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韓論
早晚開始轉涼了。
關於西鄉使韓一事,在消息靈通人士之間一時議論紛紛,而後竟得到了一個幾近決定性的結論,亦即:
「塵埃已然落定,一切悉如西鄉所願。」
據說是三条卿允諾的。參議個個幾乎全支持西鄉,有的即使不甚積極,也還保持緘默,好比佐賀的大木喬任便是。同為佐賀出身的大隈則是游離分子。而擺明了不同意的大久保和木戶,在回國之後便請了假,不曾出席廟議。岩倉具視則尚未回到日本。總而言之,事情看上去彷彿只要內閣首長太政大臣三条實美允諾便可一舉解決了。
當時,內閣記錄中曾記載西鄉在廟堂之上對三条「曉以大義」一節,唯日期並不清楚。不過,這分資料的真偽可就不得而知了。
記錄裡,西鄉的話中夾帶了薩摩方言。
「太政大臣哪!請您仔細聽我說吧!」
以此為始,西鄉接著說道:
「今天的太政大臣,不同於過去的太政大臣,是王政復古、明治維新的太政大臣哪!」
他說明了島津齊彬以來的亞洲政策,指出列強如今在亞洲耀武揚威,認為日本應該先下手為強插手亞洲事務。
「你今天若不聽我的話,日後只怕得付出更大的代價,所以無論怎麼辛苦都非得照我今天所說的去做不可。再怎麼說,這應是日本的神意天職。咱們總歸要先以朝鮮為外垣,然後再以它為根據地,和俄國互相較量。」
西鄉的意思是,俄國總有一天會南下,屆時日本肯定會和俄國發生衝突,為了防範未然,應該先定下對策。
而關於朝鮮,西鄉以為:
「若不打那麼一次仗,無法真正理解他們的國情,」
因此務必要有打仗的覺悟。他說:
「若不打仗即使嘴上說得感情再好,也不過是表面的同盟而已,並不能以誠相交。只要有一丁點的利害衝突,彼此的關係也就不得了了。」
最後,他又說道:
「你比我年輕,應該會比我死得晚些,請你記住我現在所說的話。」
不過,如果這真是西鄉所言,在一向措詞禮貌的他來說,則未免顯得過於粗魯了。同時,當時西鄉是否曾用過類似「明治維新」、「根據地」等等詞彙?此外,記錄中他還說過「這並不是我隆盛一個人下的判斷」,西鄉曾自稱為吉之助,隆盛這個名字倒是極少用,如此想來,這分記錄便不足以遽然採信了。
總而言之,西鄉這一陣子經常到位於麴町內幸町三条實美的家中。
「可怕得讓人幾乎打哆嗦。」
明治初年,見過當時住在品川桔梗屋的西鄉的一名少女(桔梗屋店東的女兒阿丸)曾如此形容西鄉。似乎西鄉的外貌和體型,有時會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
就連喜歡西鄉的明治天皇,也都開過西鄉這方面的玩笑。當天皇第一次在習志野檢閱陸軍演習時,曾在丘陵上紮營過夜,當時天皇的營帳是洋式的帳篷,地上舖了板子,寢具就擺在板子上。那一夜,下了一場大雷雨,天皇一時睡不著,便坐在板子上,就在這時候天皇看見一對大眼珠子在帳篷的縫隙間閃閃發光,那人正是西鄉。他因為擔心天皇,遂過來瞧個究竟。日後,每當提起這一夜時,天皇總是笑道:
「那場大雷雨實在嚇人。不過,比那更嚇人的是,在黑漆漆的深夜中突然出現在你臥榻前的兩顆閃閃發光的大眼珠子!」
當時西鄉也在座,天皇故意說這些話尋他開心。西鄉當下不知如何是好,只瑟縮著身子,不停地叩頭。那模樣著實滑稽得無可形容,天皇不由得笑了出來,滿座也跟著哄堂大笑。
然而這段時期不斷地逼著三条實美的西鄉,對公卿出身的三条來說,大概和品川桔梗屋店東的女兒所感受到的西鄉是一樣的吧。西鄉是拚了命在做這件事的,他相信日本的國運就端賴使韓一事,同時,為了完成這項重大任務,甚至有不惜性命的覺悟。
