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牙醫診所 人生除了賺錢之外,還有其他東西值得追求;
人生除了工作之外,還有其他目標是值得奉獻的。
柏拉圖曾經這麼說:「那些人生基本需求都已周全,卻還要繼續工作的人,
往往錯失了更重要的追求。」
我在一九八六年大學畢業後取得牙醫師執照,然後到馬祖南竿島的軍醫院當了兩年預官,退伍返臺後也一直在醫院從事牙科臨床工作。
雖說自己出來開業,是絕大多數牙醫師的必然選擇,但有時我會半開玩笑地說:「我開業自己當老闆,是為了荒野保謢協會。要是還待在醫院的話,常常請假必須看長官或同事的臉色,實在不好意思。」
一九九四年,位於辦公大樓裡的診所開幕的同時,荒野的籌備處也在這裡成立了。我也請診所助理在空檔時,順便處理荒野的事務。不過,在一個顯然不適合開診所的地方開業,我心裡偷偷想的是:順便保留些空間,弄個提供社區民眾自由借閱的圖書館,以解決家裡滿溢而出的書,解除常常被太太嘮唸的煩惱。
於是,起初為了「當荒野辦公室」和「解決藏書問題」的設計,居然成了當年「另類牙醫診所」的典範,許多媒體前來採訪,其中曹銘宗曾在《聯合報》如此報導:
聽說有一位叫李偉文的牙醫師,開了一家圖書館。後來,才知道應該這麼說,他開了一家很像圖書館的牙醫診所。三重市,「湯城」辦公園區的一棟大樓,七樓的一個單位。來到大門口,沒注意牆上掛著一塊小小的牙醫診所招牌,卻先看到了一大排的書架,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
推開了內門,除了一個櫃台,看到的還是書架和雜誌架。然後,拐了個彎,才發現了診療室,那些連大男人都怕怕的牙醫器材。
一年前,李偉文剛開了這家牙醫診所時,附近的人都以為是書店或出版社。後來,大家才搞清楚,這家是牙醫診所,裡面卻有很多書,不看牙的人也可以進來看書或借書。
現在,問一下坐在櫃台內的助理小姐,每天有多少人來看牙,又有多少人來借書?這位助理說,大約有十個人來看牙,也大約有十個人來借書。真巧!
那麼,這家到底是牙醫診所,還是圖書館?真可以說是「一半一半」了。
三十幾歲的李偉文,離開待了十年的大醫院,自己出來開業。他一直覺得,大多數的牙醫師都會出來開業,那是一種「宿命」──在嘈雜的鬧區設了店面,擁擠的空間,從早做到晚,沒患者的時間要坐著等,患者多的時間要做不停,工作壓力好大,服務品質很差。
這種做法,可以賺到很多錢。但是,一定要這樣做才可以嗎?
不一定!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不找一樓的店面,不設大塊的招牌,採用「約診制」,每位患者必須事先預約。這樣,自己工作愉快,患者在治療時也得到了最好的服務品質。
還有把四十多坪大的空間,裝潢得非常溫馨,給人一種家的感覺──一家賓至如歸的牙醫診所。……
其實,絕大多數牙醫診所的工作環境並不好:在嘈雜的鬧區(店面要求黃金地段與人潮)、工作時間不正常(每天晚上忙到十點多,失去正常家庭生活)、工作時的心理壓力(枯坐等患者上門時心慌慌,患者太多又忙得很煩),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時間被綁得死死的(像小時候開的雜貨店,不管有人沒人,都不能離開你的攤子)。
總認為,就算大家都這麼過,不表示我們也必須這麼做。
有人說:「捨得捨得。」有所捨才有所得。捨得放棄來來往往的路過患者,捨得放棄突然上門來的不速之客,捨得花時間在毫無經濟效益的患者教育上面,捨得花額外金錢在提供更好服務上面,得到的除了是自己的安心外,就是繼續在臨床工作上努力的動力了。
人生除了賺錢之外,還有其他東西值得追求;人生除了工作之外,還有其他目標是值得奉獻的。
柏拉圖曾經這麼說:「那些人生基本需求都已周全,卻還要繼續工作的人,往往錯失了更重要的追求。」
很多人常把「等我賺夠了錢……」「等我退休……」「等孩子長大……」這些藉口掛在嘴上。有不少朋友工作了幾十年,卻沒有好好休過假,等到退休了,卻發現已經玩不動了;以前想做而沒有做的事,如今有時間享受了,卻沒有體力了。
也有很多朋友常跟我保證:「我退休以後一定加入你們的行列,一起做義工!」我卻覺得,做公益最好趁著還在工作時,因為隨著自己的業務,一定會跟許多機構、許多客戶有往來,你能擴散出去的影響力也一定比退休後還大。講白一點,工作時有人脈,也多少掌握一些資源,趁此機會為社會公益盡點心力,貢獻當然大得多了。
我也發現,若能一邊賺錢謀生,一邊從事公益,工作情緒和生活態度會比較好,甚至兩個領域可以調和互補,不管在創意、活力,甚至實質的工作績效上,有形無形的助益會多很多。
因此,當我們想到「退休後要做什麼」時,就立刻提醒自己:想做的時候,就是實踐它的時機。從現在就過著退休後想過的生活,把真正的生活放在生涯規劃之前吧!
