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年 丁丑
東漢.建安 二年(仲家皇帝袁術元年)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最高監察長(司空)、代理車騎將軍曹操,討伐建忠將軍張繡(時駐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推進到淯水(白河,發源於河南省嵩縣西南白河鄉,向南流經河南省南陽市南,至湖北省襄樊市東北,注入漢水),張繡全軍投降。曹操被張濟漂亮的遺孀迷住,雙宿雙飛,張繡不能忍受這種羞辱(張濟遺孀是張繡嬸母)。而曹操對張繡的勇將胡車兒,特別喜愛,致送給胡車兒很多金銀財物,張繡得到消息,驚疑恐懼。
張繡秘密行動,向曹操軍營發動猛烈突襲,斬曹操長子曹昂;曹操被流箭射中,大敗逃走。指揮官(校尉)典韋斷後,跟張繡死戰,左右衛士死傷將盡,典韋身上受到數處創傷。張繡部隊衝上去,準備生擒,典韋雙乎抓住兩人,奮力博擊,瞪目怒罵,最後被殺。
曹操收集殘兵敗將,退回舞陰(河南省泌陽縣西北古城寨)。張繡率軍追擊,曹操迎戰,擊破張繡軍攻勢。張繡回保懹城(河南省鄧州市),再歸附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權州長(牧)劉表(時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
當時,中央政府央崩潰,一片混亂,只有平虜指揮官(平虜校尉)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于禁,仍保持全部實力,有條不紊的撤退。中途遇到青州兵團的士兵到處劫掠(青州兵團,由投降的青州【山東省北部】黃巾變民組成,參考一九二年十二月),于禁宣告他他的罪狀,命部隊攻擊,青州兵逃走,向曹操報告(可以預料,如不是指控于禁叛變,便是指控于禁殘殺友軍)。于禁晨抵達大本營,立即構築營壘,並不馬上晉見操曹。有人警告于禁:「青州兵已先告了狀,還不快去解德。」于禁說:「敵人大軍就在背後,隨時都會攻擊,不先備戰,如何迎戰?而且曹公英明,怎會受人播弄?」仍用正常速度挖掘壕溝,安營掠寨。這才晉見曹操,報告處理經過。曹操大為高興,對于禁說:淯水之敗,我自己都狼狽不堪,將軍在渴亂中仍然鎮定,剷除暴亂,鞏固陣地,有不可動搖的修美。即令是古代名將,也不能比你更好!」累計于禁前後功勞,封益壽亭侯。
曹操率軍返首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
2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全權州長(牧)袁紹,寫信給曹操,措辭傲慢。曹操對智囊荀或、郭嘉說:「我打算攻擊袁紹,可是力量不如他,應該如何?」
二人回答說:「高祖(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跟項羽之間,力量懸殊,閣下深知;高祖(劉邦)全靠謀略,戰勝項羽。項羽雖然強大,最後仍被擊破。而今,堮紹具備十項失敗條件,閣下則具備十項勝利因素。袁紹雖然強大,並沒有作用。
「袁紹喜愛擺架子,禮儀繁雜;閣下坦率開朗,出於自然,這是做人道王上勝。袁紹身為臣僚,如果興師動眾,便成叛逆;閣對上奉天子,下治全國,這是政治號召上勝。桓帝(十一任帝劉志)、靈帝(十二任帝劉宏)以來,政令鬆弛,袁紹的政令,更加鬆弛,用鬆弛補救鬆弛,遂成一盤散沙;閣下用嚴厲手段,使上下都知道自己的責任,這是管理方法上勝。袁紹外貌寬厚,內心猜忌,用人而又疑人,只信任親戚子弟;閣下平易近人,簡單樸實,內心充滿睿智,用人就譬人,只看才幹,不問關係親疏,這是胸襟氣度上勝。袁紹一個方案接一個方案,一個計劃接一個計劃,卻很少能下決斷,無法把握時機;閣下能隨時下定決心,能隨時付諸實施,可以應付無窮的變化,這是謀略果斷上勝。
