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與馬不敢共天下
一
王家的舉族遷徙,只是發生在西元三一○年前後的著名的永嘉南渡的一部分而已。
在永嘉南渡中,許多北方的名門望族、朝野大臣帶著族人,裹著金銀細軟,吆喝著家丁下人和家禽家畜,逃過淮河,來到了長江下游沿岸。亂哄哄的這股移民潮,給東南地區帶來了大量的新人口。琅邪王氏除了王導外,還有王廙、王含、王舒、王彬等兄弟和王羲之、王胡之、王彪之等子姪輩,統統搬遷到了原來的東吳舊都建鄴(今江蘇南京)。王家在秦淮河邊一條叫烏衣巷的街道裡聚族而居。來自陳郡的謝家緊隨而來,也搬到了巷子裡,和王家作起了鄰居。
事實上,儘管王家對南渡心存疑慮,但南渡事件很大程度上是王導和堂兄弟王敦、王曠向琅邪王司馬睿建議的。兩兄弟認為北方正遭受少數民族鐵騎的蹂躪,官軍無力抵抗,不如轉移到東南地區,留得青山在再圖報仇復國的事情。
此時的王家,還只是晉朝眾多二流家族之一,和政治權力的關係並不緊密。琅邪王家最大的驕傲是家族道德凜然,家風高尚。王導的曾祖母朱氏是曾祖父的續弦,對王導的伯祖父王祥和祖父王覽極盡虐待之能事。王祥兩兄弟無怨無悔,真心侍奉後母。朱氏就變著法子地折磨兩個孩子。寒冬臘月,朱氏深夜要吃魚,逼王祥去捉活魚。王祥跑到河邊,開始鑿厚厚的冰層,準備捕魚。不料,冰面自動裂開,兩條鮮活的鯉魚蹦到王祥腳下。這就是《二十四孝》中「臥冰求鯉」的故事。王覽則進入了《二十四悌圖》,為了防止朱氏將王祥毒死,每次飯前他都替兄弟嘗毒。兄弟倆的道德故事感天動地,驚動了以道德作為選拔官員標準的漢朝政府。東漢政府多次征辟兩兄弟做官,都被兄弟倆拒絕了。直到年老了,王祥才千呼萬喚始出來,出任了曹魏王朝的徐州別駕。這是琅邪王氏家族步入政壇的開始。
可見,王家的政治根基並不深。但他們一來沒有「歷史遺留問題」,沒有政治冤家和夙敵,二來樹立了超高的道德標準,把握住了官場升遷的利器,官也越當越大。王祥、王覽兩人先後擔任了朝廷重臣。等到甘露五年(西元二六○年),司馬昭發動政變,殺死小皇帝曹髦的時候,圖謀篡位的司馬家族已經不得不考慮王家的意見了。當時小皇帝的屍體還沒有入殮,司馬昭一再催促王祥來商量後事。王祥很聰明,來了後先抱著小皇帝的屍體大哭一場,自責救駕來遲,可又贊同司馬昭的後事安排。在這裡,王祥給家人樹立了既重視道德說教,又注重政治實效的好榜樣。
王祥死前,對王覽說:你的後人會大紅大紫的。果然王覽的孫子輩飛黃騰達。先是王衍擔任了太尉,成為掌權人物,再是王澄出任荊州刺史,王敦出任青州刺史。王衍很得意地說:「荊州有江、漢之固,青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為三窟矣。」王衍這個人平日裡不幹正事,迎合西晉初年社會思想觀念開始從儒家道德向虛幻的玄學轉變的趨勢,整天拿著一把拂塵誇誇其談,信口雌黃。暗地裡,王衍意識到了危險,早設計了王家「狡兔三窟」的退路,可謂得到了祖父輩的真傳。
王家政治上崛起的時期,正是西晉八王之亂時期。王衍被亂軍推倒牆,壓死了。那一邊,永興二年(西元三○五年)八王之一、東海王司馬越授意同陣營的琅邪王司馬睿去守下邳,並派東海王參軍王導給司馬睿當助手。王導的入場,比王衍、王敦幾個堂兄弟都要晚,但站好了隊、跟對了人。這個人就是琅邪王司馬睿。司馬睿的封地就是王導的老家。司馬睿對封地內的望族王氏很有好感,刻意籠絡,而王導的真本事也為司馬睿解決了不少問題。兩人很快組成了政壇好搭檔。當時中原大亂,王導建議司馬睿去東南地區獨當一面,很快就得到了司馬睿的贊成。兩人找機會,拉上人馬在西元三○九年搬到了建鄴。
