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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與探索

作者王慰慈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45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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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也許有人會懷疑,台灣為何需要一本關於中國紀錄片工作者的書。其實,紀錄片工作者透過作品記錄一個社會的各種面貌。社會愈開放,紀錄片就愈能反映社會的現實,猶如社會的一面鏡子,同時也是外人窺見這個社會的一面窗子。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在九○年代崛起。透過他們的作品,我們因而了解中國社會在九○年代的現實狀況。這對跨入新世紀的台灣政府與民眾都是十分重要的。由於長期的隔閡與政治的敵對,海峽兩岸的人民彼此互不了解,敵意因此難消。唯有經由了解,進而相互接觸、互相包容,才能搭起友誼的橋樑,化解彼此的隔閡與敵意。而紀錄片,無疑能扮演這樣一種促進了解的角色。也因此,了解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及其作品成為當今一項切合台灣社會需要的工作。
 
──李道明
 
  我現在還記得去年秋天的一個白天,王慰慈那麼一個外表極像女教師的女士(實際她的身分之一就是教師),風塵僕僕走進我家。身上長槍短棒地掛滿了數碼攝像機、麥克風、三腳架等各式裝備,感覺像個空降兵。經過二十分鐘的交談以後,我對面前這個女教師模樣的人肅然起敬,原因是我知道了她用過幾年的時間,在台灣以巡迴的方式,為普通民眾做紀錄片的推廣工作。這樣一種類似在火車下面鋪枕木的基礎活計,放在熱中於充當站在火車頭前面、振臂高呼的菁英角色的大陸,是難得有人願意親身而為的。
 
──吳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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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王慰慈
 
1989畢業於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電影電視研究所
 
現任:
 
1990年迄今任教於淡江大學大眾傳播系專任講師
 
淡江大學社區電台台長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電影、電視、廣播類評審委員
 
國家電影資料館電影學術委員
 
歷任:
 
文建會第一屆至第三屆文化資產紀錄片巡迴觀摩研討會主持人
 
台灣紀錄片片目網路建檔與歷史口述計劃主持人
 
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選片委員、優良地方文化紀錄片評審、金馬獎評審、台北電影獎評審、金穗獎評審、國片輔導金評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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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代序:我所理解的中國紀錄片/李道明(台灣)
 
代序:記錄與被記錄的/吳文光(大陸)
 
自序:探索與記錄
 
前言
 
第一部分:大陸紀錄片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第一章 雲南電視台/范志平、郝躍駿
 
 第二章 上海電視台/余永錦
 
 第三章 上海電視台/王小平
 
第二部分:知名獨立紀錄片製片人狀況
 
 第四章 獨立製片人/吳文光
 
 第五章 獨立製片人/段錦川
 
 第六章 獨立製片人/蔣樾
 
 第七章 獨立製作人/李紅
 
 第八章 獨立製作人/楊荔鈉
 
第三部分:著名電視紀錄片狀況
 
 第九章 《生活空間》製作/陳虻
 
 第十章 《生活空間》編導/郭佳
 
 第十一章 《紀錄片編輯室》/宋繼昌、李曉
 
 第十二章 《紀錄片編輯室》製片人/江寧
 
 第十三章 上海東方電視台/王光建、王韌
 
 第十四章 上海有線電視台新聞頻道《尋常人家》/張偉杰、葉蕾
 
 第十五章 北京電視台海外中心製作人/孫曾田
 
第四部分:人類學紀錄片發展狀況
 
 第十六章 中國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影視人類學研究室/張江華、陳景源、龐濤
 
 第十七章 雲南大學亞東影視人類學研究所/范志平、郝躍駿
 
第五部分:中國著名紀錄片學者的綜結看法
 
 第十八章 上海復旦大學新聞系/呂新雨
 
 第十九章 北京廣播學院/林旭東
 
序文前言
序文
經過一段從事紀錄片的製作、教學、與推廣的工作後,常發覺能引起我繼續向前走的動力就是要不斷的將心思更新而變化。作一件事久了,容易讓人陷入一套模式而日久生倦,更令人害怕的是,惶恐自己白佔了地土與資源,浪費了神所量給我的恩賜。
 
  首先,感謝98年5月文建會二處舉辦了一次「大陸紀錄片訪問考察團」,那次是我第一次親自有機會和大陸紀錄片工作者有初步的觀摩與會晤,短短的十天內,我不斷的發問題;但結果引發了我更多的疑問與好奇。在去訪之前,我僅看了一些李道明先生由大陸帶回來的獨立製片人的一些入圍國外參展作品,它們一改我對大陸紀錄片的刻板印象。去訪之後,我又參與了「1998年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的選片工作,這下一口氣看了更多的好作品。我安靜了,我明瞭必須有人扮演探索與記錄的角色,將這些寶貴的經驗挖掘出來,提供我們參考與借鏡。
 
  那時,我正為文建會與全省各文化中心主持「文化紀錄片全省巡迴觀摩研討會」,兩年舉辦80場座談,透過本土與西方紀錄片,來探討有關台灣各種文化、歷史、社會的議題,雖然有很好的成效,但我一心期待著有轉變的可能性,能有新的啟發帶給與會的所有人士。終於在第三屆的研討會中,排除萬難,邀請了四位大陸紀錄片工作者來台參與大陸系列的研討,可惜最後成行的只有范志平和郝躍駿,獨立製片段錦川和最具影響力的電視紀錄片《生活空間》的製片人陳虻,在中國當局就因各種理由駁回他們申請。
 
遺憾之餘,更加深了我彌補缺憾的決心。這其中兩岸的連繫和人脈的疏通是我最大的困擾,跨過政治的界限,想取得陌生人的信賴,又要訪談者「肯」而且「敢」對這我的鏡頭和一只長長的麥克風侃侃而談,真不是容易的事。這些大陸影像記錄人士,在還未接受我訪問之前,總要先利嘴問我有關台灣一堆問題,其中問得最多的兩句話就是:「妳贊成台獨嗎?」「你們台灣覺得中國會不會動武?」,這種互動的關係並沒有叫我們的關係緊張,反倒是開啟話匣與暖身的最好方式。在彼此誠意的探索中,大家打開心防,才能有良性的互動。我第一次經歷到原來寫一本書就好像拍一部紀錄片一樣,許多的煎熬與樂趣是那樣的接近,人與人的情感交流也是相通的….
 
  抱持著拍紀錄片的心情,漫長18個月的過程中,面臨了許多無知的未來﹑焦慮﹑和各種變數,常常是不停的等待﹑日夜攪和﹑懸掛在心,甚至都遭遇過在踏上飛機的24小時前突然被對方毫無具體理由的取消我作研究的許可﹑也領教過在北京街頭瞎等兩小時嚐到被放鴿子的尷尬…..
 
  所幸,我信的主總是在我面臨每一扇門都關閉的時候,差遣一些善良的天使在我身邊,為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開闢了另一扇門。首先得感謝上海戲劇學院方方教授,素昧平生,僅憑武漢電視台張以慶編導的引薦,就熱心拔刀相助,為我在上海打點所有的人事安排、研究書籍的提供、並且長期協助我進行訪稿修訂、疑問解答、連絡受訪者提供資料等,她都一路陪同我走過,若沒有她的熱誠,本書將會大為失色。
 
  北京方面首先得謝謝吳文光和段錦川多次協助,解決疑難並提供清楚的方向。也感謝所有受訪者的信賴,若沒有他們的認同﹑重視與協助,不可能有這本書的出現。921大地震後,重新恢復供電,我打開電腦才發現E-Mail短短幾天內已塞滿了來自大陸的慰問與關懷,這使我確信兩岸的交流完全超越了政治的領域,也激勵了我要更加盡力,答謝這批朋友的熱情。紀錄片中常說導演是影片中最小的人物,最大的人物是被拍攝者,這是一反劇情片的理念。在此我也要說我書中的主人翁才是最大的,他們給予了我最大的授權和信任。我也希望在本書出版後,沒有一人會因說了書中任何一句話,而受到來自領導或政治的
 
責難。
 
唯感遺憾的是,僅憑一己之力,提著沈重的行李與器材進出大陸多次、日夜不停的修稿、18個月的煎熬、還是無法吃下這麼大的研究計畫,深感大陸之大、人才之多、研究經費不足、時間精力有限,這本書能呈現的不過是滄海一粟,還有太多太多值得進行的口述記錄,太多太多值得探索的空間。未開始作口述研究的之先,滿懷興緻,總覺得可以盡量的朝全面性發展;然而不作還好,作了反而覺得該作的事還有太多沒有完成。
 
本書收納了二十二萬字口述歷史的記憶,但我所能作的也不過是開一個紀錄片的窗口而已,就像是一小時長度的歷史紀錄片,能放進去的素材是太有限了。希望在我們頻頻與西方和日本接觸之外,能引發更多的人對兩岸紀錄片的交流與互動產生興趣,並能彼此分享經驗。
 
同時很高興在兩千年之際,能為海峽兩岸紀錄片人的口述歷史盡上心力,台灣市面上除了這本記述大陸經驗的口述書籍之外,國家電影資料館也將於今年七月出版台灣紀錄片人的口述歷史,這是由李道明和我共同主持的計畫,預計也將會收入四十萬字的本土紀錄片工作者的經驗記錄。整理這些紀錄片人的經驗,對我而言是一份新的工作與挑戰,是對歷史的回顧,再重新賦與肯定,亦是對未來尋找思路。我戰戰兢兢的摸索與學習如何問問題,而且要問一些從來沒有人問過的問題,希望能蒐集到一些如果再不進行記錄便會消失的記憶;雖然我的努力離理想還差得很遠,但是這正是研究的啟始,希望有一天我能將兩岸紀錄片的發展與製作環境進行更進一步的比較與評析,提供台灣讀者參考。
 