「袁紹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高談闊論,謙恭克讓,一些只會大言不慚而沒有真實學識的知識份子,都歸附錈;閣下待人推心置腹,從不虛情假意,忠心正直,有眼光、有遠見的知識份子,都願投效,這是品德見後圓上勝。袁紹看見別人飢寒,痛苦的表情,流露於外,上對於看不見的大事,卻考慮不到;閣下對眼前的小事,粗心大意,往往忽略,但對於大事,以及全國各個角落,都能關注,人們所受的恩惠,都超過他們的粉望,對於看不見的蝀西,你都考慮得十分週詳,這是統御能力上勝。袁紹左右的高級官員,醉哥奪利,派榭林立,互相陷害,一團混亂;閣下有一定的法則軌道,讒言媚語根本不通,這是英明智慧上勝。袁紹做事,沒有標準,是非不明;閣下對『是』的,尊敬他、擢升他,對『非』的,用法律制裁,這是公正法治上勝。袁紹喜愛龐大的聲勢,不知道軍事行動的真實意義;閣下善於以寡克眾,指揮作戰,如同神靈,部下信任,敵人畏懼,這是軍事才幹上勝。
曹操笑說:「照你們的分析,我怎麼擔當得起?」郭嘉說:「袁紹正在北方攻擊公孫瓚(時割據幽州【河北省北部】),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向東攻擊呂布(徐州【江蘇省北部】全權州長)。否則,一旦袁紹對我們行動,呂布在旁聲援他,災難不堪設想。」荀或說:「如果不先程破呂布,我們就根本無法動搖黃河以北(袁紹)。」曹操說:「然而,我最擔心的是袁紹攻擊關中(陝西省中部),向西結合羌人、胡人,向南結合蜀郡(劉璋)、漢中郡(張魯)。到那時候,我只有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二州,二州不過全國六分之一,是我用六分之一,對抗六分之五,那將有什麼結局?」
荀或說:「關中(陝西省中部)軍閥林立,有十數個以上,各自為政,誰也管不了誰,其中只有韓遂、馬騰(時二人皆在涼州【甘肅省東部南部】),力量最為強大。他們看到山東(崤山以東)混戰,一定擁兵自保。我們應用恩德安撫,派人前去跟他們建立友誼,雖然不能保証長久安定,但只要維持到你平定山東(崤山以東),於願已足。宮廷隨從(侍中)兼宮廷秘書署執行官(尚書僕射)鍾繇,富於謀略,如果命他全權處理西方事務,你就可以無憂無慮。」
曹操遂推薦並任命(表)鍾繇,以宮廷隨從(侍中)身份,代理京畿總衛戍司令(守司隸校尉),「持節」,兼任關中(陝西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督關中諸軍);不受法令制度的約束,全權負責。鍾繇抵達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寫信給馬騰、韓遂,分析禍福利害,馬騰、韓遂歸附,都派兒子到京師(首都許縣)充當人質。
柏楊曰:荀或、郭喜二位對袁紹先生跟曹操先生的評估,雖然對曹操有溢美之辭,但溢美跟馬屁不同,溢美是稍微誇張,馬屁則不僅誇張得凶猛難當,有些更是無中生有,使人發麻。
然而,我們感受最深的,是荀或和郭嘉在評估袁曹優劣時,提供了十項檢驗政治領苖優劣的標準:做人道廷、政治號召、管理方法、胸襟氣度、謀略判斷、品德見識、統御能力、英明智慧、公正執法、軍事才幹。對一個政治領袖而言,在這十項內涵上,給他寫出分數,不但可肯定他的優勢,且可肯定他的成敗。
評估袁紹、曹操如此。評估歷史上,我們所面對的每一個政治人物,也都如此。如果我們能緊記這十項標準,在對政治人物作認真的檢驗之後,就可得到正確的結論。
3左將軍袁術終於在壽春(安徽省壽縣)登極,當上皇帝,稱仲家帝國。擢升九江郡(郡政府壽春)郡長當首都淮南市長(淮南尹),大批任命三公、部長、文逼官員,到郊外祭祀天神地神。
沛國(首都相縣【安徽省淮北市】)宰相陳珪,是陳球的侄兒(陳球慘死,參考一七九年),自幼跟袁術友好,袁術徵召陳珪,又劫持陳珪的兒子當人質,一定要得到陳珪的輔佐。陳珪回信說:「曹操正重振中岟政府權威,勢將掃除各地割據的凶徒。我一直認為閣下會同心協力,效忠皇家,想不到六晚另有陰謀,用你的身子去試探災禍。教我因私廢公,向你阿附,寧可死,也不能這樣做。」
袁術又要任命前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剌史)金尚,當全國逼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金尚拒不接受,逃亡而去,袁術搜捕擒獲,把他斬首(金尚投奔袁術,參考一九二年四月)。
