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市對策一】
第九講 救市，不等於救GDP
關於中國的四萬億人民幣救市工程，我想和美國的救市方案在三方面做一個對比：
第一，目的。目的就是斬斷工商鏈條，設立防火牆。
第二，速度。速度要快，你速度慢的話，就來不及了，整個工商鏈條會因為信心的崩潰而全面崩潰，因此速度要快，也就是要果斷。
第三，手段。什麼才是有效的手段？
三者缺一不可。
信心比黃金重要
鮑爾森在二○○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回答記者提問的時候是這麼說的，他說大家千萬不要認為，使出一招來就可以解決美國經濟的問題，他說實際情況複雜得多，美國會使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各種不同手段來救美國經濟。同理可推，回到中國的四萬億人民幣救市工程，中國政府在短短的時間之內，立刻決定提出GDP的一六％，即四萬億人民幣來救市，這個目的目前是清楚的，就是斬斷工商鏈條，設立防火牆。否則老百姓信心崩潰的結果會使得整個中國經濟受到衝擊，這就是溫家寶總理一再提出的信心比黃金重要的背景。所以對於目的而言，我認為中國和美國是一樣的，這一點我也給予正面的評價。
而且，這次中國政府的救市速度非常快，不像過去，把什麼事情都推給市場，過去政府的反應太慢。這次沒有，非常果斷。我認為中國也吸取了美國斬斷工商鏈條的經驗，速度也夠快。
不要只顧保八
最困難就是第三步，我相信美國政府也好，中國政府也好，同樣陷入一個手段的問題，究竟準備用什麼樣的方法，什麼樣的手段去救經濟？美國政府說得很明白了。它是走一步看一步，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效，反正它該做啥就做啥，因此它可以說每天都在變，今天做這個，明天做那個，因為他自己不清楚要怎麼救。
中國和美國政府一樣，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有效的手段。所以，最初四萬億人民幣大部分用在基礎建設，政府希望能夠通過把四萬億人民幣投入到基礎建設中去，繼續拉抬中國的GDP，希望保持八％的成長率。四萬億人民幣的小部分用在其他跟民生有關的建設。問題是這個方法對不對？
中國今天有這麼重大的衰退問題擺在前面，政府也很有決心拿出這麼多的錢來救市，可是我要呼籲政府以及全國老百姓，救市手段是非常複雜的。你想想看，美國政府的金融經驗這麼豐富都搞不清楚要如何救市。因此，對於資金的使用一定要具備相當的靈活性。請注意，美國政府第一筆七千億美元救市資金的目的是希望收購銀行的不良資產，一個月之後全改了，因為實際情況太複雜。
而一開始，四萬億人民幣基本上是投資在基礎建設上的，我也希望政府的救市手段也要具有相當的靈活性，不要一錘子買賣砸下去，砸錯了怎麼辦？所以一定要走一步看一步，好在現在政府的救市手段也正在慢慢地調整。
每年保八的迷思
每年保持八％～一○％的經濟成長率，有這個必要嗎？首先我想從觀念方面來溝通。我們以二○○八年為例，二○○八年GDP的成長率還可以到達九％。經濟成長率達到九％是什麼意思？實際上它意味著實質產出的成長。比如說今年有一百瓶礦泉水，明年是一百一十瓶礦泉水，一百一十瓶和一百瓶相比就相當於GDP成長了一○％。這裡，我們是不談礦泉水的價格的，價格漲也好跌也好，我們是不看的，我們看實際的礦泉水從一百瓶漲到一百一十瓶，這就是一○％的實質產出的成長。所以我們這個GDP的成長率就類似於礦泉水從一百瓶漲到一百一十瓶，價格不重要。
我想請問各位讀者，如果排除掉通貨膨脹的因素，也就是說，利潤成長率減掉通貨膨脹率的實質利潤成長率，有多少企業的利潤成長率是正值？還有你們的薪水成長率減掉通貨膨脹率的實質薪水成長率，有多少人的薪水成長率還是正的？我相信很多人都是負的。如果你們個人的實質薪水成長率、企業的實質利潤成長率是負的，而GDP的成長率是正的話，各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就是大量資源從民營經濟轉移到公共建設領域的結果。也就是說，中國仍然可以取得亮麗耀眼的GDP成長率，可是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由於民營經濟喪失資源，而使得各位更貧窮了。所以這不是我所願意見到的。而這就是為什麼我建議政府在用這四萬億人民幣的時候一定要特別注意。政府救市的目的是正確的，速度是果斷的。但是在救市手段方面，中國還是僵化了一點。以美國政府最近這兩個月頒布的政策來看，美國政府的彈性政策確實質得我們學習。
中國不應該迴避問題，我認為四萬億人民幣應該用在刀口上，也就是說，要將四萬億人民幣通過政府的力量，用到與民生相關的行業上去。講得更極端一點，這個四萬億人民幣，我不希望它用於公共建設領域，因為我從來不認為通過造橋鋪路就能讓大部分人都充分就業，當然，我從來不否認造橋鋪路可以增加建築工人的就業量。