在此謝謝沈徐卉妤師母和關蘭姐妹在住宿上提供長期的免費援助,使我能省下研究經費作更多的訪問;也謝謝跟著我五年來的學生葉高美小姐,沒有她專業的編輯水準、半義務的贊助和極多睡眠的犧牲,我只能天天愁上加愁,一無進展;也謝謝遠流電影館主編謝仁昌先生,在緊要關頭時,為我的書尋獲出版的可能性。這些人點點滴滴的付出,促使這本書能有機會和台灣廣大喜好紀錄片的人見面。
 
當然值得再提的是,這整個研究計畫完全由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補助而成;此計畫三次受挫,三次提出變更計畫,若沒有他們的信賴和諒解,不可能有此書的誕生。在此對以上所有的人,獻上敬意與謝忱。
 

大陸近十年來因著政策性的開放,正處在一個快速轉型中的社會。許多人面臨著各種衝擊與矛盾,生活在求新求變求富足的糾葛中。近幾年來大陸地區的紀錄片顯得極為蓬勃,經營政策也具有實驗性的挑戰,這與他們的社會變遷、政治生態和電視文化有著息息相關的因素。
 
  這五十多年來的大陸紀錄片發展,也和它的社會一樣,迅速地反映了這一切的變遷,觀察到轉動中的歷史痕跡與社會脈動;因此十分值得我們有心於紀錄片工作的人投入研究,以第三者的眼光去記錄、探索與研究。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我們除了鼓勵本土紀錄片之創作與整理歷史外,實有必要將觸角廣為延伸,多面的了解其他地區紀錄片的發展與演進;如此,除了對彼岸的文化記錄工作多一分認識外,同時亦可提供從事及研究本土文化記錄工作者借鏡的機會,並為本土紀錄片之製作環境、條件、經驗、研究以及發展開創另一新的契機。
 
本書口述研究的課題與目標如下:
 
  大陸紀錄片發展的過程與演進?
 
  為什麼大陸紀錄片能廣受百姓愛戴,又能擁有極高之收視率?
 
  為什麼大陸紀錄片能和百姓產生極高的互動?
 
  老百姓如何看待紀錄片?
 
  紀錄片在這極具轉變的社會中扮演什麼樣重要的角色?
 
  拍攝者與被拍攝者之間互動關係如何?
 
  作者如何尋找題材(前置作業)?
 
  與老百姓如何進行接觸與溝通?
 
  攝影機的定位如何?
 
  拍攝者對真實的再現存著什麼樣的態度?
 
  拍攝者的創作理念?
 
  如何應付電視紀錄片節目大量的需求?
 
  電視台運作的情況下製作條件如何?
 
  剪輯方法與理念是什麼?
 
  新興的紀錄片分工行業對紀錄片的影響如何?
 
  獨立製片人生存的空間以及運作方式如何?
 
  獨立與非獨立製片人之間的互動與影響?
 
  社會、歷史、文化、經濟、性別與政策對紀錄片有何影響?
 
  國際影展對紀錄片製片人的影響?
 
  大陸紀錄片未來的思索與方向?
 
  人類學紀錄片的發展與現況?
 
  人類學家如何與影像記錄人員進行合作?
 
  使用不同的語言問題如何解決?
 
  如何將攝影機深入部落?
 
  以何種觀察和參與的態度和少數民族接觸?
 
  如何思考紀錄片的倫理關係?
 
  紀錄片的教育與研究狀況如何?
 
  中國的獨立紀錄片發展、電視紀錄片生態與人類學紀錄片在近幾年有突出的表現,這些片子無論在製作環境、條件、方式和台灣都有顯著的不同。造成不同的原因以及產生的影響有很多,這都是將來我們需要再進行交叉研究和比較的課題。中國大陸對其紀錄片的發展和研究本身就十分缺乏,可供參考的文獻資料也不多,身為研究者,我僅能以最基礎、最直接的方式建立可供研究的資料,這是這本「口述歷史」的來源。我企圖以更廣泛的(多人)、集中的(多定點)、口述的(經驗與記憶)、科學的(內容相互交叉與比對)以及加上背景的說明與備註,將大陸紀錄片工作者走過的痕跡,如拼圖式地架構出來。
 
  無可諱言,目前海峽兩岸的紀錄片製作環境與發展都面臨一個共同的瓶頸:未來如何在理念的思考、教育的推廣、創作形式與內容的開發和媒體的經營策略上,有更多的突破和包容力,這是透過本書的探索和記錄,所引發出來的問題,希望將來能以此為基礎,為各方面的研究提供更多的資源。
 

我所理解的中國紀錄片/李道明
 
  一九九一年十月我的紀錄影片《人民的聲音》受邀參加日本的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在山形這位於本州東北的農業大縣,我遇見了來自中國大陸的幾位獨立紀錄片工作者。這算是我第一次比較親近地與來自海峽對岸的同行接觸的經驗。在此之前,我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同胞」第一次接觸是在七八年中美建交後被派來費城天普大學擔任交換研究生的一批大陸中年女科學家。我們住在同一棟宿舍,而熱心的台灣同學也曾邀請他們聚餐以示歡迎。但由於研究領域不同,彼此意識壁壘也構成障礙,因此後來彼此沒什麼來往。這次在異國影展見到吳文光、段錦川、郝智強等人,由於有共同的工作領域與經驗,彼此倒是一見如故,很快就熟稔了。
 
  吳文光在影展上放映了他著名的《流浪北京:最後的夢想者》並獲得小川坤介獎。吳文光謙稱他自己不知道他拍的就是「紀錄片」,但這部紀錄片幾位居住在北京的邊緣藝術家(吳文光本人也是其中一員)的錄影作品,無論在本質上或形式上均契合紀錄片在中國之外的發展,令人對吳文光的原創力刮目相看。《流浪北京》之前在香港電影節被發掘出來,在山形之後更是在世界各國跑片。吳文光本人更因此獲得日本放送會社(NHK)的資助,拍攝《流浪北京》的續集《四海為家》。
 
  與吳文光同時在北京獨立打拚的段錦川,則以拍西藏起家。他的《青稞》與《青樸》(與溫普林合導)長時間觀察西藏的平民宗教生活。一九九五年四月我在香港電影節看到了他與張元合導的《廣場》,以天安門廣場為背景,呈現在此活動的各種人的樣貌,相當有趣。段錦川不介入的觀察式風格終於在《八廓南街16號》開花結果。這部片長期觀察拉薩一個「街坊委員會」調解藏人各種事務的過程,透過細節讓人身歷其境,看到外人較難看見的一般藏人生活的面貌,尤其是政治力無形控制的部分。這部片在一九九七年獲得法國龐畢度中心「真實電影節」的首獎,成為中國紀錄片在世界紀錄片影展獲首獎的第一部作品。
 
  談到影展參展與獲獎,我在中國及在國外與中國紀錄片工作者接觸的經驗,發現有許多人(尤其是官方電視台體系內的紀錄片工作者)對於參展十分熱中,對於參展而若未獲獎則往往耿耿於懷,不是認為自己的水平不夠,就是以為外國人不易了解中國,或是中國缺乏外國人感興趣的題材。其實,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年齡多半十分年輕,對紀錄題材往往也投注相當多時間與心力。他們之所以急於成名,是因為目前中國紀錄片在電視台內受到上級相當重視,但好景究竟能有多長,沒有人可以預測。
 
  從中央電視台到各地方電視台,紀錄片最近幾年在中國一直是最「火」(熱門)的節目類型。原因之一是收視率高,廣告收入極好。原因之二是主席、總理以下的政府高層均支持反映民間生活的紀錄片。只要紀錄片不會威脅政權(甚至可以舒緩民怨),在這樣的條件下,電視台應會繼續支持紀錄片的製作。而能在國外影展入選,甚至獲獎,那將更是有助於電視台長官的政治前途。
 
  紀錄片在中國,自一九九年代初開始由民間發展至電視台後,儼然成為一種運動。拍紀錄片的、研究紀錄片的團體紛紛成立。一九九七年七月我受邀參加中央電視台主辦的「首屆北京國際紀錄片學術會議」,看到自費報名參加的全國各地電視台紀錄片工作者數百人齊「擠」一堂,聆聽來自美、法、德、澳、日、台的紀錄片工作者或研究者的演講與影片討論,場面熱烈,令人印象深刻。回想一九九六年我參與籌劃的「文化紀錄片觀摩研習營」(文建會主辦),請來英、美、日、加、巴西等國電視紀錄片專業工作者來台放片與討論,並邀請台灣各主要傳播公司的紀錄片工作者免費(並提供餐飲)參加,結果有興趣全程參與的人寥寥無幾,這與中國的熱度相比真是差異太大了。我在北京的這次會議中比較全面性的了解中國紀錄片在九年後的發展,也認識了不少體制內外優秀的紀錄片工作者。一些年輕或較乏國際經驗的工作者急於了解國外紀錄片的發展狀況,或想了解自己的作品的水平與問題,也是我當時覺得十分特別的情況。目前中國紀錄片可能出現的一個危機是,獨立紀錄片工作者日漸被電視台吸收至體制內。獨立創作的創意與自由是否能在電視台體制內繼續存在甚至發揮,是一個值得繼續觀察的課題。
 