4三月,東漢帝(十四任獻帝)劉協(本年十七歲),派工程總監(將作大匠)孔融,「持節」,前往冀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擢升袁紹當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兼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青州(山東省北部)、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兼督冀青幽并四州)。
5夏季,五月,蝗蟲成災。
6仲家帝袁術,派使節韓胤,把登極大事通知徐州(江蘇省北部)全權州長(牧)呂布,並順便為兒子迎娶呂布的女兒,呂布遂送女兒隨韓胤同返壽春(安徽省壽縣)。陳珪深恐一旦呂布跟袁術建立姻親關係,將更兵連禍結。因而晉見呂布,警告說:「曹操奉迎天子(皇帝劉協)輔佐中央政府,將軍應該跟他同心合力,共商大計。將軍不這麼反而跟袁術締結婚約,一定招來不仁不義的惡名,你可就危如卵!」呂布也忽然想起當初袁術祭擠自己的舊恨(參考一九二年六月),於是態度作一百八十度轉變。,這時女兒已走到中途,呂布派出輕騎兵追趕,奪回女兒,跟袁術決裂。把韓胤加上刑具,送到京師(首都許縣),在街上斬首。
陳珪打算派兒子陳登,前往晉見曹操,呂布堅持不同意。正好,劉協下詔,擢升呂布當左將軍(原中央政府授予呂布的職術是奮威將軍);最高監察長(司空)曹操又有私函給呂布,情意深厚。呂布大喜,遂派陳登帶著謝恩的奏章,以及答覆曹操的信件,前往首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陳登晉見曹操時,指出呂布有勇無謀,不過一條粗漢,晨沒有原閱,又沒有立場,應早日對他下手。曹操說:「呂布狼子野心,無法長久豢養。除了你,沒有第二人可以洞察他的虛偽。」遂增加陳珪俸祿中二千石,任命陳登當廣凌(江蘇省揚州市)郡長。告別辭行時,曹操拉住陳登的手,囑咐說:「東方的事,交託給你!」命陳珪秘密集結部眾,作為內應。
最初,呂布命陳登要求中央正式任命自己當徐州(江蘇省北部)全權州長(牧。呂布的徐州全權州長頭術只是自封【參考去年六月】,未經中央認可),曹操拒絕。陳登回來,呂布怒不可遏,拔出鐵戟,猛擊書案,號叫說:「你們父子勸我協助曹操,跟袁術斷絕關係。而成,我毫無收獲,你們父子卻加俸的加俸、升官的升官,只不過出賣了我!」陳登不動聲色,慢騰騰回答說:「我看到觀操,告訴他:『養將軍好像養老虎,應該大量餵肉,如果吃不飽肉,就要吃人。』曹操卻不是這種想法,他說:『你觀察錯誤,讓呂布好像養蒼鷹,必須使牠飢餓,才能接受命令;如果教牠吃飽,就會飛得無影無蹤。」呂布的怒氣才告消失。
仲家帝袁術派大將張勳、橋蕤等,跟遷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時代的殘餘軍閥:韓暹、楊奉等聯盟(楊奉等投奔袁術事,參考去年【一九六】十月),步騎混合兵團數萬人,向下邳(徐州州政府所在縣,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推進,分兵七路,攻擊呂布。呂布這時身邊只有歲兵三千人、戰馬四百匹,深怕不能抵擋,對陳珪說:「今天把袁術大軍招惹來,都是你的主意,應該怎麼辦?」陳珪說:「韓暹、楊奉,跟袁術之間,過去毫無淵源。現在倉率結合,並沒有永久的利害,因之也不能維持長期團結。我兒子陳登再從中策動,他們就好像並肩公雞,不能同時蹲到一個木架上,勢將離散。」呂布接受陳珪設計,寫信給韓暹、楊奉,說:「二位將軍親自救護聖鴐(劉協)脫離苦難(參考一九五、一九六年),而我則手殺董卓,同時建立功名,而今為什麼要跟袁術在一起當賊?不如我們同心合力,攻擊袁術,為國家剷除叛逆。」並承諾把袁術所有的糧秣輜重,全歸韓暹、楊奉。韓暹、楊奉大喜過望,接受呂布的號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