鮭魚卵飯─宮城縣★理町
發音和日文「多少錢」完全相同的鮭魚卵是源自俄文的外來語(註)。如果將塊狀卵巢以鹽醃漬,最外層包覆的薄膜變得堅韌,就不致於粒粒離散,叫筋子。不過,宮城一帶卻喜歡暱稱生鮮的它為腹子(肚子裡的小孩,莊稼人不拐彎抹角多爽快!)
乘坐火車穿越宮城和岩手縣,鮭魚卵飯是車站便當的主角之一。然而,住在山形的朋友說,他們偷工減料唬弄外人。從山形市搭仙山線往仙台,再轉車南下至★理町,即是大約兩個小時就可抵達的鮭魚卵飯發源地。朋友願意帶路,我怎能假惺惺虧待自己。
★理町位於阿武隈川的出海處,在上游孵化的鮭魚幼苗由此奔向遼闊的太平洋。
歷經四、五年的闖蕩成長,最後還是倦遊歸來。每逢初秋時分,大腹便便的雌魚和精力飽滿的雄魚,相偕拼命朝著自己出生的故鄉回溯。每條雌魚約可產下四千粒的卵,而為了也盡傳宗接代的天職,雄魚的精液使原本清澈的河水泛白混濁,令人瞪目驚服。
十月初鮭魚的撈捕禁令剛解除,★理町的大大小小食堂周邊就遍插寫著「鮭魚卵飯」的布旗。識途老馬的朋友介紹有數年交情的店舖,因為方便進入廚房偷窺嘛。
送過來的大碗公被七、八片鮭魚蓋得幾無空隙,上面又灑滿了橘紅的魚卵,另外附材料豐富的味噌湯。朋友說:
「先吃魚卵看看。」
預期中擠破水泡的「噗哧」沒有發生,我立刻反應:
「熟的嘛,像水煮蛋黃,很鮮的口感耶。」
「對了,這就是重點,卻不易掌控,太熟了會硬掉且變白。在醬汁中燙過、適時撈起,依舊透明中看也中吃呢。車站賣的便當只是把醃過的鮭魚卵舖上,缺少這份香甜。魚肉也很嫩,一挾就散,拌入飯中是這兒的吃法。」
果然顛覆車站便當的印象,我含混地點頭稱讚:
「些許腥味也沒有,醬油很用心。」
「以魚骨、醬油、酒調製的汁液,在慢火上熬數小時,不斷地濾掉雜質,也去除腥臭。和烤鰻魚的塗料同等重要,是忽略不得的關鍵。」
趁著空檔,男主人帶著一碟「醃生鮭魚(★紅葉漬★。用醬油、味醂、辣椒約醃一星期的生鮭魚片和卵)」匆匆過來打招呼:
「下酒的絕配。酒已經在溫了,好久沒跟你喝兩杯。這位是?」
「啊,是台灣的朋友,快吃遍各地了,簡直比我還像日本人嘛。」
我微紅著臉訕訕地回禮:
「初次見面,也初次吃到真正的鮭魚卵飯。你們太幸福了。」
朋友藉機提出要求:
「林君是問題特多寶寶,方便的話他還想參觀一下廚房。」
突然,我拘謹起來,打消了窺探之心,只想求證聽來的說法:
「不不,不敢叨擾。請你告訴我為什麼宮城地方招待客人時,必定用雌魚的卵搭配雄魚的肉?」
「哈,果然彈無虛發嘛。在海裡的鮭魚,雌雄的肉質差異不明顯。然而溯河歸鄉的產卵期,懷孕的雌魚脂肪耗盡形容憔悴,雖然卵巢飽滿,肉質卻乾澀如柴。反而雄魚渾身是勁,興奮著即將要當爸爸,瞧見牠的模樣就知道有多鮮美!」
莊子談魚的寓言自腦中一閃而逝,我忍住笑,繼續追問:
「其他的地方也這麼規矩嗎?」
「沒吃過的我無法斷言,本地的應該不敢破壞信譽。」
有機會買火車便當或吃鮭魚卵飯,請別這麼吹毛求疵。
註:俄文中ikra指的是所有的魚卵,或魚卵類的製品,最常塗於黑麵包上食用。ikra和頂級珍饈「魚子醬」(caviar)本為同義字,因此俄國人稱紅饈卵為「紅色的ikra」,鰉魚卵為「黑色的ikra」。日俄戰爭時(一九○四~一九○五)物資缺乏,鮭魚卵成為鰉魚卵的替代品。戰勝國的日本也接收了ikra而將它列入外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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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吃,遊日本
年輕人出國旅遊省吃儉用無可厚非,但行李中裝滿了泡麵,漏失嚐試當地口味的樂趣不說,還有體力東奔西跑嗎?
