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靈光
寶塔轟然崩裂
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三日。
中國西部八百里秦川上空,烏雲翻滾,雷聲陣陣。
持續了十幾個晝夜的秋雨,依然向這塊古老的土地傾潑不絕。幾乎每一條河流溝壑都發出了暴滿後的咆哮奔騰之聲。
子夜時分,位於關中古周原腹地的扶風縣法門寺內漆黑一團。陣陣狂風捲動著萬縷雨柱,在幽深破落的寺院呼嘯肆虐,瘋滾亂舞。大殿、寶塔在雨幕的捶擊重壓下,發出淒慘而神祕的怪吟。此時的大地、寺院、蒼天,一片迷茫,一片混沌。
一絲光亮映亮了寺內後殿的梅花八稜窗。法門寺住持澄觀法師穿衣坐起。一股勁風夾著密集的雨柱,如同兩軍陣前的亂箭,貫窗而來,破舊的梅花八稜窗發出一陣的聲響。
澄觀法師俯身窗前,透過窗紙的裂縫向外窺望,寺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的嘯叫,雨的翻騰,還有不時滾過的駭人的雷聲。
他斜臥在床上,抓過身旁的一串念珠,下意識地反覆捻動著,佛法的魔力使他漸漸進入了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
忽然,他打了個激靈,猛地坐起來,望著忽明忽暗的燈光怔怔地發呆。
剛才,他似夢非夢地聽到了一聲奇特的聲音--一種飄渺於塵世之外、不同於常人的聲音。由於風雨雷電的干擾,聲音中所傳遞的信息沒能清晰地接收。
但此時,他已經隱約地感到,一件震撼千古的大事就要在身邊發生了。
法師急忙穿衣下床,找來一頂雨具罩在身上,向外走去。
一扇破舊沉重的朱漆木門剛剛打開,疾速射進的風雨就將他撞了個趄。
「阿彌陀佛,罪過……」他默念一聲,而後踉蹌地跑著衝進了風雨交加的夜幕之中……
大雄寶殿沉重宏大的木門被「吱吱」地推開,澄觀法師抖動著雨水摸了進來。
蠟燭燃起,寬闊空靈的大殿灑滿了斑斑點點的亮光。泥塑的佛祖釋迦牟尼端坐殿前,以一幅慈悲救世的面容和心態,靜靜地望著這個半夜造訪的虔誠信徒和侍奉者。
三炷香火在神聖高大的塑像前忽明忽暗地焚燒起來,縷縷煙絲在空闊的大殿上空環繞升騰。
木榻蒲團上,澄觀法師盤膝打坐,手捻佛珠,口誦《槃真經》,進入了一個靜謐而神奇的境界。
大殿之外,雨還在下,風依舊颳。隨著一陣炸雷滾過,寺院內驟然響起了「嘎吱、嘎吱」的爆裂聲;殿外一棵蒼松被攔腰折斷,蓬鬆碩大的樹頭被狂風捲向半空又摔落在殿頂,而後「哩哩」地滾於殿前。
幾乎與此同時,澄觀法師在《槃真經》的神助下,又一次捕捉到了先前那來自塵世之外的神祕聲音,這種聲音清晰可辨又無法言傳。
澄觀法師心如刀絞,寬闊明亮的額頭沁出點點汗滴。看來一切都無法避免了,法門寺真身寶塔的槃就要來臨。他不知道這次事件的發生是悲是歡,是憂是樂,他無可奈何地在心中默念一聲「罪過」,便收住手中環滾的念珠,轉身屈膝,伏拜在香案之下,朝佛祖塑像連叩三個響頭,而後雙手合十,緩緩站了起來。
他悲喜交集,熱淚盈眶……
法門寺釋迦牟尼真身寶塔槃的時刻就要到了。在這最後一刻,他將僧眾聚集到大雄寶殿前,口念真經為佛祖祈禱。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印度新德里城外阿育王寺的慧果大法師,緬甸王國仰光大昭寺的賢能法師,都捕捉到了法門寺真身寶塔行將涅槃的神祕信息,他們各率眾僧,設壇誦經祈拜,為萬世不休的聖者默默祝福。
歷史忠實地記下了這個時辰:公元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四日上午十時。
