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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鑑18三國鼎立

資治通鑑

作者司馬光

譯者柏楊

出版日:2026/05/26

定價:180元

優惠價79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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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三國鼎立
 
《柏楊版資治通鑑》第十八冊(221A.D.-235A.D.)
 
  二世紀八○年代崛起的黃巾民變,使中國陷入改朝換代型的大混亂之中,中國人口死亡率高達五分之四,許多流傳民間的英雄美人故事軼聞,都建立在這個可怖的而且是長期的大屠殺之上。結果是三國時代來臨,三世紀二○年代,東漢王朝消滅,曹魏帝國、蜀漢帝國、東吳帝國,同時並存在中國國土之上,中國歷史事蹟,開始它的複雜場景。
 
  本冊包括三國時代的高潮,英雄人物諸如劉備、諸葛亮、張飛,以及魏延,相繼死亡。但本冊最大的貢獻,是對家喻戶曉的諸葛亮「六出祁山」,作一精密的釐清,事實是:
 
  諸葛亮一共有過五次北伐──在這五次北伐中,二出祁山。只有《資治通鑑》能為我們作出這種明確的敘述。可是,《資治通鑑》問世九百年之久,為什麼不能引起反應,那應歸咎於古老的文言文不能使知識普及之故。我們用現代語文(不是「白話」)譯出之後,再配以地圖,就可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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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譯者簡介
作者
柏楊,河南輝縣人。一九五○年起,以郭衣洞之名從事小說創作,為寫作生涯之始。一九六○年代用柏楊筆名為《自立晚報》及《公論報》撰寫雜文,揭露中國文化的病態與社會黑暗面。一九六八年三月七日,以挑撥人民與政府間感情罪名被捕,至一九七七年四月一日始被釋放。出獄後,續為《中國時報》及《台灣時報》撰寫專欄,並曾赴多國發表講演,引起強烈的迴響。其作品類型廣泛,含括小說、雜文、詩、報導文學、歷史著作、文學選集等,聯作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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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前言
前言
二世紀八○年代爆發的黃巾民變,使中國陷入改朝換代型的大混亂之中,人口死亡率高達五分之四,許多流傳民間的英雄美人故事軼聞,都建立在這個可怖而且是長期的大屠殺之上。結果是三國時代來臨,三世紀二○年代,東漢王朝消滅,曹魏帝國、蜀漢帝國、東吳帝國,同時並存在中國國土之上,中國歷史事蹟,開始它的複雜場景。
 
  本冊包括三國時代的高潮,英雄人物諸如劉備、諸葛亮、張飛,以及魏延,相繼死亡。但本冊最大的貢獻,是對家喻戶曉的諸葛亮「六出祁山」,作一精密的釐清,事實是:諸葛亮一共有過五次北伐──在這五次北伐中,二出祁山。只有資治通鑑能為我們作出這種明確的敘述。可是,資治通鑑問世九百年之久,為什麼不能引起反應,那應歸咎於古老的文言文不能使知識普及之故。我們用現代語文譯出之後,再配以地圖,就可一目瞭然。
 
  一九八五‧二‧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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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試閱
三世紀‧二○年代‧二二一年
 
  二二一年辛丑
 
  曹魏‧黃初二年
 
蜀漢‧章武元年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一任文帝)曹丕(本年三十五歲),封參議官(議郎)孔羨當宗聖侯,負責祭祀孔丘(一年,西漢王朝十四任帝劉箕子,封褒成君孔霸的曾孫孔均當褒成侯;直到二三年,新王朝亡,爵位撤銷。三七年,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封孔均的兒子孔志仍當褒成侯;九二年,東漢王朝四任帝劉肇,改封孔志的兒子孔損當褒亭侯,世世相傳。一九○年,天下大亂,封國撤銷。曹魏帝國一任帝曹丕封孔丘二十一世孫孔羨當宗聖侯,采邑一百戶人家。後來,二六七年,晉王朝一任帝司馬炎,封孔丘二十三世孫孔震當奉聖亭侯。四七三年,北魏帝國封孔丘二十七世孫孔乘當崇聖大夫;四九五年,北魏帝國七任帝元宏,改封孔丘二十八世孫孔珍當崇聖侯。五五○年,北齊帝國一任帝高洋,改封孔丘三十一世孫孔長當恭聖侯。五八○年,北周帝國四任帝宇文贇,改封孔長當鄒國公。隋王朝一任帝楊堅,仍維持舊封;六○八年,二任帝楊廣,改封當紹聖侯。唐王朝二任帝李世民,於六三七年,改封孔丘後裔孔倫當褒聖侯)。
 
  2三月,曹魏帝國擢升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公孫恭(公孫度次子,公孫康老弟)當車騎將軍。
 
  3曹魏帝國恢復使用五銖錢(董卓廢除五銖錢,參考一九○年六月)。
 
  4蜀中(四川省)傳言東漢末任(十四任)皇帝劉協,已被謀殺。漢中王劉備(時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發喪追悼,改穿喪服,追稱劉協「孝愍皇帝」。文武官員爭相證實祥瑞出現,請求劉備繼位皇帝。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前部軍政官(前部司馬)費詩,上書勸阻說:「殿下(劉備)認為曹操父子,逼迫主上,篡奪帝位,所以才流亡萬里之外,集合部眾,行將討伐曹家盜賊。而今,大亂還沒有克服,卻先自己當上皇帝,深恐怕引起人心疑惑。從前,高祖(劉邦)跟項羽相約,先擊破秦王國的,即位當王。等到咸陽(陝西省咸陽市)屠城,擒獲嬴嬰(秦王朝三任帝),而仍推辭謙讓;何況殿下到今天還沒有邁出大門,就打算自立?我愚昧的認為:殿下不應採取這項策略。」劉備大不高興,貶謫費詩當永昌郡(雲南省保山市)郡政府駐地參謀官(部永昌從事。永昌跟成都航空距離八百公里,中隔萬山,是中國地勢最險惡的地區。這是一種謀殺性的放逐,用以報復他的反調)。
 
  夏季,四月六日,劉備(本年六十一歲)在武擔山(成都西北)之南即皇帝位(一任昭烈帝),大赦,改年號章武,任命諸葛亮(本年四十一歲)當丞相、許靖當宰相(司徒。劉備建立的政權,仍稱漢王朝,因首都設在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之故,我們稱之為「蜀漢」,以區別「西漢」「東漢」。中國於本年進入「三國時代」,曹魏帝國跟蜀漢帝國對抗;孫權在理論上仍是曹魏帝國的藩屬)。
 
  司馬光曰:天生小民,他們不能自己治理自己,必須聯合擁戴一個君王治理。假設他能夠禁止殘暴,剷除奸惡,保護人民生命財產,獎賞善行,懲罰罪犯,使社會不致陷於混亂,他就是一位理想的君王。三代(夏商周)之前,四海之內的封國,何止一萬?有人民,有祭祀天地神壇的,通常都稱之為「國君」。集結萬國而加以統御,建立制度,創造法律,發號施令,天下都不敢違背的,通常稱之為「君王」。君王的品德衰退,強大的封國能夠率領其他封國,尊崇君王的,通常稱之為「霸主」。所以,自古以來,天下混亂,封國互相爭奪,有時候君王寶座甚至虛懸,這種情形很多(其實並不很多,只有一個,指前八四一年至前八二八年,十四年間,周王朝集體領導,史稱「共和」)。
 
