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魔法師的成就,必須搭在豐穎精細的設計心智上
曾志朗 這本書深深吸引我,一有空就從背包裡拿出來讀,很快讀過一次後,我又從頭再讀一次,這次是慢慢的讀,細細的思考作者法蘭克‧摩斯(Frank Moss)在書裡所舉的一個又一個精彩的科技創新案例。摩斯信手拈來,以自發性的放射方式,從四面八方各個角度來敘述這些成功的故事,字裡行間,表現他的自信和驕傲。但我最受感動的是他那種無時無刻探索無盡視野(endless vision)的熱情。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是前任校長所創建,而摩斯在2006年接手之後,五年之間就以更開放的風格讓學生們放手去進行各項計畫,大膽的把高科技的能量,穿透在人們生活的各個情景上。如此做出來的產品絕對有用,那人們怎可能「無感」?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腦海裡也一直閃映出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那棟大樓的樣子。印象裡,在大大的房子裡,有好多電腦螢幕,大的小的,直排的或圍成一圈的,或者凌亂孤立在一旁的,全都閃著五顏六色的圖樣。川流不息的年輕人,或坐或站著聊天,或打電腦。大螢幕上的光影和線條不停的流動,併排在桌上的一串螢幕,則呈現不同的設計圖。我永遠忘不了那次參觀時,那裡的人、物、事及談話給我的震撼!
2005年夏天,我應邀到麻省理工學院(MIT)和哈佛大學合辦的語言學暑期學院(Linguistic Society of America Summer Institute)當講座教授。我由台灣直飛紐約,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轉機到波士頓。下機後,坐計程車到MIT附近一間小而美的旅館,把行李放下來,走到學院為我安排的研究室,到院裡報到之後,就問秘書MIT Media Lab怎麼去?秘書笑了一下,說:「就在我們這棟樓的另一邊,但你要先出去再由另一邊的門進去。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第一天來MIT,就知道要去『未來』參觀,真是很棒的地方!」
我下樓,走到轉角,一進門就被警衛攔住,我趕緊把才領到的教授名牌掛起來,警衛還是不放心,「你找誰?」我告訴他,我和Victor Zue教授(中研院舒維都院士)有約,他說:「噢!Victor!」就讓我進去了。我上樓七拐八彎後找到舒教授,他看到我,很高興就帶著我又彎來彎去,穿過好幾道玻璃門(每一道門都有密碼),終於來到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的中心區。舒教授以前的學生有好幾位在裡面工作,看見我們來了,紛紛過來打招呼。他們很熱情,很開朗,又很大方的讓我看他們正在做的各項研究和設計。每一個人都搶著展示最近設計的成品,在鍵盤上又打又敲,手握滑鼠游標快速點按,銀幕上就出現各式各樣的圖示和非常生動的三維虛擬物件。他們比手畫腳,眼神充滿自信,侃侃而談新成品的「厲害」,一定能解決人們生活上的某些困境,也讓人們的生活更豐富、精緻,又多元。一改我上樓時感受的森嚴氣勢,這裡的氛圍是自由自在、活潑樂觀,而每一件進行中的設計都在說明一項理念,「Demo-or-Die」!
我一桌又一桌的參觀過去,聆聽那些熱情洋溢的年輕人用行動建構他們的夢。這些當年還在夢囈階段的構思,有好多都已成功轉為成品,用創新的科技改變了我們的世界。所以讀這本書,一再讓我回到那個開放的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我沒有看到魔法師,但他們的徒弟們卻讓我大開眼界。他們來自不同的學術領域,但他們絕對沒有被固有的領域綁住,反而相互融入彼此不同的知識領域中,成為未來生活景點的心靈建築師。
我在MIT的那個暑假,教課做實驗之餘,最喜歡遛到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和那些年輕的研究員聊天。他們都很會講故事,把自己正在構思的設計,用生活上的特殊遭遇,來表達它的未來功能和方便之處。尤其他們基礎學科的訓練非常扎實,閱讀的廣度和深度都令我印象深刻。還有,他們很用功,工作起來很專注,不眠不休;沒有考試的壓力,但求創新的自我期許,很自然的表現在他們談話中。我想這個實驗室的成功,不在魔法師的道行如何高深,而是在這些徒弟們,敢於勇闖未知世界的勇氣和智力!
我真的很希望我們的大學擁有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這樣的文化。我也深切期待,大學校長、教授、學生,和家長們都能閱讀這本書。高科技的進展很快,社會環境的變化也很快,但未來其實是看得見的。只要你多多閱讀,加上一些想像力,主動去雲端裡探勘採寶,你就會發現,你也可以是一位創造未來的時空行者!
魔法師的成就,原來是搭建在豐穎精緻的設計心智上。個人創造的能量,是自己修練,同儕激發。魔法師無所不在,不是嗎?