這一生是為了學習慈悲與智慧 很多年來,我常常問自己:「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目前,我給自己的答案是:「這一生是個學習的過程,為了學習慈悲與智慧。」
在人世間的作為上,我廣泛的認定:善意的傳播就是慈悲的具體表現。
同時,為了求得智慧,我每天要求自己要閱讀、要反省。
經常有各種媒體,有許多相識或不相識的朋友問我:「你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當義工?」「你那麼忙難道不累嗎?」
對於這些問題,我在不同時候、面對不同對象,可能都有「順隨眾生」的不同回答。但是,每當別人詢問一次,我就在內心反省一次,確定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的確,有時候會非常疲憊,雖然我總是說「一生玩不夠」,總是說「希望大家從事有意義的事情時,也要很快樂」,總是說「大家必須自願且沒有壓力的從事服務工作」……老實說,為了讓大家沒有壓力,往往我的壓力還蠻大的;雖說是在玩,但有時還真的頗為疲憊。
單純的忙碌並不會使人疲憊(有人說:這一件事做累了換另一件事來做,就是一種休息),反而太閒,才會有懶散性的疲乏;可是當忙碌加上壓力(壓力來源多半是求好心切,或是時機的迫切感等等 ),再加上實質體力的過度消耗,疲憊感就會相當大。
有時感到疲累不堪、幾乎想撒手不管時,總會回想起從前。回想起三十多年來,在做各種義務性服務時,也有許多這樣的時刻,當時撐過去了,而現在回首一望,那些日子是豐富的、令人感恩的。因為回顧,令我有勇氣再走下去,也覺得可以渡過現在的困頓。
很多人以「熱情、積極」來形容我,其實我是個最懶、最悲觀的人。(學生時代放暑假,窩在不到三坪的宿舍,為了懶得出去吃飯,曾經一整個星期吃泡麵加餅乾過日子。)對於人生,我沒有什麼成大功、立大業的企圖心,因為我是很悲觀的,根本不相信有什麼天大的成就。所謂功名利祿,多有權勢,多有財富,我知道終究都是一場空。
很多年來,我常常問自己:「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目前,我給自己的答案是:「這一生是個學習的過程,為了學習慈悲與智慧。」
在人世間的作為上,我廣泛的認定:善意的傳播就是慈悲的具體表現。同時,為了求得智慧,我每天要求自己要閱讀、要反省。
因此,慈悲善意與智慧,是我認定並期望的兩大生活主軸。我認為,從事社會公益服務的實踐,是我能展現最大慈悲與善意的「道場」。
從事自然生態的保護,其實是最深層的人道主義者,因為我們保護的不只是這一時、這一地的特定某個人,而是看不到、想像不到的無數後代子孫。(而且這種善意,因為不求回報且無以回報,所以更加純淨。)在整個運動的推展過程中,不斷地喚醒人心(拯救荒野也拯救荒心),使別人也有機會從事善行,這也是大慈悲的表現。
因此,當有好事者(或懷疑論者)問我:「你這麼辛苦,捨棄賺錢的機會,花費時間、金錢、體力去忙碌著,到底是為什麼?」我實在很難以有形的物質價值去回答他們的問題。
或許在醫院工作久了,看多了生老病死的痛苦,知道人生有太多的意外與傷病;或許也看多了周遭朋友有的陷於感情泥淖、有的仍為經濟困境在掙扎、有的身心俱疲失掉自我、有的放縱享樂只過今朝……在無限的時間、空間裡,渺小的人類又該如何走過有限的歲月呢?
