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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選組血風錄(下)

新選組血風錄

作者司馬遼太郎

譯者高詹燦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3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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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文久三年,江戶幕府親自召募二百三十四名浪人,起初名為「浪士隊」,之後改稱「新徵組」。表面上保護人在京都的將軍,真正的任務卻是追捕高喊尊王攘夷的浪人。然而只在京都停留了二十天,幕府便下令回歸江戶。兩百多個失望而歸的劍客從此沒沒無聞;近藤勇、土方歲三等十三人卻堅持留在京都,而且就在不到一個月後,便創建了後來驚動天下、殺人如麻的「新選組」。只不過,雖然新選組幾度召募天下英豪,隊中高手如雲,橫行京城,卻也因此潛藏權力鬥爭,內部整肅同樣殘忍無情;犯了隊規的新選組員,不是自行切腹了斷,就是遭到自己人埋伏暗殺。在清水寺的櫻花樹下、藝妓往來的祇園路上、月影映照的鴨川灘邊,司馬遼太郎以史家之筆,寫下一篇篇絕世高手生死立判的雷霆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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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司馬遼太郎
 
一九二三年生於大阪,大阪外語學院蒙古語系畢業,原名福田定一,筆名乃「遠不及司馬遷之太郎」之意。
 
一九六○年以忍者小說《梟之城》獲直木賞後,幾乎年年受各大獎肯定。六一年辭去記者工作,成為專職作家,慣以冷靜、理性的史觀處理故事,鳥瞰式的寫作手法營造出恢宏氣勢。一九九六年病逝後,其「徹底考證」與「百科全書」式的敘述方法仍風靡無數讀者,堪稱日本最受歡迎的大眾文學巨匠。
 
中譯作品有《幕末——終結幕府:十二則暗殺風雲錄》《最後的將軍——德川慶喜》《宛如飛翔》《宮本武藏》《項羽對劉邦:楚漢雙雄爭霸史》《鎌倉戰神源義經》 等。
 

高詹燦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研究所畢業。現為專職日文譯者,譯作有《蟬時雨》《隱劍秋風抄》《光之國度》《夜市》等書。
 
個人翻譯網:http://www.translate.url.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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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上)
 
油小路的決鬥
 
暗殺芹澤鴨
 
長州密探
 
池田屋異聞
 
鴨川錢取橋
 
虎徹
 
留著前髮的?三郎
 
(下)
 
吹胡沙笛的武士
 
三條河灘的刀光劍影
 
海仙寺黨異聞
 
沖田總司之戀
 
寶藏院流槍術
 
彌兵衛的奮戰
 
四斤山砲
 
菊一文字
 
精彩試閱
沖田總司之戀
 

 
(總司的咳嗽不太對勁。)
 
土方是在年號從「文久」改為「元治」的那年三月,才發現此事。
 
這一年,仁和寺?開的櫻花都已謝了,某個清晨卻又突如其來降下寒霜,京城一帶的氣候始終不太穩定。
 
土方向近藤提及此事。
 
「他是怎樣個咳法?」
 
「這個嘛……就像抓來一隻蝴蝶,把牠放進掌中,讓牠不斷振翅,就像這種咳法。」
 
「蝴蝶?」
 
「不,這只是比方。」
 
「你這種說法我聽不懂。」
 
這種表達方式不合近藤的思路。他很缺乏想像力。正因如此,有時他看待自己或他人的未來,會較為樂觀。不過,副長土方雖同樣是鄉下劍客出身,卻極富想像力。懂得造些不入流的俳句,也會從人們的隻字片語間洞悉對方的心思。但也正因如此,他看待事物的未來,往往比近藤悲觀許多,此刻他的習慣也完全顯露無遺。
 