  秦王朝焚書坑儒,而西漢王朝興起,陰陽家學派的學者,開始傳播「五德循環」學說(君王寶座更換,猶如金木水火土之相生相),認為秦王朝不屬於「正統」,而是「閏位」(畸形旁支,猶如陰曆之有閏月),在「木」「火」之間,只能算「霸主」,不能算「君王」,於是「正」(正統)「閏」(閏位)的爭論興起。等到漢王朝(東漢王朝)傾覆,三國鼎足並立。之後,晉王朝衰弱,失去控制,五胡擾亂中國(五胡:匈奴、鮮卑、羯、氐、羌。五胡亂華事,參考四世紀、五世紀),南宋帝國及北魏帝國,進入南北朝時代,分治南北,各國有各國的史書,互相詆毀排斥。南方人詬罵北人「索虜」,北方人詬罵南方人「島夷」。
 
  朱全忠(後梁帝國一任帝)取代唐王朝(參考九○七年四月),中國四分五裂。李存勗(後唐帝國一任帝)進入汴京(後梁首都‧河南省開封市),把朱全忠比作后羿(夏王朝六任帝)、王莽(新王朝一任帝),把後梁當權的年代和年號,全部抹殺。但這是一種偏激的自私心理,不是公正的通論。我知道我愚昧,實在不了解前代所謂的「正」(正統)「閏」(閏位)是什麼?而只認為:一個領袖人物,如果不能統一中國,即令具有天子之名,卻並沒有天子之實。雖然中華人、蠻族有別,仁愛、殘暴有別,大國、小國有別,強大、弱小有別;但事實上,跟古代列國,毫無差異。豈能夠單獨尊崇某一國「正統」,而其餘的全是「僭偽」?
 
  如果說上下交替的是正統,則陳帝國繼承誰?北魏帝國又繼承誰?如果說居於中國本部中原地帶是正統,則漢趙帝國、後趙帝國、前燕帝國、前秦帝國、後秦帝國、胡夏帝國,所擁有的疆土,都是五帝三王首都之所在(五帝:黃帝王朝一任帝姬軒轅、三任帝姬顓頊、四任帝姬矣、六任帝伊祁放勳、七任帝姚重華。三王:夏王朝一任帝姒文命、商王朝一任帝子天乙、周王朝一任王姬發)。如果說道德水準高的是正統,則即令是再小的國,也有英明的君王;而三代(夏商周)之時,豈沒有淫惡的暴君?所以,「正」(正統)「閏」(閏位)論調,從古到今,都沒有一定的標準,使人能堅持不疑。
 
  臣,司馬光,所著述的資治通鑑,只打算說明國家的興衰,記載人民的悲歡,使讀者自己判斷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什麼是得,什麼是失!作為勉勵或警惕。並不打算建立像春秋那種褒貶的法則,用它來消除混亂,使社會秩序納於正軌。所以,「正」「閏」之間的關係,我不敢多談,只是根據事實,平鋪直敘。
 
  周王朝、秦王朝、兩漢王朝、晉王朝、隋王朝、唐王朝,都曾經統一中國,把君王寶座,傳給後代,子孫雖然微弱無力,流浪逃亡,但總算繼承祖宗的大業,有復興的可能性。跟他鬥爭的四方豪傑,都是他的舊日臣僚,所以這些君王可以用天子的殘餘權威,施加壓力。可是,如果其他國家的土地、規模,跟自己一樣,名號也跟自己一樣(都是帝王);而且從來就沒有君王跟臣屬關係,則只能當作同等地位的獨立國家,平等相待。既然彼此平等,勢均力敵,就不應該分別高低,這樣才不致於曲解事實,接近大公無私。
 
  問題是,當天下分裂的時候,不可以沒有「年」「月」「日」「時」來記載事情發生的先後。東漢王朝把政權傳給曹魏帝國,曹魏接受;曹魏帝國把政權傳給晉王朝,晉也接受;晉王朝把政權傳給南宋帝國、傳給陳帝國、傳給隋王朝、傳給唐王朝、傳給後梁帝國、傳給後周帝國,然後由我們宋王朝繼承。所以,不得不用曹魏、晉、南宋、南齊、南梁、陳、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的年號,記載其他各國的史實,並不是尊崇誰和鄙視誰,更跟所謂的「正」(正統)「閏」(閏位)無關。
 
  劉備跟兩漢王朝皇家之間的關係,傳說中,他是西漢王朝中山(靖)王劉勝的後裔(參考一九一年),可是,血緣疏遠,已無法查考他是第幾代,和他的直系尊親屬的名字。這就跟南宋帝國一任帝劉裕,宣稱他是西漢楚(元)王劉交的後裔;南唐帝國一任帝李昇(音bian【變】),宣稱他是唐王朝吳王李恪的後裔(參考九三九年二月),情形一模一樣。是非真假,難以辨識。所以不敢把劉備跟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司馬睿(晉王朝七任帝)相比,使他繼承東漢王朝的正統。弁梁啟超〈論正統〉曰:
 
  中國史學家最大的錯誤,沒有比強調「正統」這件事,更為嚴重。強調「正統」的人,認為天下不可以一天沒有君王,於是乎有「統」。又認為「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於是乎有「正統」。「統」的意義是:上天建立,人民尊崇;「正」的意義是:只有一家是「真」,其他的全都是「偽」,千餘年來,頭腦簡單的儒家學派知識份子,鑽到這個牛角尖裡,揮動手臂,瞪大眼睛,用筆墨口舌,努力奮戰,東拉西扯,雜亂不可收拾。其實,一句話就可說明,那就是:自己被奴性所束縛,而又打算煽動後人的奴性而已。
 
  「統」這個名詞,始於春秋,春秋公羊傳說:「為什麼稱『春王正月』?大一統罷了。」這就是後世儒家強調「正統」的根據。卻不知道「大一統」是對「三統」而言(「三統」,指夏商周三代的正朔【元旦的位置】;也有人認為夏王朝崇拜黑色,商王朝崇拜白色,周王朝崇拜紅色,也稱「三統」。玄秘難解),春秋的主旨很多,而「通三統」是重要關鍵。「通三統」的意義,正是說明:天下者,是天下人的天下,不能被一姓一家據為私人財產。跟後世儒家所謂的「統」,恰恰相反。只因野心家想把國家據為己有,而又恐懼人民不能同意,才宣稱:「這是上天賜給我的,我生下來就有這項特權,不允許別人插手。」「統」既建立,然後他就有理由作威作福,淫虐殘暴,人民也就不能說他不義。稍微有點思考力,不肯屈辱的人,就立刻罩上「不忠」「不敬」「大逆」「無道」等凶惡的罪名,加以剷除、摧毀。
 
  禮記說:「得到多數人民擁護的,才可以當君王。」所以,沒有「統」則罷,有「統」的話,無論創業或繼業,如果拋棄人民,「統」屬於誰?西洋各國歷史,主要的是敘述一國國民的起源,以及發達、進步、盛衰、興亡的原因和結果。因為,人民有「統」,君王無「統」。所謂君王的「統」,不過是一家的家譜,一人的傳記,不可以假冒國家歷史,更不必勞動史學家嘵嘵爭論。把國家正統隸屬於君王,等於把全國人民視同無物。全國人民的人格人權,永遠墮入九淵,無法自立,都是這種論調造成的災害。不掃除君王就是正統的錯誤見解,卻打算寫作歷史,史書即令再多,不過增加人民的痛苦。
 
  「統」的意義已夠荒謬,「正統」不「正統」,更不知從何說起。當然,它有它的論據,這論據且深入人心。「正統」之堅持,始於晉王朝,而盛於宋王朝。朱熹通鑑綱目所肯定的「正統」是:秦王朝、西漢王朝、東漢王朝、蜀漢帝國、晉王朝(包括晉帝國)、南宋帝國、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隋王朝、唐王朝、後梁帝國、後唐帝國、後晉帝國、後漢帝國、後周帝國。清王朝十八世紀,弘曆(清王朝六任帝)的御批通鑑,接續下去,於是:宋王朝、元王朝、明王朝、清王朝,所謂「正統」,不過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所根據的理論,作為衡量「正統」不「正統」的標準,大概有六項:
 
