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從史學到文學
文 / 李長聲
新潮社第二次刊行《隆慶一郎全集》,每月一卷,於二○一○年七月出齊,計十九卷。
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九年三月隆慶一郎出版《傾奇者前田慶次郎》(日文原題《一夢庵風流記》),十月獲得柴田鍊三郎獎,寫下(獲獎之言),說:「回首已六年,始自迎來六十歲,叫什麼還曆,返回了奇妙的赤子之日。我厭倦了以往的生活方式。想過新的生活方式,不是影像,決意用文章,並採取傳奇的手法,重新建構歷史事實。今年正好是六年。六年之間問世了長篇小說五部、短篇小說集一部、隨筆集一部。單算小說是六部,可說是奇妙的巧合。今年以小說第一次獲獎,而且是冠以柴田鍊三郎這位傳奇式武士小說家之名的獎,更是奇妙的巧合,大為感動。」
十一月,隆慶一郎因肝硬化溘然長逝,享年六十有六,徹底巧合了。
武士小說,日本叫「時代小說」,所謂「時代」,主要是江戶時代。這類小說大都以江戶時代為背景或舞台,即便寫市井,一般也少不了武士。隆慶一郎為什麼寫武士小說呢?答曰:「因為死人比活著的人靠譜罷。」人們有一個印象,寫武士小說以及歷史小說的作家多是低學歷,如吉川英治、山岡莊八,但起碼隆慶一郎畢業於東京大學文學部法文科,大江健三郎是後輩。他生於一九二三年,作為學生兵入伍,轉戰中國,行囊攜帶了法國詩人韓波的《地獄一季》。戰敗後復讀,畢業正趕上辰野隆教授退休,開筵紀念,隆慶一郎初次見到前輩小林秀雄,說:「我想在先生手下工作。」小林喝著酒,說:「可以,明天來吧。」於是隆慶一郎在小林執掌編輯業務的出版社當了兩年編輯,深受其薰陶。而後到大學執教,三十一歲開始寫電影腳本,數年後辭去教職。寫腳本用的是本名池田一郎,大約編創了一百二十部。一九八三年小林秀雄去世,翌年,隆慶一郎在週刊上連載小說《吉原恩准》(《吉原御免狀》),搖身一變為小說家。文藝評論家秋山駿據此推測,小林在世,隆慶一郎不好意思寫,因為他要寫的命題跨出了小林世界。此說流傳為逸話,但實際上隆慶一郎早就著手寫小說,乃至大忙,不時在腳本上一筆帶過:此處由導演處理。不願讓人聯想劇作家寫小說,所以用筆名隆慶一郎,世間以為與恩師辰野隆的名字有關,其實,這是一個小酒館的老闆娘越俎代他起的。
武士小說可謂歷史衣冠現世心,隆慶一郎基本取材於戰國末到江戶初,但不大喜歡淨是完全脫離史實的虛構。他的武士小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呢?在隨筆集《武士小說的愉悅》後記中,隆慶一郎寫得很明確:「現代歷史學處於巨大的轉變期,這也是我偏向武士小說的理由之一。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相對於以往的農業定居民的視點,開始同樣重要地重視非農業民的視點。沒有固定的土地和房屋、一輩子放浪全國的人們,還有漁夫、山民、走卒,用這樣一種自由人的眼睛眺望歷史,究竟會展現怎樣的情形呢?這真是說不出的快樂有趣。」這就是秋山駿所說的「跨出了小林世界」。日本列島自古形成以農耕為基礎的社會,歷史與文學一向從定居的「常民」角度書寫,不關注「非常民」,如漁夫、山民、工匠、走卒、藝人,以現代來說,譬如《伊豆舞女》(川端康成)中的江湖藝人們。他們沒有土地,脫離了支配與束縛,處於體制外,是一種自由人(同時是飢餓的自由、路倒的自由),四處漂泊。雖然各具才能(若無一技之長,那就只有死),為社會生活所需,但立足於農耕文化,則屬於不務正業。隆慶一郎留意史學研究的動向與成果,例如史學家井上銳夫指出抵抗織田信長「天下布武」的一向教起義主力是農民之外的各色人等,所著《一向教起義研究》甚至使隆慶一郎興奮異常,打開了全新的眼界。他用豐富的想像力將網野善彥在《無緣‧公界‧樂──中世日本的自由與和平》中論述的日本史之中的異常空間加以具體化、文學化,描寫抗拒為政者、追求自由的「非常民」,令這位獨樹一幟的史學家也拍案稱奇。網野學說在學界有點被默殺,大概他不無從文學上獲得了知音與援助之感罷。隆慶一郎不是把歷史虛構化,而是用虛構來捕捉歷史。他「痛切感到,也包括我在內,小說家不學習。暗暗燃起敵愾心:豈能輸給史學家」。
