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企業化家庭的第一個步驟,是勾勒出你們家的使命,然後仔細思考你們家的優先順序、一天生活的樣貌,以及基本日常行程。我要說明的是,你們可以在人生的各個階段思考這件事——在有小孩以前、孩子還在襁褓時、孩子還在學步時,但是在孩子入學前後,則是仔細重新檢視你們使命宣言的好時機。一則,一旦孩子上學後,你們將採納一份在往後十二年的時間(或者還更長,如果你們還有其他孩子的話),或多或少必須遵行的日程表。二則,通常在事情比較少的時期,你比較有多餘的心力來思考你們的選擇。
建構過程
建構家庭大局不是只花一個下午就可以完成的活動,隨著孩子年齡增長,你可能需要不只一次重新檢視某些部分。而且你可以有所改變,那也沒關係!把這視為一種指南或是一個起點。
為了幫助讀者,我製作了一個練習本(附在書末)。在接下來的幾頁中,我會討論如何架構某些對話、如何做紀錄。也許你並不需要一個練習本,但我認為這會有所幫助。
有兩個基本步驟。第一,在最廣的層面上,表達並互相校正價值觀與優先事項。第二,討論更細微的事件:訂定每日行程表,建立一些家庭原則,並分配職責。
但在你真正開始實行以前,請參閱本書的第二部分,其中有些大數據資料,你或許會想加以參考。當你考量家庭每日行程時,多了解睡眠會有幫助——睡眠對孩子重要嗎?孩子需要多少睡眠?當你考量家長對孩子的參與程度時,你可能會想參考有關家長參與跟孩子的獨立性或在校成績之間關係的證據。關於數據的那幾章不會告訴你如何為家人做這些選擇,但它們或許能提供一些重要的資訊。
步驟一:價值觀與優先事項
在商學院有一門教授談判的課,一個常見的主題是「定錨理論」(Theory of Anchoring)。基本上,談判中的開價「決定」了價格。同樣的道理,可以藉由讓某一個人首先公開陳述其觀點而推翻集體決策。如果我們作為一家企業,試圖對某家公司出價,而第一個發言的人建議為兩千萬美元,若我說自己認為這家公司只值兩百萬美元,我可能會覺得尷尬。然而知道我們意見不同,是很可貴的。一種了解方法是請大家私下寫下自己的估值,然後再同時分享。
我們在這裡會採用類似的方式。從所有教養利害關係人開始,無論是你們家中哪位家庭成員。即使你是一個人教養孩子,這個練習還是會管用,雖然理由或許不盡相同。請每個人拿一張紙(或練習本第一頁的影本),寫下:
.你們家最主要的家庭使命宣言。什麼都可以,簡單來說就是:你對你們家的主要目標是什麼?
.你對孩子的三個主要目標(大的人生目標,而不是像「學會拿好筷子」之類的事情,即使你非常想要他們學會拿好筷子)。
.你自己的三個優先事項。你在意的事情(可以是工作、運動、和朋友碰面)、你想確保自己有時間從事的事情是哪些?
.在週間,你認為必須要做的三項活動(例如我的活動是:1.和孩子至少共進一次晚餐;2.做點自己個人的事情;3.哄孩子睡覺。如果我能在同一天辦到這三件事,我就會很高興)。
.在週末,你認為必須要做的三項活動(例如宗教活動、課外輔導、競技性運動、野外健行、探訪祖父母)。
然後你們互相交換筆記紙,開始討論。
這樣做會有什麼收穫呢?嗯,這要視情況而定。也許你們的想法完全一致,結果就是找到雙方都認可的接觸點(touchpoints),也依此制定你們家的日程表與各項原則。但也可能你們的想法並不契合,也許我理想的週末是競賽性的運動和補習數學,而你是到阿帕拉契山健行、露營。這種事及早知道為妙。
這也可能會披露某些我們在乎並同意,卻與目前行事不符的事情。例如這可能會披露我想成為一名在家的全職家長,而我的另一半或許會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甚至對如何在財務上使之可行有些想法。如果我們之前從來沒有討論過,我可能不知道我的另一半會支持這種想法。或者反過來:也許我一直都待在家裡,但是我真的很想返回職場,卻一直不敢提起。出於以上種種的理由,在這些討論中保持誠實是很重要的,即使你認為你的期待並無法實現。