  也許有人會懷疑,台灣為何需要一本關於中國紀錄片工作者的書。其實,紀錄片工作者透過作品記錄一個社會的各種面貌。社會愈開放,紀錄片就愈能反映社會的現實,猶如社會的一面鏡子,同時也是外人窺見這個社會的一面窗子。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在九年代崛起。透過他們的作品,我們因而了解中國社會在九○年代的現實狀況。這對跨入新世紀的台灣政府與民眾都是十分重要的。由於長期的隔閡與政治的敵對,海峽兩岸的人民彼此互不了解,敵意因此難消。唯有經由了解,進而相互接觸、互相包容,才能搭起友誼的橋樑,化解彼此的隔閡與敵意。而紀錄片,無疑能扮演這樣一種促進了解的角色。也因此,了解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及其作品成為當今一項切合台灣社會需要的工作。
 
  非常感謝慰慈不辭辛勞,多次遠赴北京、上海,擔負起為九年代以來的中國紀錄片「運動」立書作傳的工作。這是一項吃力而不討好的工作,也只有像慰慈這樣認真、嚴肅看待紀錄片的老師發揮她平日認真教學的精神,才能克服各種困難,完成這項幾乎不可能短期完成的工作。這本書相當程度涵蓋了一九九○年之後與中國紀錄片發展相關的主要人士,包括獨立工作者、電視台工作者、民族誌電影工作者、紀錄片研究者等,對我們了解中國紀錄片的發展與現況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第一手資料。奉慰慈之囑咐,為本書寫序,特將我對中國紀錄片的理解為文代序,希望未辱使命。
 
記錄的與被記錄的/吳文光
 
  一九八八年我三十一歲出頭,扔掉老家昆明一家電視台幹了兩年多的工作,懵懵懂懂跑到北京,
 
  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後來一個也是從雲南老家到北京寫作的朋友說她要嫁給一個美國人到美國去,我就想到好像我應該用我以前在電視台玩過的攝像機拍拍她,然後靠私交我弄到「公家」的攝像機(不花錢的方法),斷斷續續開始拍了「公家電視」不會光顧的幾個流浪藝術家。
 
  約兩年後的一九九年初,藝術家裡的大部分人以各種方法去了海外,我在老家昆明一個朋友管的公家的電視機房裡,借放假沒人上班的三天三夜初剪出那部後來起名《流浪北京》的片子。那之前,我沒有看過什麼嚴格意義上的紀錄片,我無法確切地知道中國以外的世界紀錄片發生過什麼,或正在發生著什麼,甚至我不把我正在工作的東西叫「紀錄片」,只是叫「片子」。當時,「紀錄片」這個名詞很少出現在我和朋友們的談話中,我們只是叫「片子」,它不是故事片、也不是公家電視上的「好人好事」的那種片子,而是「真的人和真的事」。
 
  這大概是九年代初我和我的朋友們與紀錄片發生關係的開始,我們不是在一種紀錄片傳統的氛圍裡,被有經驗的紀錄片前輩引領著自覺奔向紀錄片的,而是憑一種樸素直覺的本能,在電影廠、電視台的院牆外靠著「公家的設備」開始做起,後來被人稱作為「紀錄片」的東西。這種「樸素直覺的本能」應該是人之所以做有價值的事,最寶貴、最基本的原動力;但也是人的本性中最脆弱、最易於被擊垮的一部分。現在,約十年後的如今,「紀錄片」在大陸已經變成一個很多人熱愛談論的名詞的同時,「國際電影節」、「獲獎」、「開公司」、「紀錄片市場」等等也成了人們掛在嘴上的話題。
 
  我不能肯定這是否算是「紀錄片成熟的一種表現」,或是任何事物進程中的一個自然階段,但現實是,一些朋友走著走著就不見了;一些新人見面十分鐘後就熱切地打聽「國際紀錄片行情」是什麼?所以我還是固執地懷念九年代初一群朋友在街邊路燈下某個飯桌雜堆聊「片子」的美好時光。
 
  但是它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在中國的生存中,我已經學會了不悲觀什麼、也不樂觀什麼,這一切都是我們必須經歷的和將要經歷的。所以我看我們所處的紀錄片現狀,簡單地說:一切都是處於開始。
 
  既然是「開始」,我們就得必須忍受這種學走路的醜陋樣子,同時也得經受別人來記錄下我們曾經是什麼樣子。現在這個記錄者來了,但不是來自最應該來的大陸本土,而是海峽那邊的台灣。我現在還記得去年秋天的一個白天,王慰慈那麼一個外表極像女教師的女士(實際她的身份之一就是教師),風塵僕僕走進我家。身上長槍短棒地掛滿了數碼攝像機、麥克風、三腳架等各式裝備,感覺像個空降兵。經過二十分鐘的交談以後,我對面前這個女教師模樣的人肅然起敬,原因是我知道了她用過幾年的時間,在台灣以巡迴的方式,為普通民眾做紀錄片的推廣工作。
 
  這樣一種類似在火車下面鋪枕木的基礎活計,放在熱中於充當站在火車頭前面、振臂高呼的菁英角色的大陸,是難得有人願意親身而為的。現在王慰慈把枕木鋪到大陸這邊來了,我們這些和紀錄片有關的人,現在都坐在她的鐘頭和麥克風前,坐姿、表情和心態都不一地招供自己幹過的事,從前這些記錄別人的人現在也終於被別人記錄了,無論驕傲也罷、後悔也罷;樂觀也罷、沮喪也罷;牛逼也罷……反正都被記錄在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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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理解的中國紀錄片/李道明
 
  一九九一年十月我的紀錄影片《人民的聲音》受邀參加日本的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在山形這位於本州東北的農業大縣,我遇見了來自中國大陸的幾位獨立紀錄片工作者。這算是我第一次比較親近地與來自海峽對岸的同行接觸的經驗。在此之前,我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同胞」第一次接觸是在七八年中美建交後被派來費城天普大學擔任交換研究生的一批大陸中年女科學家。我們住在同一棟宿舍,而熱心的台灣同學也曾邀請他們聚餐以示歡迎。但由於研究領域不同,彼此意識壁壘也構成障礙,因此後來彼此沒什麼來往。這次在異國影展見到吳文光、段錦川、郝智強等人,由於有共同的工作領域與經驗,彼此倒是一見如故,很快就熟稔了。
 
  吳文光在影展上放映了他著名的《流浪北京:最後的夢想者》並獲得小川坤介獎。吳文光謙稱他自己不知道他拍的就是「紀錄片」,但這部紀錄片幾位居住在北京的邊緣藝術家(吳文光本人也是其中一員)的錄影作品,無論在本質上或形式上均契合紀錄片在中國之外的發展,令人對吳文光的原創力刮目相看。《流浪北京》之前在香港電影節被發掘出來,在山形之後更是在世界各國跑片。吳文光本人更因此獲得日本放送會社(NHK)的資助,拍攝《流浪北京》的續集《四海為家》。
 
  與吳文光同時在北京獨立打拚的段錦川,則以拍西藏起家。他的《青稞》與《青樸》(與溫普林合導)長時間觀察西藏的平民宗教生活。一九九五年四月我在香港電影節看到了他與張元合導的《廣場》,以天安門廣場為背景,呈現在此活動的各種人的樣貌,相當有趣。段錦川不介入的觀察式風格終於在《八廓南街16號》開花結果。這部片長期觀察拉薩一個「街坊委員會」調解藏人各種事務的過程,透過細節讓人身歷其境,看到外人較難看見的一般藏人生活的面貌,尤其是政治力無形控制的部分。這部片在一九九七年獲得法國龐畢度中心「真實電影節」的首獎,成為中國紀錄片在世界紀錄片影展獲首獎的第一部作品。
 
  談到影展參展與獲獎,我在中國及在國外與中國紀錄片工作者接觸的經驗,發現有許多人(尤其是官方電視台體系內的紀錄片工作者)對於參展十分熱中,對於參展而若未獲獎則往往耿耿於懷,不是認為自己的水平不夠,就是以為外國人不易了解中國,或是中國缺乏外國人感興趣的題材。其實,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年齡多半十分年輕,對紀錄題材往往也投注相當多時間與心力。他們之所以急於成名,是因為目前中國紀錄片在電視台內受到上級相當重視,但好景究竟能有多長,沒有人可以預測。
 
  從中央電視台到各地方電視台,紀錄片最近幾年在中國一直是最「火」(熱門)的節目類型。原因之一是收視率高,廣告收入極好。原因之二是主席、總理以下的政府高層均支持反映民間生活的紀錄片。只要紀錄片不會威脅政權(甚至可以舒緩民怨),在這樣的條件下,電視台應會繼續支持紀錄片的製作。而能在國外影展入選,甚至獲獎,那將更是有助於電視台長官的政治前途。
 
  紀錄片在中國,自一九九年代初開始由民間發展至電視台後,儼然成為一種運動。拍紀錄片的、研究紀錄片的團體紛紛成立。一九九七年七月我受邀參加中央電視台主辦的「首屆北京國際紀錄片學術會議」,看到自費報名參加的全國各地電視台紀錄片工作者數百人齊「擠」一堂,聆聽來自美、法、德、澳、日、台的紀錄片工作者或研究者的演講與影片討論,場面熱烈,令人印象深刻。回想一九九六年我參與籌劃的「文化紀錄片觀摩研習營」(文建會主辦),請來英、美、日、加、巴西等國電視紀錄片專業工作者來台放片與討論,並邀請台灣各主要傳播公司的紀錄片工作者免費(並提供餐飲)參加,結果有興趣全程參與的人寥寥無幾,這與中國的熱度相比真是差異太大了。我在北京的這次會議中比較全面性的了解中國紀錄片在九年後的發展,也認識了不少體制內外優秀的紀錄片工作者。一些年輕或較乏國際經驗的工作者急於了解國外紀錄片的發展狀況,或想了解自己的作品的水平與問題,也是我當時覺得十分特別的情況。目前中國紀錄片可能出現的一個危機是,獨立紀錄片工作者日漸被電視台吸收至體制內。獨立創作的創意與自由是否能在電視台體制內繼續存在甚至發揮,是一個值得繼續觀察的課題。
 
