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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信玄在信濃擴大勢力的變化圖/信玄和謙信在川中島五度對峙的對決場所 ●內頁預覽2:
耗費二十年興建的「信玄堤」 ●內頁預覽3:
武田家主要武將生卒年比較表 ※同時照耀在躑躅崎的兩個太陽 在誤入歧途的信虎身邊的,是將滿16歲的武田太郎。西沉夕陽的另一邊是東升的太陽,轉眼間少年已成為一名優秀的年輕武士。太郎雖然在兩年前同時失去妻子和兒子,或許因此使他更加堅強。
這一年的3月太郎完成戴冠儀式,改名「晴信」。由幕府第十二代將軍足利義晴賜予名字的一字,舉行一場豪華的戴冠禮。京都朝廷也派遣敕使,授與晴信從五位左京大夫。就算信虎再不喜歡晴信,對愛面子的他來說,保住當主嫡子的體面是非常重要的事。他拚命準備這場儀式,卻只讓人覺得諷刺。大井夫人、晴信的弟弟次郎(信繁)和板垣、甘利等重臣,對繼承人能夠獨立自主都非常高興。現在照耀躑躅崎的太陽,不再只有一個。
朝廷派遣的敕使為權大納言三條公賴,三條家繼承藤原氏的血統,為名門中的名門。武田晴信在完成戴冠禮後,便從三條家迎娶第二名正室三條夫人。原本因為公家和武家的門第相差太大,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聯姻。但由於京都在應仁之亂後因長期戰亂疲敝不振,將軍和公家都必須靠各地大名的援助才能撐下去。公家與武家的關係於是益發密切,自戰國時代起公武聯姻就不再稀奇,據傳這場婚事的介紹人是今川家或後奈良天皇。
三條夫人和晴信同為16歲,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三條夫人是公賴的次女,長女嫁給管領(室町幕府的職稱,負責輔佐將軍總管政務)細川晴元,三女則嫁給本願寺十一世顯如。武田家雖然也是流有清和源氏血脈的名門,但比起其他家族的門第,三條夫人好像抽到下下籤,因為當時武田家不過是地方勢力的武家。
三條家的女兒願意下嫁甲斐,讓信虎非常高興。「京都的公主竟然願意嫁到我們這個鄉下來!」雖然是繼承源氏血脈的守護,對實質上形同地方豪族的武田氏而言,京都是讓人非常嚮往的地方。從遙遠京都下嫁而來的三條夫人,在青年晴信的眼中應該非常迷人吧!相反地,嫁到與京都完全不同、偏僻古府中的新娘,應該非常驚訝吧!下嫁躑躅崎的16歲公主,當時還不知道她將終身住在這裡,度過悲慘的晚年。
※信虎的最後一仗,晴信的首次出征 甲斐和駿河仍在蜜月期。天文6年(1537)信虎將晴信的姊姊19歲的定惠院嫁給今川義元,兩年後定惠院生下繼承人氏真,甲斐和駿河的關係更為穩固。隔年晴信期待已久的嫡長子出生,名為太郎,也就是後來的武田義信。將在武田家的未來扮演重要角色的新生命,在這個時候陸續誕生。
三條夫人和晴信育有三男二女,這對年輕夫妻後來雖然遭遇難以忍受的困境,但不難想像兩人的婚姻生活應該非常美滿。
信虎在拉近與今川之間的關係後,接著就是強化與諏訪家的關係。天文8年(1539)諏訪家當主賴滿病逝,由24歲的孫子賴重繼承家業(賴滿之子賴隆於享祿3年〔1530〕逝世)。隔年11月,信虎將側室的女兒、年僅12歲的禰禰(小晴信8歲的妹妹)嫁給賴重。禰禰在天文11年(1542)生下嫡長子寅王,武田與諏訪的關係因此更為穩固。信虎進行一連串的政治婚姻只有一個目的:再次攻打信濃。為了解決後顧之憂,他展開畢生最後一場戰爭。