司馬睿初到江東,當地人對他很冷淡。那時候的江浙人不像現在這麼溫文爾雅,民風彪悍得很,同時又像現在一樣現實勢利。西晉王朝已經分崩離析了,皇室成員在江東士人心中早已大大貶值。而司馬睿這個琅邪王又是西晉皇室中的邊緣人物,他要向上追溯到司馬懿才能和晉皇室扯上直接關係。現在,司馬睿帶著一大幫人逃到南方來,誰又能保證他們能長久在南方立足。鐵打的州縣,流水的官。司馬睿說不定過幾年就被人給撤了。所以,江東的世族大姓輕蔑地稱司馬睿、王導等移民過來的北方人為「傖父」,這種稱呼很不禮貌,顯示出東南人心不附。
王導著急了。對於那些跟隨司馬睿南下的北方世族來說,司馬睿的命運就是他們的命運。南方土著排斥司馬睿就是間接地排斥王家。司馬睿在南方站不住腳,王家等人也站不住腳。於是在南下建鄴的一個多月後的三月初三日「修禊節」 ,秦淮河邊出現了這麼一幕:
司馬睿坐在奢華的肩輿之上,在皇家儀仗的簇擁下,緩緩而來。王導等北方世族和名流都恭恭敬敬地騎馬跟隨其後。整個隊伍威嚴肅穆又不失豪華熱鬧,將西晉王朝的泱泱皇室風範展現給了當時在江邊過節的江南世人。江東的紀瞻、顧榮等著名大族都在江邊搭著席位,占著地盤過節。目睹這一幕,他們的內心受到了極大震撼。皇室骨肉相殘之後竟然還能保持這麼威嚴的陣勢;原來司馬睿在北方的地位這麼高,得到了這麼多大人物的支持;原來司馬睿等人還知道南方的節日,主動參加,與民同樂。震撼之餘,南方人士紛紛拜倒在路旁。司馬睿落座後,江東各大族的代表人物紛紛前來拜見。司馬睿、王導等人專門挑一些南方人不知道的新聞、禮儀、賞賜來說事,把那些世代居住在江東的世族大家們聽得暈頭轉向的。回家後,世族大家們紛紛感歎,司馬睿這批人不可小瞧啊。
緊接著,南方各大人物和名流先後接到了司馬睿的聘書。司馬睿一下子征辟了一百六十個幕僚,許諾以高官厚爵。東吳滅亡後,江東士人的仕途變得很不順暢。如今司馬睿大施恩惠,迅速將江東士人團結在了身邊。史載:「由是吳會風靡,百姓歸心焉。」
南方是安定了,北方則出了大麻煩。西元三一八年四月,長安被匈奴攻破,晉湣帝遇害。王導趕緊勸說司馬睿登基稱帝。東晉王朝很快在建康(建鄴改名)建立了,司馬睿就是晉元帝。司馬睿和王導的「王馬搭檔」也就升級為了司馬睿當皇帝,王導當丞相的政治結構。
至此,司馬睿勢力在南方扎下了根,王導也在南方政壇扎下了根,更為琅邪王家奠定了富貴百年的基業。
二
王導這個人,是東晉王朝和琅邪王家的關鍵人物。他繼承了王家做人為善,為政務實的作風。在王朝南遷、萬事草創的東晉初期,王導的這一性格和執政思想,適應了形勢的需要。一個初建的王朝最需要什麼?安定。這種安定既包括政治軍事上的安定,也包括人心上的安定。南北方世族勢力之間的矛盾,中原少數民族對南方的覬覦,都威脅著東晉的安全。王導覺得,內亂也好,北伐也罷,都會給脆弱得經不起折騰的新王朝帶來致命的危險。最好的對策就是以不變應萬變,不出亂子就好。所以王導的執政核心就一個字:靜。調和南北方世族的關係,在政策上清靜無為。