法門寺大雄寶殿前的澄觀法師,突然揮手制止了眾僧的誦經祈禱。霪雨勁風中,只見一塊碩大無比的七彩雲頭,自西南方向飛捲而來,其聲勢如千鼓齊鳴,萬馬奔騰。隨著一道蛇狀的電光刺向法門寺院落,真身寶塔上空騰起一個光照天地的火球,接著是一聲驚世駭俗的爆響。霎時,矗立了四百餘年的十三級八角釋迦牟尼真身寶塔如被鋒利的鋼刀從頂劈下,齊刷刷豎崩掉一半。
山搖地動中,殘磚碎瓦連同十尊銅質佛像和大批珍貴的宋元版《磧砂藏》經善本四散飛落,股股白煙自塔心向外升騰噴湧,一陣高過一陣。風雨飄搖中的半邊寶塔頂部,隨著白色煙霧的升騰,又噴射出七彩光環,每隔數秒重複一次。與此同時,幾百隻鴿子排成圓形的仗陣,在寶塔上空盤旋飛舞,鳴叫不止。在場的每一位僧人,都聽到了仙樂從空中飄下,自地氣中溢出,整個法門古寺飄蕩起花草鮮露的芬芳、仙果醇乳的馨香。
眾僧如癡如醉……
法門寺釋迦牟尼真身寶塔的轟然崩塌,撼動了三千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驚醒了遺落在古周原的千年舊夢。
翌日晨,佛祖的故鄉--印度阿育王寺住持慧果大法師報請新德里廣播電台向世界發布了如下新聞:
驚悉中華人民共和國陝西省法門寺大聖真身寶塔,由於連日暴雨,於昨日凌晨北京時間三時五十七分(作者註:實為十時)不幸崩塌,印度佛教界同仁向法門寺長老致以誠摯的慰問並轉告關切之情……
緊接著,日本、泰國、緬甸、尼泊爾、馬來西亞、香港、新加坡、美國、蘇聯、加拿大、西德、阿富汗、埃及、敘利亞等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不同宗教、不同信仰的組織和個人,相繼向中國佛教協會、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陝西省宗教事務局發來電報,真切而誠摯地表達了對法門寺真身寶塔的關切和對眾僧的問候撫慰之情。
一個星期後,中國新聞界首先向世界播發消息,證實了法門寺寶塔崩塌的事。
法門涅槃,世界譁然。全人類都在注視著那位偉大的聖者,是否還能轉世重生,法門寺是否還能重現昔日的蓋世雄風……
佛祖誕生
一九七八年,美國著名學者麥克.哈特出版了一部《世界百位名人錄》的論著。這部論著在美國初經問世,便轟動一時,旋即成為全美暢銷書並傳遍世界各地。書中,作者把人類自創世紀以來的第四把偉人的交椅給了佛教的創始人--同時又和法門寺有著骨血之連的佛教聖祖釋迦牟尼--位列耶穌基督之後,孔丘之前。
不論麥克.哈特的排列正確與否,但有一點卻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人類無法繞開這個偉大的名字去談論文化發展史--儘管,這個名字已變得十分久遠和古老。
讓我們沿著時間的長河,回溯到二千五百年前……
在古印度的北部,白雪皚皚的喜馬拉雅山南麓,位於巴格馬提河和比興馬提河的交匯口處,有一個富裕的國家--迦毗羅國。
這個國度四周環山,土地富饒,人口鼎盛,氣候宜人。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它像一顆光華璀璨的珍珠,鑲嵌在群山環抱的無垠綠洲之中。
迦毗羅國的國王淨飯王,是釋迦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長。自從做了國王之後,這個國家被他治理得興旺發達,繁茂鼎盛。
淨飯王的王妃摩耶夫人,性情溫和賢淑,美麗絕倫。自從她十八歲被選進王宮作了王妃之後,夫妻二人情深意篤,恩愛異常。日子像花叢掩映的流水悄悄流逝。
漸漸地,一個看不見的陰影籠罩了王宮。王妃摩耶夫人進宮一年有餘,卻沒有半點懷孕的跡象。淨飯王當然希望美麗的夫人能給自己生一個兒子,每當他退朝回到後宮,一股空虛和寂寞便悄然而生。望著四壁豪華艷麗的陳設,淨飯王更是愁眉不展,長吁短嘆。他多麼希望有一位兒子,一位能繼承國家嗣位的王子呵!