「近藤兄,他搞不好是染上了肺癆(肺結核)。」
 
「怎麼可能。說到咳嗽,我也會啊。」
 
「他的咳嗽和你不一樣。」
 
「是你多慮了。他從小就常咳嗽。」
 
近藤並未理會。他無法想像那個陽光燦爛的沖田總司會得肺癆。
 
「不過,要是有名醫的話,請來替他看看吧。」近藤說。
 
就近藤和土方而言,沖田就像親弟弟一樣。事實上,他們兩人都是家中的么子,沒有弟弟,所以有此真切感受。
 
沖田總司今年二十一歲。近藤勇三十一歲,土方歲三三十歲。再加上井上源三郎,這四人同為天然理心流宗師近藤周助(周齋)門下的師兄弟。其中,近藤勇於嘉永二年被周助收為養子,當時十六歲。近藤並不是他們的師傅,他們始終都是周齋的弟子。正因如此,這四人有著三多摩地區特有的強烈黨派情誼,他們之間的「友情」,在同時代的其他武士同伴間相當難得一見。請容筆者在此插句話,當時還沒有「友情」一詞。這是明治之後才傳入的道德觀念。在當時,「忠孝」這種縱向關係的倫理觀念,是男人奉行不二的道德。但「友情」確實存在於現實中。上州、武州的年輕武士之間,便有這種濃厚的色彩。只不過他們不會說這是「友情」或是「友愛」。而是稱之為──結拜兄弟。
 
這四名師出同門的夥伴,視彼此為結拜兄弟。
 
論年紀,沖田算是么弟,但他九歲便入門拜師,比起年少時修習雜派武藝,年過二十才入門的土方等人,以他的入門資歷,堪稱是前輩。──接著就來談談沖田總司吧。
 
當初結盟時,近藤看重沖田總司的家世,對外宣稱他是「奧州白河浪人」,但這句話半假半真。沖田本人未曾有過白河藩武士的身分,他的父親才是。沖田出生時,他父親已淪為浪人,住在日野驛站之主佐藤彥五郎家附近。土方歲三的姐姐便是嫁給佐藤為妻。
 
說起來算是奇緣,佐藤家數代前的祖先,正是從奧州遷往武州日野。基於這分因緣,佐藤家對沖田一家多所眷顧。沖田的父親似乎也曾在佐藤家的安排下,擔任過書法老師。但沖田總司年紀尚幼,父親便已駕鶴西歸。
 
母親更是老早就不在人世。推測他父母皆死於肺癆。
 
總司是由姐姐阿光養大。九歲起拜近藤周助為師。
 
他姐姐阿光是沖田林太郎的妻子。
 
據說在日野驛站是個出了名的大美人。總司即將懂事時,阿光的丈夫入贅,繼承沖田家。他們夫婦倆為人沉穩,附近的農民們都稱呼他們家是「浪人先生之家」,彼此相處融洽。也許是因為他們保有白河藩士的遺風,未沾惹日野一帶雜亂的民風,反而受人敬愛。
 
阿光的夫婿林太郎出身於總司的新選組同伴井上源三郎的本家──擔任八王子千人同心(譯註:同心是幕臣中的低等職務。八王子千人同心為配置於八王子(地名)的鄉士幕臣集團。負責維持治安和警備工作。)的井上松五郎家。由此可見,他們的關係密切。
 
簡言之,新選組的核心人物──近藤、土方、沖田、井上這四人,非但都出身自日野地區,還以某種形式構成一種遠親近緣的親屬關係。按照武州的作風,視彼此為「結拜兄弟」,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沖田總司與同志們一同自江戶出發時,姐姐阿光來到道場,雙手合十向近藤和土方請託道:「有勞二位多多關照總司。」
 
站在姐姐阿光的立場,似乎對一臉稚氣未?的總司要隻身離鄉背井,遠赴京都,感到忐忑不安。甚至在近藤和土方面前,命總司鄭重地跪倒伏地,向他諄諄教誨道:「總司,你要尊小師傅為父,尊土方先生為兄,為他們貢獻心力。」
 
「真傷腦筋。」
 
總司搔著頭,一副難為情的模樣,近藤和土方則是一本正經地應道:「我們會待他更勝自己的親弟弟,好好照顧他。」
 
不過,若是就老師傅近藤周助來看,想必心裡覺得好笑。別說是照顧了,只要讓他們持竹劍過招,近藤和土方都敵不過這名年方二十的年輕人。
 
總司是萬人無一的奇才,有與生俱來的過人天賦。只要他有心,要另闢流派不成問題,即便要在江戶開設道場,廣招門徒,亦非難事。
 
但這名奧州浪人的遺孤,生性恬淡無欲。有一件關於他的趣聞。土方歲三的長兄為次郎是個盲人,所以將家業讓給弟弟喜六繼承,從此自號石翠,過起退休的生活,四處到鄉間傳授其極為拿手的義太夫節(譯註:江戶時代前期,由大?的竹本義太夫創設的一種淨?璃戲曲。為淨?璃的一支流派。),吟詠俳句,或是流連於附近的青樓,博得「盲大爺」的稱號,以此為樂,逍遙自得。打從沖田還是個少年起,石翠便很疼愛他,常說:「我一聽到總司的聲音,就感到悲從中來。」
 