西鄉這段期間的心境,要比他一生中的任何時候都來得迫切多了。他那一個勁兒地鑽牛角尖,認真的態度簡直就像個少年,有股不顧形象的懾人氣魄。由於外形魁梧宏偉,西鄉平素便盡量採低姿態,不願給人壓迫感,可這段時期卻一反常態。三条實美也許是怕了吧。
不過,三条的耐力十足。他總是不給西鄉一個明確的答案。
「条公(三条實美)真是沒有決斷力哪!」
有人在辦公室中這麼慨嘆道。坐在一旁,苦著一張臉的西鄉突地笑了起來,跟著用薩摩方言道:
「要条公有決斷力,就好比要比丘尼(尼僧)有睪丸一樣。」
但三条實美終於也按捺不住了,在初秋過半的一次廟議上,他終於說了:
「關於遣使使韓一事,就如西鄉大將所提議的,這麼決定了。我會再向天皇稟報。」
這一來,可以說廟議已經決定下來了。
這一年,明治天皇正好滿二十一歲。這時,正和皇后連袂到箱根的宮之下溫泉避暑。
三条於是趕抵箱根,坐在綠意盎然的行宮旁等候天皇。當天皇出現時,三条立刻趨前拜謁。
「關於西鄉隆盛……」三条說道。
天皇聞言一驚,問道:
──西鄉怎麼了?
就在這一瞬間,喜歡西鄉的這位天皇臉上掠過一絲不安。這或許只是對西鄉的健康狀態一種單純的掛念而已,但也或許是這位年輕的天皇已經模糊地意識到西鄉對這莫名其妙的政治時勢的不滿,所以一提到西鄉他便感到一種攸關政治的不安抑或緊張吧。
「事情是這樣的。」
三条遂將遣使使韓一事發議以來的經緯略述一遍,並稟明太政官已暫定派遣西鄉前往。
天皇點了點頭。
對西鄉的這個願望,他早有耳聞。
這一年的初夏,西鄉在赤坂的行宮庭院中伴隨著天皇。當時天皇也曾就朝鮮問題問過西鄉。在西鄉回答問題時,天皇曾表示:
「關於和朝鮮修好的事就委由你來處理。」
西鄉的盟友佐賀出身的副島種臣事後獲悉此事,在許久之後曾對人這麼說過:「當時西鄉領得了優渥的聖旨。」不過,未經太政官的廟議決定的聖旨在當時並沒有法律效力。
只是天皇很能理解西鄉的心情,當三条稟明此事時便爽快地允諾了。
但倒不是說征韓論這項足以左右國家命運的政策便就此決定下來了。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三条實美卻相當地細心。他先以上奏天皇一事安撫西鄉,然後再加上附帶條件。
「話雖如此,事情也還不算定案。岩倉右大臣就要回國了,臣想讓岩倉右大臣也參與討論,之後再次上奏陛下。」
他對天皇這麼說道,同時也得到天皇的允准。想來這分智慧應該不會是三条這個耿直、天真的公卿政治家自個兒想出來的吧。
提供他這個法子的,或許便是土佐藩出身自幕末以來即擔任其政治顧問的土方久元也未可知。而土方則肯定是從甫自國外考察歸來的佐佐木高行(三四郎)這個同藩好友那兒聽到反對征韓論調的。
換句話說,土方正是三条的師爺。
土方久元就是以前所謂的楠左衛門,雖說是土佐藩士,但卻是鄉士出身。幕末時,他早就脫藩他去,成了三条實美的護衛,當三条被趕出京都,在長州、太宰府等地流浪時,土方也仍形影不離地保護他,三条在政治上倚賴土方的時期也因此相當地長。從這一點來說,在這世上最能讓三条安心商量大計的似乎只有土方了。
江戶開城之後,土方接替解散了的町奉行,負責占領期間的市政,由於他十分溫和,一點也不像個革命家,舊幕府的人因而十分感恩。這段時期他雖也參與政府其他的機務,但實際上的職務應該是三条實美的私人顧問吧。