請大家注意，真正雇用了九○％從業人員的是誰？是佔據中國經濟總量七○％的民營經濟。是他們雇用了絕大多數的就業人口。雖然這些基礎工程的建設確實也需要雇人，可是雇的人數再多，也遠遠比不上占經濟總量七○％的民營經濟，而且數量相差非常大，所以千萬不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如果民營經濟因此失去資金來源，造成衰退的結果，會使得大量人員失業。而大量人員失業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雖然公共部門能夠解決一些就業問題，可是公共部門的就業範圍畢竟小，就業人數也有限。而民營經濟一旦衰退，所造成的失業量是很大的，那是很可怕的。
我承認雖然投資公共建設領域也會帶來一定的促進作用，可是如果錢用在刀口上的話，救市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我認為，應該把這個錢用在最有效率的領域，最需要錢的領域。而公共建設領域目前是不太需要錢的。和二十世紀九○年代相比，那時中國的消費還是比較旺盛的，大概占了整個GDP的六○％。當時投資基礎建設所創造的效益是非常高的，到了今天，和九○年代相比，為了創造同樣的效益，今天的基礎投資必須提高三倍，你要投資三倍的錢才能創造出和九○年代差不多的效益。為什麼？因為中國的基礎建設做得太多、太濫、效能太低了。中國的基礎建設，即這種所謂的鋼筋水泥占GDP的比例有多高呢？已經高達五五％了，而消費卻被壓縮到三五％，而且我擔心消費的比例還會持續下滑。如果整個社會的消費持續下滑，那怎麼撐得起整個總體經濟？
而且中國整個民營經濟的產能占GDP的比重高達七○％，而中國的消費只能吸收掉一半，另外一半產能過剩了，這部分怎麼辦？過去是靠出口，但是由於美國次貸危機引起了全世界的金融危機，如果金融危機影響到他們的消費，他們不進口了，中國出口不了怎麼辦呢？那就會出現大量工廠倒閉，大量人員失業。而且目前這種趨勢正在發展，這是我非常擔心的。
要為老百姓創造財富
如何將這四萬億人民幣用在刀口上呢？我認為，要拿四萬億人民幣來提高消費之用，而提高消費不是單純叫老百姓花錢。我們要改變一個觀念，我們天天講要擴大內需，那麼什麼叫內需？是國內的需求叫內需。能不能換個思維，提高供給可不可以？
什麼叫提高供給呢？絕對不是叫企業在蕭條時期擴大供給，這是錯誤的理解；而是讓民營企業能夠賺更多的錢，他們賺更多的錢之後，他們就會給員工更多的薪水，員工拿到更多的薪水之後，富裕了他才敢去花錢。
中國今天的問題不是需求不足的問題，而是老百姓太貧窮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消費在GDP中的比重非常少，因為你沒錢，就是這麼簡單。
而且最近很多人又被股市套牢了，更沒錢了，怎麼消費呢？所以，今天替老百姓創造財富是最重要的，怎麼創造財富呢，那就通過政府的力量，拿著四萬億人民幣給民營企業，去幫助廣大企業賺更多的利潤。企業賺更多利潤之後，它就會給員工更多的薪水。員工拿了薪水之後，它才會去消費買很多東西，然後企業才能賺更多的錢，企業賺更多的錢之後，它才會去做投資，然後才會有乘數效果。比如說你投資一塊錢，大概可以賺到五塊錢到十塊錢的投資效益，然後賺更多的錢聘用更多的員工，然後再賺更多錢，形成一個滾雪球的效應。
如果投資在基礎建設上，那就是一錘子買賣，比如說建一條高速公路，聘請一堆人來建公路，建完了呢？失業。怎麼辦呢？再建第二條，再讓他們就業。如果第二條高速公路又建完了怎麼辦呢？再失業。回頭來，再拆掉第一條高速公路再就業，拆完之後又失業了，再拆第二條高速公路，再就業。因為拆公路也需要人的。各位要注意，你建高速公路也好，拆高速公路也好，都是可以提高GDP成長率，不是認為把高速公路拆了以後GDP就會減少，不是的。所以最簡單的做法是什麼？建一條拆一條，拆一條建一條。你可以永遠增加就業量。可是不覺得有點荒謬嗎？中國公共建設領域的投資效益已經很低了，效益已經只剩三分之一，而且雇用人數有限，現在還投入大量資金的話，那還不如把這些資金投入到民營經濟中去，讓它產生更多的效益。
因此公共建設只是一錘子買賣，民營經濟才會產生滾雪球的現象。所以，今天不要簡單地講擴大內需，需求雖然是重要的，可是在這個時刻，由供給創造需求才是一個新思路。
什麼叫供給創造需求呢？那就是協助企業賺更多的錢，怎麼協助企業賺更多的錢呢？就以目前比較困難的東莞為例。東莞玩具工廠製造一個芭比娃娃，它的出廠價大概是一美元，二○○八年的利潤是多少？如果不是負的話，也應該是零。所以，如果我們拿四萬億人民幣資金去直接幫助這些製造業來製造芭比娃娃的話，他們製造得再多，利潤都是接近於零，所以我不是建議政府直接幫助製造業。要怎麼做，請你想一想？這一美元的芭比娃娃賣到美國的銷售終端--沃爾瑪的零售價是多少錢？十美元。十美元減掉一美元的九美元就是通過整個大物流環節產生的，即它是由包括「產品設計」、「原料採購」、「倉儲運輸」、「訂單處理」、「批發經營」、「終端零售」等六大物流環節所創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