在大部份人的印象中,日本的物價比台灣高,然而昂貴不輸日本本土的拉麵在台灣卻生意興隆。從如此弔詭的現象探索,我猜測部份自助旅行者是想省下飯錢用於採購。食物吃進肚子沒人知道,買些東西自用或送人等於宣告「我又去國外渡假了」,多神氣!
我不鼓勵拿著「名店導引」四處追逐美食,但想在日本精打細算解決三餐兼及體會當地飲食風情,並非難事。累積多年的經驗,提供各位作為參考。
早餐有兩個方法:一是到旅館外的咖啡店,上午十時之前應該都有討好上班族的組合。飲料附上現烤厚片土司(果醬牛油任選)、白煮蛋(或煎蛋)等,價位只比一杯咖啡略高,不及旅館內的半價。另一則是買個比台灣可口的麵包或三明治,加罐自動販賣機的冷熱飲料,在房間裡安靜獨享。如果前一天傍晚恰好路經百貨公司,請下食品街碰碰運氣,買到各種特價糕點麵包的機率非常高(下午六點以後,部份店舖會特價出售,但只營業到七點),宵夜吃不完的正好當早餐。
得花點篇幅介紹堪稱「國際飲食博覽會」的百貨公司食品街。看過有旅遊指南這麼寫:「只要逛大百貨公司地下一樓的食品街,光是試吃就可飽食而歸。……」試吃的機會不少,但要飽食可沒那麼容易。
日本的百貨公司皆無台灣盛行的小吃街,他們只在頂樓納入各種餐廳。著眼於維護本身形象提高業績,除非名店否則難以進駐,因此一餐的費用也不便宜。其實,地下一樓的食品街才精彩絕倫。略去生鮮的魚肉蔬果以及冷硬的玻璃瓶、罐頭,琳琅滿目的熟食、點心多為現場製作,表演手法加上響亮名氣(有些熱門商品還會囂張地限時限量購買),讓客人排成長龍仍心甘情願。
在激烈殘酷的競爭和淘汰下,集中了世界各地口味的食品街已可稱為名店街。每天創造的業績佔全百貨公司五分之一強,在泡沫經濟的恐慌中只有這個樓層喧鬧依舊。合理的價位(比餐廳低百分之十到三十)、讓人不知如何下手的選擇(數千種以上)和整齊的水準正切中挑剔成性的日本人的需求。通曉生意經的企劃部門,也抓住對時令節慶敏感的國民性,從新年、情人節、賞櫻花、中元節到聖誕節……幾乎月月都把賣場炒做得多采多姿。
台灣的日系百貨雖移植了同樣的經營手法,但店數與商品種類太少,格調也有落差。去日本時記得抽空逛逛食品街,有心者不妨評比名店賴以傲人的品質與口味。至於旅人呢,主食配菜甜點飲料皆可一舉到手,節省用餐的時間之外,運氣好的話餐費還可省下一半。
午餐的選擇範圍最廣,但能否物超所值得靠膽識。有些餐廳的氣派的確令人卻步,但無論日式、中華或西洋料理的名店,大多會推出特別午餐做為號召,標示或菜單張貼門口。數種經常更換的菜色附湯和飲料,約在日幣八百到一千二左右(台幣三百上下)。捨不得花三至十倍的高價吃他們的正式晚餐,但至少享受一次奢侈的氣氛,也立下「哪天,我也要晚上來這裡……」的心願。
大學和公家機關的食堂最經濟實惠,但除非有人帶路否則像走入迷宮。退而求其次,在它們周邊的餐廳也較廉宜。出菜快、份量多、口味重是共同的特色。至於吵雜擁擠,台灣人早已司空見慣,應該不是問題。
只要華燈初上,日本就酒香橫流。因為日本人的晚餐多離不開酒(孩童除外)。想體驗酒國的文化,居酒屋是最平民化的場所,況且比台灣的啤酒屋便宜豐富,是解決晚餐的好去處。大型連鎖店的菜色數百種,炸雞、披薩、餃子、春捲都出現了。整本彩色照片、價格清清楚楚的厚厚菜單,即使日語不通也可輕鬆點菜。小店家更是體會日本人情的不二選擇—日劇裡頭常出現的吐露心聲場面,很熟悉吧?幾個朋友各花台幣三、四百元,就可以過一個有酒、有菜、有笑聲的夜晚。