倘若西鄉是個喜歡搞陰謀的政治家,或許他只要籠絡這個擅於操縱公卿的土方也就沒事了。事實上,西鄉在進行倒幕的秘密工作時確實耍了一些手段,然而維新之後,西鄉自慚仍有許多不可告人的心事,便以司馬溫公為例,立志要做一個光明磊落的政治家。西鄉頑固地以為,當年為了打垮幕府這個莫名其妙的政府和政體,耍些手段或者相當必要,而幕府既然已經垮台,他理想中的太政官政權又已成立,關乎國家運作的政論便應該攤在大太陽下,不該再耍任何陰謀。若由他來說,肯定會這麼說的:
──就是為了建立一個只要是正當言論便能通行無阻的政府及政體,咱們這才打倒幕府,不是嗎?太政官中不需要耍什麼陰謀。
也因此,對三条實美,西鄉始終停留在討論的動作上,對這一點他非常執著,執著得幾近悲哀。
可這三条實美就不是這麼回事了。三条既沒有公開贊成西鄉的經略能力,也無能公然反對。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他多半求教於土方久元。
適才我也曾提及土佐人佐佐木高行這個人。
幕末時,佐佐木以土佐藩高官的身分到長崎,在同藩的坂本龍馬所主持的海援隊中擔任會計監督。由是因緣,之後他便成了新政府的高官,躋身司法單位。
在那之後,他又加入了國外考察團,在這一年的春天回國。但隨即以看不慣留守內閣為由提出辭呈,並於四月退休,留在東京無所事事。
「以病為由辭退,等候岩倉大使回國。」
佐佐木曾親口留下這段記錄。但從這段時期,三条和土方秤鉈不離的情形看來,左右三条的或許正是日後一同進宮的這二個人吧。
西鄉最教人扼腕的是,他竟然像個小孩兒一樣被騙了,被三条實美這個耿直有餘,只怕連謊也不會扯的公卿政治家這簡單的把戲給騙了。
──像西鄉這般人物竟然也會……。
這種評語或許並不適用於此時的西鄉吧。過去在幕末時,他曾經是個十足的政略陰謀家,甚至因而教長州的木戶恨得咬牙切齒,總之絕不是個容易受騙上當的爛好人。可在維新之後,由於相信新政府是個正義的政權,他一心想捨棄過去偶一為之的陰謀術數,立志要學習自己心目中的司馬溫公。只是,新政府未必是他想像中的正義政權,為此,他焦躁,甚至時常感到絕望。儘管如此,他仍舊暗暗教育自己成為他所說的「司馬溫公腹中無不可語人者」的這麼一個日本史上從未出現過的政治家。
這位幕末時的大機略家,到了明治時代,竟捨棄了他的那分機略,只一心要以他性格上的基調,亦即「正直」,來過他的後半輩子。在人性的表現上,這真可說是個奇蹟。
話說三条實美一回到東京,立刻把西鄉叫到自己在麴町內幸町的家中,目的是為了要告訴他天皇的旨意。西鄉穿著紋服來到此間。
「天皇有旨……」
在三条說話的同時,西鄉那巨大的身軀開始搖晃了起來,雙眼也滿盈著淚水,整個人激動莫名。他覺得他最為崇高的誠意已經傳達給了天皇。
「不過天皇還說,等到岩倉右大臣回國得再仔細地討論過。」三条說道。
西鄉並沒聽出什麼言外之意,只管拚命點頭,並答道:
「理當如此。」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會是三条的黔驢之技。自幕末以來,西鄉只瞭解三条個性中耿直的一面,他覺得那是三条唯一的缺點,但也是唯一的長處。
興奮之餘,西鄉飛也似地奔回家,寫了一封急函給盟友板垣參議,信中提到:「此為生平一大快事。」同時也對板垣為自己使韓之事盡心盡力表示謝意,接著西鄉寫道:「暫以此函,簡告閣下。」而文中亦有「至此再無橫梗之憂」的字句,意思是說,大隈等人再也不能橫加阻撓了。