如果你是一個人教養小孩,我仍然認為這是一個有價值的方式,因為在教養的手忙腳亂中,你靜下來反省自己在每個教養時刻真心想實行的事情的機會可能不夠多。
這種對話並沒有明確的終點。可能早在此刻之前,你們就已經開始這種對話了,而且還會持續下去。不過請等到你們覺得雙方想法差不多一致了,再正式讓你們的使命宣言付諸具體實踐。
寫下家庭的目標不會讓你獲得掌控權。掌控權在家庭生活中是一種幻覺——你沒預期的事情常會發生,世事宛如迎面而來的變化球。再多的筆記和計畫,都無法避免這種景況。然而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是難以預料的,至少透過釐清我們對家庭的真實期望,就可以避免許多日常的壓力。
步驟二:細節
日程表
本書中的方法著重實用面,因此,雖然我鼓勵你從價值觀與原則入門,但接下來的步驟會直接深入細節。就從日程表開始。這個步驟牽涉到查看週間和週末的行事曆(見書末的練習本),把活動填上。
請給所有成年的決策者一個行事曆。如果孩子夠大,也給他們一個行事曆。請每個人列出對一週日程安排的建議;大人們,你們也需要列出孩子的日程安排。請注意,這個不是你們的「夢幻日程表」(對我的孩子而言,夢幻日程是:早餐、看電視、午餐、玩電腦遊戲、點心時間、看電影、吃晚餐、睡覺),而是你認為一天應該是什麼樣貌的真實展現。日程表不需要鉅細靡遺,但應該比「吃飯、工作、吃飯、睡覺」要詳細一點。試著徹底想清楚一些細節,例如如果你們在步驟一中同意多數晚上家人要一起共進晚餐,那你們就需要討論出晚餐如何準備(以及由誰準備)。
寫好這些日程表以後,互相比較一下。你們不可能在每件事情上都一致。也許你十歲的孩子認為,回家作業應該是晚飯後的事情,而你很堅持放學後應該立刻做作業。也許你的另一半認為,每週有四個晚上吃外賣是個好主意,而你比較像是每週吃一次外賣的人。
但你們會達成共識的。多數情況下,協調日程表比調適價值觀來得容易,而且你們已經努力獲得了共同價值觀。
一旦你們對每個人的日程安排有共識,就記錄下來。至少要把家庭日程表印出來,保存在某個地方。如果你決定要做得更徹底一點,也可以考慮把資料輸入到谷歌日曆中(第3章將會介紹使用電腦操作的工具)。
這些日程表不會永遠維持不變。新學年或新學期會帶來新的活動,你們可能至少需要一年一度大規模重新調整,以及也許比這更頻繁地微幅修改。但這些後續的修訂應該比較容易。與這種策略的許多面向一樣,早期所投入的大量努力,晚期會有所回報。
原則
家庭大局的第二個實用元素是一些原則。那是一套家庭的規定,這些規定比「這是我們家的使命」更為具體,但又足以涵括並適用在經常會出現的決策上。有些家庭原則可能與日程安排息息相關——例如某個家庭原則可能是「就寢時間:晚上八點」。
原則的目標,其實是將一組共享的價值觀,轉換為一組人人都可實行的共享「規則」。參考這個例子:十二歲的亞歷珊卓今晚能到朋友家過夜嗎?那是星期三,她想在晚飯後到朋友家,一起做社會科的作業,然後在朋友家過夜。媽咪下班回家;亞歷問珊卓詢問媽咪。媽咪認識這位朋友,知道朋友的父母會要求她們合理的就寢時間。
媽咪說她得和媽媽談談(譯註:此例為同婚家庭)。媽媽六點十分到家,晚餐時間是六點二十。她立刻被問到這個問題,當兩位家長討論時,亞歷珊卓不耐煩地站在一旁。媽媽其實急著上洗手間。所以無論結果如何,每個人最後都感到不高興、不舒服。
另一種情況是,媽咪就答應了。然後媽媽回到家,不可置信沒人徵求她的許可,因為她對週間到朋友家過夜是徹底反對的。無論亞歷珊卓成行與否,那天就在大家的怒氣中結束一天。
以上兩種做法都不是好結果。目前沒有時間對這個事件做冗長的討論,但這並不是一個完全微不足道的決定。這樣說好了,你們需要一個迅速卻非獨斷的決策方式。
或是參考這個場景,這是發生在我家的狀況:那是學校剛開學的時候,一天早上,四歲的芬恩決定他不想下樓吃早餐,他想畫畫。他說他不餓。我認為我們應該要求他下樓吃飯,我用瑪芬鬆餅誘惑他,傑西認為應該不要管他。我們莫衷一是。