王導經常大擺筵席、款待賓客。鄰居謝家的小孩子謝安在若干年後依然對王導談笑風生的形象和王家氣氛和洽的酒席留有深刻的印象。一次,南方名士劉真長來拜訪王導。時值盛夏,王導正把大腹便便的肚子貼在彈棋盤降暑。他看到劉真長來,忙自嘲自己的不雅動作,說:「何乃渹?」渹是南方方言中冷的意思,整句話就是「真涼快」的意思。劉真長出來後,旁人問他:「王公這個人怎麼樣啊?」他感歎:「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聽到他在說吳語。」小小的一句吳語,一下子就拉近了政府和南方世族的距離。還有一次,眾人在長江邊的新亭觀賞江南美景。周顗感歎道:「風景沒什麼不同,但卻只能看到長江,看不到黃河了啊!」想起國破南逃,在座的許多人落下淚來。王導見狀愀然變色:「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泣邪!」王導其實是不贊成北伐的,但他能用一句口號振奮人心,扭轉士氣,不愧有政治家風度。
司馬睿剛登基的時候,國庫空虛,只有練布數千端。王導靈機一動,做了一套寬大的布衣服,穿在身上出去走了一圈。結果,朝野官員和建康的士人認定這是服裝界的新風尚,紛紛購買練布做衣服。國庫中的練布很快就以「一端一金」的高價銷售一空。府庫充裕了,王導在士人中的號召力也得到了驗證。
正是因為王導有這樣的號召力,他的思想和言行直接影響了東晉人的世界觀和處世態度。王導的執政,客觀上「鎮之以靜,群情自安」,把「靜」和「無為」抬到了極高的地位。東晉的政局和人心得到了穩定,但政壇的進取心和事業心也受到了壓抑。對於世族大家來說,平靜穩定的統治符合他們的利益。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在王導時期擴充了政治和經濟利益。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會看到,世族勢力在南朝惡性膨脹,大家族大人物們以清談玄學為風尚,恥於幹具體政務了。南方各大家族(包括琅邪王家)日後的思想轉變,或多或少是受到王導政策影響的。
司馬睿登基之日,感慨萬分,對王導的輔助和擁立之功深深感激。他竟然在莊嚴肅穆、百官佇列的時候,拍拍龍椅的空處,招呼王導「升御床共坐」。當皇帝哪能是排排坐分果果的事情,王導連忙推辭。司馬睿招呼他三四次,言辭懇切。王導眼看再僵持下去,登基大典要泡湯了,只好跪地啟奏:「如果天上的太陽和地下的萬物一樣升列高位,蒼生到底要仰照哪一個呢?」司馬睿一想,原來皇帝是天上的太陽,天的確不能有二日,這才不再堅持要王導同坐了。民間用一個俗語形象地形容這一幕:王與馬,共天下。這句俗語恰如其分地表現了當時王家的權勢。東晉初期,司馬睿完全信任王導,叫他「仲父」,把他比作自己的「蕭何」。王導也經常勸諫司馬睿克己勤儉,優待南方,與人為善。司馬睿和王導在草創期上演了一場君臣相敬相愛的佳話。琅邪王家也達到了權勢的高峰,除了王導擔任丞相,王敦控制著長江中游,兵強馬壯;四分之三的朝野官員是王家人或者與王家相關的人。另外,王家在南朝時期出了八位皇后。王導主觀上不敢與司馬睿共坐龍椅,但說王家和司馬家族共有天下,也並不過分。