倘若諸君以西鄉如此天真的雀躍和激動,便認為他的才幹不過如此,那可就錯看他了。關於這點,我在前面已經提及。
內村鑑三在《日本人的代表》一書中曾經說過:「日本自古以來就不是一個氣度恢宏的國家。而西鄉卻太過恢宏了。」或許像這個時候的西鄉,與其評以「機略」,倒不如說他過於恢宏要來得正確多了。
日本的政治運作,在關鍵處經常會應用陰謀術數,豐臣政權和德川政權便是例子。
然而西鄉卻不時以「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這句不合常情的教訓作為自律的首要規章。正因為這句話始終在他心中作用著,他這才能夠過幕末那段悲慘的流放歲月;而在攻入江戶城時,之所以接受舊將軍家代理人勝海舟的請求,促成「無血開城」,大約也是為了他心中的這條自律戒條吧。
這句話是攸關乎智慧、勇氣的戒律,意在勉勵男兒理當如此立志。若是有志,蓋世之智勇根本可以不必加以理會,反倒是開拓萬世人的心胸要重要得多了。
將近三十歲時西鄉頭一回見到這句話。當時他被一個叫樺山三圓的朋友領著,初次到江戶小石川的水戶藩邸拜訪水戶的藤田東湖,在玄關的屏風上見到這麼一句話。
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
西鄉遂向東湖請教這是何人之作,以及出處。
「此乃出自陳龍川的文集。」東湖答道。
於是,西鄉在回故鄉時,便在造士館找到了《陳龍川文集》這本書,並讀了一遍。
陳龍川是宋朝學者。
他和西鄉有許多共通點。西鄉的學問乃自修得來,沒有師承。陳龍川也是獨立思考、自立門派,他著重於評判古人之事功,喜好文武合一。當時,在中國北方,異族金人的勢力十分龐大,漢民族的宋王朝對金求取屈辱之和睦,陳龍川雖表反對,但卻不見容於當局,遂只得回到故鄉浙江省永康縣專心著述。
在日本,蓋世智勇的代表人物便是豐臣秀吉、德川家康,可是這句話卻表明了這並不是什麼大器量。開拓萬古之心胸,指的是以一項事功不斷地耕耘萬世人的心,西鄉是真心接受這句話的。他的「一世之智勇」在幕末時便告結束,之後則是準備以為亞洲而死一事開拓萬古之心胸。對三条的話他不多加思索,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人與人之間的相剋總是源於利害衝突,不過有時也會出在價值觀上。
人的不幸,經常是由因人而異的「尺度」所造成。
這件平常的事實,使得人與人之間產生了誤會、齟齬;歷史上發生了無數的悲、喜,有時甚至能夠改變世局,在尋常生活中更是如此。只要人仍是依賴和他人的關係過活,這便始終是人類共同的課題。
於此,容我先岔開話題,來談談所謂的「尺度」吧。
這本書我想會寫得很長,現在不過開頭而已,以後陸陸續續地會發生各種聳人聽聞的事件,其中曾有一樁,亦即在大和的飛鳥發現了一座稀有的古墳。關於古墳的詳細調查,在那之後曾持續好幾年,而有關的學者之一曾說道:
──儘管確實的證據仍需搜索,不過我覺得這座古墳用的似乎就是高麗尺。
並舉出數項推論的根據。所謂高麗,指的是高句麗。不過,我不打算在本書中討論這事,我要說的是尺,所謂的尺,乃用於裁縫、土地的測量與建築。在拿破崙執政時代所制定的公尺法,經國際認定為統一標準,日本也採用此法。然而在那之前,有多種標準的「尺」,尺寸也不曾統一。
且容我再作絮叨吧。
──古墳所依據的是高麗尺。