  也許有人會懷疑,台灣為何需要一本關於中國紀錄片工作者的書。其實,紀錄片工作者透過作品記錄一個社會的各種面貌。社會愈開放,紀錄片就愈能反映社會的現實,猶如社會的一面鏡子,同時也是外人窺見這個社會的一面窗子。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在九年代崛起。透過他們的作品,我們因而了解中國社會在九○年代的現實狀況。這對跨入新世紀的台灣政府與民眾都是十分重要的。由於長期的隔閡與政治的敵對,海峽兩岸的人民彼此互不了解,敵意因此難消。唯有經由了解,進而相互接觸、互相包容,才能搭起友誼的橋樑,化解彼此的隔閡與敵意。而紀錄片,無疑能扮演這樣一種促進了解的角色。也因此,了解中國紀錄片工作者及其作品成為當今一項切合台灣社會需要的工作。
 
  非常感謝慰慈不辭辛勞,多次遠赴北京、上海,擔負起為九年代以來的中國紀錄片「運動」立書作傳的工作。這是一項吃力而不討好的工作,也只有像慰慈這樣認真、嚴肅看待紀錄片的老師發揮她平日認真教學的精神,才能克服各種困難,完成這項幾乎不可能短期完成的工作。這本書相當程度涵蓋了一九九○年之後與中國紀錄片發展相關的主要人士,包括獨立工作者、電視台工作者、民族誌電影工作者、紀錄片研究者等,對我們了解中國紀錄片的發展與現況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第一手資料。奉慰慈之囑咐,為本書寫序,特將我對中國紀錄片的理解為文代序,希望未辱使命。
 
記錄的與被記錄的/吳文光
 
  一九八八年我三十一歲出頭,扔掉老家昆明一家電視台幹了兩年多的工作,懵懵懂懂跑到北京,
 
  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後來一個也是從雲南老家到北京寫作的朋友說她要嫁給一個美國人到美國去,我就想到好像我應該用我以前在電視台玩過的攝像機拍拍她,然後靠私交我弄到「公家」的攝像機(不花錢的方法),斷斷續續開始拍了「公家電視」不會光顧的幾個流浪藝術家。
 
  約兩年後的一九九年初,藝術家裡的大部分人以各種方法去了海外,我在老家昆明一個朋友管的公家的電視機房裡,借放假沒人上班的三天三夜初剪出那部後來起名《流浪北京》的片子。那之前,我沒有看過什麼嚴格意義上的紀錄片,我無法確切地知道中國以外的世界紀錄片發生過什麼,或正在發生著什麼,甚至我不把我正在工作的東西叫「紀錄片」,只是叫「片子」。當時,「紀錄片」這個名詞很少出現在我和朋友們的談話中,我們只是叫「片子」,它不是故事片、也不是公家電視上的「好人好事」的那種片子,而是「真的人和真的事」。
 
  這大概是九年代初我和我的朋友們與紀錄片發生關係的開始,我們不是在一種紀錄片傳統的氛圍裡,被有經驗的紀錄片前輩引領著自覺奔向紀錄片的,而是憑一種樸素直覺的本能,在電影廠、電視台的院牆外靠著「公家的設備」開始做起,後來被人稱作為「紀錄片」的東西。這種「樸素直覺的本能」應該是人之所以做有價值的事,最寶貴、最基本的原動力;但也是人的本性中最脆弱、最易於被擊垮的一部分。現在,約十年後的如今,「紀錄片」在大陸已經變成一個很多人熱愛談論的名詞的同時,「國際電影節」、「獲獎」、「開公司」、「紀錄片市場」等等也成了人們掛在嘴上的話題。
 
  我不能肯定這是否算是「紀錄片成熟的一種表現」,或是任何事物進程中的一個自然階段,但現實是,一些朋友走著走著就不見了;一些新人見面十分鐘後就熱切地打聽「國際紀錄片行情」是什麼?所以我還是固執地懷念九年代初一群朋友在街邊路燈下某個飯桌雜堆聊「片子」的美好時光。
 
  但是它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在中國的生存中,我已經學會了不悲觀什麼、也不樂觀什麼,這一切都是我們必須經歷的和將要經歷的。所以我看我們所處的紀錄片現狀,簡單地說:一切都是處於開始。
 
  既然是「開始」,我們就得必須忍受這種學走路的醜陋樣子,同時也得經受別人來記錄下我們曾經是什麼樣子。現在這個記錄者來了,但不是來自最應該來的大陸本土,而是海峽那邊的台灣。我現在還記得去年秋天的一個白天,王慰慈那麼一個外表極像女教師的女士(實際她的身份之一就是教師),風塵僕僕走進我家。身上長槍短棒地掛滿了數碼攝像機、麥克風、三腳架等各式裝備,感覺像個空降兵。經過二十分鐘的交談以後,我對面前這個女教師模樣的人肅然起敬,原因是我知道了她用過幾年的時間,在台灣以巡迴的方式,為普通民眾做紀錄片的推廣工作。
 
  這樣一種類似在火車下面鋪枕木的基礎活計,放在熱中於充當站在火車頭前面、振臂高呼的菁英角色的大陸,是難得有人願意親身而為的。現在王慰慈把枕木鋪到大陸這邊來了,我們這些和紀錄片有關的人,現在都坐在她的鐘頭和麥克風前,坐姿、表情和心態都不一地招供自己幹過的事,從前這些記錄別人的人現在也終於被別人記錄了,無論驕傲也罷、後悔也罷;樂觀也罷、沮喪也罷;牛逼也罷……反正都被記錄在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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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試閱
第一章、雲南電視台 范志平、郝躍駿
 
范志平
 
  雲南大學東亞影視人類學研究所副所長,雲南電視台主任編導。
 
個人簡歷:
 
  1939年:出生於貴州
 
  1953年:畢業於雲南省昆明第一師範學校
 
  1981年:考入北京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導演幹部專修班
 
  1986年:迄今任職於雲南電視台
 
  1990年:開始拍攝人類學影片
 
  1994年:雲南大學東影視人類學研究所副所長、中國民族學學會影視人類學分會副祕書長
 
主要作品:
 
  《拉祐族的宗教信仰》(1992)
 
  《普吉和他的情人們》(1992-1994)
 
  獲中宣部1994年對外音像製品三等獎、參加1994年德國哥廷根國際民族學電影展、瑞典第十五屆北歐影視人類學年會暨國際民族學影展、1994年英國皇家人類學協會展
 
  《拉木鼓的故事》(1992-1995)
 
  《走進獨龍江--獨龍族及其生存環境》(1993)
 
  《峽谷人--怒江峽谷的做做族》(1994)粟粟
 
  《甲次卓瑪和她的母系大家庭》(1996-1998)
 
  參加1997年中國四川國際影展、1998年德國哥廷根國際民族學電影展
 
郝躍駿
 
  雲南大學東亞影視人學研究所客座副教授,雲南電視台編導
 
個人簡歷:
 
  1958年:出生昆明
 
  1991年:畢業於雲南大學歷史系歷史學學士
 
  1993年:任雲南大學歷史系人類學專業客座講師
 
  1995年:迄今任雲南大學東亞影視人類學研究所客座副教授
 
  1998年:迄今雲南電視台編導
 
主要作品:
 
  《瀾滄江》(1990)
 
  《女兒國》(1991)
 
  《拉祐族的信仰世界》(1992)
 
  《普吉和他的情人們》(1992-1994)
 
  獲中宣部1994年對外音像製品三等獎、參加1994年德國哥廷根國際民族學電影展、瑞典第十五屆北歐影視人類年會暨國際民族學影展、1994年英國皇家人類學協會展
 
  《拉木鼓的故事》(1992-1995)
 
  《山洞裏的村莊》(1995-1998)
 
  獲法國1996FIPA長篇社會報導評委會特別提名、參加挪威第十七屆NAFA國際民族學影展、  德國哥廷根國際民族學電影展、英國第五屆皇家人類學協會電影獎提名
 
  《甲次卓瑪和她的母系大家庭》(1996-1998)
 
  參加1997年中國四川國際影展、1998年德國哥廷根國際民族學電影展
 
  《回家》(1997)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參展
 
  《最後的馬幫》(1997-1998)
 
主要著作:
 
  《影視人類學歷史現狀及理論架構》、《從歐美人類看紀錄片的類型問題》、《多媒體及影視人類學的未來目標》、《人類學電影學說及流派分析》、《影視人類學在中國的發展對策研究》等論述。
 
  兩位遠自雲南來的人類學紀錄片專家,在一九九九年三月四日至十一日接受文建會與淡江大學邀請,來台參加第三屆文化紀錄片研討會,同時又參加廣電基金和公視所舉辦之座談會,與台灣紀錄片工作者進行兩岸影像工作之交流。本人擔任此計劃案主持人,本稿編輯自八天行程中數次研討會和座談會之精采內容,為了閱讀之方便,分為第一章與第十七章兩大部分。(訪者按)
 
關注都市底層的人民
 
  請為我們介紹一下大陸紀錄片目前的發展狀況如何?
 