  一、用土地大小判斷。凡是統一中國,無論他是什麼樣的人,都尊奉他是正統,如晉王朝、元王朝。
 
  二、用政權存在久暫判斷。雖然統一中國,但寶座坐的時間太短,都不是正統,如西楚王朝、新王朝。
 
  三、具有前代君王血緣的是正統,如蜀漢帝國、晉帝國、宋帝國,其他的都是僭偽。
 
  四、凡是首都建立在前代首都所在地的是正統,如曹魏帝國,其他的全是僭偽。
 
  五、後一個王朝被稱為正統,它所繼承的王朝也就成為正統,如因唐王朝之故,隋王朝成了正統;因宋王朝之故,後周帝國成了正統。
 
  六、中華人建立的王朝是正統,如南宋帝國、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其他民族建立的王朝全是僭偽。
 
  七、以上六項,互相矛盾。這一項合理,那一項就說不通;那一項合理,這一項就說不通。根據朱熹的通鑑綱目、通鑑輯覽等規定,更前後衝突,進退失據,沒有一定標準。試問:如果得地多的是正統,前秦鼎盛之時,比東晉版圖,大出數倍。而宋金交爭時代,金帝國的疆域,佔當時中國的三分之二,這種情形,誰是正統?誰是僭偽?如果用政權的久暫來決定,北魏立國的時間,遠超過南宋、南齊、南梁、陳(北魏一百七十一年;南宋六十年、南齊二十四年、南梁八十六年、陳三十三年);吳越、南漢立國時間,遠超過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吳越七十二年、南漢五十五年;後梁十七年、後唐十四年、後晉十一年、後漢三十三年、後周十年);西夏始於九世紀八○年代,終於十三世紀二○年代,凡三百五十餘年,幾乎跟兩漢王朝、唐王朝時間相等,而疆域廣袤萬里,這種情形,誰是正統?誰是僭偽?
 
  如果用前代皇家血緣來決定,則春秋時代的杞國、宋國,同時並存;周王朝也不得不成為僭偽。而明王朝的李槃,更認為北周帝國的藩屬蕭巋(南梁帝國八任帝)是篡賊。一六六一年,清王朝入主中國已十八年,明王朝殘餘政權皇帝朱由崧(十八任)、朱聿鍵(十九任)、朱由榔(二十任),尚在人間,而且仍使用他們的年號(弘光、隆武、永曆),這種情形下,誰是正統?誰是僭偽?如果以前代舊都來決定,則漢趙、後趙、前燕、前秦、後秦、胡夏、北魏,所擁有的土地,全是五帝三王首都所在。金帝國轄下的人民,都是漢、唐留下來的人民。這種情形下,誰是正統?誰是僭偽?
 
  如果以後代王朝為主來決定,晉王朝既是正統,晉王朝的母體曹魏,為什麼就不是正統?有人認為蜀漢和晉都是正統,可是,晉王朝政權是從曹魏那裡奪取,難道變成從東漢那裡奪取?唐是正統,唐的前代隋王朝隨著也成了正統,可是隋王朝的母體北周,北周帝國的母體北魏,為什麼又不是正統?有人說陳帝國是正統,又說隋王朝是正統,隋豈是因滅了陳帝國才建立政權的?這種情形,誰是正統?誰是僭偽?如果以中華人為主體來決定,愛國心切,又有民族大義,但仍陷在「統」的迷魂陣中。數千年來,都無法用它來釐定一切。後唐帝國、後晉帝國、後漢帝國的皇帝,不過沙陀民族的三個小部落,竊據巴掌般大小的土地,大家卻厚著臉皮說他們是正統。自宋王朝之後,直到明王朝,百餘年間,黃帝子孫,沒有尺寸土地,而史學家所謂的正統,卻仍然存在。這種情形,誰是正統?誰是僭偽?堅持「正統」理論的學者,不能自圓其說。
 
  正統論所以興起,原因有二:
 
  其一,當時的臣屬,對本國存有私心。司馬光所指:「南宋、北魏以來,各國有各國的史書,互相排斥。南方人詬罵北方人『索虜』,北方人詬罵南方人『島夷』。後梁帝國取代唐王朝,中國四分五裂。李存勗進入汴京,把朱全忠比作后羿、王莽,把後梁當權的年代和年號,全部抹殺。這都是偏激的自私心理,不是公正的通論。」誠是真理。自古以來,關於正統的爭執,莫過於曹魏跟蜀漢。堅持「首都說」的,認為曹魏帝國是正統,堅持「血緣說」的,認為蜀漢是正統。陳壽堅持曹魏是正統,習鑿齒堅持蜀漢是正統。因為陳壽生在晉王朝,而習鑿齒生在晉帝國。晉王朝首都是前代王朝首都,假定不採納「首都說」,晉王朝就是僭偽,陳壽所以稱曹魏是正統,目的在於證實晉是正統。習鑿齒時,晉王朝南渡,假如不用「血緣說」,而用「首都說」,則漢趙、後趙、前秦、後秦成了正統,晉帝國反而成了僭偽;習鑿齒所以肯定蜀漢是正統,目的在於肯定晉帝國是正統。
 
  之後,司馬光主張曹魏是正統,而朱熹主張蜀漢是正統。因為司馬光生在宋王朝,朱熹生在宋帝國。宋王朝篡奪後周,建都故都汴京,跟晉篡奪曹魏,建都洛陽,同一模式。司馬光採「首都說」,把曹魏當作正統,也正是使宋王朝居於正統。宋王朝南渡後,跟晉王朝犯了同一毛病,朱熹採「血緣說」,把蜀漢當作正統,也正是使宋帝國成為正統。總而言之,都是為了當時頭頂上君王的利益,貢獻才智。清王朝在偏遠異域崛起,入主中國,跟遼帝國、金帝國、元王朝,完全雷同。所以,一六四五年,清政府討論歷代帝王祭祀問題時,教育部(禮部)上書說:「宋王朝曾向遼帝國進貢,宋帝國皇帝曾向金帝國皇帝稱侄,對遼、金君王的祭祀,似不應遺漏。」幾幾乎認為遼、金是正統,宋是僭偽。由此可以說明,數千年來喋喋不休的討論「正統」「不正統」,「僭偽」「不僭偽」,都是當時的主子跟主子的奴才,因緣附會,為了保護一個家族的私有財產幹出的勾當。想不到時過境遷之後,作史的人仍在那裡慷他人之慨,在雞蟲之間爭辯,真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神。
 
  其二,由於淺陋的儒家學派知識份子,不了解經典的本意,奴性發作,並企圖煽動別人的奴性發作。這批頭腦腐敗的學者,認為帝王者,至為神聖,一個國家,連一個時辰都不可以沒有神聖,而又不可以同時有兩個神聖。當大家都不是神聖的時候,在一群「亂臣」「賊子」「大盜」「狗偷」「仇寇」「夷狄」之中,必須找出一個人或一個家族,把他當作木偶一樣祝賀說:「他就是神聖。」當這類神聖太多的時候,則必須在其中再找出一個人或一個家族,膜拜說:「他可是真神聖。」其他的則仍是「亂臣」「賊子」「大盜」「狗偷」「仇寇」「夷狄」。
 
  最奇異的還是,同一個人,甲史書稱他是「匪」,乙史書則稱他是「賢」。甚至在同一書中,今天稱他「匪」,明天則稱他「賢」。神聖就是神聖,亂賊就是亂賊,匪就是匪,賢就是賢。何以一人之身,同時並兼兩種人格。諺云:「成則為王,敗則為寇。」這才是堅持「正統論」的唯一標準。如完顏亮(金帝國四任帝),宋史稱他是「賊」是「虜」是「仇」;金史則變成了某祖某皇帝,兩書都是中國史學家寫的,又都列為「正史」。而「諸葛入寇」「丞相出師」(三國志)的矛盾,更不多論。像朱全忠(後梁帝國一任帝)、朱棣(明王朝三任帝),開始時稱他們叛徒盜匪,忽然之間,卻成了某祖某皇帝。而曹丕、司馬炎,從稱名道姓,一會工夫稱「公」,接著稱「王」,接著稱「帝」,也不必多論。
 