這是一個秋日的黃昏,淨飯王正同摩耶夫人坐在花園裡聊天。西方的天際殘陽如血,點點雲朵似盛開的鮮花,在微風中蕩動飄舞,天地構成了一幅奇特瑰麗的畫面。
淨飯王正同夫人看得高興,忽然,從園內的一側走進一對梅花鹿,一隻幼小的鹿蹦蹦跳跳地緊跟在後面。只見小鹿跳著一頭扎進母鹿的腹下,仰著頭要吃奶。母鹿停下來,伸長脖子愛撫地舔了舔小鹿的頭,便臥在地下,伸開四肢,任憑小鹿在牠的香乳上胡亂地吸吮,那頭公鹿在旁邊悠然自得地用舌頭舔著小鹿身上的絨毛……
這種親熱的舐犢之情,使淨飯王喜不自禁。他拉起摩耶夫人走下台階,又從身邊的竹林中折下幾枝竹葉去餵梅花鹿。
讓淨飯王意想不到的是,摩耶夫人兩眼垂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他另納宮妃,以便生兒育女,繼承王位,使淨飯王族代代相傳。
淨飯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急忙丟掉手中的竹枝,雙手將夫人攙起,掏出一塊黃絹為夫人把淚擦乾。「夫人聰明賢慧,朕甘願將王位讓出,也絕不會捨棄夫人,再納宮妃。」淨飯王極為真誠地說。
「感謝大王厚愛。只是大王你聽我說。」摩耶夫人依偎在大王的身邊,思潮起伏,淚水再度滾滾而下。「自古以來,一國之君都有無數妃嬪妻妾,陛下為什麼不另納宮妃,為夫君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依賤妾看來,大王還是另選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好讓她們為您生一個聰明可愛的王子。」
淨飯王倔強地搖搖頭,「命運如果注定要斷送朕的江山,縱然娶遍天下美女,又有何益?還是聽憑自然吧。夫人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淨飯王說著,將摩耶夫人緊緊摟在懷中,用手輕輕地梳理著她那長長的秀髮……
歲月如水。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摩耶夫人已年近四十,但仍沒有生兒育女的兆頭。眼看又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來臨了。為了減輕夫人的煩惱,淨飯王抽出大量的時間陪夫人在御花園飲酒賞春。
這天晚上,摩耶夫人在丈夫的懷裡,淨飯王為她蓋好被子,用寬厚的大手撫摸著她的胸部,使她陡然增添了一種甜美、一種幸福,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漸漸地,她全身一陣酥軟,愉悅得失去了知覺,進入了一種似夢非夢、縹緲欲仙的境界……
朦朦朧朧中,摩耶夫人看到一個相貌堂堂的大漢,騎著一頭白象向她奔來,人和象的周圍飄蕩著五彩祥雲。當來到她面前時,人和象突然越來越小,圍著她轉了幾圈,而後猛地從她的右肋處鑽入自己的腹中。摩耶夫人大吃一驚,驟然大喊一聲轉醒過來。她望著華麗的臥室和金線流蘇的帷幔,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方才知道,剛才是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她急忙喚醒身邊的丈夫,把剛才自己夢見白象入腹的事詳細講了一遍。淨飯王覺得不可思議,思慮再三,認為這可能是個吉兆。
自從做了白象入腹的夢和聽了丈夫那寬慰的話後,摩耶夫人似乎感覺到了一種希望,這種朦朧的希望,使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煩惱憂傷了。她變得又像當年結婚時那樣天真活潑、熱情奔放,充滿了往日的風采與活力。她感到一種隱祕的祥兆就要在自己身上應驗了。
不久,摩耶夫人有孕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王宮。緊接著,喜訊傳遍了全國。朝野上下,全國百姓,以驚喜的心情盼望著夫人吉日分娩。
只見摩耶夫人俏麗的臉上微微泛著紅暈,那色彩鮮麗的綠色領口花邊,像一片水中荷葉,映襯著那動人的臉龐,如同一朵晨曦中綻開的荷花。那一雙黑而光亮的眼眸,如同在春風中蕩動跳躍的蓮子,美不可言。國王望著美麗絕倫的夫人,憧憬著更加美好的未來,心情激動難抑,他顫抖著摟住夫人,斷斷續續地說:「不久我的兒就要出生了,你我有望,國家有望了……」
此時的摩耶夫人更是心花怒放,如癡如醉。她在幻想著未來兒子的模樣,她要用自己醇香甘甜的乳汁,把這位未來的迦毗羅國的繼承人--她心愛的兒子撫養成人,好讓他登上國家大位,成就天下偉業……