  范:紀錄片這幾年在大陸真的是風起雲湧,很多人想要做紀錄片。現在據我們所知有三種情況來從事紀錄片:第一類是電視台,電視台在大陸都是國家辦的,首先是中央台,然後是各個省台,到地方台,再來是縣級,規定是縣級不能辦電視台。然後是有無線及有線,很多人都在做紀錄片。
 
  中央電視台有個新聞雜誌節目及新聞評論節目--東方時空裏的《生活空間》為代表。這節目是最早有一批年輕人想要一個時段,在每天早晨七、八點的時段做一個雜誌性的節目。它是由一些思想前衛的年輕人闖出來的路子,他們利用早上別人不要的時段辦起這個節目。它原本是一個新聞雜誌性節目的時段,節目名稱叫做《生活空間》。《生活空間》原本是屬於服務性的欄目,這批年輕人以外包製作的方式,將它轉往更紀錄片的方向走,以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為主要路線,在這裏面有很多下層的平民百姓的生活,九三年開始在螢幕上和大家見面,內容非常貼近眾,一反當時紀錄片只記錄大人物的特色,因而引起很好的反響,現在它成了中國紀錄片的代表性陣地。幾年之後,以《生活空間》為帶頭羊,很多電視台都開始出現製播紀錄片的專屬部門,例如:上海電視台的「都市悲情系列」,就是受其影響,轉而開拍對老百姓關懷的片子。
 
  如上海的紀錄片也開始流行製拍一系列的有關「都市悲情片」,這些電視紀錄片在題材選擇上專門表現上海城市那些普通的老百姓生活,就是關懷那台灣所說的「弱勢者」,大陸並沒有所謂的民間基金會團體對弱勢者產生特別的關懷力量。那時則透過電視媒體為主導開始注意到來自大都市生活中最底層的、生活困難的人,這些人很多都是由外地流浪到上海來打工的。
 
  這當中的佼佼者如寧夏電視台的康建寧和遼寧電視台的高國棟,他們拍了一個叫做《沙與海》,因為寧夏是在西北沙漠裏頭,他們拍攝了在沙漠的一家人和海邊的一家人,由兩位作者一位拍「沙」,一位拍「海」,這個片子在中國得過大獎,也參加了一些國際影展,因此鼓勵了很多電視從業人員,突然了解到紀錄片有一個非常廣闊的新天地值得投入耕耘,所以很多人都來加入這個紀錄片的行列。
 
  第二類是獨立製片人。這是現在大陸非常重要的隊伍,因為紀錄片是非虛構的、非主流意識形態的,特別是非主流意識形態,一般在電視台要做這樣的事,就很容易受主流意識左右,例如為配合政府宣傳,就必須製作符合宣傳的標準。獨立製片者則不受此限,而且可以是很個人化的。特別是隨著現代社會有小型化數位攝影機產生,很多獨立製片人都用小型數位攝影機來拍攝,也有很多代表作,如吳文光、段錦川、蔣樾等人為代表。他們的一些作品,都透過影展為世界所知。好比吳文光他拍的《紅衛兵時代》、《流浪北京》以及《四海為家》等作品,他都選擇城市邊緣人物為拍攝對象,剛開始時他的作品也受到些限制,例如不容許他呈現負面的內容。但他現在闖出一套很好的路子。段錦川也遭到同樣的待遇,可是這股重要的力量在中國一直產生影響力!
 
尋找生命的尊嚴
 
  郝:八○年代初,大陸這有批獨立製片人的出現,對今天的紀錄片是產生很大的影響!比如吳文光是雲南大學學中文的,他覺得官方在強大的意識形態下,他無法在那種環境下表現他的創作和思想。就當時全國的菁英和文化人有一個潮流,喜歡結聚在北京這個文化中心,一起追逐夢想,一起尋找生命的尊嚴。因為大陸執行的戶籍制,每個人都有一個不能輕易變更的戶籍居住所在地,沒有經過特別嚴格的條件是不能隨便走動或任意選擇居住地,但這些文化人形成默契,衝破限制,到北京過流浪的藝術家生活。吳文光突然意識到要用影像來記錄這些文化邊緣人,這些人有的是獨立製作人、攝影家、詩人、舞台工作者、畫家等,先後離鄉背井,執著於他們年少時的夢想,不顧家人的反對,自西南邊陲穿越迢迢千里,只為流浪北京,尋找心中的夢。又比如段錦川、溫普林拍的《廣場》,拍攝地點在天安門廣場,這是個非常具有意識文化及政治涵意的題材,但他們避開了政治,轉而拍些廣場上自然形成的交流圈所發生的點點滴滴。這些獨立製作人相繼地衝破主流意識形態之外,又將片子悄悄地通往地下種種渠道送到日本最著名的山形紀錄片電影節參展,後來又轉送歐洲參展都得到肯定。這些訊息傳回中國,對當時大陸官方的電視台構成很大的衝擊。但是一般電視台還是不會有播映這種題材的機會,於是慢慢地大陸民間自製轉拷錄影帶私自流傳,暗地裏很多人都在觀看!這一下讓很多人眼界大開,不禁自嘆影像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製作!這個衝擊力是非常強大的,而且很多人壓抑太多、太久之後,一直想找到一個可表達他們思想的東西。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電視台才漸漸的注意到紀錄片的重要性。
 
從地下走到地面的必然過程
 
  獨立製片人在紀錄片製作方法上的突破,對中國紀錄片的發展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他們因為不受官方意識形態的控制又很前衛,所以在紀錄的方法上,能有很多變化與探索。大陸很多人根本不知道紀錄片也是多元化的,因為在大陸是一種方法拍出成績來以後,所有人都會認為只有這個方法才是紀錄片,而其他方法是不允許的、不能夠被承認的。尤其是大陸那些所謂少數的搞理論的或作紀錄片評論的人,他們壟斷了大陸紀錄片的運作。這對紀錄片製作環境是非常有害的,但是獨立製片人的作品一掃那些問題,他們的確為大陸紀錄片的發展做了鉅大的貢獻。
 
  今天大陸紀錄片的獨立製片人的現狀其實是非常艱難的,這小小的新紀錄片運動經營了好幾年,他們過去曾經是靠地下運作,自己用非常少的一點錢買膠片,自己悄悄地拍攝,因為大陸為了私人目的而拍攝或為了創作而拍攝是不被允許的。所有拍攝只有專門的製作單位才能拍攝,有些場所也是特定經過非常複雜的申請手續才能拍攝的,比如天安門廣場就是個例子。依中國目前的政治形態下,藝術工作者要產生不同於主流意識形態的創作,他們都得通過從地下走到地面的這個必然的過程。
 
  這些人因為沒有錢,沒有工作單位,這在大陸是非常麻煩的事情。他們有些不得已只好以打工方式投靠電視台作節目,所以現在已經沒有所謂的獨立製片了。為什麼呢?他們現在為電視台做,就必須受電視台的控制,這作品上就有很多的出入。題材上也不能超出去做一些自己願意做的事,所以有的就悄悄地銷聲匿跡了。比如吳文光他是一個非常前衛的導演,他曾停下好久的時間去從事戲劇的演出,現在紀錄片很少拍。
 
那第三種情況呢?
 
  范:剛剛說的第三類情況是音像發行企業的投入,屬於商業單位的資助。
 
  他們是一些較有眼光的文化商人,他們認為紀錄片是記錄歷史很好力量與工具,因此願意投資來做。我們雲南大學東亞影視人類學研究所前期就是接受他們的贊助而慢慢走出今天的方向。因為一般電視台不做非主流的紀錄片,我們想做的企劃案都不容易被通過,因此只好走第三條路線。
 
  我本人過去是做劇情片的,大陸稱為電視劇的導演。我是在中央戲劇院學導演,後來從事電視劇的創作。我做了那麼多年的電視劇後,我覺得很困難再逼自己繼續走這條路,因為心中感受到劇情片很假,也很討厭它。因此在九○年代我就轉向,朝向紀錄片發展。郝躍駿原本是學歷史的,做研究的,我們結合起來,做我們想做的事情。我們想電視台的體制絕對很難可以對少數民族文化、生活做長期的記錄,於是開始尋找商業機構的投資來拍片。
 
  因我生活在雲南,雲南有許多少數民族,有很多題材可以拍攝。這條路需要有人資助,我們認識一位有文化眼光的商人,他願意來投資做這樣的一個事情。投資的企業家就成了我們的製片人,我們做研究調查和編導。這條路當初也是由地下走到地上,一開始是在電視台工作,再利用空閒幹外面的活。就是一直這樣做過來,逐漸地得到承認,參加國際影展也有了一定的影響並且得到了肯定。現在的工作模式,就是可以公開化地和企業機構與電視台一起合作,創出一條路就由地下走出了地上。我們整個創作環境就愈來愈寬了,條條大路通羅馬,很多路可以嘗試的。
 
  現在做紀錄片的人很多,來自政治的和商業的干擾還是很強烈,我們想要真正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是要有很多的智慧,得到很多各方面的幫助才有可能達成,但是總之感覺到前景會愈來愈好。我們每個人都不同,但是為了這個事業,我們都願意做很多事。我們也體會到歷史的責任感,我們的一生不過幾十年,在歷史中是短短的一瞬間,但若能透過我們的工作,將一些東西記錄下來,這對歷史是很有貢獻的。
 
從「形象化的爭論」開始
 
  我想知道大陸紀錄片製作的理念從何而來?
 