(本文作者為中央研究院院士)
由魔法師的水晶球看「未來」是什麼?
薛文珍 「我們一直擁有冒險執照,今天能驚險做到的,何必安全地拖延到明天?」(We've been always given the license to
take risks. Why put off safely tomorrow what can be done dangerously today ?)這是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共同創辦人尼可拉斯.尼葛洛龐帝(Nicholas Negroponte)在一九九八年表示對其新建築物的期望,它在二○一○年落成。
他說,在一九八五年成立時,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 (NSF) 問他將來該如何衡量(measure) 成果?他回應:「衡量成果?如果你必須衡量成果,他們一定不夠大!」(Measure the results? If you have to measure the results, they're not big enough!) 意思是當我們擔心產出不夠好,需要考核機制去衡量,其實在心理上就已經暗示對產生重大效益與衝擊的期望不高了,因為當重大效益產生時,常常不用衡量就能被清楚感受到。他因此暫時放棄了政府經費,轉向世界級的企業尋求贊助。
MIT媒體實驗室的新建築物,再次具體呈現隱藏在一個真實空間背後的強烈信念──對於創新 (innovation) 的強烈信念。而法蘭克.摩斯(Frank Moss)在二十五年後完成的這本書,傳承並進一步詮釋了他們在 二十一世紀的發展理念,持續讓世界在聽到預測前,先「看到」未來。
創新在台灣被產官學研從各種不同角度切入去忖度、去規劃,由於對風險的敏感度甚高,對於漸進式的創新 (incremental innovation) 較容易發展出管理與推動的方法,但如何促成跨越式的創新 (disruptive innovation),就成為待解的習題。這看似一個合理的狀態,以台灣的經濟規模與產業模式,能冒的風險有其相對比例的限度。而MIT媒體實驗室以世界為舞台,來自全世界的贊助者,以全世界的經濟規模,來支持這樣的勇於冒險,或許才能產生今天令我們咋舌的創新奇觀?
也或許值得我們汲取的不是「形」,而是「意」。
「冒險執照」(license to take risk) 不是別人授與的,是自己許諾的。那是一個決定、一個信念,一旦形成,看這個世界的觀點完全不同。尼葛洛龐帝說,好多人告訴他:「你這樣想不務實! (realistic)」他說「務實」在創新的世界反而成為障礙,因為務「實」,夢想難免在第一時間被輕視。今天改變世界的偉大創造,哪一個在開始聽起來務實了?飛機怎麼來的?個人電腦如何產生的?中國的帝制如何落幕的?怎麼我們在享受這一切創造的果實時,反而吝於給自己一個相同的機會?
這本書反映出MIT媒體實驗室跨領域人才對於自己的專業與特質深刻的自信,懂不懂都保有一種自在與誠實。他們對於自己所選擇的研究題目有很深的信念──不論那是科技的好奇心、為社會謀福祉、為自己所關心的人解決生活上的問題,研究者與題目之間以熱情緊密連結,這熱情發自對人、對社會由衷的關懷,具有高度的感染力。他們的環境使得每個人自然地、隨時隨地與不同專長背景的同儕做建設性的交鋒與合作,這是最珍貴的文化。
尼葛洛龐帝在二○○四年引亞倫‧凱(Alan Kay)的說法,勉勵剛剛成立的工研院創意中心:「預測未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發明它。」(The best way to predict the future is to invent it.) 面對未知不如起而行,做自己所相信的。面對高度不確定的狀況,與自己和平相處地去創新、去探險、去面對恐懼,不讓外界的褒貶影響聚焦。
這聚焦的能力來自信念。精密的計算與邏輯的推演可以帶來某種程度的安全感,但難以支持一個大步跨越出去挑戰未知的決定。
「未來」屬於認識自己的人吧。
(本文作者為工業技術研究院創意中心主任)
這是一個陽光版的霍華格茲魔法學院
林百里 這是一本十分有趣的書,開卷就不容易罷手,一頁一頁翻下去,一個接著一個探險的故事跳出來,那是智力、創新和發明的華麗探險。就像本書的書名《MIT的魔法師和學徒們》,讀起來還真有哈利波特的味道,魔法棒、飛天掃帚、道行高深的魔法師互相鬥法、學徒們聰慧好奇、點子百出。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主要的不同是,這所魔法學校裡外都沒有那個黑暗猙獰、令人生厭且整型失敗的佛地魔,還有滿天飛來飛去的黑色破布。這是一個陽光版的霍格華茲魔法學院。