──悲從中來。
 
這句話並非表示總司的聲音有多陰沉。說起他的聲音,感覺相當渾厚、開朗,但他的聲音沒半點人性之惡。過於恬淡無欲。想必石翠是以他盲人特有的敏銳,用這句話來呈現他對總司個性的感受。
 
──沖田到京都才一年,就開始咳嗽,教人擔心。
 
土方當然很在意此事。
 
──總司,你是傻瓜啊。為什麼不去看醫生?
 
「我這可不是肺癆哦。土方先生,你可別亂說啊。」
 
土方多次好言相勸,但沖田只嘻笑以對,遲遲不看醫生。就連近藤也勸了他兩、三次,但他總是以一句「是,我改天就去看」來含混帶過。
 
不久,近藤和土方也忘了此事。他們並非冷漠無情。這兩名怎樣也擊不倒的強人,神經可沒那麼細膩,會一直在心裡惦記著別人生病的事。不過,要是有阿光在,肯定就算是哭著求總司,也會拖他去就醫。
 

 
沖田總司的病情突然惡化,是在元治元年六月五日殺進池田屋那一夜。
 
當晚,土方率領的機動部隊抵達現場之前,在池田屋的土間、二樓、庭院裡,近藤、沖田、永倉、藤堂、近藤周平(板倉侯〔譯註:松山藩的藩主。〕的私生子,這時被近藤收為義子。年方十七。)等五人,在敵眾我寡下,奮勇殺敵。周平派上不用場。他很快便被斬斷短矛,退往屋外,藤堂砍傷兩、三人後,前額挨了一劍,就此昏厥。一開始殺進池田屋時的實際戰力,二樓有近藤和永倉,一樓則是只有沖田總司一人。
 
沖田一如平時,擺出平青眼(譯註:刀身呈水平狀的中段架勢。)的架勢。這是一種高深的劍法,刀尖略微下垂,微微右傾。
 
以此姿勢往前挺進,與敵人的刀身接觸後,再以電光石火之速挑起長劍,迅速斬落。這名年輕人的劍法無比精妙,彷彿敵人是為了挨他這一劍,才被吸往刀下。
 
在土間揮刀斬殺,在走廊則是挺劍刺擊。因為長劍在天花板下無法隨意揮舞。
 
說到沖田的刺擊,可說是極為高深的劍法,即便在壬生道場,也沒有隊員抵擋得住。
 
他讓手中長劍從青眼的架勢轉為往左側平持。接著咚的一聲,陡然踏步向前,手臂往前伸直,長劍衝過雙方之間的距離,刺穿對手身軀。據說沖田的刺擊為三段式。就算對手架開第一劍,沖田的刺擊也不會因此結束,他會順勢再刺一劍,急速收回。接著馬上再刺出一劍。其動作迅速絕倫,看起來就像只有一個動作。敵人陸續死在他的刺擊之下。
 
屋內的激戰持續了兩小時之久。
 
沖田緊追逃往屋後的敵人,從外廊躍進後院。因為看不清腳下的情形,一個不留神,被死屍絆倒。他旋即站起身。
 
就在這時,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遊走全身,雙膝發軟。一股溫熱之物從氣管深處向上狂湧。總司想咳嗽,將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
 
(我會死。)
 
總司如此暗忖。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是身體的異狀帶來的預感,還是背後襲來的殺氣令他有這種預感?他自己也不明白。
 
總之,有一把劍在黑暗中呼嘯而來,從沖田的臉頰邊掠過,劃下一道細痕。
 
沖田向後躍離,擺出下段架勢,展開防禦。但只覺得兩眼發黑。
 
對手是長州尊王攘夷派的首袖之一,吉田稔?。等同是今晚聚會的首腦。稔?的肩頭受了重傷,上半身滿是鮮血,猶如剛從水裡爬上岸似的。想必稔?也沒有自信可以繼續活命。
 
他預知自己大限已至,於是四處找尋敵人。打算斬殺對手,同歸於盡。吉田松陰(譯註:長州藩士,是一位思想家兼兵學家。一般尊崇他是明治維新的實質精神領袖。)推崇他是門下第一高徒,但他並非只有學識。他也有長州武士典型的一面。
 