芬恩終於自己下來了,但是他只剩八分鐘的時間吃早餐,而他想吃貝果。這需要花四分鐘準備。我想告訴他他不能吃貝果,他必須選能快速準備的東西;傑西想讓他自己解決,但最終意識到,花這麼長的時間等待是個失誤。所以結果是我們兩人給了他相互矛盾的建議,最後他很不高興。早餐最後以我們告訴他,他必須停止用餐收場,然後他滿嘴塞滿貝果,匆忙離開餐桌。結果我們上學遲到了。
上述的兩個例子裡,問題都在於缺乏清晰明確的原則。但這不是你們的錯!你們以前沒有遇過這類情況。不過你們的確需要有原則。週間到朋友家過夜可以嗎?用餐時的規矩是什麼?如果你們有了原則,這兩種情況就可以輕易解決。
訂定家庭原則應該強調下列問題。其中某些原則你或許可以信手拈來,像是就寢時間規定、可以吃的零食種類,也許還有一些關於是否允許孩子自行外出的規定,如果可自行外出,可離家多遠。
但是這些原則會隨著時間而變動。以芬恩吃早餐為例,當天傑西和我稍後很快討論了一下,並增立一個新的家庭原則,具體規定:孩子必須在七點五分之前下樓,不然有人會帶你下樓。我們不能強迫你吃飯,但是我們會要你下樓來,並且至少坐在餐桌旁。早餐時間在七點二十五分結束。這個規定已經被寫入我們的家庭用餐規定。
把這些原則想成是一種救急系統,可能會有幫助,在教養實務中等同於急診室的功能。當病人進入急診室時,他們首先要告知分級護理人員自己的病狀。急診室已經建立了一套系統,他們對每種病症的處理,事先已經建立共識。有人喘不過氣來?立刻全身檢查。有人腳上有傷口?去候診室。這些系統一旦就位,所有醫護人員都清楚分級護理人員會做的指示,而這會使他們的工作更迅速。
當然,這個系統的成功關鍵,是醫院事先花了一些時間,決定急診室的某些一般性原則;這就是讓他們能分派病例的原因。這些原則可能費了一番工夫設立,但它們會帶來好處。
在這裡也是如此。你一開始會花一些時間來設立指導原則,但爾後許多家中的日常決策,每位家人都可以決定。
權責
大局的最後一塊拼圖是權責,也就是明確考量家人中每個人的權責劃分。我在這裡所說的是重要的、日復一日的家庭事務。不是「誰該負責收拾今天早上留在外面的那些帽子?」而是「誰負責計畫一週的菜單,以及誰負責超市採買?誰做午飯?誰整理孩子的書包?」等。
請查看本書最後的練習,上面建議寫下主要的家庭活動,衡量活動所需時間,並分配時間。
還有,這種權責分配應該包括孩子。第7章會談到更多關於教養孩子的方法,因此我會建議你先參閱該章來做準備。或許你決定你們的養育方式,是不要讓孩子負責許多家庭事務,但如果你決定讓孩子承擔部分家務,那麼在這個權責分配的階段,就是讓他們參與的時機。
實際的做法取決於孩子的年齡。九歲的孩子可能已經大到可以負責打包午餐的責任了,五歲的孩子則還不夠大。但也許五歲的孩子已經能負責把午餐放進自己的書包裡。隨著孩子的成長、權責的變化,以及父母在家庭外的工作可能有更動,這類權責分配應該偶爾重新檢討,或許和檢視家庭日程表的頻率相類似。
制定指導原則和分配權責,是家庭分工的方法。運作得宜的話,應該會讓每個人有能力自行負責所分派的工作。這代表其他人不要干涉,因為他們是在執行自己的任務。如果你是負責多數家務的人,分配工作給家中其他成員,聽起來似乎不錯。但這件事說的比做的容易。
回想一下前言提到關於你的另一半幫孩子準備參加夏令營時,你對他進行微管理的例子。現在將此例引伸到孩子自己帶午餐。你告訴他們,帶午餐是他們的工作(分配職務),而你們已經建立關於午餐內容(蔬菜、水果、主菜、甜點)的基本原則。
看著你那十歲的孩子每天吃一模一樣的食物,可能會讓你受不了。你可能會認為那些番茄撒上一點鹽巴會更可口;也許你也不會把那個軟堅果棒放在塑膠袋裡,那會讓它融掉。但是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請閉上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