《傾奇者前田慶次郎》的主人公就是與鄉土親朋斷絕了緣分的漂泊的自由民,所謂「傾奇者」。關於傾奇,隆慶一郎曾寫道:「那就是傾於奇,好奇,誇示奇。」為何好奇?一定是因為對現實不夠滿意,或者因為自己擁有的生命力超過卑微的現實。因為夢過大,生命力過強,又因為急於活,就要誇示奇。神話的素盞鳴尊是傾奇者的原點,戰國的織田信長、豐臣秀吉都是傾奇者。前田慶次郎身軀魁偉,使一桿赤柄長槍,徹底反權力、反權威,這種形象在任何時代都活在男子漢的夢中。隆慶一郎塑造的前田慶次郎性格複雜,行動颯爽,非常有魅力,但好多人讀過的,並非隆慶一郎的小說,而是《北斗神拳》的作者原哲夫據之創作的漫畫。五味康祐、柴田鍊三郎死後,秋山駿一度對武士小說失去了興趣,未能及時讀隆慶一郎,懊恨是個人讀書史的重傷。他說:「從文學來說,隆慶一郎在誰的眼裡都毫不遲疑地映現豐富的創造與發明,是我們文學中稀少的幻想力巨匠。」
隆慶一郎好酒,有人說他少喝一半,就能活得更長些,但他有言在先:「長生絕不是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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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奇者的魅力,慶次郎的魅力
文 / 熊次郎
目前為止我所讀過的歷史時代小說中,最具魅力、最鮮活的主角,除了司馬遼太郎的名作《龍馬行》的龍馬之外,就是《傾奇者前田慶次郎》中的前田慶次郎了。
〈傾奇者:「死亡美學」〉
戰國最富盛名的「傾奇者」,在隆慶一郎的筆下自由奔放,那勁烈的生命力和行動力,穿透書卷,懾人心魂。
傾奇者。奇裝異服,打扮光鮮亮麗,做出脫離常軌的舉動的一群人。當時男性的穿著是相當樸素的配色,而傾奇者常常穿著各種鮮豔色調的衣服,甚至還有穿動物皮、骷髏頭圖案的。
如僅止於此,尚不足以彰顯傾奇者的全貌。他們同時又是極具文化素養的風流之士。乍看之下狂妄不羈,其實內心又抱著極其纖細的美意識。追求死亡的美學,也是現實上、精神上永遠的流浪者。不帶歧見心胸寬闊,可以為「有趣的事物」失去性命亦不足惜,抱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
隆慶一郎提到「死亡美學」:活得光輝燦爛,但留下些許的悲傷與爽朗清逸,快速地離開人世,就是傾奇者究極的美意識。
海德格有經典名言「死亡造就人性」。羅洛‧梅(Rollo May)說,人類必朽的事實是創意與文明不可或缺的先決條件。的確,正因為人的生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我們才會除了歡樂享受以外另有創造不朽的慾望。文明也因之進步,產生偉大的藝術、文學、建築與思想。
而傾奇者究極的美意識——死亡美學,他們所有的舉止都在於尋求「死得其所」,正印證著海德格的那句名言。死亡造就傾奇者,他們的人生如煙火般炫麗多彩,帶著反對「常態」與「權威」的力量。或許最終並沒有改變什麼,但是這種旋即消逝的「無用之用」,卻留下隆氏所說的悲傷、爽朗清逸的美感。為無聊的小事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既然是自己選擇的人生,怎麼死都毫無遺憾。這種任性,正是傾奇者之所以為傾奇者之處。面對死亡,他們比所有人都還誠實。而傾奇者之所以扣人心弦,諒必也是因為他們勇敢地直視這生命苦澀的本質吧。
〈傾奇者:反叛者〉
我想略談一下羅洛‧梅的《權力與無知》(“Power and Innocence”,立緒)。
書中有一段談及「反叛者」(Rebel)。這個段落不斷讓我想起「傾奇者」。雖然傾奇者不在羅洛‧梅設想的範圍中,但是相似性極大。書中談及的反叛者是:
「反叛權威或壓制的人,亦即打破現有習俗或傳統的人。他的特性在永不休止。……雖然反叛者的外表看起來非常的自我中心,一直『朝自我邁進』,但這只是不實的表象;反叛者的真正內涵是絕不輕率魯莽的。」(頁275)