  然而,我不能不為匈奴單于欒提冒頓、突厥可汗阿史那咄苾之徒悲哀,也不能不為西漢王朝七國之亂的七國、晉王朝八王之亂的八王,以及劉安、朱宸濠之徒悲哀。我不能不為上官桀、董卓、桓溫、蘇峻、侯景、安祿山、朱批、吳三桂之徒悲哀。我不能不為陳勝、吳廣、新市變民、平林變民、銅馬變民、赤眉變民、黃巾變民集團首領,以及竇建德、王世充、黃巢、張士誠、陳友諒、張獻忠、李自成、洪秀全之徒悲哀。假使他們的運氣好,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坐上帝王寶座,成了「承天廣運聖德神功肇紀立極欽明文思睿哲顯武端毅弘文寬裕中和大成定業太祖高皇帝」,就不愁後世沒有博學多才、正言讜論,倡導天經地義的史學家,不尊奉唯謹。膽敢「腹誹」(參考前一一七年),罪狀就是「大不敬」。膽敢批評,罪狀就是「大不道」。這不是過激之言,試想一想,朱元璋(明王朝一任帝)的品格,怎比得上竇建德?蕭衍(南梁帝國一任帝)的才幹,怎比得上王莽(新王朝一任帝)?趙匡胤(宋王朝一任帝)的武功,怎比得上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李存勗(後唐帝國一任帝)的強大,怎比得上欒提冒頓(匈奴汗國二任單于)?楊堅(隋王朝一任帝)傳國的長久,怎比得上李元昊(西夏帝國一任帝)?朱全忠(後梁帝國一任帝)擁有土地之廣,怎比得上洪秀全(太平天國一任帝)?可是那些比不上人的角色,在數千年歷史上,居然成了神聖。我沒有辦法解釋,只好解釋為:「幸與不幸!」於是,歷史也者,一場賭博,一場兒戲,鬼怪之域,勢利之窩。用這種標準寫歷史,怎麼不驅逐天下人都去當禽獸?而腐爛了的儒家學派知識份子,仍大聲嚷嚷:「正統也者,天之經,地之義,人之倫,國之本,民之防。」我不得不深惡痛絕這批人毒害天下,如此之甚。
 
  不討論「正統」則罷,一定要討論「正統」,我認為,自從周王朝之後,中國歷史上根本就沒有正統。第一、蠻族不能當正統,則元、後唐、後晉、後漢、北魏、北齊、北周、遼、金,一定摒棄。第二、篡奪不能當正統,則曹魏、晉、南宋、南齊、南梁、陳、北齊、北周、隋、後周、宋、唐,也一定摒棄。第三、盜匪不能當正統,則後梁、明、西漢、東漢,也一定摒棄。然則,誰才是正統?回答是:正統應以國家為主體,不應以君王為主體;應以人民為主體,不應以一人一家為主體,拋開國家而只看君王,拋棄人民而只看一人一家,就沒有「統」,更沒有「正統」。一定要確定正統的話,則應該效法英國、日本等君主立憲之國,用憲法決定帝王繼承的法則。當新君即位之時,把遵守憲法的誓言,向人民宣佈,而人民也接受他的誓言。這樣,才不違背「多數人民產生君王」的大義,才算是「正統」。
 
  問題是,中國數千年歷史,何處有此?竟然有人整天在討論統不統,正不正,我不得不憐憫他們的愚蠢,而厭惡他們的荒妄。盼望以後能出現優良的史學家,在中國人民盛衰、強弱、主奴這三方面,加以留意。
 
  梁啟超〈論紀年〉曰:
 
  有人問我:「你之駁斥『正統論』,言之已盡。然而,傳統史學家之討論正統,用意並不一定都像你所說的那樣。因為,只要有歷史,必定有紀年;而紀年,必定要用帝王們的年號。因而不得不選擇一個當主幹,而把其他的當畸形旁支,司馬光已說的十分詳細。」我回答說:「假定如此的話,我便跟你討論『紀年』。」
 
  凡是記號,目的在使人節省腦力。所以記號必須簡單,不可繁雜。當各國沒有交通之前,各自記各自的年,不可能不謀而同,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等到各國既已相通,交涉事件日益增多,而各國之年,因記號不同,遂互不相符,不但使人腦筋辛勞,且處理事務,十分不便。孔丘作春秋,首先指出:「封國國君不可以改變年號。」在於使一萬種併於一種,使繁雜歸於簡單,含有深刻意義。
 
  然而,一個地區之中,同時有數種紀年,固然造成困擾。就是一百年歲之內,紀年的記號不斷變更,造成困擾的程度,同等嚴重。為什麼?前一種是橫的複雜,後一種是縱的複雜。中國史學家卻堅持用帝王的年號紀年,豈不是認為帝王是一國最龐大的動物?問題是,帝王在位最長的,沒有超過六十年(清王朝四任帝玄燁在位六十一年【梁啟超計算有誤,事實上在位六十二年】,在中國數千年中,獨一無二)。時間最短的,有的五年,有的三年,有的兩年,有的一年,甚至半年。而且,古代君王在位期間,有的能改十數次年號,亂七八糟,難以追究。根據齊氏紀元編所載年號,「正統」「僭偽」加在一起,不下一千餘個。單單以史學家所謂的「正統」年號,自前一四○年起,直到今天十九世紀末葉,二千年間,共有三百十六個。現在,不妨在這三百十六個年號裡,隨意找出一個,詢問各位學者,恐怕學問再大的人,我敢確定他不知道該年號的時間位置。於是乎,強記年號,遂成為史學家或讀者一
 
項重要的課題,把精力用到這上面,實在浪費。
 
  我們讀西洋歷史,看他們說幾千幾百年,或者說幾世紀,一眼就可看出距離今天多少年。有人在翻譯時把它改成中國年號,說「唐某號某年」「宋某號某年」,則茫茫然不知道它指的什麼(把西文書譯成中文書,改用中國年號,最沒有道理。不但混亂難記,也違背「名從主人」原則。如果敘述中國歷史而用西曆,荒謬更不待言)?中國人熟悉中國人的符號,超過熟悉外國人的符號。可是中國人對中國人的符號,竟感到難如登天,原因何在?在於一個極為簡單,一個極為複雜。只要對此了解,則用帝王年號紀年的方法,必然的不能長久存在於今天文明世界。
 
  西方人用耶穌紀元,也不過是一千四百年以後的事。古代巴比倫人,用拿玻納莎王作紀元(前七四七年)。希臘人開始時,用執政官或大祭司在位之年作紀元,以後改用和靈大祭作紀元(前七六七年)。羅馬人用羅馬城初建之年作紀元(前七五三年)。回教國家用教祖穆罕默德避難之年作紀元(六二二年)。猶太人用舊約‧創世紀開天闢地作紀元(前三七六一年)。自耶穌創教後,教會用耶穌釘死十字架之年作紀元。到第六世紀,羅馬一位教士,倡議改用耶穌降生之年作紀元,而今,世界採用的超過一半。這是西洋紀年符號逐漸改進,由繁到簡的歷程。主要的是:除非是生在極端野蠻時代,絕對沒有以帝王年號作為紀年的事──當然有例外,只有中國、朝鮮、日本諸國而已。
 