稔?此刻的面容猶如惡鬼。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沖田。
 
當時稔?二十四歲。他虎躍而來,以上段架勢一刀斬落。沖田無意識地舉劍擋格,但就在他抬手時,鮮血再度溢滿氣管。真是很不湊巧,在這緊要關頭大量咳血。
 
一時氣為之塞。
 
他雙唇發白。僅存的力氣,讓這名年輕人施展出所謂的「無心之劍」。總司舉劍斬落。稔?右肩中劍,就此倒臥。
 
稔?似乎是一刀斃命。同一時間,沖田也狂嘔鮮血,當場癱倒昏厥。
 
回到隊上後,沖田在床上連躺了數天。他沒向任何人提及咳血的事,只說「那是敵人的血濺到身上」。
 
廝殺過後的清晨,會津藩派出數名外科大夫前來替隊員療傷,但總司身上毫無外傷。醫生們對此感到可疑。
 
「這位應該是有內科的問題。」
 
醫生們一面把脈,一面竊竊私語,只給他服用退燒藥,也沒特別治療便回去了。他們肯定不認為那是肺癆。
 
但隔天,會津藩的公用人外島機兵衛前來探望傷者,臨走時將近藤喚至其他房間低聲道:「近藤先生,沖田該不會是得了肺癆吧?」
 
在那個時代,肺癆就像是不治之症,一旦發病,連家人都會棄之不顧。深諳人情世故的外島機兵衛,考量到近藤身為隊上負責人的顧慮,低聲對他說道:「我也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京都有精通這種病症的大夫。」
 
外島又補充道,他會先跟那位大夫說一聲,等沖田燒退了,再帶他去就診即可。
 
「那太好了。改天我會帶他前去。」
 
當時正忙著替傷患醫治,整個營區宛如一座修羅場。況且近藤和外島都不知道沖田嚴重咳血的事,所以也沒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
 
池田屋事變發生後數日,近藤和土方為善後處理的隊務忙得不可開交,無暇分神關心沖田的病情。
 
沖田獨自躺在床上靜養。
 
十天過去,他似乎病況好轉,突然起身在營內走了好一會兒,接著向同僚們交待一句「我出去一下」,便精神抖擻地離去。
 
沒人問他欲往何方。因為沖田的神色就是那般開朗、自然。
 
他步出營門後,突然轉為有氣無力的步行姿態。
 
他來到四條通。
 
在轉角處右轉。四條通前方與東山遙望,東山之上飄浮著碩大的夏雲,足足有一座山峰那般巨大。沖田漫步在夏日炎炎的四條通上。
 
他不時走進神社內,在樹陰底下歇息,或是在茶店裡小坐。
 
稍頃,已來到南北向的烏丸通。
 
面向四條通的東側街角,是芸州廣島藩的藩邸,緊鄰其東側的,則是水口藩藩邸。
 
(外島機兵衛先生所說的,應該是水口藩邸東邊一戶黑色圍牆的人家吧。)
 
沖田想去看那位大夫。若是告訴近藤和土方,會讓他們操心,沖田不希望這樣。所以他才悶不吭聲地獨自前來。
 
那位大夫名叫半井玄節,據外島機兵衛所述,此人雖是町裡的大夫,卻曾透過某位寺主取得法眼(譯註:比照僧侶,賜予佛像師傅、繪師、連歌師、醫生等職業人士的一種稱號。)的地位。
 
(我該怎麼做?)
 
沖田在門前猶豫了起來。這名年輕人極為怕生,從小便改不掉這毛病。之所以不愛看大夫,這也是原因之一。
 
黑牆底端擺著一排犬矢來〔譯註?〕,牆內的青葉楓長滿嫩葉,露出牆外。那晶瑩剔透的綠意,沐浴在陽光下,映入沖田眼中。從小在武州長大的沖田,深愛京都的草木之美。
 
他年少時,曾要姐姐阿光唸唐詩給他聽。不知是誰寫的詩,有句歌詠都城五月新葉的詩句,當時聽得沖田不自主地伸手蒙住雙眼。那詩句的情景,極其鮮明地浮現沖田眼中。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他回身一看,是位姑娘。身旁還跟著一名老婦。
 