天文9年(1540)5月,信虎做好充分的準備開始進軍信濃,晴信帶領約8千名騎馬隊朝信州的另一入口佐久而去。武田軍來勢洶洶,陸續攻陷臼田和入澤等佐久諸城,據說「一日攻陷三十六城」(《妙法寺記》)。
武田家雖然因為先前奉行陸續離開而動搖,但眾臣勇往直前,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攻打佐久是晴信的初陣(第一仗)。20歲的晴信英姿振奮全軍士氣,負責教導他的板垣信方等人也拚命奮戰。但關於晴信的初陣眾說紛紜,最為人所知的就是關於海之口城(長野縣南佐久郡南牧村)之戰的軼事。
總之,信虎成功攻下佐久。然而對甲斐的百姓而言,再度攻打信濃卻是不得人心的蠻幹行徑。《妙法寺記》中寫到「動員大批軍隊使眾人困擾至極」,彷彿在表達當時民眾的心聲,眾人對信虎的不滿情緒急速升高。
晴信的初陣:海之口城之戰 天文5年(1536)11月,8千名武田軍攻入海之口城。該城由3千名士兵與猛將平賀源心鎮守,源心十分善戰,武田軍花了三十四天仍未能攻陷城池。年關將近,「雪太大了,先回國明年再來吧!」由於諸將的勸說,信虎下令全軍撤退。就在此時,晴信向前一步要求:「請您命令由我殿後(在隊伍的最後防止敵人追擊)!」信虎大罵:「笨蛋!雪這麼大敵人不會追來的。就算我命令你殿後,當人家哥哥的也應該說『請命令弟弟信繁』!」但由於晴信一直懇求殿後,信虎只好說:「隨便你!」等到信虎等主力部隊離開後,晴信與大約300名士兵留下來。士兵笑道:「也難怪大人要生氣,敵人怎麼會追來?」但晴信給每名士兵三人份的糧食,也給馬充分的飼料準備作戰。次日黎明,晴信起身叫道:「現在攻打海之口城!」士兵因為命令從殿後改為攻城而手忙腳亂。晴信指揮全軍在大雪中前進海之口城。此時海之口城正在舉行慶祝宴會,因為他們認為武田軍撤退了,大半的士兵都已返家,城內只剩下包括源心在內的少數士兵鎮守。再加上快過年了,大多數的官兵都已喝醉,雖然信虎猜得沒錯並沒有追兵,但晴信想得更遠,他連城兵會放鬆都想到了。晴信將士兵分成三隊進攻:一隊攻城,剩下的兩隊拿著軍旗圍城,這就是讓少數看起來像多數的策略。源心等人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極感意外,認為晴信軍人數眾多而陷入一片混亂,晴信瞬間便攻陷城池,擊斃源心。晴信凱旋趕回古府中,因為他帶著源心的首級讓本軍一片譁然。「少爺真是不簡單!」原本被當成笨蛋的嫡子,精采的戰果讓眾人讚嘆不已。信虎雖然意外卻不想稱讚晴信,反而責問他:「為什麼不留在攻佔的城池?要是次郎就會留下來和敵人作戰,你這個膽小鬼!」晴信只能雙手俯地,心想「結果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獲得父親的認同」。他的初陣,贏得痛苦的勝利。
※站上人生巔峰的信虎 天文10年(1541)5月,連戰連勝的信虎和晴信父子乘勢再度攻打佐久。這一次軍隊還經過佐久前往小縣郡,此時以女婿諏訪賴重為首的信州豪族加入信虎,原本保持平衡的信濃勢力開始產生變化。
信虎第二次攻打佐久時,信濃國出現兩個在戰國史上別具意義的武將,第一個是北信濃的勇將村上義清。村上氏和武田氏一樣是流有源氏血脈的名門,自南北朝時代起在北信濃一帶的勢力,與擔任信濃守護的小笠原氏勢均力敵,主要的根據地為埴科郡城的葛尾城。村上義清是晴信在面對上杉謙信之前最大的敵人。