是誰說:「生亦何歡,死亦何悲?」所有事情只能反求諸己,沒有藉口。
夜深人靜時,腦中的思緒彷彿陣陣秋風,忽起又忽過。每個這樣的夜晚,總會想起二十多年前與朋友信中所談的:「我相信人生是悲觀的,或者該說人生的某個部分是悲觀的,而且這個部分和樂觀的那個部分是永不碰頭的。唯其對人生悲觀,所以有份坦然。我不會放棄某些執著的追尋,但許多事物我也願意以道家的心情來面對。」
曹孟德的〈短歌行〉有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多年來讀到此句,總有些悲涼,卻往往在這悲涼的滋養下,又重新獲得一股生命的力量。
你相信輪迴嗎?信不信都沒關係,我們都知道人是會死的。每個人都會死,但有些人卻從來沒活過。
有很多人活著,只是為了等待被埋而已。這句話很殘酷,但不得不承認的確是事實。
魔法洞窟裡的壯遊 愛默生對圖書館有個很好的比喻:「圖書館是個魔法洞窟,
裡面住滿了死人,是因為我們進去,才將他們從酣睡之中喚醒。」
閱讀習慣的養成,是父母給孩子的最好禮物。我始終相信,當孩子們閱讀時,
彷彿可以從桌燈所射出的小光圈中,準備迎接人生的各種挑戰!
小學時寫作文「我的志願」,表面上跟著大家寫「科學家」等等偉大又抽象的職業,但是心裡其實想當書店老闆。稍大一點後,知道書店老闆必須為收支平衡與諸多瑣事奮鬥,不見得真的有時間看書,於是我的志願變成了圖書館館長。在我小時候會上圖書館借書的人非常少,在圖書館裡工作,似乎有充裕的時間看自己想看的書。
長大以後,雖然沒當成圖書館館長,但是自己開了診所,還把診所設計成社區裡小小的圖書館,大概是潛意識裡想完成當年的夢想吧!
卸下荒野的義工幹部以來,過去佔據最多時間的環境議題與各種會議,大部分都已移交給新的幹部,空下的時間就往兒童教育、健康樂活,與閱讀推廣的新領域努力。
去年我大約有一百一十場左右的演講邀約,其中就有六、七十場是主講這三個新的議題。而有關「閱讀推廣」這題目,還是集中在近四個月裡,包括到小學、國中介紹親子共讀的書,到出版社談如何推廣好書,十二月初應圖書館協會之邀,與全國高中職圖書館主任分享「閱讀與兒童教養的關係」,也到高雄中學與臺南一中跟高中生推薦適合他們閱讀的課外書。
這些年來,我把推介好書視為極重要的使命,因為從小至今,我從閱讀裡得到太多的協助與慰藉,始終覺得虧欠書本與圖書館一份情。
愛默生對圖書館有個很好的比喻:「圖書館是個魔法洞窟,裡面住滿了死人,是因為我們進去,才將他們從酣睡之中喚醒。」
電影「心靈補手」中,那個沒有讀大學的天才學生,對著哈佛大學的高材生說:「你花費十五萬美金所受的教育,在公立圖書館花一塊美金便可獲得同等學問。」
的確,有了一間書房,人生就有了迴旋的餘地;一個人有了書房,就是世界上最強的人,誰也打不倒他,哪怕事業失敗、經商失利,只要退回書房,都可以東山再起。
除了利用公共圖書館外,建立屬於自己的私人書房(或者退而求其次,屬於自己的書)是相當重要的。我也鼓勵大人或孩子,如果允許的話,盡量把自己喜歡、曾受感動的書買下來,陪伴在自己身邊。
最近跟圖書館也很有緣份,上半年幾乎跑遍臺北縣所有鄉鎮圖書館,巡迴演講「環境與自然生態」的題目;下半年則因為我所寫的《教養可以這麼浪漫》獲選為每月一書,這幾個月到各圖書館的演講題目,就是跟兒童教育有關。
我的學生時代,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裡渡過的。如今隨著時代的進步,圖書館的功能比當年多了很多,各種服務與活動也令人目不暇給。所以,我也教孩子養成使用圖書館的習慣,甚至以圖書館取代安親班,讓必須上班的父母親能夠安心地在下班後到圖書館接孩子回家。
甚至家裡的裝潢也仿照圖書館,除了書櫃與大桌子,沒有一般的沙發、電視,或其他傢俱裝飾。
閱讀習慣的養成,是父母給孩子的最好禮物。我始終相信,當孩子們閱讀時,彷彿可以從桌燈所射出的小光圈中,準備迎接人生的各種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