  有人問:「那麼,中國當用什麼紀年?」回答是:從前,上海強學會剛開辦時,大書:「孔丘卒後二四七三年。」當時會中一二傖俗之輩,嚇得伸舌流汗,臉色鐵青,驚恐說:「這是不奉本朝(清)正朔(年號),崇奉耶穌!」卻不知道這是司馬遷的創見。史記‧老子列傳大書:「孔丘卒後二七五年。」而其餘各國各世家,都寫「孔丘卒後」,此司馬遷開萬世紀元的發明。近來經過學者討論,認為當紀念生日,不應紀念死日。用孔丘卒年,不如用孔丘生年,而今用此紀年的,已有數家報社。見識開闊的人著書,也往往採用,勢將傳播天下。
 
用孔丘生日作為紀元,有四項特點:
 
  符號簡單,記憶容易,其一。不必阿附禍國的民賊,爭奪「正」「閏」,其二。孔丘是中國至聖,用作紀年,使人產生尊崇教主之念,愛國思想,油然而興,其三。中國歷史事蹟,在孔丘之後,才開始增多,所以使用方便。在孔丘之前,則仿效「西曆紀元前」,作「孔丘紀元前」。好在史蹟不多,不足為病,其四。有此四項優點,則孔丘紀元,足可以推行百世而不動搖。有人認為中國人是黃帝子孫,打算用黃帝紀元。有人認為孔丘托古改制,打算用伊祁放勳(堯)紀元。有人認為中國在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時正式開闢,打算用姒文命(禹)紀年。有人認為中國統一於秦王朝,打算用秦王朝作為紀年。凡此等等,全都在事理上難以解釋,在公義上有所欠缺,不值得一一辯駁。所以,用孔丘生日作為紀元,以後史學家應會認同。
 
  年號紀元一定要變,並不僅僅由於「正統」「閏位」之爭的無聊。但是,一旦紀元不用帝號年號,史學家縱然想爭「正統」「閏位」,也失去工具。不然,像王莽的昏虐,武照的淫暴,而史學家卻不得不用他們的「始建國」「天鳳」「地皇」「光宅」「垂拱」「永昌」「天授」「長壽」「延載」「天冊」「萬歲登封」「神功」「聖曆」「久視」「長安」等年號,放在「建元」(中國第一個年號)之下,「光緒」(梁啟超寫此文時清王朝年號)之上,造成中國歷史的污點,豈不過份。何況,污染中國歷史的,又豈只王莽、武照?
 
  柏楊曰:司馬光是一位極端的保守份子,十一世紀時,領導舊黨,跟主張改革的王安石領導的新黨對抗,對宋王朝和中國人民,造成嚴重的傷害。可是,在「正統」問題上,他卻有重要的突破。梁啟超認為司馬光把「正統」給曹魏,是為了宋王朝的利益,我認為他的判斷正確,但也可能有另一個原因,迫使他不得不作這樣的決定,那就是,如果把「正統」給蜀漢帝國的話,「二六四年」便成了大空位(二六三年蜀漢亡於曹魏,而曹魏在二六五年才亡於晉)。換句話說,如果不用司馬光的辦法,就在二六四年,中國史書上便標不出該年是哪一年?這是一項實質上的困難。
 
  「正統」「僭偽」「年號」「正朔」之類的爭執,司馬光和梁啟超所作的駁斥,我們全都同意。而且了解,司馬光所作的這項突破,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冒有很大風險。所以他才不得不作長篇大論,耐心解釋。因為他可能被罩上忠「賊」不忠「漢」的鐵帽,腦漿崩裂。梁啟超遲生了八百年,當然擁有更多的資料和更積極的見解。不過,每個人都無法超越他的時代太遠,所以在司馬光版的資治通鑑上,仍不得不差異處理,像「正統」君王稱「帝」,「僭偽」君王稱「主」。而梁啟超也只能走到孔丘紀元,不能再進一步,所以他認為用耶穌紀年,其荒謬不容置疑。
 
  我們最大的幸運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所以超過前人(同樣道理,後人也會站在我們肩膀上,超過我們),能有更好的條件和更好的工具,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我們直接的使用耶穌紀元。孔丘紀元跟韓國的檀紀、泰國的佛曆、阿拉伯國家群的回曆一樣,固然有梁啟超所讚揚的特色,但它仍孤立於世界之外,當全世界十分之九的國家都使用耶穌紀元(比梁啟超時的二分之一,已大量增多),單獨另創一個系統,似乎多此一舉。結果仍然得列一個年份對照表,何必再找一個新的絆腳石?紀年只是計時的工具,工具越方便越銳利越好,不應管它是什麼人製造。若干對耶穌深惡痛絕的國家,照樣使用耶穌紀年,並不傷害國家的尊嚴。中國人史綱首創此例,柏楊版資治通鑑躍馬繼進。並不是我們聰明睿智,而是司馬光、梁啟超給我們的啟示,至為深刻;古史書帶給我們的困擾,沉重而繁瑣,必須解決,而我們慶幸已經解決,後人會失笑作這件事有什麼了不起,但只有突破桎梏的當事人──包括司馬光在內,才知道桎梏的僵硬性和殺傷威力。
 
  5孫權把首府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遷到鄂城(湖北省鄂州市),把鄂城改名武昌。
 
  6五月十二日,蜀漢帝國(首都成都)皇帝劉備,封夫人吳女士當皇后。吳皇后,是偏將軍吳懿的妹妹,曾嫁給劉璋的老哥劉瑁。封兒子劉禪當皇太子,為劉禪娶車騎將軍張飛的女兒當太子妃。
 
  7當初,魏王曹操進入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時(參考二○四年八月),還是高級皇家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的曹丕,看見袁熙的妻子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人甄洛,美貌非常,不由神魂飄蕩。曹操遂聘甄洛作曹丕的妻子,生下兒子曹叡。等到曹丕當上皇帝(參考二二○年十月),安平(河北省冀縣)人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郭女王,正受寵愛。甄洛被留在鄴城,跟曹丕不能見面,大失所望,忍不住口中抱怨。郭女王打小報告陷害,曹丕暴跳如雷。
 
  六月二十八日,曹丕派人前往鄴城,強迫甄洛自殺。
 
  8曹丕因為皇家祭廟仍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之故,特別在洛陽皇宮建始殿,祭祀老爹曹操,祭禮像普通民家。
 
  9六月二十九日,日蝕。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有關單位奏請罷黜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詡(音xu【許】)。曹丕下詔說:「天變災異,主要的是譴責元首,而竟把過失推給四肢,豈是姒文命(禹)、子天乙(湯)歸罪於己的本意?文武百官應各盡職責,以後如果天地神靈再發出警告,不要彈劾三公。」
 
  10蜀漢帝國(首都成都)皇帝劉備,封他的兒子劉永當魯王、劉理當梁王。
 
  11劉備深以關羽被孫權襲殺為恥,準備對孫權發動攻擊。翊軍將軍趙雲反對,說:「國家的敵人,是曹操,不是孫權。如果先滅曹操,則孫權自然歸附。而今曹操雖然去世,兒子曹丕篡位。正當乘著人心不服之際,早日奪取關中(陝西省中部),佔據黃河、渭水上游,討伐叛亂,關東(函谷關以東)義士,勢必攜帶糧食,驅策馬匹,迎接王師。不應該放棄曹魏,而先跟孫權交鋒。會戰一旦開始,不可能立刻判定勝負,不是上等策略。」文武官員勸阻的非常之多,劉備全聽不進去。廣漢郡(四川省廣漢市)平民秦宓(音m【蜜】),上書警告劉備:「天時不當,出軍必然不利。」劉備逮捕秦宓,囚入監獄,後來才把他釋放。
 
