,引述了她被出版的情書及「郎之萬先生荒謬的決鬥」,並以激烈的責備語氣指出,「如果學院相信這些信……可能是真的,那麼他們就絕無可能把這個獎頒給妳。」
這樣的話讓瑪麗重拾她的拚搏精神,她怒氣沖沖的回覆:「這個獎其實是頒給鐳和釙的發現。我相信,我的科學研究和私生活毫無關連……我不能接受這種想法,居然認為科學研究會受到關於私生活的誹謗和流言影響。」
郎之萬得知這樣的信件往返之後,也無法保持沉默。他直接寫信給提名瑪麗的斯萬.阿瑞尼斯(Svante Arrhenius):「人們不能妄加評斷這些經過扭曲、竄改和刪節所產生的通信內容……人們如果不知道我這十幾年來的生活情況,那麼他們也無從了解這些攻擊來自什麼樣的人。」
於是,堅定的瑪麗帶著十四歲的女兒伊雷娜和姊姊布洛妮亞同行,忍受了四十八小時的火車旅程,出席預定在十二月十日舉辦的諾貝爾獎頒獎典禮。按照計畫,國王古斯塔夫五世(King Gustaf V)頒獎給她。雖然一份在瑞典發行的德文報紙報導了「瑪麗.居禮的信」,她仍舊從世故的瑞典人那裡享受到有尊嚴的接待,尤其是瑞典女性。在瑪麗的領獎致詞中,她提到了其他在放射線領域貢獻卓越的科學家,但堅定重申她是第一個發現它的屬性的人。她將今日成就完全歸於自己,提醒諾貝爾委員會:「我獨自一人將鐳離析成純粹的鐳鹽。」
之後在古斯塔夫國王也出席的正式宴會中,她形容放射線是「我看著出世的嬰兒,我貢獻自己所有的力量把它養大。這孩子已經長大,長得非常美麗。」
瑪麗在自傳中對與郎之萬的醜聞隻字未提,卻注明諾貝爾獎認可她的成就,是一個非常大的殊榮。
……
雖然瑪麗和保羅之間的戀情最終消散,這兩人仍舊是一輩子的朋友和同事。經過一年多的分離,郎之萬回到妻子身邊,雖然他之後有另一次外遇(幾年後,郎之萬會要瑪麗為他的情婦,亦即他以前的學生伊蓮娜.蒙特爾,在她的鐳研究所安插職位,瑪麗不得不這麼做)。對瑪麗來說,好消息是這對夫妻的離婚文件沒有提到她,這意味著當法院審理這樁離婚時,她將永遠不會被攪進這淌渾水。在伊芙為母親寫的詳盡傳記中,從未特別提到郎之萬事件,但是當她寫到把瑪麗推向自殺和瘋狂邊緣的「背信棄義的活動」時,間接提起這段黑暗時期。雖然郎之萬從未公開承認與瑪麗有外遇,但是他的兒子安德烈後來在他父親的傳記中寫道:「在皮耶.居禮逝世幾年之後,這段友誼因為彼此仰慕而增強,逐漸發展成熱情,並導致一場戀愛,不是再自然不過了嗎?」
這場一九一一年爆發的風暴,看來好像永遠不會結束。伊雷娜和伊芙若是沒有她們口中稱為「梅」的珍貴母親,會有多麼沮喪。瑪麗有著堅強的意志,但精力未能配合。當時還不清楚她的工作和聲譽何時或如何遭到平反,或者這兩個女孩會變得如何。結果其中一個就像她的父母,對科學充滿熱情。而瑪麗當然從未偏離她備受壓迫的波蘭童年開始,這一生就遵行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