學者當然如此認為,因為日本在大化年間,朝廷用的便是高麗尺,根據大寶令,像墳墓等土木工程必須使用高麗尺,不過,測量其他的東西則用唐尺。高麗尺為一尺一寸七分三厘強,唐尺為九寸七分八厘。在這之前用的是中國的周尺、晉前尺等,長度都不一樣。而在中國本地,也因時代、地方不同而有不同的尺寸。日本在進入德川期之後,就連工匠所用的曲尺也都有京保尺、又四郎尺、念佛尺、伊能忠敬所製的新尺等各種尺寸。除此之外,也還有所謂的鯨尺。因此,隨意的一句「一尺」,因聽者不同便有種種尺寸。
與其說人的尺度遠較度量衡要複雜得多,倒不如說語言這種東西,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出來時,說者所欲傳達的情景、論理往往和聽者所接收到的相去甚遠。
尤其是像西鄉這般「尺度」和他人大不相同的人物,他的一言一行看在同時代人抑或後世人的眼中,用的彷彿是另一套尺寸標準。西鄉在根本上之為悲劇人物,原因也就在這裡了。
在這兒,我想先談談西鄉的「尺度」。
儘管在當時他被視為征韓論的代表人物,但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倒從未使用過「征韓」抑或「征韓論」這等時代的流行語。
他說的是「遣韓」。他到處說服三条實美和太政官的參議們,請他們派自己出使韓國。由於是派遣,西鄉因而不要軍艦,也不要護衛部隊,他不想用培里對日本的那一套威脅、恫嚇的所謂砲艦外交。
他說:「據說人們都說我好戰。誰喜歡打仗呢?打仗既得流血又得花錢,萬萬不能輕啟戰端哪!」
若對這句話單以一種尺度來衡量,或許西鄉就成了一個單純的愛好和平的人了。
他又說:「據聞西洋是文明國家,我卻覺得他們是野蠻國家,他們凌虐、侵略弱小之國。真正的文明應該要能對未開化國家一本慈愛之心,諄諄告戒以導向開明。」
當時的聽者是親身領受過西鄉教誨的舊庄內藩士菅實秀,菅的名字也出現在他其後委託一個叫赤澤源也所編的座談記錄當中。
「諄諄告戒以導向開明」似乎便是西鄉的征韓論了。然而同時代中,就連西鄉的親信也都相信,所謂的征韓論就是要以武力討伐在外交上始終侮日的朝鮮。如今甚囂塵上的征韓論便是如此,且一般咸認西鄉為領導。接近西鄉的人莫不相信事實如此。
「莫要忘了『戰這個字』!」
西鄉時常這麼說道。「戰這個字」是幕末時土佐出身的志士中岡慎太郎在論述倒幕一戰的必要性論文中所用的字眼,當時西鄉自然看過這篇序論。
照這麼看來,西鄉彷彿又是個好戰者。
就便一提,明治初年的政府成員幾乎都不喜歡打仗,其原因幾乎都是出在自認本國羸弱這點上。西鄉所說的「戰這個字」並不是過去中岡所提的革命戰,而是出征國外。
「國家一旦遭受凌辱,即使可能國破人亡,政府都有實踐正義的義務。然而,政府的高官們平日在討論經濟、財政時看似英雄豪傑,可是一旦面臨可能發生流血衝突的關頭,卻只知聚在一塊兒乞求眼前的平安而已。政府若是害怕『戰』,自貶身價,那麼它便不再是政府,只是個經濟司令部罷了。」
「政府倘若沒有實踐正義、覺悟國破人亡的精神,不但在外交上施展不開,同時更會遭到外侮,關係反而會因而破壞。」
以懷有一套哲學理論這一點來說,西鄉算是日本史上的頭一位政治家,或者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一位也未可知。而這樣的他卻生在這個國家,這同時也成了他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