  最初,車騎將軍張飛,雄壯勇猛,僅次於關羽。關羽對部屬士卒非常照顧,但對士大夫卻態度驕傲。而張飛恰恰相反,禮敬士大夫,卻不體恤士卒。劉備常常告誡張飛:「你殺人太多,每天鞭打壯士,卻教他們在你左右服侍,這可是製造災禍的辦法。」但張飛不能改正。劉備下令各軍動員,將攻擊孫權,張飛當率領一萬人由閬中(巴西郡郡政府所在縣‧四川省閬中市)到江州(巴郡郡政府所在縣‧四川省重慶市)會師。開拔前夕,帳下部將張達、范彊,刺殺張飛,拿著張飛人頭,投奔孫權。劉備聽到張飛大營司令官(都督)有表章上奏的報告,驚駭說:「蒼天,張飛已死!」陳壽曰:
 
  關羽、張飛,都被稱為「萬人之敵」,是當世的虎臣勇將。關羽報恩曹操,張飛義釋嚴顏,都有國士風範。然而,關羽剛愎自負,張飛暴躁寡恩,正由於這些缺點,使他們事敗身
 
死,這是正常現象。
 
  21秋季,七月,蜀漢帝國大軍東進,孫權派人求和。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諸葛瑾寫信給劉備:「陛下跟關羽的關係,比跟先帝(劉協。當時傳言劉協已死)的關係,哪一個較親?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土地,比起全國,哪一個較大?雙方既都是你的仇敵,選擇打擊對象時,也應有先有後。了解這幾項,就很容易下定判斷。」劉備不理。
 
  當時,有人傳播謠言,說諸葛瑾已派出親信,跟劉備秘密交往。孫權說:「我跟諸葛瑾,有同生共死的盟誓,諸葛瑾之不負我,猶如我之不負諸葛瑾。」然而謠言更烈,而且繪影繪聲,聽起來跟真的一樣。鎮西將軍陸遜上書建議:既明知道諸葛瑾絕對沒有此事,應該有所表示,免得他內心不快。孫權回答說:「諸葛瑾跟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互相了解至深。他的為人,非正道的路不走,非大義的話不說。劉備從前曾派他老弟諸葛亮到吳郡(江蘇省蘇州市),我曾經告訴諸葛瑾:『你跟你老弟同一個娘親,是至親兄弟,而且老弟追隨老哥,名正言順,為什麼不想辦法留下諸葛亮?諸葛亮如果留在你的身旁,我當寫信給劉備解釋,主意你要自己決定。』諸葛瑾說:『我老弟失身劉備,君臣之份已經確定,在大義上沒有二心。他不能留,猶如我不能往。』這話足以上感神明,今日豈會有此?前些時接到一些虛妄的報告,當時我就轉給諸葛瑾過目,並親筆寫信給他。我跟諸葛瑾,可謂神交,不是外面一些流言所可以離間。知道你的關心,特別把你的表章加封轉給諸葛瑾,使他知道你的心意。」
 
  蜀漢帝劉備,派將軍吳班、馮習,率武裝部隊四萬人,在巫縣(四川省巫山縣)擊敗孫權部將李異、劉阿,進逼秭歸(湖北省秭歸縣)。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蠻族,都派人前往蜀漢,要求進軍。孫權命鎮西將軍陸遜,擔任總司令官(大都督),「假節」(帝王才有符節,才可以教人「持節」「假節」,孫權官職,原是東漢王朝的「驃騎將軍」「假節」「荊州州長」「南昌侯」。曹魏帝國建立後,孫權的態度不明。而將軍或侯爵,都不能使人「持節」「假節」,而今竟發出符節,說明建立獨立政權的心理準備,已經完成),率領將軍朱然、潘璋、宋謙、韓當、徐盛、鮮于丹、孫桓等共五萬人抵禦。
 
  31曹魏帝曹丕的老弟:鄢陵侯曹彰、宛侯曹據、魯陽侯曹宇、譙侯曹林、贊侯曹袞、襄邑侯曹峻、弘農侯曹幹、壽春侯曹彪、歷城侯曹徽、平輿侯曹茂,一律晉封公爵,只安鄉侯曹植,改封鄄城侯。
 
  41曹魏帝國(首都洛陽)興築陵雲台(洛陽城內)。
 
  51最初,曹丕要文武官員判斷:劉備會不會出兵為關羽復仇。大家一致認為:「蜀漢不過一個小國,名將不過一個關羽,關羽既死,大軍已破,全國憂愁恐懼,所以不可能出兵。」只高級諮詢官(侍中。進入三國時代,官制改變,主要的是若干宮內官轉為宮外官【即政府官】,雖保持原名,但性質已不相同。「侍中」改譯為「高級諮詢官」,所屬「待中省」譯「諮詢署」;另外,「尚書」改譯為「政務署」、「中書」改譯「立法署」)劉曄說:「蜀漢雖然小弱,但劉備卻準備用武力鍛鍊自己壯大。所以,勢必動員大軍,用以表示綽綽有餘。而且,關羽跟劉備,義如君臣,恩同父子;關羽死於敵人之手,如果不能出兵復仇,在情份上就有缺憾。」
 
  八月,孫權派人前往洛陽,正式歸降曹魏帝國,向曹丕稱臣,奏章恭敬卑微,並送于禁返國(在劉備復仇大軍壓力下,孫權不得不向曹丕屈膝)。文武官員一致道賀,只劉曄警告說:「孫權無緣無故,投降歸附,內部一定有緊急情況。孫權前殺關羽,劉備一定出兵復仇。外有強大敵人,民心不安,又怕中國(曹魏)乘機動手,所以才獻出土地,向我們歸降,一則阻止中國(曹魏)的攻擊,二則利用中國(曹魏)的聲勢,振奮國內人心,而使敵人驚疑。天下三分,中國(曹魏)擁有十分之八,蜀漢跟孫權,只不過各保一州(蜀漢帝國只據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孫權只據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受到山川阻隔,有急難時,互相救援,這是微弱小國有利的地方。想不到卻自己互相攻伐,是上天決心滅亡他們,也阻擋不住。我們應出動大軍,渡江進擊。蜀漢攻擊他的邊境,我們攻擊他的心臟,孫權之亡,不出十日。孫權亡,則蜀漢勢力孤單,即令把孫權土地割一半給蜀漢,蜀漢也不能長久存在,何況蜀漢只得到他們的邊境,我們卻得到他們的本土。」曹丕說:「別人投降稱臣,我們卻乘機翻臉,恐怕阻塞天下英雄歸降之心。不如接受,而去襲擊蜀漢的背後。」劉曄說:「蜀漢遠而孫權近,蜀漢發現中國(曹魏)攻擊它的背後,一定回軍迎戰,纏鬥不止。現在,劉備正在盛怒,起兵攻擊孫權,聽說我們也出動大軍,知道孫權一定覆亡,心裡高興,一定迅速挺進,跟我們爭奪孫權土地,絕對不會克制自己的怒氣,作一百八十度轉變,反而援救孫權。」曹丕不理,遂接受孫權投降。
 
  柏楊曰:孫權之存亡關鍵,間不容髮,劉曄的謀略如果實施,中國歷史將從二二一年開始重寫。曹丕不是一個開創性的雄才,奪得帝位後,已經躊躇志滿,不知道天下江山,每一寸都要血汗換取。如果曹操遲死三年,對這個天賜良機,定有閃電反應。假定有幸運之神的話,幸運之神正專心一意看顧孫權,使曹丕沉醉在恍惚之境。試看他的理論根據:「別人投降稱臣,我們卻乘機翻臉,恐怕阻塞天下英雄歸降之心。」這話在群雄並起時,是至理名言;而今,孫權之外,不過只剩下劉備,還有其他什麼英雄?難道能鼓勵出劉備歸降之心?
 
