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種子給我的信念 「我行嗎?」這個問題佔據我所有心思。展開在我面前的是芝加哥南端林肯公園動物園的五千平方呎空地。四月的早晨清冷灰霾,我凝視著十天前種下的幾排紅蘿蔔、甜菜,與豌豆。原以為眼前的景象應是整潔的土地,點綴著剛破土的幼苗??但不是,我只看到無數細長的雜草,瞇著眼想看清楚些,倒融合成一片厚實的青綠地毯。都是我的錯,我完全知道錯在哪裡。當初得知有機會在市區開墾農園,我興奮極了。覆上六吋堆肥之前,我拼盡蠻力反覆耕地,因而翻出了數十年以來頑強存活的雜草種子。我跪在泥濘的土地上,盡可能快速拔除雜草的細莖,卻未除去根部,所以反而更加繁茂叢生,看來是沒完沒了了。
一個壯碩的高個子經過我身邊,兩手叉腰說:「那是香附子,長出這些東西最糟了!」香附子是一種極易繁衍的雜草,我曾在奧斯丁附近的農地遭遇過。除了德州之外,全國各州(顯然也包含伊利諾州)幾乎都能見到香附子的蹤跡。
我每拔起一株草,感覺就像會立刻冒出另一株似的。身上的類羊皮外套讓我同時覺得太熱與太冷,沒幾分鐘,牛仔褲就濕透了,膝蓋好涼,因為頻頻拭汗,漸漸感覺到前額凝結了一片泥巴。認出香附子的壯男離去前給我一個建議:「光靠雙手沒辦法啦! 妳得用上一兩罐年年春才行。」
根據《泰勒農夫字典》(Taylor’s Dictionary for Gardeners)的定義,「有機農耕」是「不使用合成肥料與農藥的耕作方式」。年年春就是嘉磷塞除草劑,一種知名的農藥,顯然用不得。
二○○七年春天的此時,我對自己的瞭解,以及對地方與全國潮流的掌握,已經讓我懂得判斷這個機會的重要性。我能在林肯公園動物園開闢農園,將是人生與職業生涯的轉捩點,甚或更為重大。事實上,大約半年之後,有機飲食風潮的先驅華特絲女士便蒞臨我的農園,其他領導人士亦相繼到訪。但在這之前,我經歷了無數次低潮,對未來並無絕對的信心。
三年前,三十五歲的我曾瀕臨崩潰邊緣,陷入人生低潮,因而決定返回芝加哥。我站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的行李轉盤旁,看見手扶梯上的父親慢慢往下走:寬闊的肩膀、不可能錯認的花呢外套、橄欖色紳士帽,以及晶亮的棕色皮鞋。他那無法撼動的沉穩,曾被我視為逼迫人的嚴厲,如今看著卻覺得是穩重與端正,是因為對自己了然於胸而衍生的篤定。看著父親,我心中突地湧出莫名的情感,像是大石落地般,幾乎讓我站不穩腳步。他看到我,顯然也是頓時安了心,雖然我身形削瘦、情緒明顯低落,手上牽著髮絲凌亂、衣服沾著汙垢的女兒,父親仍是一臉開懷,擁著我和兩歲的蒂兒說:「歡迎回家,我的兩個小美女!」我和蒂兒上機前走得匆忙,可說是逃離了北卡羅萊納州鄉間的農耕公社。
過去十七年,我遠離家園、追尋自我,卻只是更加迷失,直到二○○四年的這一天,我才又隨父親回到伊利諾斯州的溫內特卡鄉。往後每每與人交談或面試工作時,說起離家的這些年,我總說自己在加州、德州、北卡的三個大型有機農場進行研究工作。我沒說的是,這三個農場都是集體生活團體,領導人用懷疑的眼光看待所有的外人,並且將生活區域之外的世界稱為「死亡文化」,他們的出發點或目的,實無異於邪教團體。
十八歲的我自覺是掙脫牢籠似的離家投入公社,帶著天真的心與遠大的企圖,亟欲拯救自己與全世界。亨利.梭羅(Henry Thoreau)在《湖濱散記》(Walden)中說:「從簡,從簡。」在他的啟發之下,我跟隨三、四十位公社成員居住在全國各個偏遠地區,起先只能做些堆肥、採收等等基本工作,而後一路爬升,終能管理七十五到三百英畝的有機農場,那是社員的生活空間與食物來源。
然而,當初選擇公社生活想要達成的雄壯野心,最後並未實現,反而把自己和女兒都困在一個理念相左的地方。我崩潰跌坐在阿帕拉契山的農舍房間裡,意識到自己深深傷害了父母、妹妹、親友,戕害了原該成就我的一切,也失去了曾經無比美好的愛。我曾嚴詞批判自己所受的「物質性的養成」,渴望從這種假象中解脫,殊不知竟落入更具毀滅性的假象。我無處可去,只能回到溫內特卡鄉的父母家。當初離家時,芝加哥郊區在我看來,正代表美國社會與生活方式的一切錯誤。
那時我並不知道,相較於過去的尋覓與嘗試,當我抵達阿帕拉契山的農舍後,才開始扎扎實實對我這個人,以及我對世界的理解,產生巨大影響。但,莫名地……亦或是想當然耳地,我也才開始釐清過去尋覓的生命歸屬,並非在如田園牧歌一般的烏托邦公社,而是在自家後院,在孩提時代騎單車穿越的郊區鄰里,在公園、空間有限的高樓屋頂、市區閒置空地,這些都在芝加哥──我的家鄉。
有機農耕此時在全球蔚為風潮,逐漸受到重視與歡迎,我返回家鄉之後也才有機會與這股風潮接軌,能夠運用我唯一的專長去營生,創辦了如今在全國頗受好評的教育與親子活動勝地,與舊雨新知、我的精神導師與好友們共同合作,讓大眾重視並瞭解新鮮食材的淨化力量,以及我們栽植、銷售、食用新鮮食材的方式可能產生的衝擊。後續這些年,我協助許多團體設置數以百計的農園,對象包含一般家庭、學校、禮拜堂、猶太教堂、餐廳、非營利組織;郊區與市內住宅區;富貴人家與貧苦民眾,使用的地點則包含寬闊的土地、屋頂、鋪柏油的遊戲場,以及住宅後院,甚至是林肯公園動物園。