正當淨飯王和夫人在夢幻中陶醉,在憧憬中癡迷之時,摩耶夫人懷胎已十月有餘,但身體仍舊如常,不見有絲毫臨盆的徵兆。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淨飯王本人也大惑不解。為弄清其中緣由,大王傳旨,召一位德高望重的星相家進宮問見。
鬢髮蒼蒼的星相家來到宮中,仔細打量了摩耶夫人那俏麗的臉龐和極具靈性的雙眸,對疑慮重重的淨飯王拱手說道:「恭喜大王陛下,王子再有四個月就出生了。」
淨飯王聽罷目瞪口呆,自古以來,只聽說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從未見過有懷胎十四個月才分娩的嬰兒。大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表示不敢相信這個摸不著邊際又違反常規的道理。
老星相家再次拱手施禮,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國王陛下,我剛才的話沒有半點虛假。星相學中,按各自的天賦智慧,將人類分為五等。第一等是聖人,第二等是賢哲,第三等是明達,第四等是常人,第五等是愚頑。因而相書上有聖人十四月而生,賢哲十二月而生,明達十月而生,常人九月而生,若八月而生者,必是不可教化的愚人頑者。大王陛下,我看夫人懷的必是聖人之胎,故非十四個月不能出世。夫人能養育聖人,這是整個迦毗羅國的大福呵!」
淨飯王聽罷,哈哈大笑,疑竇全消。他下令重賞此人,並召百官擺宴慶賀。
光陰如箭,日月如梭。不覺摩耶夫人已懷胎十四個月,臨盆的日子就要來到了。
按照時俗,孕婦必須回到娘家去生產。儘管摩耶夫人貴為王后,但也必須恪守這條古訓。
這是一個百花盛開,陽光明媚的春日。摩耶夫人在宮女侍臣的護送下,離開王宮到她的故鄉--拘利族天臂國娘家準備分娩。
當護送的車隊行至國都城外藍毗尼的時候,摩耶夫人被此處明媚艷麗的春光所陶醉。她忘記了自己不適的身體和肚腹中翻轉碰撞的胎兒,命令護衛停車賞春。
車隊緩緩停下,摩耶夫人從車上走下來,投入到春天的懷抱。
藍毗尼迷人的風光使摩耶夫人流連忘返。碧綠的湖水微波浩淼,迷霧升騰。湖邊翠柳飄蕩,春風依依,枝頭小鳥啼叫,遍地鮮花盛開,彩蝶飛舞……正在這時,摩耶夫人忽然覺得肚子陣陣作痛,剛想轉身上車,不想驚動胎氣,羊水迸出,身下一片血紅,王子降生於大地了。
摩耶夫人仰靠在湖邊一棵無憂樹下,幸福地閉上了雙眼……
小王子一出世,便掙脫母體,到湖中的一尊蓮花之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聲說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這時,大地微微顫動,天空的五色彩雲飛捲而來,兩道銀線似的甘露淨水自雲端緩緩降下,沐浴著王子的肉體。天空大地百鳥歌唱,天樂鳴響。小王子周身散發著馨香聖光,微笑著邁向人間大地。
--這一天是公元前五六五年,陰曆四月初八日。
多少年後,這位王子修道成佛並成為始祖,他的弟子們將這一天稱為「浴佛節」或「佛誕節」。
悉達多悟道成佛
摩耶夫人半道上生下了一個連蹦帶跳、指天戳地的男娃後,顧不得再回娘家,隨從的宮女侍臣急忙把夫人和剛出生的小聖人抬上車,向王宮急轉而去。
侍臣把太子降生的喜訊稟報給淨飯王,並說出了那太子降生後指天戳地、大聲呼喊的所做所為。淨飯王聽後大駭不已,急令群臣將剛從南邊一個鄰國來的大星相家阿私陀請來為太子占卜吉凶。
阿私陀到王宮領取了旨意,一位宮女把太子抱來,放在殿前的龍座上。
號稱大仙人的著名星相家阿私陀望著太子,急忙將散落在額前的白色長髮向後捋了幾把,又極度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整個大殿沉悶無聲,所有的人都緊緊地看著這位大仙人。
只見著名星相家突然老淚縱橫,當眾大哭起來。
站在兩邊準備祝賀的宮女侍從傻了,滿朝文武重臣懵了,淨飯王臉色鐵青,終於忍無可忍地怒吼道:「阿私陀!在這舉國歡慶的大日子裡,你竟然當眾出醜,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你想咒我太子不成……」
阿私陀聽到這裡,知道自己失態,心中打了個寒噤,「撲通」一聲跪倒在淨飯王的面前,連忙叩頭謝罪:「大王息怒,請饒恕老夫的失態吧!」阿私陀嘴唇顫抖,泣不成聲。「不瞞大王說,這位太子的相貌太奇特了,太偉大了……如果將來繼承王位,不但善理朝政,使國家繁榮富強,而且會用他的大智大勇統一整個世界。」
淨飯王聽著阿私陀的話,半信半疑,臉上的怒色有些消融,但仍餘氣未消:「既然如此,何必痛哭?!」
阿私陀抬手抹了一把幾乎垂於下額的花白頭髮,停住哭聲,辯解道:「以臣愚見,從相法上看,如果太子要是出家修行,將來會成為全人類的救星,成為萬世不朽的聖者。可惜……」