  范:我僅就我們了解的情況做說明。我們的紀錄片從一九四九年後就有,但那時是以蘇聯模式來拍攝。嚴格來說,九年代之前大陸的紀錄片都深受蘇聯影響,列寧曾說過一句話叫「形象化的爭論」,意即事先確定主題,等遇到主題,就可以主觀的拼湊畫面,再加上一定的解說詞,這就是當時大陸受蘇聯影響非常深的一種紀錄片模式。好比有一支百萬雄師下江南作戰,當時大軍都已過了長江。但政府為了拍這場景,可以請蘇聯的電影專家來,組織當時的野戰軍,完全大規模的由怎麼渡江,如何占領總統府等,所有已過去的事實可以為攝影機全部重新演一次。這種「完全組織拍攝」,是非常典型的,也就是蘇聯專家指導的模式,也是北京中央新聞紀錄電影製片廠一直習慣的拍攝方式。
 
  它總有個明顯的政治主題,表現一個什麼特定思想,就可以組織拍攝,至於該花多少費用……等,都要通過政府行為來組織。這是從五○年代到六○年代的傳統,它開始於延安時期八路軍的紀錄片。如果這些拍攝題材能和生活同步跟蹤拍攝的話,那也無可非議,但它是事後經過重新組織,非常有計劃來組織拍攝,而且在中國形成了一種拍攝紀錄片的模式,這一直到文化大革命之後,對中國都有很深的影響。
 
  大陸有一位電影的老前輩陳方梅,開放後,他和電影代表團帶了很多這樣的片子出國訪問。外國朋友就只說了三句話:第一句「你們想說的,你們都說了」;第二句「我們想看的,都沒看到」;第三句「你們不是第三世界,你們是第一世界」。這就大概的說清楚了他們的觀感。第一句和第二句的意思就是:你們盡量宣傳你們的,但我們想見到的,都沒看到。當時安東尼奧尼拍了一部有關中國文化大革命的紀錄片,後來江青主持批判,指責那部影片暴露了許多陰暗面,就將當做反面的教材,所以這種意識形態是很清楚的。第三句是「不是第三世界而是第一世界」是指出:雖然你們是第三世界未開發的國家,但實際上,拍出來的片子,其內容都是反映你們過著很好的生活,正如同已開發的國家一樣。
 
  那時的電視台都強調做為政府的喉舌,因此拍攝少數民族就得拍正面的宣傳,不可有陰暗面。好比在審片時,如果發現那個少數民族沒穿衣服,那些鏡頭都會被去掉。大家應該知道中國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是大陸很重要的轉折點,那次會議確定了鄧小平的改革開放路線之後,全國以經濟建設為主,這種情況就有了改變。現在我們較突出的問題都是有關商業的、市場的,一切問題都被商業和市場左右。因為現在從中央電視台到各省台,都以廣告為主流,以廣告和收視率決定節目方向,也就是完全被商業左右!這種情況下,我們深感兩方面的壓迫和干涉,一邊是政治的,一邊是經濟的。
 
喜歡看真實事件的人
 
  在大陸電視台的運作下,那些題材是比較容易批准的?
 
  范:在大陸的專業電視台的紀錄片題材上,若是編導想提出要突破傳統的主流意識的東西,他是得不到批准的。一般的選題比較沒有問題的就譬如是人與自然方面的,我計劃可能在下半年拍一部有關野象的片子,它講的是人和野象共同爭奪一個生存空間的故事。因為中國的人口愈來愈多,當人類把大象的家庭侵占了,那大象怎麼辦呢?人又該怎麼辦呢?大象也要生存,要有牠足夠的生活空間,而人也要有足夠的生活空間。這是人和動物爭奪的開始,這種題材沒有政治色彩,它能通過。
 
  還有一種題材譬如說記錄某一個先進典範值得大家學習的人物,這種題材若配合大陸的某一個階段的宣傳,譬如說有人下了崗(失業),然後他如何靠自己獨立獲得新的生存機會。找到這樣的一個典型,你立刻用紀錄片的跟蹤手法拍攝,這樣的東西肯定可以獲得通過。下崗在大陸是一個新出現的專有詞彙,是指工作的單位經營不善,生產得越多就虧損越多,最後連基本工資都發不出來就宣告破產了或裁員,有的僅發出些微薄的工資,一點點的生活費,僅僅是一百元或兩百元的人民幣補助。這些人就等於沒有工作了,沒有工作實際上就是失業,但是大陸的一種說法就是「下崗」,因為下崗仍有一點點的生活費,一點點的補助。這種題材一方面貼近老百姓,一方面也符合政策所需,諸如此類的題材一定是上級喜歡的。
 
  請談一下大陸紀錄片在電視台播放的情形如何?
 
  范:我簡單地介紹一下,一種狀況是電視台專門播放紀錄片的欄目(節目),它有固定的播出時間,也許每星期一次,每家電視台都有不同,有的電視台它的運作情形比較好,將紀錄片排在黃金檔,但大多數的電視台都安排在十一點以後。中國觀看的人,實際上大都還是紀錄片的愛好者,或者是一些喜歡看真實事件的人。它的收視率和一般節目比較起來一定不是很高,紀錄片的影響比連續劇小得很多,但絕對有特定的人是喜歡看和社會貼近的題材。
 
  電視台除了播放自己製作的紀錄片,也可參加由紀錄片協會辦理的統籌購片辦法,以一年約三、四萬人民幣的費用,統一包購全國各電視台自製的紀錄片來播映,但因各省級電視台紀錄片水平不一,統購來的片源並非適合各電視台播映,尤其不適用於人力資源大的電視台。如上海電視台經過嘗試後,目前就計劃取消統包方式,乃改採以選片制度開拓片源。(訪者按)有關國內紀錄片競賽的狀況如何?很多不錯的紀錄片都是在如何被挖掘和肯定的?
 
  范:我們有全國紀錄片評比,但剛才提到大陸紀錄片評審的問題,因為對外觀摩機會不多,視野也不夠多元化,很多獨立製片人他能闖出來一條路,並不是靠國內的肯定。他們是直接通過一個地下的渠道,送到國外參展,獲得好評之後,再把好評帶回國內來,那麼很多人就認可他了,官方也認可他了。如果他要自己直接通過他的領導或是通過一些國內的競賽,那麼真正好的紀錄片永遠也拿不到獎。
 
  比如張藝謀第五代的作品在大陸也拿不到獎,他們的意識形態也絕對拿不到獎,不管你在國際上拿多大的獎,這些國內評審都認為你的不是好作品。因為這是從官方的角度做思考,很難打破,所以在紀錄片情況也是一樣。所以中國每年都有紀錄片各式各樣的獎項,但是好的作品,尤其是在方法上不同於傳統的或是內容上表達有關人性的方面,類似這種好的片子都拿不到獎。
 
放棄與家人的和諧而拍片
 
  郝躍駿您拍攝《山洞裏的村莊》也獲得1996FIPA評審會特別提名,也參加了好幾次重要的影展。影片裏的那幾個主人翁,他們面對攝影機和攝影小組,該叫就叫,該罵就罵,該發表就發表,表現得好自然!在鏡頭的處理上也很工整仔細,呈現出深山裏大自然與人類共存的美感。這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大陸拍攝經費如何?
 
  郝:非常感謝指點,有些評價我覺得有點感動。這個片子是我傾出很多心血的一個東西,其中有很多遺憾,比如說在原版一百四十分鐘裏,原來有的地方是有留白的,為了參加法國的一個影展,必須剪成一百零四分鐘。那該怎麼辦呢?把中間任何一部分刪了我都心疼,我都捨不得。我們那個片子整個前前後後拍了有四年,十四個月的時間夾述了八個小故事,後來也是因為經費的原因,我們在大陸的經費比台灣還要緊,是你們想像不出來的。
 
  比如說一個簡單的例子,我知道你們三十分鐘的片子一般的製作費有台幣大約是二十幾萬到三十萬。那比我們多一倍,我們中央電視台三十分鐘的片子最高的執行標準可以到三萬人民幣,但三萬塊錢不包括設備費,設備費是台裏免費出的。但是如果我是雲南電視台的,我為他們製作節目,這個設備費就得從三萬塊錢裏面出,還得支付材料費、交通費、吃住費,如果不算剪輯費那就剛剛夠。
 
  從事紀錄片工作心力所付出的是太多了,我差不多有十年時間沒有在家裏過過年了。我是放棄了跟家裏面的團聚和家人的和諧,去做片子的。總想做了片子起碼不要讓我賠錢,我還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藝術,想像不到的。我們是在這種情況求創作,事實上獨立製片人他們其實更是艱難。
 
  在你們現在的體制下,為甚麼還有許多的不錯紀錄片產生?
 
AC01B1T
 
  郝:一般電視台是非常主流意識的,編導想要表現非主流意識形態往往是不允許的,因此大家如何在主流意識形態的許可的範圍內找到一個就是可以表達個人想法的點子,是有心的很多紀錄片工作者努力追求的。好比說大家看到的這部《回家》過年,它也是個很好的例子。原來這個大選題是中央台製作一個有關中國人過年的傳統文化,一方面表現中國人非常重視過年的文化,另一方面表現開放以後欣欣向榮的社會風貌。但是有一些作者希望通過這些選題,具體的可以表達自己對於一些問題的思考,因為同一個選題大家都可以有不同的看法。於是就有一些比較聰明、比較前衛的做紀錄片的人,就利用這個條件來做一些事情,提了一些選材,希望能夠得到批准,又能夠表達個人對生活現象的一些想法的東西。我想是透過了一些紀錄片人的努力,才使中國今天的紀錄片有了一些突破。
 
  請你談一下有關《回家》這個計劃和拍攝的過程。
 
  郝:中央電視台一九九七年有個年度大計劃--過年,當時計劃拍攝廿多部中國境內各種不同的民族如何過春節,雲南部分就選擇由我拍攝。當時我對人口流動的問題已思考多年,歷代中國社會,統治者都有辦法讓人民留在土地上,大陸在五年代以前的保甲制也不允許人民隨便流動。文革時,從甲地到乙地,也需有公社證明才行。現今中國人口因打工風潮開始自由流動,這顯然是社會變遷的一個縮影。
 