這一切對二○○四年剛剛回家的我顯得難如登天,當時只知自己迷失了方向,也意識到自己與女兒的人生就取決於我是否能認清方向、重返正途。我必須向下扎根,最後我也做到了。
●自然推薦 《從土地而生》是一本至情至性的抒情自傳,又是具有機農耕知識的實用工具書。
作者瑾恩出生於典雅的中產階級家庭,原本應該可以順利躋身於生活優渥的「上流社會」。但是她在青少年時期,因為一段青澀情感的影響,開始質疑所謂上流社會的各種價值觀,又因當時浪費資源和汙染環境的問題猖獗,促使熱愛土地與生命的她脫離家庭,脫離上流社會,去到非主流的合作農場,投入學習有機農耕和簡樸公社的生活。
但是在十多年之後,身心傷痕累累的她,孤獨地帶一個稚女又回到父母家。所幸她的父母的愛滿滿,讓她有依有靠,並且可以重新展開人生。精彩的是,她將非主流的農作公社生活中習得的有機農耕寶貴經驗,在主流的社會中,從自家後院、社區的私人庭院、市區的空地或公園,乃至市區的屋頂,建立起一個個有機農園,或為私人的,或為公共的,或為校園裡的……讓食物的生產的價值在我們熟悉的社會裡生根且深耕,既是推展環保,也是生活教育,更常常兼具療癒的功效呢! 瑾恩因為愛心滿滿,愛土地,愛生命,所以愛由土地而生。
——林碧霞/主婦聯盟發起人、台大園藝博士、橘子工坊創始人
瑾恩寫的書沒有複雜的步驟解說或艱澀的園藝理論,但其中多有實證與見解,即便是經驗老到的農夫讀了也能受惠。瑾恩以她簡潔生動、風格鮮明的文筆,訴說她如何實踐自己對有機農藝的熱情。她不吝分享生命中的挫折與掙扎,並將她尋覓出路的過程寫成動人的故事。瑾恩努力推動的成果,讓我們再次融入這片土地以及變遷的季節,也讓我們與親友及社區鄰里的關係更緊密,更讓我們扎扎實實腳踏實地,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愛莉絲.華特斯(Alice Waters)/美國名主廚、暢銷作家、永續食物運動推廣者
沒想到一本關於食物運動的書,讀來卻令人愛不釋手,《從土地而生》就是如此吸引人。瑾恩.諾藍細細反觀自己的傳奇人生,同時對應著大環境正在興起的社會與生態思潮變革,以及重新覺醒的永續食物意識。
——克爾堤斯(Bill Kurtis)/電視記者與牛肉食品公司Tallgrass Beef 創辦人
認真耕作,你就會懂得質疑、驚奇、相信、希望,以及愛,認真生活也是一樣,瑾恩.諾藍追尋生命定位的故事正是這一切。她的書讓我更相信農耕的療癒力量,也幫助我開拓眼界。她的人生歷程令人敬佩,也再再令人動容。
——貝爾絲(Suzy Bales)/《務實農耕》(Down-to-Earth Gardener)作者
我們關注「農場到餐桌」,卻忽略了「兒童到農園」。人生中第一次耕作與採收的體驗將永遠留存於你的回憶,以及你的味蕾。瑾恩.諾藍讓我們瞭解應如何吃真正的食物,我從不曾如此迫不及待想弄髒雙手!
——史密斯(Art Smith)/《史密斯的健康療癒法》(Art Smith’s Healthy Comfort)作者
農園也許只是農園,但對瑾恩.諾藍來說可不是。她以《從土地而生》無私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描述自己如何透過建造都會農園而找到人生方向,背景就是芝加哥這個大都會。無論是業餘或專業人士,只要你對都會食物產銷網絡有興趣,或只是想吃自家栽種的新鮮食物,本書都會令你感動並受到啟發。
——奈索(Marion Nestle)/紐約大學營養學、食物研究、公共衛生教授暨《飲食與選票》(Eat, Drink, Vote: Illustrated Guide to Food Politics)作者
瑾恩.諾藍的書不僅描述種子如何發芽成長,更令人體會生命如何能在最意料之外的地方開花結果。我的專業生涯就是不斷思考食物的重要性,瑾恩.諾藍這本引人入勝的書卻提供全新的視角,讓我思考食物在人類生命中的角色,同時也看見希望,知道我們或許終將解決食物短缺與飢餓的問題。你正在尋找一本改變自己也同時改變世界的書嗎? 這就是了。
——舒沃爾(Bill Shore)/救濟飢貧的民間組織「分享力量」(Share Our Strength)創辦人與執行長
大地是人類最睿智的導師,而農園就是教室。瑾恩.諾藍的書既是她的回憶錄,也是農園實作指南,文體優美動人,她的經驗與故事充滿真情、智慧、撫慰,以及希望,就連附錄也巧妙濃縮了自耕有機蔬食必備知識,令人驚喜。
——貝勒斯(Rick Bayless)/Frontera Grill 餐廳主廚暨所有人、電視烹飪節目Mexico: One Plate at a Time 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