  61于禁的頭髮鬍鬚,全都雪白,形容憔悴(他內心受到壓力的沉重,全部顯現),晉見曹丕,流淚叩拜。曹丕安慰他,引用荀林父、孟明視例證(前五九七年,楚王國攻擊鄭國,晉國國務官【大夫】荀林父救鄭,跟楚軍在部邑【河南省鄭州市東古城村】會戰,晉軍大敗。晉國國君姬孺【二十八任景公】仍用荀林父,滅赤狄部落【山西省長治市北一帶】。前六二七年,秦國大將孟明視,向鄭國發動奇襲,在崤山【河南省西境】被晉國伏兵生擒。獲釋後,秦國國君嬴任好【九任穆公】仍委以重任,遂稱霸西戎),任命于禁當安遠將軍,教他前往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祭拜曹操墓園(高陵)。而曹丕卻事先在曹操墓園房舍中,繪出「關羽戰勝」「龐德發怒」「于禁降服」壁畫。于禁看見,慚愧悔恨,發病,逝世。
 
  司馬光曰:于禁率大軍數萬之多,戰敗不能死節,投降敵人。後來釋放回國,曹丕罷黜他可以,誅殺他可以,而竟用壁畫羞辱他,不像是一個君王。
 
  柏楊曰:專制獨裁頭目,大都殘忍無情,自己怕死怕得要命,卻偏偏喜歡慷他人生命之慨,要求別人為他而死。西漢七任帝劉徹,天天求仙找藥,希望長生,可是對李陵戰敗被俘,卻大發雷霆,不但誅殺李陵全家,連司馬遷也處腐刑。曹丕比劉徹似乎稍好,于禁陷入敵手,含羞而歸,曹丕也恰當的援引荀林父、孟明視例證,並不是不明事理,也不是不知道用人之道,可是卻用繪畫小動作,逼人於死,證明一項事實:說得明白並不就是真正明白,理智明白並不保證他一定有能力實踐他的理智判斷,觀察一個人,絕對不要只聽他說什麼,還要了解他想什麼和看他做什麼。
 
  71八月十九日,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派祭祀部長(太常)邢貞,前往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封孫權當吳王,加九錫(參考四年)。劉曄說:「不可這麼做。先帝(曹操)東征西討,十分天下,已統一八分,威嚴震撼海內。陛下(曹丕)受禪即位,品德配合天地,聲譽傳播四方。孫權雖然有英雄才能,不過是已經滅亡了的東漢王朝的驃騎將軍、南昌侯而已,官爵輕微。何況他所管轄下的官員小民,都有畏懼中國(曹魏)之心,不可能接受他的控制,共成大事。萬不得已,一定非接受他歸降不可,也只能擢升他的將軍稱號,封他十萬戶人家的侯爵,不可以一下子就封王爵。王位跟天子之間,只不過距離一個台階,禮儀服裝,跟天子相似。孫權如果只是一個侯爵,江南(長江以南)人民跟他並沒有君臣之份。我們信任他的詐降,立即封他當王,尊崇他的位號,代他確定君臣關係,等於在老虎身上又加兩翅。孫權既接受王位,在擊敗蜀漢入侵部隊之後,外貌上盡力事奉中國(曹魏),使吳國境內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但在內部卻做出無禮行動,激怒陛下。等到陛下赫然震怒,興兵討伐,他就委屈萬狀的告訴他的國民:『我獻身事奉中國(曹魏),不愛惜金銀財寶,隨時進貢,不敢失去臣屬的禮節,可是他們無緣無故發動攻擊,一定要使我國殘破,俘擄我國人民,當他們的僕人和婢女。』吳國人民沒有理由拒絕相信,一旦相信這些話而引起憤怒,上下同心,戰力可能增加十倍。」曹丕又不理。
 
  各將領因孫權歸降,大家都鬆懈下來。只征南大將軍夏侯尚,更加強攻守戰備(時夏侯尚駐防宛縣【河南省南陽市】)。
 
  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曹偉,素來以才華聞名於世,聽說孫權歸降,就以平民的身份,寫信給孫權,要求賄賂,想在京師(首都洛陽)結交權貴。曹丕接到報告,誅殺曹偉。81吳國(首府武昌)興築武昌城(湖北省鄂州市)。
 
  91最初,曹魏帝國(首都洛陽)皇帝曹丕,打算任命楊彪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楊彪推辭說:「我曾經當過東漢王朝的三公,正逢亂世,不能對國家有絲毫貢獻。如果再作曹魏帝國的臣屬,對於帝國的文官制度,不見得是一種榮耀。」曹丕才停止。
 
  冬季,十月二日,文武百官早朝時,請楊彪也到金鑾寶殿,當作國家的貴賓,賞賜給他延年手杖(手杖名「延年」,一種有節的木棍)、有靠背的椅子;使他身穿平民衣服、頭戴皮帽,皇帝見面。任命他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年俸中二千石,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特准家門口放置「行馬」(一種阻止通過的路障,現代公路封鎖時,仍然使用。古代放於宮門或高官大門之前,屬於特殊榮譽),設置武裝衛隊,表示對他的尊崇。楊彪八十四歲時逝世。
 
  02曹魏帝國(首都洛陽)因穀米昂貴,廢除五銖錢。
 
  12曹魏帝國涼州(甘肅省中西部)盧水(可能是石羊河)胡人治元多等叛變,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陷於混亂,曹魏帝曹丕召回涼州州長(刺史)鄒岐,任命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尹)張既繼任,另派軍事總監(護軍)夏侯儒、將軍費曜等隨後出發。盧水胡部落變民七千餘騎兵部隊,在鸇陰口(甘肅省靖遠縣)迎戰(鸇,音zhan【沾】)。張既揚言政府軍將從鸇陰口渡河,暗中卻由且次(甘肅省武威市東南)直出武威,盧水胡部落變民認為神明下降,退回顯美(甘肅省永昌縣東);張既遂據守武威。費曜這時才從後趕到,而夏侯儒還在中途。張既慰勞賞賜將士,打算再行進擊,將領們都說:「士卒已經疲憊,而強盜的銳氣正盛,難以取勝。」張既說:「我們部隊已沒有存糧,應當奪取敵人的存糧,敵人如果發現我們在佈置包圍圈,會立即退到深山。我們如果追擊,道路艱難危險,糧秣難以為繼;如果班師,他們就出來搶劫。這樣的話,軍事行動就不能停止。正是所謂:一天放鬆敵人,百世都有災禍。」遂進逼顯美(甘肅省永昌縣東)。
 
  十一月,盧水胡變民部隊數千騎兵,利用風勢,打算縱火焚燒政府軍大營,將士恐慌。張既在深夜埋伏三千人,命軍事參議官(參軍)成公英,率數千騎兵挑戰,詐敗,向後狂奔逃命,盧水胡變民部隊爭先追擊。而伏兵在他們背後突起,截斷後路,首尾夾擊,大破盧水胡變民部隊,斬殺及俘擄數萬人;河西走廊全部平定。
 
  後來,西平郡(青海省西寧市)人麴光叛變,擊斬郡長。將領們打算進擊,張既說:「只不過麴光等一小撮人叛變,其他人未必跟他同心。如果大軍壓境,官員和平民,以及羌人、胡人,一定認為政府不能分辨是非,因而使他們更互相依靠,這是在老虎身上再插翅膀。麴光打算利用羌人、胡人,我們應使羌人、胡人先對他攻擊;提高賞額,把他們的戰利品,全部賞賜給羌胡,在外阻撓麴光的擴張,在內離間他們的感情,不必經過戰事,用政治手段就可解決。」於是用正式公文通告諸羌部落:被麴光所牽連的,一律赦免,能斬殺變民首領的,更加賞賜封爵。於是,麴光的部屬斬麴光,交出麴光人頭,所有人民都平安如故(史書只記載某人叛變,卻很少說明某人為什麼叛變,使人無法判斷類似麴光這一類變民首領,是冥頑不靈的惡棍?或是抗暴起義的英雄?在資料缺乏下,我們推斷準是又一次的官逼民反)。
 