等司馬睿坐穩了龍椅,慢慢開始享受獨一無二的太陽的感覺後,開始對「王與馬,共天下」的傳言產生了酸酸的感覺。王家勢力的膨脹侵犯了皇權獨尊的敏感神經。司馬睿開始暗中限制、削弱王家的勢力。他提升重用琅邪王時的王府舊人劉隗和刁協。劉、刁兩人沒什麼本事,但對尊馬抑王一事不遺餘力,不斷出頭打壓王家勢力。
王導被疏遠了。我們知道王導既與人為善又很務實,面對皇權的打壓,他採取了謙抑自守對策,退居家中靜觀時局變化。司馬睿一時也找不到理由,也不想進一步主動把王導怎麼樣。可王導忍得了,堂兄弟王敦就忍不了。王敦和王導是堂兄弟,性格則截然不同。王導主靜,王敦好動。他放蕩不羈,性情外露,對王家受到打壓憤慨難平,並把怒氣表現了出來。鑒於王敦控制著長江中游各州的政權和軍隊,司馬睿派劉、刁二人出任地方刺史,企圖鉗制王敦的勢力。這一下,王敦乾脆造反了,招呼兄長王含等人帶上大軍,順江而下,衝向建康找司馬睿等人算帳。
對王導來說,司馬睿的打壓不是什麼大問題,王敦的造反卻帶來了棘手的大麻煩。造反是誅滅滿門的重罪。王導趕緊給領軍衝在前面的王含寫信,勸他罷手。王敦、王含等人堅持造反。王導只得選擇堅定地站在司馬睿一邊,反對王敦等人造反。王導認為東晉初建,安定是最大的王朝利益;王家還不具備推翻東晉,出頭當皇帝的實力,必須依靠東晉政權,才能保持權勢。所以,王導從琅邪王氏的安全和最高利益考慮,必須與王敦劃清界限,擁戴司馬睿。聽說劉隗和刁協已經在勸司馬睿誅殺王導和王家的所有成員了,王導趕緊帶上王邃、王彬、王侃等在朝廷任職的王氏宗族二十多人,每天跪到宮門外候罪。
王家的危險得到了許多朝臣的同情。王導平日經營的人脈關係在關鍵時刻起作用了。尚書僕射周顗就認為:「皇帝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不犯錯呢?但大臣(指王敦)怎麼可以舉兵造反?」他決定進宮保王導等人。周顗來到宮門口,王導情急之下衝著他大呼:「伯仁(周顗的字),我一家老小百餘口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周顗是來幫王家的,卻不能把它外露出來,讓司馬睿覺得自己就是來當說客的──這是說服的技巧。所以周顗看都不看王導,從他身邊徑直進宮去了。在宮中,周顗竭力向司馬睿擔保王導的忠誠,言辭懇切。本來,勸完皇帝,周顗可以出來安慰王導了。可周顗是個酒鬼,在宮中喝得酩酊大醉才出來。王導在宮外跪了一天了,又向周顗呼救。大醉的周顗還在偽裝,這次不但不搭理王導,還轉頭對隨從說:「我要殺盡亂臣賊子,換取金印,掛在手肘後!」在這種情況下,換了誰,都會對周顗產生誤會。王導就對周顗恨之入骨,不知道他在力保自己,更不知道他回家後還上書力證王家無罪。在周顗等人的力保下,司馬睿在宮中召見了王導。王導跪地請罪:「逆臣賊子,何代無之,不意今者竟出臣族!」司馬睿被感動了,光著腳走下龍椅,扶起王導,拍拍他的手表示絕對相信王導。
王家的危機解決了,不想王敦的軍隊攻占了建康。劉隗和刁協一個逃亡北方,一個被殺。王敦把持了朝政,官員進退操於其手。王敦因為周顗聲望很高,想讓他出任三司,特地跑來徵詢王導的意見。王導沒說話。王敦就想降低任用周顗,王導還是沉默。既然周顗不能用,王敦說:「那就只有殺掉了。」王導依然不說話,看著王敦下令斬周顗。