阿私陀講到這裡,哭聲又起,嗚咽不止,極為悲愴遺憾地說:「可惜愚臣年邁將休,怕是看不到太子成功的那一天了……」
阿私陀說著,老淚橫流,伏地不起。
淨飯王終於明白了這位大仙人哭不止的緣故,不禁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仙人何必為此憂傷,我看你會活到太子成功那一天的。到那時,一定請你來參加太子的慶功宴。」
淨飯王情緒激昂,心潮起伏湧動,他的臉上蕩漾著幸福愜意的微笑,對阿私陀說:「大仙人,再煩您費心,為太子取一個名字吧!」
阿私陀再次跪拜,用沙啞的嗓音回答道:「能夠為太子取名字,乃愚臣的造化,三生有幸啊……我看就叫悉達多吧。這個名字的涵義是成就一切,和太子本來要成就的功業正好吻合,不知國王陛下以為如何?」
淨飯王看看滿朝文武,眾臣一齊跪倒,連聲呼喊:「恭賀國王陛下。」
這時旭日東昇,金色的霞光灑遍了整個王宮大殿,大殿內外一片歡騰。
就在這朝野上下一片歡騰祝福之時,摩耶夫人卻因野外臨盆,邪風侵入體內而身子越來越壞,到第七天,便告別了人世。
淨飯王喜得太子,又不幸喪妻,一得一失,使他痛苦萬分又有些欣慰。為了撫養年幼的太子長大成人,不久,淨飯王又選摩耶夫人的妹妹摩訶波闍公主為妃。從此,摩訶波闍公主以母親的身分和愛心,對年幼的王子百般照料。
冬去春來,光陰荏苒。悉達多太子在姨母的精心照料下,已到了大婚的年齡。淨飯王和姨母便不失時機地選娶了拘利國國王的耶輸陀羅公主與太子成親。一年後,耶輸陀羅公主生下了一位白白胖胖的皇孫。淨飯王驚喜之中,賜皇孫名字為羅喉羅。
悉達多太子在皇宮中住了近二十年,越來越覺得宮中生活呆板沉悶,缺少活潑清新的氣息。終於有一天,他稟報國王,要去城外看看美麗的春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他的稟報得到了國王的恩准。
悉達多太子坐著一輛專為春遊用的象車,帶著大批隨從,走出宮門,來到田野。
太子端坐車中,深深地呼吸著春天的馨香,頓覺心曠神怡。他走下象車,踏著草地,沿河岸緩緩前行,不禁為滿目的人間春色所陶醉。
當他來到一片叢林之中時,突然看到一群喜鵲正在和一群烏鴉爭鬥。他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許久才明白。原來是烏鴉要搶占喜鵲的窩,喜鵲當仁不讓,於是雙方發生一場廝殺搏鬥。交戰雙方均是皮開肉綻,血滴飛濺,悲鳴不斷。悉達多太子看著看著,不覺悲從中來,一股從未有過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腦際。他不明白,本來是喜鵲搭起的窩,你烏鴉為什麼去搶占?難道飛禽走獸也像人類一樣,相互爭鬥,相互殺戮嗎?這樣的爭鬥廝殺何時才能根絕?
悉達多太子不忍心再看下去,他拾起一塊石頭擲向樹梢,驚飛了交戰的喜鵲和烏鴉,然後登上象車,向宮中走去。
碧綠的叢林被丟到身後,象車在春天的大路上滾滾向前。太子望著無垠的鄉野田疇,心情輕鬆舒展了許多。
象車在疾進。突然,路邊的溝中爬出一個人,疾進的象車險些將他撞倒。趕象的御手急忙召大象向旁側轉進,象車連同車上的太子差一點被傾於溝中。
象車停下,前方的人早已驚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御手以及隨行的侍從,紛紛從車上下來,高大粗壯的御手氣勢洶洶地要向站立的人問罪,手中的鞭子高高揚起,只待抽向對方。
悉達多太子走向前來,將御手隔在一邊,細細地打量起這位呆立不動的人。
只見此人頭髮、鬍子白如飛雪,面如黃蠟,滿臉縱橫交錯的皺紋,全身上下骨瘦如豺,躬腰駝背,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情形極為可憐。太子上前扶住老人,親切地問道:
「老先生,您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老先生似乎醒悟過來,望著太子那溫和謙恭的面容,吃力地搖搖頭:「我也不知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
太子頗感奇怪,趕忙補充道:「我是問您家在何處。如果您要回家,我用車送您。」
老人又搖搖頭說道:「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就不要勞你大駕了。」老人的嘴一張一合,說話十分吃力。太子看到,老先生的牙已全部脫光,張開的嘴如同一個陰森森的黑洞,令人備加感到歲月的滄桑、人生的短暫、命運的殘酷。
一絲悲苦襲上悉達多的心頭,他望著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再一次問道:「老先生,您有兒女嗎?」