  當我在中央電視台將拍攝計劃遞出後,獲得不錯的回響,這其實是有一點技巧。我當時在計劃裏寫著,是因為改革開放才使老百姓有機會由西部流向東部,這在我後來的拍攝中也得到印證,中國東部沿海省市是打工賺錢最多人的地方。我的《回家》前後共跑了四個省市,廣東、廣西、桂州、四川。在打工姑娘老家的小村莊和他們生活了八天,等春節完了以後,又跟著他們回去廣州。一路上馬不停蹄地拍,中央台總共只支付三萬(十二萬台幣),而實際上我花了大約三萬五千元。
 
  為了考慮要擠火車,所以工作人員只有一名錄音師、一名攝影助理及我,拍攝機器只有一台,但依然超出了經費。超支的部分是不可能再從他們那裏申請。所以我們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拍得非常累,這不僅是體力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試想在擁擠的廣州車站連人都很難出入了,更別提扛攝影機拍攝的難度,你得想辦法打通很多很多的關節,尤其在那麼多的人潮中穿梭,找人打點不容易,也不會因為是電視台的招牌就得到一些特別的幫助,真是很困難很困難的情況下完成。
 
沒有純真實的紀錄片
 
  《回家》記錄了大陸每年春節前後,都會自然形成一支由出外人組成的浩大隊伍,這支隊伍由東向西,又由西向東,浩浩蕩蕩湧向鐵路。
 
  此時幾乎所有的交通部門,包括最高官員到列車服務員,都在為這支隊伍而緊張忙碌,這便是來自中國邊境地區外出的打工仔、打工妹一年一度過年回家的狂潮。三個來自四川的打工妹也加入這支流動大軍,經過六天七夜的千辛萬苦,終於在除夕前,趕回自己家中。本片跟蹤記錄了三姊妹,從廣東東莞到四川武勝,橫跨四省兩市艱苦的回家歷程。過完年後,緊接著的是一支更浩大的人流隊伍,開始由西向東流去……。(訪者按)
 
  本片在春節前夕開拍,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選擇拍攝對象。因為春節前所有的打工仔都在加班,有些工廠是外資企業並不太理大陸官方機構,想進去拍攝也不容易。快要開拍時,車站廣場前每天的人潮已超過七、八萬人,我就在這些人潮中找到三個適合拍攝的對象。你知道要找到符合中央電視台要求的人並不好找,首先人不能太醜,因為太醜有傷國體;其次:這些人的家庭或村莊不能太貧困,因為太貧困不適合公眾場所播出;第三是我個人的要求:我希望這些人能很自然的表達自己的意見。秉持以上三個條件,我在車站繞了兩天,透過中央電視台,排除諸多困難,才找到這對打工姊妹。因為只有一台攝影機,所以在尋找拍攝對象的同時,順道先將廣州車站混亂的情景拍下來。我個人認為,純真實的紀錄片是不存在,紀錄片不過是表達自己思想及感受的工具,只要表達的方式能讓觀眾接受,就達到目的了。
 
  《回家》這部片在大陸也受到批評。例如,有人認為我應自始至終都跟在她們之後,而非一下跳到在家鄉等待的家人,一下又回到在路途中的打工妹。我的看法是,打工妹肯定會想家,溶疊的技巧,很能表達出她們的情緒,沒什麼不可。
 
  拍片時遇到很多狀況,我們剛從東莞出發沒多久,車子就被警察攔下,開了張超載的罰單,此時司機臉色很不好看,因為他一天賺的錢幾乎全飛了,後來又看到另一個警察,司機就把我們趕下來,要我們當場分坐數輛車。結果到了下一站,除了我和一個打工妹及助理外,其他人全不見了。情急之下,我拿出中央電視台的特殊文件,請人送我到電視台,但那天是星期天,沒人上班,只好又回車站,到處是擠滿了人潮,這時我發現包包居然不見了,我的證件、錢及車票全在裏頭。當我四處找不到又極度沮喪時,突然看到遠方出現紅紙上寫著我的名字,我們失散的人終於又都找到了。後來我在警局也找回了我的包包,頓時我的人生又燃起了希望。但問題還沒有結束,上了火車之後還是有很多技術問題等著克服,例如,無法用充電器、收音困難、照明問題等等層出不盡。本片電視台補助三萬元,我自己還貼了五千元,如今再重頭看本片,心中感慨無限,若不是技術問題無法克服,不然真想拍下廣州車站萬頭鑽動的那一幕。
 
擦邊球,一個時代的真實記錄
 
  這真是很不容易的工作!你個人認為構成一部好紀錄片有什麼條件?
 
  郝:我認為一部紀錄片應有下列幾項構成因素:第一、影片內容非虛構;第二、呈現內容屬非主流意識形態;第三、影片要呈現個人的觀點。紀錄片在大陸現在很熱門,所以就有很多拍電視的人也想湊一腳,但能拍出好作品者仍屬少數。
 
  總而言之,大陸紀錄片的發展狀況比劇情片還好,從事紀錄片工作的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思想也較前衛,也都有歷史的責任感。我個人學的是人類學,我不會以一省或一國的角度來看問題,而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來看問題,好的紀錄片就應該有歷史感。
 
  有關過年的系列節目中,其他電視台是否拍出什麼反映現實的片子?
 
  郝:這個系列拍了十二部作品,內容大都是講述中國人過年的故事,《回家》僅是其中一集,其他還包括天津的孤兒院如何過年等等。有關反映現實的主題,其實大陸官方握有大量從不同角度,具體反映大陸現實問題的紀錄片,只是沒有機會公開放映而已。
 
  范:《過年》這個計劃在中央電視台定題時,就已是屬於主流意識形態,主要是為了歌頌中國人過年時的歡樂,但紀錄片工作者則利用這樣的題材,打了個擦邊球,呈現出另一種非主流意識形態。
 
  可否請郝躍駿談一下如何打擦邊球?
 
  郝:個人紀錄片會突然在大陸風行,其中的一個原因是:透過記錄可以傳達出作者想說的話。而一部影片可以從很多角度來觀看,所以作者可透過打擦邊球的方式,將自己想表達的呈現出來。舉例而言,中央電視台在九七到九八年計劃以每集廿多萬人民幣開拍《時代寫真》,以大陸紀錄片製作而言,這是相當大的投資。表面上,它是時代的真實記錄,但拍這些片的人都是打擦邊球的高手,這個系列後來出現了一部《黨支部》,本片是透過一個鄉村中基督教和共產黨組織間微妙的關係,探討人們怎麼對待宗教和黨的問題。
 
  另外段錦川的《沉船》,也是擦邊球的結果,當時大陸正在宣揚愛國主義,於是想將過去日本在中國的暴行紀錄收集起來,以喚起人民的愛國意識。為此,有發燒友集資好幾千萬元,要將甲午戰爭時被日本擊沉的致遠號撈起,改建成博物館,以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官方也參與了這項熱潮,結果東撈西撈了半天也沒撈著,根本是烏托邦般子虛烏有。這類打擦邊球高手所拍出來的內容,絕對是非主流意識的呈現。
 
  范:生活本來就有多面向,我們的工作就是將之記錄下來,讓大家從不同的角度來解釋。身為紀錄片工作者就應有歷史感,應用歷史觀點來看待問題,將之記錄下來,至於怎麼評判,就交給觀看的人。
 
中國現今的政治文化生態
 
  這些擦邊球的影片都面臨了無法播出的問題。例如《沉船》這部影片,段錦川很早就拍攝完成,但一直不准播出,他的另一部影片《八廓南街七十二號》,內容是關於西藏居民街坊委員會,拍攝時還受到西藏電視台及中央電視台的支持,也還獲得巴黎真實電影節首獎,但中央電視台一直不敢播出。本片和《時代寫真》所面臨的問題都一樣,不過目前中央電視台倒是很開放,也嘗試以不少預算投資了一些不同樣的題材,只是一旦面臨播出,就會十分謹慎以避免出錯。詳細過程請閱讀段錦川之訪談。(訪者按)郝躍駿你也參與了《時代寫真》系列的計劃,請您談一下有關您為中央台拍的《馬幫》紀錄片。
 
  郝:中央電視台的黃金時段推出一個紀錄片專欄叫作《時代寫真》,節目標榜純客觀、純紀錄片,盡量將主流意識壓到最低,並給予更多的自由創作空間。這節目已經製作兩年多了,但所有片子到現在都還沒播放,因為種種問題,電視台主管看完後對國內就先壓片封藏,但也有些片子已在國際上參展,並得過獎項,這當中有一半以上的導演是屬於獨立製作者。
 
  我在其中也參與了一部介紹在中國雲南西北部少數民族有關從事馬匹運輸的片子。這部片拍了一年多,共有四集,表面上除了記錄馬幫工作的故事,但間接的因為這馬幫是屬於政府的馬幫,導演也利用以馬做為運輸工具的現象來對比中國現今許多的政治文化生態。所謂的馬幫就是至少由七匹馬組成一個體,由甲地運到乙地所形成的一套制度。這些趕馬人是由不同的少數民族組成,到今天大約還保存了十四支馬幫隊伍,馬幫很辛苦,一般一出發就是走三天之久,但這些趕馬人仍十分活躍地工作。珥最主要的運輸路線就是茶馬古道,是由雲南普江茶產地的思茅出發經大理、麗江、德欽到達西藏南部的察隅、拉薩。茶馬古道上住著二十多個民族,他們獨有的文化和民風民俗,由於茶馬古道的貫通,使其相互影響,相互融合,最後形成中華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因此直到今天所有物資都還是靠馬幫運送。
 