其實這就像傾奇者。他們那對權威的天生反骨,旁若無人的舉止,其實帶著堅定的信念——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心要的是什麼。
羅洛‧梅認為,反叛是文明免於窒息的力量,也是推使文明前進的力量之一。
——「反叛的本質就是以新方式看待自然與生命。」(頁291)
織田信長也是日本戰國時代有名的傾奇者之一,看他給戰國帶來多大的新穎變革,就可以知道反叛的威力。此外,說藝術的進展其實就是一種反叛其實並不為過;藝術家、文學家真正展露本領的地方不是發明,而是發現、再現。現代藝術,其實也就是一種反叛。而傾奇者所創的風格,後來也被出雲阿國為出雲大社募款發揚光大而成為日後「歌舞伎」的始祖。至今歌舞伎在日本文化中大放異彩,我們仍然可以在「歌舞伎」(kabuki)光鮮亮麗的服裝中,看到「傾奇者」(kabukimono)的影子。中文看不出來,但原文中有很重要的關鍵:他們的字根是相同的(傾奇者也可以寫成「歌舞伎者」)。
羅洛‧梅提到反叛者的素質,需要「敵人」和「對話」,若是失去這些將變得貧乏。《傾》一書中慶次郎絕不將敵人趕盡殺絕,甚至還和明知要刺殺自己的刺客住在一起,他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是有趣的。他們追求波瀾萬丈、永不停止的人生。
羅洛‧梅認為,如同善惡是辯證互動的,反叛也是如此。反叛者也需要他的社會。反叛者對抗社會,但他同時也知道他的想法、語言、概念都是來自他反抗的文化。反叛者反叛他的社會,也需要社會。武藝高強的傾奇者前田慶次郎同樣也以「文化人」為人所知,通古典典籍、茶道、歌道等等,他的手稿《前田慶次道中日記》,據說文筆秀逸。過著風雅的生活的文化人,一般稱為「風流人」。傾奇者雖然看似有反社會性格,但相反地,他也熱愛滋養他的文化。
(題外話:羅洛‧梅認為善良與暴力、power都是人性中的必要因素;人性要向上提升,並不是除去「惡」與暴力——這樣只會導致無知,而無知、無能是暴力的根源——而是讓善惡在心中辯證互動,人性才能深化、成長。「人生不是脫離惡,才成就善;而是雖然有惡,依然為善。」「人們身上善惡兼具的事實,使我們不得墮入道德的傲慢。沒有人可以堅持自己的道德優越。就是出於這種限制感,諒解才有可能。」我想這句話實在應該當做每個人的警語。)
〈傾奇者的風流〉
【風流】:有著高雅的韻致。風雅之事,及風雅的樣子。風雅。遠離俗世塵囂,玩賞書畫、吟唱詩歌等。(《大辭泉》)
關於「風流」,這只是極其狹隘的詮釋;在隆氏的看法中,還有果斷不戀棧、瀟灑自若的含意。牟宗三論「名士」,寫「風流」寫得很精采:
「精神落於通套,順成規而處事,則為俗。精神溢出通套,使人忘其在通套中,則為逸。逸者離也。離成規通套而不為其所淹沒。逸則特顯『風神』,故俊。逸則特顯『神韻』。故清故曰清逸,亦曰俊逸。逸則不固結於成規成矩,故有風。逸則灑脫活動,故曰流。故總曰風流。風流者,如風之飄,如水之流,不主故常,而以自在適性為主。故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牟宗三,《才性與玄理》,台灣學生書局)
傾奇者奇裝異服,但是一點都不讓人感到突兀,華麗的裝束卻沒有沉重的感覺,也就是所謂的「清逸」之感。脫逸常軌卻又帶著文化的厚實密度,這是傾奇者、風流人前田慶次郎不可思議的人格魅力。牟大師所說的「如風之飄,如水之流,任性自適,不主故常」,也讓我想到慶次郎。「風流」除了是一種文化煉成的素養之外,還有生來的神韻傲骨。牟氏亦指出,魏晉名士的品性,不只從大環境,也是個人獨特的生命素質而來:「人之內在生命之獨特的機括在某一時代之特殊情境中迸發出此一特殊之姿態」。魏晉虛飾的禮教和門第,政治的無力與戰亂,讓名士們裝瘋弄傻,浸淫於清談之中;日本戰國時期的傾奇者,則身處一個上剋下、一切權威都被打破的戰亂時代。正是對整個大時代無力的反動,讓人亟欲脫離世俗的框架。兩個不同的時代卻有一樣的反骨,他們還有更驚人的相似點:無用。