老人面帶怒色,回答道:「兒女?有。可是有兒有女又有什麼用呢?他們嫌我老,不能為他們做事了,就盼我早些死去,還把我趕出了家門……」
老先生說著,熱淚浸濕了眼眶,花白的頭髮在春風中瑟瑟抖動。
「那我把您帶回宮中,為您養老送終吧。」太子沉思了一會兒說。
老人止住了眼中的淚水,搖搖頭,嘴唇蠕動了幾下,苦笑著說:「我十分感謝你的大恩大德。可是我不能隨你進宮。你可以給我飯吃,給我衣穿,但你卻無法讓我的頭髮變黑,讓我的聾耳聽到聲音,讓我掉光的牙齒重生出來。我需要的是生命青春的再現。如果你能讓我恢復青春,我就隨你進宮,如果不能讓我恢復青春,那我隨你進宮又有何益?」
面對老人那富有哲理的問話,太子無言以對。
老人失望地看了太子一眼,又躬身向他深施一禮,然後拄著枴杖,踉蹌而去。
太子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老人遠去的背影,直到老人消失在叢林樹木之中。
太子重新坐上象車,令御手驅車回宮。車過浮橋,進入城中,巍峨燦爛的皇宮就在眼前。悉達多太子似乎沒有發現眼前氣勢磅礡的皇宮大殿,他仍在想著剛才的一切。
突然,象車又停了下來。隨著車身急劇的蕩動,太子回過神來。「出了什麼事?」他問道。
一位侍官跑上來稟報:「前邊有一位麻瘋病人在大街中心乞討,不肯讓路,我已吩咐侍衛把他拖開。太子稍候,待病人移開,即可起駕。」
「是這樣?!」太子沉思片刻,起身下車,對侍衛官說道:「先不要動他,待我過去看看。」
太子來到麻瘋病人跟前,身子不覺一抖,差點嘔吐起來。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在路中間,全身衣服破爛不堪,頭髮已經脫光,滿臉膿瘡,鼻骨已經爛掉,露著兩個污穢恐怖的黑洞,兩隻眼睛向外浸著殷紅的血水,看上去人妖不分,鬼魔難辨。那早已爛掉的雙腳和雙手,使他無力行走,只有滾爬在地,輾轉行乞。
「老爺、太太們,可憐可憐我,給點吃的吧……」麻瘋病人全身痙攣著,用潰爛的手腕晃動面前的一個破瓢,不時地向過往行人發出乞求的喊叫。
悉達多太子望著望著,不覺淚水溢出眼眶,他走向前去想說些什麼,身邊的侍衛官急忙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精神緊張地勸道:「請太子陛下留步,不要靠近病人,一旦被他傳染,後果不堪設想……」
太子愣了一下,而後推開侍衛官,大步來到麻瘋病人面前,躬身溫和地說:「我很同情你的不幸遭遇,不過我沒有帶錢,只是身上這件衣服還能夠換得錢來。你將它賣掉,換些錢治病吧。」太子說著,就要脫身上那件綴滿珠寶的衣衫。
麻瘋病人吃力地坐起來,伸出一隻潰爛流膿的胳膊阻止了太子的行動。他用含混不清的濃重聲音說道:「雖說您的寶衣價值萬金,可是它仍然不能使我的病治好。我這種病是人間無法醫治的。尊貴的太子,我需要的是健康的身體,而不是珠寶。請問,您能給我一個健康的身體嗎?」
太子搖搖頭,表示對這種麻瘋病人的病情無能為力。然後長嘆一口氣,轉身回到車中,命令驅車回宮。
車輪滾滾,旗幡舞動,太子的車隊回到了皇宮。但此時車中的悉達多看到的不再是流光溢彩、雕梁畫棟的燦燦皇室,他的腦海裡反覆疊現著那個白髮蒼蒼、無家可歸的老人,和倒在路中、全身潰爛的麻瘋病人。他的耳際只充斥著一種聲音,那就是:「給我青春!」、「給我健康!」
悉達多回到宮中,幾天來一直悶悶不樂。當淨飯王得知太子不樂,是因為在出遊中遇到一個老人和一個病人時,便下令召見全國各地的千村長來宮晉見。
各地的千村長接到詔令,策馬飛奔,日夜兼程,來到皇城王宮叩見國王。
淨飯王向他們頒布了太子將再次出遊的詔書,嚴令凡太子所到之處,沿途百姓一律迴避。在太子駐足遊玩之地,千村長要親自主持準備一些歡樂的場面迎接太子,避免讓太子看到不愉快的事。如有違犯,拿頭謝罪。
諸位千村長知道事關重大,不敢輕視,慌忙謝恩叩拜,各回原處加緊布防。
在國王的命令下,太子又一次出遊各地。
此次出遊,果然與上次不同,太子車隊所到之處,布滿了鮮花、美女和歡呼的百姓。太子心中暢快了許多,精神為之大振。
這天,正當太子興高采烈地向歡呼的人群揮手示意,表示自己與民同樂之時,前面的車隊突然停了下來,人群一陣騷亂。
「何故停車?」太子問道。
一個侍衛官上前回稟道:「前邊有一隊送葬的人從這裡經過,因怕驚動太子,所以我們的車隊就停了下來。」
悉達多點了點頭,從車上走下來,直奔騷亂的人群。
只見幾個男人抬著一口黑漆棺木,一群女人和幾個孩子跟在後邊,大哭不止。十幾個衛士跑過來,手執長劍,準備大開殺戒。幾個抬棺的男人自知闖了大禍,丟掉棺木,拉起女人孩子四散奔逃……
太子命人召回了追殺的衛士,然後驅車回宮。
當他步入大殿準備稟報父王時,一個侍衛官急匆匆地跑了上來,大聲稟報:「國王陛下,那個失職的千村長已自殺,並派人把他的頭送來,以謝其罪。」