  22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欽差大臣邢貞,抵達吳國(首府武昌)。吳國官員認為孫權的官銜應是「上將軍」「九州總督」(九州伯──天下只有九州,九州全管,便是天子職位),不應該接受曹魏帝國的封爵。孫權說:「九州總督這個名稱,沒有聽說古代有過。各位不必認為我接受別人封爵是一種羞恥,從前劉邦也曾接受項羽封號當漢王(參考前二○六年二)。做人行事,要有勇氣面對現實。一個虛名,對我有什麼損失?」決定接受。遂前往驛馬車總站(都亭),等候邢貞。邢貞乘車直入大門,沒有下車,張昭對邢貞說:「既講禮儀,則不能沒有敬意;既講法令,則不能沒有實踐。閣下妄自尊大,豈不是認為江南(長江以南)人少力弱,沒有一把匕首?」邢貞遂即下車。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人徐盛,怒不可遏,對他的左右同列說:「我們不能奮鬥犧牲,為國家奪取許縣、洛陽,吞併巴蜀(蜀漢帝國),竟使領袖跟邢貞這樣的人盟誓,豈不羞辱?」忍不住痛哭流涕。邢貞聽到,對他的隨從人員說:「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文武官員這種情形,不可能久居別人之下!」
 
  吳王孫權派高級國務官(中大夫)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趙咨,前往京師(首都洛陽)答謝。曹魏帝曹丕問說:「吳王(孫權)是一個什麼樣的領袖?」趙咨回答:「聰明、仁慈、智慧,又有謀略。」曹丕教他舉出例證,趙咨說:「在平凡人中擢升魯肅、呂蒙,是聰明;得到于禁而不誅殺,是仁慈;收復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而不流血,是智慧;據守三州(荊州、揚州、交州),虎視天下,卻屈身陛下,是謀略。」曹丕說:「吳王(孫權)是不是喜愛讀書?」趙咨說:「吳王(孫權)擁有戰艦萬艘,武裝部隊百萬,任用賢能,志在經略四方。稍有閒暇,就博覽群書。從歷史典籍中,吸收深意,不像一些平凡的知識份子,去鑽研章句。」曹丕說:「吳國是不是可以征服?」趙咨說:「大國有討伐大軍,小國有抵抗準備。」曹丕說:「吳國有沒有能力攻擊我們?」趙咨說:「百萬雄壯的武裝部隊,又有長江、漢水作為屏障,如果發動攻擊,並不困難。」曹丕說:「吳國像你這樣的官員,有幾個人?」趙咨說:「特別通達睿智的,有八九十人;像我這樣,車載斗量,數都數不清。」
 
  曹丕派人向吳國要求進貢「雀頭香」「大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鬥鴨」「長鳴雞」;吳國文武官員大不滿意,說:「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進貢物品,有一定常規。現在所要求的東西,不合禮制,不應該給他。」孫權說:「我們西北正在跟劉備對峙,吳國人民,全靠曹魏帝國,才能獲得安息休養。而且,他們要求的,在我看來,不過一堆瓦片、一堆石頭,有什麼可珍惜的?曹丕在父喪期間,所追尋的不過如此,怎麼跟他談論道理!」照單呈獻。
 
  32吳王(首府武昌)孫權,封他的兒子孫登當太子,謹慎的給他選擇師傅朋友:命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諸葛瑾的兒子諸葛恪、綏遠將軍張昭的兒子張休、司法部長(大理)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顧雍的兒子顧譚、偏將軍廬江郡(安徽省潛山縣)人陳武的兒子陳表,一同擔任太子助理官(中庶子)。進太子宮則講解儒家學派的經典,出太子宮則維護左右;一同騎馬射箭,稱為「四友」。孫登接待他的臣屬,大體上都用平民的禮節。
 
  42十二月,曹魏帝曹丕,出發巡視東方。
 
  52曹丕打算封吳王(首府武昌)孫權的兒子孫登萬戶人家的侯爵;孫權認為兒子年紀太幼,上書辭讓。於是,派遣王府行政管理官(西曹掾)吳興(福建省浦城縣)人沈珩,前往京師(首都洛陽)叩謝,並進貢地方特產。曹丕問說:「吳國是不是恐怕我們南下?」沈珩說:「不怕。」曹丕說:「為什麼?」沈珩說:「我們信任盟誓上的話:『永歸於好!』所以不怕。如果大國不遵守盟誓,我們自有因應。」曹丕又問:「聽說太子孫登將要入朝,是不是有這回事?」沈珩說:「我在吳國時,政府會議,我沒有參與;官員飲宴,我沒有座位;所以這樣的消息,我不曾聽說。」曹丕嘉許他的回答。
 
  吳王孫權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登上釣台,邀宴文武官員,大家醉成一團,孫權命人用冷水把他們潑醒,說:「今天要喝個夠,喝得人事不省,才算罷休。」張昭板起面孔,一語不發,走了出去,坐上車子。孫權派人把張昭找回來,說:「為的是大家同樂,你怎麼發起脾氣?」張昭回答說:「從前,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曾經有七華里大的酒池,整夜痛飲,當時也認為同樂,不認為是壞事。」孫權沉默,感到羞慚,下令結束。
 
  又有一次,孫權跟文武官員歡宴,自己起身親自敬酒,虞翻趴到地上,假裝醉倒。等孫權過去,卻立刻起身就座。孫權七竅生煙,手執佩劍,當場就要擊殺虞翻,在座的無不惶恐。只農林部長(大司農)劉基,起身抱住孫權,勸阻說:「大王(孫權)三杯老酒下肚,就手殺正直人士,即令虞翻有罪,天下誰又知道?大王因為能夠容納賢才,集結部眾,所以四海之內,望風仰慕,而今一旦廢棄美德,可以不可以?」孫權說:「曹操還殺孔融(參考二○八年八月),我殺虞翻,不過小事。」劉基說:「曹操輕率的謀害高級知識份子,天下人一致抨擊。大王仁義,可以跟伊祁放勳(堯)、姚重華(舜)媲美,為什麼去比曹操?」虞翻因此得免一死。之後,孫權下令左右:「從今開始,我酒醉後要殺人時,都不可以殺。」劉基,是劉繇的兒子(劉繇,參考一九四年十二月)。
 
拜啟
 
  62最初,曹操征服蹋頓(參考二○七年),烏桓部落(河北省北部)遂逐漸衰微,鮮卑民族(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轉盛,酋長步度根、軻比能、素利、彌加、厥機等,透過閻柔,向中國進貢,請求准予跟中國在邊界貿易;曹操為了籠絡他們,向東漢政府推薦,一律封他們王爵。
 
  軻比能本是一個弱小部落的酋長,因為勇敢、廉潔、公平,受到大家尊敬歸附,進而控制其他部落,在鮮卑諸部落中,最為強大,從雲中郡(內蒙古托克托縣)、五原郡(內蒙古包頭市)起,向東直到遼河(流經遼寧省境),都屬鮮卑管轄。軻比能跟素利、彌加,各有勢力範圍,互不侵犯。而軻比能部落接近中國邊塞,中國的亡命之徒,多向他投奔。素利在遼西郡(遼寧省盧龍縣東)、右北平郡(河北省豐潤縣)、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塞外,路途遙遠,所以對中國從沒有造成災害。
 
  曹魏帝曹丕,擢升平虜指揮官(平虜校尉)牽招,當鮮卑保安司令(護鮮卑校尉。司令部設昌平【北京市昌平縣南】);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田豫,當烏桓保安司令(護烏桓校尉。司令部設薊縣【北京市】),鎮守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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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品規格

書號:B1018

ISBN:9789573208419

規格:平裝 / 272頁 / 20.9 × 14.8 × 1.2 cm / 290公克

類別:史地類

分類號:610.23

出版社:遠流出版

 

本書分類:人文史地>中國史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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