剛自日本回來的女孩子,意猶未盡地述說旅途片段:冷颼颼的夜晚,和朋友縮著脖子走回旅館途中,突然撞見巷口有個路邊攤,白濛濛的水汽從布簾間冒出,好想去吃碗關東煮。可是,看到兩三位中年男性正喝著酒,心裡毛毛的,只好怏怏地離開了……。
日本的年輕女性對路邊攤同樣忐忑不安。沒標價或寫著時價是最大的恐懼;位子少又窄難以落坐;大部份顧客是男人又喝著酒;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不顧形象……。儘管是男人,這些困擾我也都有過。
但是,「女性上班族和學生模樣的客人群集的攤子應可以放心,因為他們精打細算嘛。要排隊的地方儘量早去,通常黃昏六點開始營業,愈晚人就愈多。下雪、飄雨、刮大風的日子,休息的可能性很大,別撲空了。如果有許多攤接連,每家各吃一點,既可品嚐不同口味,也免去久佔位子。一般說來,能平實經營的攤子必有它的優點,東西也不致太離譜。某次,我和老闆聊得盡興,請他加湯的碗裡,竟又撈到兩塊大章魚呢。」
旅行的莫大樂趣之一在於未知的變數,找個人多的小吃攤發揮比手劃腳,或許會有什麼驚喜。我倚老賣老地鼓勵也是吃路邊攤長大的女孩。
日本對路邊攤的管制很嚴格,即便是各都市的繁華角落,要找像台灣那麼熱鬧的露天夜市幾不可能。九州福岡縣福岡市的中央區天神,以及博多區中洲兩地,販賣各國風味美食的路邊攤合計約有兩百五十家,已成為名勝之地。東京、大阪、神戶、橫濱的幾個乘客進出頻繁車站附近,巷弄中也常出現小吃攤,但數目較少而零零星星。
萬一你的旅館地處偏遠,七點以後食堂也已打烊,走老半天看不到半盞路邊攤的紅燈籠,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超商正是你飢腸轆轆之際的唯一希望。許多人對便利商店的熟食嗤之以鼻,台灣的業者要負很大責任。事實上,依我的專業經驗和了解,日本居領導地位的連鎖公司,菜色豐富米飯講究,同時視地區表現鄉土特色,口味品質以及衛生安全的嚴格管制不遜麥當勞,每年便當的銷量都以億計。便當、飯糰、三明治、麵包、甜點、關東煮、沙拉、小菜、水果……的供應商都經過精挑細選,試試看再下結論吧。
有一點對台灣遊客蠻有利的:台灣比日本晚一個小時,依照生理時鐘正好可避開用餐的尖峰時段。可是若有不同樓層,別以為上層的人少就往裡闖,由於設備和餐具的差異,價格也水漲船高,東京新宿中村屋的咖哩飯即是個例子。
兩個愛跑日本的年輕人得意地告訴我,他們都是找有樣品櫥窗的店,把服務生拉出來指指點點,或加上小紙條依樣描菜名(漢字當然不困難,平假名和片假名筆劃也簡單),到目前為止都順利得逞呢。
再告訴各位一個小祕訣。能藉著工作接觸地方料理的人絕對不多,為美食跋涉千里也太辛苦。不過,請別放棄希望,那就買個名稱怪異、容器奇特、菜色少見的火車站便當嚐嚐——畢竟它們都是委託當地名店製作,濃縮了當地代表性料理的精華呢。
既然出國旅行,沒必要在飲食上虐待自己,至少也得以他們上班族的吃法做為最低標準。在台灣為不起眼的拉麵都肯排隊了,同樣的花費也足夠你吃遍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