義清與信虎和賴重合作攻打小縣,信虎等人在尾山城(長野縣小縣郡丸子町)、海野平(同真田町)之戰,擊敗當地的海野棟綱、禰津氏和滋野氏等豪族。棟綱靠關東管領上杉憲政逃往上州,同行的還有一人,也就是第二個重要人物真田幸隆。幸隆被認為是棟綱之子,但因定居小縣郡東北部的山家鄉真田,因此自稱真田,為真田一族的第一代當主,與昌幸和幸村三代留名戰國史。希望能夠捲土重來的幸隆藏身上州,培養在戰亂中求生的智慧。
信虎、義清和賴重三人,對小縣一戰獲勝非常高興。然而在戰國時代,今日的戰友就是明日的敵人。三人之所以在小縣之役合作,是因為這場戰爭都對自己有利。信州的霸權為武田、村上和諏訪三氏掌握,終於抓住征服信濃機會的武田信虎當時48歲,或許就是他人生的巔峰,他在歷史中的任務就此宣告結束。
※成為放逐惡逆無道的父親的「無情之人」 「無禮的傢伙!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甲斐國主空虛的叫聲在南北連接甲州和駿河的河內路上回響。前去探望女婿今川義元的信虎,在返回古府中的途中遇上一件讓他不可置信的事:甲斐步卒攔下他的坐轎,不僅如此,這些沉默的士兵還用長矛對著他。「為什麼?這是為什麼?」信虎當下彷彿在士兵背後看見兒子晴信的身影,這是發生在天文10年(1541)6月的事。
武田家臣和甲斐百姓的心已背離信虎。「信虎平生惡逆無道,令全國人民牛馬畜類愁惱。」(《鹽山向嶽禪庵小年代記》)除了百姓,就連牛馬都因信虎的所作所為受苦,此事非同小可。連年征戰也讓重臣們厭戰,因忠言逆耳惹惱信虎而遭到殺害的不在少數,再加上前島一門遭滿門抄斬,讓不少人擔心「明天就會輪到自己」。
眾人對信虎的不滿與日俱增,晴信的繼承問題一觸即發,信虎已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還是讓晴信大人繼位,讓信虎大人隱退吧!」武田家重臣互相看著對方。目前晴信放逐信虎一事仍充滿謎團,莫衷一是,但父子兩人的衝突確實是造成這次政變的極大誘因。武田家臣非常堅持「長子繼位」的想法,這從日後晴信之子義信自殺,側室所生的勝賴繼位時,武田家混亂的情形也不難看出。
武田家之前已有過信昌與信繩父子之爭的不祥前例。沒有什麼比因爭奪繼承權使得國家混亂更無意義的事,也難怪以板垣信方為首的飯富虎昌、甘利虎泰、原虎胤和內藤昌秀(昌豐)等重臣,企圖和平轉移政權,而且是有志一同。眾家臣希望無論如何都能夠讓晴信登上大位。
對晴信而言這應該是非常痛苦的決定。他當然不是什麼聖人君子,出生在戰國時代的人,非常清楚即使是骨肉至親,我不殺人人就殺我的道理。更何況要推翻的雖說是親生父親,卻也是折磨自己和家臣的人。
晴信絕不像下剋上時代中那些嗜血的武將,他是個從小熟讀中國史書、對儒教思想也多所涉獵的知識份子。儒教中最重要的思想就是「孝順」。「不可違背做人的道理,但我必須保護這個國家和百姓……」當然這場政變不只是像《鹽山向嶽禪庵小年代記》中所說的「晴信欲拯救萬民之苦(略)守護各國」那麼理想化,在年輕晴信的心中應該也充滿爭權奪利的野心。但要背叛自己根深柢固的思想,對他來說恐怕比背叛親生父親更來得痛苦。畢生充滿孤獨陰影的武田信玄,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經過一番煩惱之後,晴信迫不得已決定接受命運,做好一輩子將對放逐父親一事感到內咎的心理準備。自從變成一個「無情之人」後,晴信的行動便疾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