後來王導從文書中得知真相,大哭道:「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王敦的叛亂,並沒有給東晉王朝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有少數人死於戰亂,朝野官員基本各安其位。司馬睿依然做他的皇帝,只是王敦不願意見他。繼續當丞相的王導就在王敦和司馬睿之間充當溝通的橋梁,努力維持著朝廷的穩定。對於王敦進一步擅權逼宮的做法,王導堅決抵制。王敦起初也沒有自己做皇帝的想法,不久退兵長江中游,局勢進一步降溫。不想,王敦退兵後身體越來越差,在周邊宵小的蠱惑下,重新發兵進攻建康。這次他擺出了傾覆朝廷的架勢。王導再次堅決站在司馬睿一邊,主動掛帥,領兵與王敦叛軍作戰。王敦不久病死,兄長王含、繼子王應被殺,叛亂徹底消除。
王導對策得當,讓琅邪王家非但沒有受牽連,還因討伐王敦有功得到加官晉爵。王導以司徒進位太保,王舒升湘州刺史,王彬任度支尚書。王家跨過這道坎,保持了天下第一望族的地位。
三
王敦之亂後,王導作為世族大家的代表和朝廷的穩定中堅,繼續存在。
王導的老搭檔司馬睿在王敦第一次叛亂後不久鬱悶而死。王導等人擁立太子司馬紹即位。司馬紹當了三年皇帝,也死了。王導等人又擁戴五歲的皇太子司馬衍即位。
司馬紹臨死前,考慮到繼承人年幼,留下遺詔,讓太保王導錄尚書事,與中書令庾亮一同輔政。司馬衍即位,司馬紹的皇后庾氏以皇太后身分臨朝稱制。庾亮是庾太后的弟弟,當今皇帝的舅舅,很快就把實權集中到了自己手中。儘管王導是三朝元老,皇帝對他下詔書都是用敬語,但王導離實權越來越遠了。見慣榮辱浮沉的王導淡然處之。庾亮是個有很多想法的年輕人,雄心勃勃。有人曾經向王導進讒,說庾亮可能舉兵擅權,對王導不利,勸王導多加防備。王導說:「他若逼我,我就一身布衣服,回家養老去,有什麼可怕呢?」後來蘇峻起兵叛亂,建康遭焚。朝廷一度考慮遷都,有人建議遷都豫章,有人要求南遷會稽。王導則哪都不去,堅持定都建康。許多朝臣將王導的恬淡無爭,引為榜樣。之後儘管東晉屢次出現政治變動,朝廷始終保持了大致穩定,變動也沒有波及普通百姓的生活。王導的「靜」和「無爭」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朝廷一有動靜,政治一有裂縫,他就上前和稀泥。
東晉朝臣給晚年的王導起了一個雅號:糊塗宰相。原因是王導每年考察官員的時候,都流於形式,考察的結果你好他好大家好。有人有意見,王導就說,害國之魚我們都能容忍,何必每年糾纏於那些小魚小蝦呢?的確,王導的一生對威脅王朝利益的大問題都採取拖延、打太極的對策,讓時間去消化它們,根本就沒必要在每年的官員考核上較真。他晚年常說:「現在說我糊塗,只怕將來有人還要懷念我的糊塗呢!」
咸康五年(西元三三九年),王導病逝,終年六十四歲。
王導一生最大的成就是建立了「王與馬,共天下」的權力格局。他堅定地認為只有司馬家族的東晉王朝穩定了,才有琅邪王氏遮風擋雨的地盤。結果王導輔助司馬家族為王家贏得了一份遠遠超過了遮風擋雨需要的大地盤,風光得很,都可以和皇帝「排排坐分果果」了。好在王導是個成熟老練的政治家,恭敬自律,沒有反稱司馬睿「你真是我的劉邦啊」,更沒有跑上去坐在龍椅上拍拍司馬睿的肩膀套近乎,所以琅邪王家在東晉初期根基日漸深入,繁衍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