MIT有許多的實驗室,媒體實驗室(Media Lab)最受到外界的關注,也最廣為報導。這裡講的Media不是傳統定義的報紙、電視、廣告,甚至新媒體,而是更廣義的包括眼、耳、鼻、舌、身、意的延伸,甚至可能連貪、嗔、癡都在內。這是一群世界頂尖的網路科學家、工程師在Internet興起並成為人類行為不可或缺的基因同時,想要使這項新興科學不止用於謀利,更可貢獻於人類福祉,改善人們生活的一個行動。
最早在MIT校長魏思納和尼葛洛龐帝教授創立媒體實驗室之初,是以研究即將來臨的數位革命和數位匯流作準備,時至今日,數位媒體的破壞性創新早已成為新的典範,以更高速向未來推進。
本文作者法蘭克摩斯在二○○六年至二○一一年主持媒體實驗室五年期間,將該實驗室推向新的實用與創新的高?,讓其具有更多樣化的面貌、更為淑世、也更貼近創始的初衷:以創新科技造福人類社會。
他撰寫此書向世人介紹媒體實驗室,不但內容豐富詳細,更有說故事的本領,引人入勝。
在本書作者任內,廣達有幸參與部分媒體實驗室的計畫,我個人身為MIT校董,極為樂意,也很驕傲的向國人推薦這本重要又有趣的書。
(本文作者為廣達集團總裁)
把知識變成魔法的創意舞台
李佳勳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是個將知識變成魔法的舞台。我們都帶著四種帽子:科學家、工程師、藝術家以及設計師,而且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同時戴著兩頂以上的帽子。怎麼把知識當成魔法呢? 你們不是很科學嗎?而且是很難的那種。在媒體實驗室,我所學到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找尋知識源頭的能力。因為有了這個能力,把知識變成了手中的工具,用來改善與創造更好的工具。
為什麼MIT的同學這麼厲害?MIT的學生也不是一○○%都是奧林匹亞數學物理競賽的世界冠軍。根據我的觀察,厲害同學的過人之處就是他們找到了某種知識的源頭,加上他們的熱情、不怕學習以及勤奮地努力的結果。他們是魔術師?不不不,這不是變戲法,他們是創造知識與工具的魔法師。
MIT可以代表著一所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名校 ,但MIT也代表一種探索與實踐知識的價值,這個價值並不遠,只要追尋便是咫尺可得。媒體實驗室所以獨特的地方就是,當你在探索與實踐新知識時,大家不會嘲笑你的無知,教授與同儕反而會盡可能提供他們的知識與資源,並且和你站在同一陣線上。當然,一所世界名校所能提供的資源是豐富且獨特的,能否吸收成為己用,甚至將此資源轉化為資產,那還真的要靠個人努力。
什麼是情感運算? 讓我稍微說明一下這個時代背景。工業革命後,人成為了控制生產機具的支配者。資訊革命時,人用符號來深入控制材料與機器。從此以後,生產力(Productivity)成為人用以求生的能力。生產力高,工作效能高,產出也高,自然薪水就高,這已成為目前的典範。而生產力是極端理性的表現,另一方面來看,人又成了另一種機器。
情感運算針對人的其中一種非理性反應──情緒,進行研究。人是情緒的動物,情緒從何而生,如何測量與分類成為可用的工具,都是情感運算的範圍。舉例來說,在自閉症科技這門課時,我設計了一個會害羞的機器玩具車──Shybot。當Shybot看見陌生人的時候,它會害怕、後退。但是這個陌生人如果很友善地接近它,Shybot會感受到友善的舉動。當Shybot熟悉這個陌生人的善意時,它不再害怕與後退。Shybot已認為這位具有善意的陌生人,是它的朋友。
我整合了幾種不同的科技加上一個社會心理學的模型,而成為了Shybot。重點倒不是所運用的科技,因為科技會不斷升級,而是從人性的根本來解析問題,創造答案。
身在夢想實驗室的Made In Taiwan學子們,未嘗不想將所學分享回家鄉。在長輩與好友的支持下,我們這群MIT Media Lab同學們舉辦了三屆的夜市工作坊,將人文科技帶進最草根的台灣夜市,以夜市為題,思索科技與人性的平衡點。在夜市裡,科技用的不好等於沒用。根據我們從小到大的夜市經驗,加上MIT Media Lab 的創新思維,我們和數百位台灣學子與專業人士共同努力。我們在夜市工作坊中齊心齊力,思考、創作與實作,讓數十件科技藝術作品在三到五天內完成。過去幾年來,似乎可見夜市工作坊的經驗,以及跨領域創作的精神已在慢慢發酵。
本書的出現,可以讓讀者們從字行間更接近媒體實驗室,也期許能有更多的台灣學子在那裡熱情地研究、分享與創造新知識。
(本文作者為MIT媒體實驗室情感運算組博士/MIT夜市工作坊召集人,現在矽谷創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