「『唯顯一逸氣而無所成』之人格即為名士人格……此是天地之逸氣,亦是天地之棄才。因為此種境界是藝術的境界,亦是虛無的境界。名士人格是藝術性的,亦是虛無主義的。此是其基本情。從其清言清談、玄思玄智方面說,是極可欣賞的。他有此清新之氣,亦有此聰明之智,此是假不來的。從其無所成,而敗壞風俗方面說,則又極可詛咒。因為他本是逸氣棄才,而無掛搭處,即有之,他亦不能接受之。此其所以為可悲。他不能己立而立人,安己以安人,因為只是逸氣之一點聲光之寡頭揮灑,四無掛搭,是不能立往任何事的。此其所以為虛無主義。」(牟宗三,前引書)
回到上述的死亡美學。隆慶一郎談到那如流星般光芒四射卻旋即消逝,留給人淡淡的悲傷感;反抗社會更需要一股強大的行動力才能存活,但那「力」終究是無用之力。然而隆氏只淡淡地這樣說:「但是,就是這點好。」牟氏所說的名士的虛無主義性格,在傾奇者的人生態度上也有驚人的相似點,這種虛無的態度,就是隆氏所言的魅力所在了。如此脫俗脫序、任性自適的風流人,似乎不帶俗世功利的塵穢。對生命毫不戀棧,卻能直視生命的本質。如此地誠實、真摯,如此地光芒四射卻又如此轉眼即逝。即使不能改變什麼,也要忠於自己。悲哀卻又爽朗,是傾奇者的音色。
〈忠於自己的人生〉
「慶次郎雖然是學富五車的『風流人』,但同時也是剛毅的武者,如風一般自由的浪人。堅強勇武,柔情似水,深知欲使人生不虛此行究何為要,人之為人最本質之質素。確實我們可以稍稍在他身上嗅到天涯孤獨的哀婉,但其中一點傷情怨嘆也無,只有宿命本質性的悲哀如低
音主旋律般低聲微鳴。」
這段話是隆氏在書後的跋。一語道盡了他所描繪出來的慶次郎圖像。整本小說中形塑出來的慶次郎是如此地魅力奔放,令我心往神馳。讀後感也是無比的厚實。
慶次郎生來就是「無念之人」,因為大環境無法繼承家督,被迫離開加賀前田家過著流浪的生活。卸下責任後的慶次郎,過著忠於自己的流浪生活,他的人生也開始大放異彩。慶次郎遇到良駒松風,就對牠展開追求。松風和他義氣相投,是很棒的組合。來暗殺他的加賀忍者捨丸迷上他,成為他的部下。去京都住之後,有和阿松的戀情,忍者「骨」對他心服口服,慶次郎晉見秀吉獲得「天下御免」的赦令。他的生活有京都其他傾奇者的挑釁與較勁,有詩歌茶道風雅,有和傀儡子集團的相遇,也有和直江兼續的友誼。惹惱石田三成後被派往朝鮮「調查」,展開許多冒險,暗殺他的金悟洞也成為他的朋友。故事中還加入了一點古典的元素——與古代伽國公主伽姬的相遇。最後則是和利家的和解,與關原之戰的最後戰役。
天涯孤獨的慶次郎看似輕快,卻對自己的生命抱持著嚴肅的態度,拋棄所有的慾望,只忠於自己的人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順著自己心的聲音行動。對「有趣的事物」賭上一切,越有生命危險越來勁。為戰鬥熱血沸騰,為知己兩肋插刀。交友只求交心不多說廢話,連名馬松風都是他的好朋友;戀愛,也是拚了命的戀愛。當然他的天才也受到很多外來的怨妒,想除掉他的人前仆後繼,但是慶次郎仍泰然自若、舉重若輕,他的敵人也是讓他生命變得更加有趣的元素。慶次郎像大頑童一般,面對秀吉、利家等權勢人物卻毫不畏懼的妙態令人拍案叫絕。這本書就像一本冒險小說,隆氏小說中格局之大令人驚豔,人物個性的活潑,配角的多采多姿,故事峰迴路轉的有趣度、說服力都很強,閱讀過程著實如沐春風。時而粗獷,英姿煥發;時而柔情,吟詩風雅。看似孤獨的流浪生涯,卻痛快無比。慶次郎的個人魅力和隆氏驚人的筆力相互涵泳,天下無雙的戰士前田慶次郎與他的勁烈人生,令人熱血沸騰,蕩氣迴腸。
相較於池波正太郎大師晚年筆下充滿疲倦氣息的運筆,這本書是隆氏去世前兩三年的的作品,何以裡面的生命力如夏陽般炫目刺眼,如冬陽般沁入心田?如果上天給隆慶一郎的小說人生不只五年……相信每個讀完這本書的人,都會對那無限的可能性,抱憾無比。
【解說者】李長聲,一九四九年出生。曾任日本文學雜誌編輯、副主編。一九八八年起僑居日本,專攻日本出版文化史。在台已出版有《東京灣閒話》《居酒屋閒話》《風來坊閒話》《吉川英治與吉本芭娜娜之間》,並譯有《隱劍孤影抄》《黃昏清兵衛》等多種。
【解說者】熊次郎,臺灣大學法律學系畢業。現任職於法界。閱讀重度中毒者。
日本文化專家李長聲專文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