悉達多看著侍衛官手中那顆血淋淋的人頭,不由得「啊」地一聲,暈倒在地……
當悉達多醒來時,已在自己的床上,美麗的公主正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那痛苦的臉。
大殿中的淨飯王對太子兩次出遊遇到的事更是十分不快。他除了訓斥左右侍衛官,又想出了一個新的招數,命令王宮的禁軍對太子宮加強警衛,沒有國王的命令,嚴禁太子外出。同時,他又和謀臣商量,下令在全國選拔五百名能歌善舞的美女放入太子宮,並密詔美女,誰要是能讓太子忘記憂愁,添些歡樂,即有重賞。誰要是被太子喜歡臨幸,身懷有孕,就晉升為妃……
遺憾的是,淨飯王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招數,不但沒使太子感到歡樂,反而更增添了他的煩惱和憂愁。在他的腦海裡,跳躍閃動的是爭奪廝殺的禽獸,是白髮蒼蒼、無家可歸、叫喊著還他青春的老人,是滾爬於地、全身潰爛的麻瘋病人,是那口黑漆塗就的棺材,是嚎哭不止的一群男女老幼,是無盡的苦難,無盡的生老病死,無盡的惡性循環。就連他的父王、他的愛妃愛子,包括他自己也逃脫不了這種命運、這種結局。還有那五百名美貌絕倫的女人,自從她們出生那天起,
生老病死的命運就跟在身後而緊緊地纏住她們的靈魂和肉體。她們由小變大,由大變老,由老得病,由病而亡。最後,她們只不過是七竅流膿的死屍,幾堆磷火點點的白骨而已--這就是她們、也是自己的命運。
想到這裡,太子內心的痛苦已達到極點。在這痛苦的煎熬中,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走出深宮,去尋求一條擺脫人類苦難的大道。他要出家修行,為蒼生,也為自己。
主意已定,悉達多選定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地騎上一匹快馬,疾速向宮外奔去。
這是公元前五三六年,悉達多時年二十九歲。
從此,悉達多失去了迦毗羅國王宮,迦毗羅國王宮失去了太子。
悉達多來到苦行林後,便捨棄寶馬和華貴的衣衫,尋訪各處進入林中苦煉修行之人。當他幾乎訪遍了利用止語、倒懸、火焚、燒臂、斷食等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苦行者後,他感到十分失望,這些苦行者沒有一個能回答他提出的徹底解說人生痛苦的問題。於是,他放棄了這種參學生活,獨自一人來到伽耶山附近的苦行林中,開始新的苦行生涯。
悉達多身穿破衣爛衫,每天只吃一頓粗飯,並跟其他修行者一樣,對自己的肉體實施種種苦刑,以尋求渡越「生死大海」的真諦。他的身體一天天消瘦下去。
時間像悉達多修行處的尼連禪河水一樣悠悠而逝。一晃六個年頭過去了。太子的修行毫無結果,只是他越來越感到,人們所以有煩惱,最根本的癥結是心地的不淨。而要清除人們心靈中的污垢,只靠年復一年地折磨自身的肉體和精神,是達不到所追求的那個至高無上的目標的。
經過痛苦、嚴肅的反思,悉達多決定放棄這種毫無希望得道的苦行生活。他站起身,向不遠處的尼連禪河走去。
滾滾奔流的尼連禪河水,清澈碧綠,涼爽宜人。悉達多脫去身上的破衣爛衫,進入河中。他撩撥著水花,將覆蓋在身上的污垢慢慢洗掉,又在水中漂浮了許久,才緩緩走上岸來。
當他在柔軟的沙灘上剛走出幾步後,突然襲來的一陣頭暈目眩,使他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一個名叫難陀波羅的美麗少女,頭頂一罐新鮮的牛奶,從河邊經過。她發現了昏迷中的悉達多,並以一種慈悲救世的心情,將牛奶餵進悉達多的嘴裡。
太子喝了少女餵送的牛奶,慢慢蘇醒過來,感到周身充滿了力量。他站起來,衝少女深施一禮,感謝之後,便獨自一人渡過尼連禪河,向高聳秀麗的伽耶山走去。
伽耶山位於古印度波羅奈斯國的西北部,神奇的大自然賦予了這裡絕美的風光,山上山下萬木競秀,秀草飄動,鮮花盛開。在這花香草露、樹影婆娑中,一道道溪流潺潺從其間流過,在長藤密林中迂迴纏繞,清脆悅耳,而那潔白如絮、升騰不止、飄渺不定的縷縷煙霧,更映托出山體林海的空靈與神祕,清新與虛無……悉達多心曠神怡。
當他來到伽耶山的半山腰時,一棵枝粗葉茂的菩提樹使他精神為之一振。他走上前來,雙手抱住樹幹,眼望遮天蔽日、縱橫交錯、碩大無比的樹冠,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溫情與親近之感。這股溫情使他再也不想離開,他要在這棵樹的庇護下重新開始修行生涯。
當悉達多剛要在樹下一塊圓石上坐定時,身後傳來一個男童的聲音:「喂,修行的先生,你知道眼前是塊什麼石嗎?」
太子望著從樹叢中閃出的身背茅草的男童,又看看身邊那塊光潔如玉的圓石,搖了搖頭。
「這是金剛石,先生要在這裡修行,我願意把身上的茅草鋪在石頭上,給你當墊子。」男童說著,將茅草放在金剛石上。