「您有什麼事嗎?」姑娘問。
 
這姑娘想必是認為他不得其門而入。沖田也從她的模樣,明白她應該是半井家的人,正好外出返家。
 
「不,妳……妳誤會了。」
 
沖田急忙快步朝祗園社方向走了二十幾步,但卻又突然駐足,回身而望。
 
那位姑娘還站在原地,一臉訝異地望著他。
 
沖田低頭行了一禮。
 
想必那姑娘心裡覺得好笑。她輕聲淺笑,但旋即正色向沖田頷首,做出「請進」的動作。
 
沖田急忙往回走。連他自己也無法接受剛才的失態,這次他則是板起臉孔從姑娘面前通過,走進門內。但進門後,他又覺得失禮,轉頭向那位驚訝的姑娘說了一句:「我是患者。」
 
姑娘微笑頷首。儘管臉頰清瘦,但下巴尖細。唇形柔美。
 
「可否代為向大夫通報一聲。會津藩公用人外島機兵衛先生應該已事先向大夫提過我的事。──我姓沖田,名叫總司。」
 
當沖田說到「名叫總司」時,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阿悠心想,這個人真像個孩子,朝他點了點頭。這姑娘名叫阿悠,是半井家的第二個孩子。半井家的長男叫礦太郎,名字有點古怪。他在大?的緒方洪庵塾修習西醫。
 
沖田被帶往診療室。
 
半井玄節從屋內走出。依照近來的風潮,大夫也都留起了頭髮。這名年近半百,眼神銳利的人物,乍看之下不像大夫,只要他腰間佩帶長短刀,看起來便像是某大藩的家老。
 
「我已從外島先生那裡聽說你的事了。你是會津藩的家臣對吧。」
 
沖田本想告訴大夫,自己與會津藩是有點淵源,不過,他是藩主松平中將代管的浪士,屯營於壬生的新選組一員,但沖田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外島之所以如此介紹他,想必是因為新選組在京都並不是什麼受歡迎的人物。
 
「什麼,你曾經吐血?」
 
玄節在問診時,頗為驚訝。
 
「在什麼地方、什麼情況下吐血?」
 
「這……」
 
沖田一時為之語塞。
 
「是在道場。」
 
「嗯。」
 
「在練劍的時候。」
 
「哦,練劍的時候啊。」
 
「沒錯。」
 
總不能直接跟大夫說,自己衝進池田屋裡,殺了許多人,最後在斬殺吉田稔?時大量咳血吧。
 
「我年輕時也練過劍道。」
 
半井玄節生於因州鳥取的藩士之家,後來成為京都大夫半井家的養子。他說自己也練過劍道,想必是在鳥取時的事。
 
「那樣不行啊。尤其是像你這種體質的人。戴著布滿灰塵,滿是黴味的面具和護手,在昏暗的道場裡練劍。這樣對你的健康相當不利。我猜你應該也沒什麼劍術的資質,還是早點放棄劍道吧。」
 
「是。」
 
「我會開藥給你。但最重要的是,你得睡在通風良好、不會陽光直射的地方。如果你能做到這點,我就開藥給你。要是辦不到,吃藥也沒用。如何?」
 
「好。」
 
沖田莞爾一笑。應該是沒辦法做到了。
 
「我會好好睡覺的。」
 
(這年輕人不錯。)
 
玄節流露出這樣的眼神。他女兒已到了適婚年紀。之前一直沒留意這件事,但最近他已開始觀察周遭的年輕人。玄節此刻的眼神,就像婦人買衣服挑花色一般,朝沖田上下打量。不過,偏偏又不能直接詢問對方的家世,這樣未免過於失禮。
 
「奧州會津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
 
「這我也不知道。」
 
「哦,你家是江戶的定府對吧?不過,就算在江戶長大,還是一樣瞞不了你的出身。你略帶奧州口音。」
 
他說的沒錯。
 
沖田以為自己說得一口流利的江戶腔,但不知為何,卻帶有父母傳給他的奧州口音。看來,他父母養育他的時間雖短,但影響卻深植心中。
 
告辭時,沒看見那位姑娘。心中略感失望。
 
但他同時也鬆了口氣。因為他還不懂得該如何與異性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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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J0229

ISBN:9789573266020

規格:平裝 / 320頁 / 21 × 14.8 × 2.05 cm / 54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61.57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文學小說>翻譯文學>日本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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