  影片中的這支馬幫主要與獨龍族有關,獨龍族人口只有四千人,人數很少,是五十六個民族中的最後一族,它也可以算哈藏語系的支系,現已確認為一族了。他們在喜馬拉雅山區活動,居住在獨龍江兩岸的小鄉裏,過去他們是穴居和樹居,至四九年以後,政府將他們請下來,是全國最貧窮的少數民族。國家每年補助他們很多的費用,從糧食、被子、酒、洋油(點燈用)等,才能生存下來。他們又處在高黎貢山之外的峽溝裏,這地方只有一條路,每年的十一月開始就要堆雪封山,直到第二年的六、七月才通行,所以每年就有半年時間的封山期,要在封山之前將所有的物資送進去,就是靠著馬幫代勞。
 
  官方的少數民族政策理念是所有民族一律平等,所以少數民族的生活水準也應和漢民族相同,若靠著狩獵、捕魚為生,官方認為不符合漢民族標準,所以最好改變生活形態。比如燒山是少數民族很完整的自然生活系統,今天很多學者研究都稱這是在特殊環境下的獨到生存方法,是具有科學性的行為。但是政府與媒體站在漢民族的觀點大加撻伐,批判燒山會對環境生態造成極大的破壞。燒山是少數民族幾千年來的生活方式,現在官方禁止他們這樣做,這等於是切割了讓他們繼續在山裏生存的條件,因此這麼多年來他們就坐在那裏不幹活,等著政府發放糧食,這樣幾代以後很快就失去了祖先所遺傳下所有的文化。
 
  馬幫的拍攝狀況是由兩個攝製小組一起進行,每組不過三人,一組用Betacam,另一組用小型數位化攝影機DVC拍次要捕捉鏡頭,一位攝影師、一位攝影助理和一位錄音師。兩種拍攝素材經後製作混和剪接在一起效果還不錯,看不出明顯的差別。製作經費包括租機器、交通費、食、住,還要將整個馬幫雇下來,才有辦法配合攝影的工作。通常的馬幫半年之內最少要來回走十五趟,政府會給他們約一百元人民幣的獎金。這部片子從頭到尾共拍了四天,選拍了兩支馬幫隊伍,記錄不同的人,不同馬隊的故事。前置作業花了不少時間,我也與趕馬人生活了一段時間,直到確定馬隊、與馬幫建立感情,並安排所有拍攝事宜為止。這也是說明了影片之所以呈現那麼自然的主要原因。《馬幫》這片的旁白分量頗多的,但在鏡頭語言的運用上非常熟練,述故事的手法我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拍紀錄片這麼多年還沒有拍過這麼辛苦的片子,常常是幾天連續下來都無法睡覺的。
 
延續千年的文化遇上強硬的政策
 
  中央電視台內部整合資源,在社會教育中心內也設立了紀錄片工作室(Documentary Workshop),編制成員共有二十二人,從事政治指定的紀錄性、宣傳性的節目製作。每個節目可達一年以上的工作時間,預算在一百萬至一千萬人民幣之間。問題是,這一類的影片都是政治宣傳意味濃厚的片子,例如《共產黨宣言一百五十週年》等,因此紀錄片工作室又被稱為「紀念片室」。一九九七開始,紀錄工作室改稱為中央電視台社教中心紀錄片部,並開始實驗外製的方式,委由民間獨立紀錄片工作者或各地方台優秀的紀錄片工作室長時間拍攝。
 
  這一批影片包括:雲南台郝躍駿導演的《消失的馬幫》、獨立編導蔣樾的《三峽故事》、獨立編導段錦川的《沉船》、中央台陳曉卿導演的《大哥大、桑塔納、破山褂》、浙江台倪政偉導演的《大船》、寧夏台康健寧導演的《公安分局》、吉林台程婕導演的《皮影兒》、吉林台申曉勵導演的《鳥人》、盧望平導演的《黨員》、成都經濟台梁碧波導演的《三節草》。這一批紀錄片工作時間長、預算高,可以想見在分量上將是十分可觀的。目前這批影片均已完成,但是並沒有公開播映的計劃。換言之,是被壓箱沉底了。
 
  因為在內容方面,這批影片大都以打擦邊球的方式,聲東擊西地觀察了一些較敏感的題材。兩年前獨立製作者段錦川為中央台拍攝的《八廓南街七十二號》涉及拉薩地區共產黨透過街道委員進行社會控制的題材,雖然在法國真實電影部分獲得首獎,但中央台至今仍不敢放映,但也未限制段錦川的拍片活動,甚至還出資讓他繼續拍攝。由此可以看見,中國的紀錄片創作已在新聞改革運動中爭取到一絲空間。(訪者按)
 
  對!就人類學的角度來看,四處都有可拍的題材,你個人目前有什麼拍攝計劃?
 
  郝:個人目前構思中的拍攝計劃有幾項,例如,大陸為了控制人口,卅年來一直在推行計劃生育,而鄉村裏就有很多關於計劃生育的精采故事。中國人的傳統觀念很頑固,當延續了幾千年的觀念遇上強硬的政策時該怎麼辦?普通老百姓為了躲避計劃生育,又會採取什麼對策?過去少數民族可以生兩個,但超過兩個又該怎麼辦?有的人就到山裏躲起來,鄉村裏就組成小突擊隊到處抓人。我想拍這個題材,但事實上困難重重。
 
  大陸紀錄片對旁白的運用有何看法?
 
  郝:大陸紀錄片九二年以來,使用旁白比以往紀錄片慎重許多,許多導演都明白由被拍者來說明自身的生活會愈接近真實,而盡量不要使用第三者的旁白。因此只要那部紀錄片出現旁白,就會被批判為不夠真實,夠不上紀錄片美學標準。這就是大陸有種「一窩蜂」風潮的現象,只能接受單一的、一個齊頭式的美學觀,這標準一旦被認可後便成為最好的樣式!這才叫紀錄片!其他的方式他們都認為不是很好。
 
以第三者的角度代替主角發言
 
  中國電視紀錄片的萌芽期,稍早之前的形式都比較傾向於報導式的、多旁白的、議題的、客觀式的美學手法。現在他們將此種紀錄片稱之為專題片,傾向電視體裁的獨創,是電視、廣播專題、報紙新聞專題等多種文化效應的反映。他們將專題片看成是兩個相互聯繫又獨立存在的文化創作。
 
  紀錄片與專題片都取材於真人真事、真情真景,都具有現實感和時代感,在創作的美學原則上,都強調真實性,排斥虛構、排斥扮演,在創作手法上,都是非戲劇性,具有紀實美感,但兩者之間之不同點在於紀錄片傾向於即景的記錄,關切人物、呈現一種看事物的方式,衡量人性的價值,能激發觀眾的情感,去思考、去判斷,作者可藉由影像和聲音去傳達觀念和人生的態度。
 
  在製作型態上常常自然地表現生活,將現實完整地再現出來,導演與攝影機扮演著參與和觀察的角度,讓被拍攝者自己來發言。專題片則較注重訊息的傳遞,報導式的手法,大量運用旁白的說明,反映文化和歷史的現實。由於此種表現手法與觀眾容易產生互動,一九九二年起北京、上海等地之電視台率先興起拍這種紀錄片的風潮。
 
  五○年代的紀錄片是用科學性、多干預性、多分鏡的製作方式;七○年代的風情紀錄片用的是以旅遊、風光、獵奇異俗的觀點和修飾美麗工整的鏡頭看少數民族為製作方式。事實上,這兩者都缺少了更公正又不帶色彩和任何其他影響的製作方式和紀錄片工作者應有的精神和態度,這是范志平和郝躍駿一直想要尋找的答案,就是運用比較真實的、客觀的和不干預的影像來描述少數民族真實的生活方式。八年代他們對外界紀錄片的理論十分陌生,外片觀摩的機會也很有限,完全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憑著直覺和摸索在做紀錄片。在今天看來我們的人類學紀錄片,無論在攝影方法、拍攝倫理以及對拍攝對象的尊重都還有許多的問題值得反省。(訪者按)
 
  郝:有關旁白的處理問題,九年代大陸有一部很有影響力的紀錄片《最後的山神》,導演孫曾田採用了以第三者的角度代替主角發言,代替被拍者描述經過事件與心情的手法。此種運用可傳達拍攝者與被拍者之間的交流,直到今天仍是大陸紀錄片的主流描述方式。另外,還有一種直接以第三者說明事件的主流描述方式,又如我拍的《山洞裏的村莊》就是運用這種方式;除此之外,其他的技巧,大陸專家學者都覺得不認可,這是受主流審美觀點的影響。但就媒體而言,還是得考慮普通觀眾能接受的程度,觀眾依賴旁白解說背景,畢竟可以很快就達到進入情境。在缺乏旁白引述又運用大量長鏡頭、緩慢觀察式的拍攝手法,觀眾的接受程度實際上是有困難的,因為又慢又長看起來非常累,當然故事性強一點的紀錄片會較容易被接受。通常電視版的紀錄片又受播映時間長度的限制,若完全不用旁白也會有極大的困難。
 
  因此一部紀錄片的旁白有多少、運用參與式或觀察式的拍攝手法、選擇十分記錄或工整的攝影技巧等等形式問題,我個人覺得必須考量內容與題材而定。一個好的紀錄片工作者並不是俯就於主流意識和某特定之形式,而是能夠費盡心思為新的題材尋獲量製合身的新衣。這種努力的過程就是藝術的極致,是創作者追求的目標。「心中沒有一把一成不變的尺」,創作者與評審者應開放心胸,期許自己,因為藝術之所以為藝術,最可貴的就是在於它的無常性和可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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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K2090

ISBN:9789573240433

規格:平裝 / 480頁 / 20.9 × 14.8 × 2.5 cm / 63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藝術設計>電影>電影實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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