悉達多道著謝,又不解地問一句:「這是什麼草?」
男童笑了笑說:「這叫吉祥草。要修行,就得坐在這種草做成的墊子上,只有這樣才成正果。」
悉達多再次謝過男童,端坐於金剛石和吉祥草上,在菩提樹的呵護下結跏趺坐,心中默發大願:「我悉達多不悟到無上正覺,不離此座,寧可就地而死……」
這個極具悲壯意味的誓願已經發出,他便閉目靜思,開始了那偉大覺醒的最後一瞬。
太子靜靜地坐在菩提樹下,整個心靈漸漸進入一種不散不亂、無慾無物、純潔忘我的境界。太陽落山了,月亮悄悄升了起來,斑駁明亮的銀光從樹葉的縫隙裡射下來,灑在這位修行者的身上,點點露珠從樹葉上慢慢滑下,輕輕落到這位偉大先哲那光潔的頭頂。伽耶山中,菩提樹下,聖者的心靈漸漸融入宇宙之中,天地陰陽形成了一個法輪常轉、永無休止的整體。
悉達多趺坐到第七天夜裡,漸漸領悟出,眾生要想解脫這世間生老病死的苦難,唯有修學四聖諦和八正道,才能真正圓融證法,轉迷成悟。「眾生無一不是置身於汪洋無邊的苦海之中,只有修得此道,方能安抵彼岸,免去這無盡無休的生死苦厄……」他想著,並默默地念著
如果世間每一位芸芸眾生都能身體力行,圓滿實踐這四聖諦、八正道,人身和社會將得到淨化,三千大千世界將充滿無盡的安樂、祥和與幸福……
悉達多頓悟此道,臉上現出會心的微笑。
正在這時,天空忽然出現一道耀天刺目的閃電,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悉達多頓感四周山崩地裂,地火突爆而出。霎時,整個天地勁風嘯嘯,烈焰飛騰,雷鳴陣陣。地動山搖中,碩大秀麗的菩提樹行將被風折斷,金剛石在烈焰的灼烤中行將炸裂。
悉達多仍趺坐不動,正念觀察,發心默念:「八正道,八正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天下天下,唯我獨尊……」
在默念中,忽然又是一陣雷鳴,大雨傾瀉而下。爆燃的地火剎那間變成了死灰,狂奔的勁風收攏了肆虐的腳步,天空立時繁星燦燦,明月皓然,大地一片清新,空氣中再度蕩漾起鮮花草露的芳香。
悉達多猛一抬頭,只見一顆光天耀目的明星忽地從東方升起,橫互夜空--就在這一刻,他完成了最後的頓悟。
他微垂眼簾,看見了宇宙星辰的運轉,萬代人世的輪回,生生滅滅的規律。也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久遠的過去,也看到了久遠的未來。他知道了無限久遠以前的自己,生在什麼地方,叫什麼名字,做過哪些善事惡事,以及生他養他的父母在人間存留的一切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他覺悟到自己及一切眾生,從無量阿僧祇劫以來,輪轉在生死界中,有時作人父母,有時作人兒女,有時作人師長,有時作人子弟,有時作人主子,有時作人奴婢,彼此相屬相生相死相連,這是一個無法分割的整體和親緣。但是,被一世風塵所迷惑的眾生卻不知道別人曾作過自己的父母姊妹、親屬眷朋,終日為名利所縛,為慾望所困,絲毫不再去顧及眷念往昔的親情--他要懷著同體的大慈大悲,拯救世界上那些被各種煩惱所纏繞、所迷惑、所顛倒的芸芸眾生,他要以至高無上的法輪,普度眾生走出人間苦海、命運劫難。
發現了宇宙真理、人生真諦的悉達多激動萬分,臉上湧起陣陣潮紅,雙目光亮,神態安逸、威嚴又慈祥。他決定起座造法,到三千大世界去傳法送經,普度眾生--他緩緩站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他成佛了。一個萬世不休的大智大覺大慧大聖者誕生了!
他與宇宙一體,與天地合流了!
曙色的長空中,回響起震撼萬物、橫貫天地的轟鳴:
「佛陀,佛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佛陀,佛陀,天……下……歸……佛……」
--這是公元前五三0年十二月八日,佛祖釋迦牟尼時年三十五歲。
由太子而沙門,由沙門而釋迦牟尼,由釋迦牟尼而佛陀--新生的偉大佛教在古印度伽耶山中菩提樹下誕生了。
當昔日的太子、今日的佛陀從伽耶山走下來後,便在古老的印度以及廣大的恆河流域開始廣招弟子,傳經布道,弘揚佛法,普度眾生。他以佛陀的聖名,向天地人間發出了莊嚴肅穆、驚心動魄的宣言:
「我--佛陀,從黑暗癡愚中求大知大覺者。今生大慈大悲心,證得五眼六通,已經看到輪回流轉的相是生,無明(愚昧無知)的迷惑是生的根源。眾生如果想要不死,唯有不生,唯有斷絕無明。無明滅則行(意志活動)滅。
行滅則識(心靈活動)滅,識滅則名色(精神與形體)滅。名色滅則六入(眼、耳、鼻、舌、身、意)滅,六入滅則觸(觸覺)滅,觸滅則受(感受)滅,受滅則愛(貪愛)滅,愛滅則取(追求執取)滅,取滅則有(思想行為)滅,有滅則生(來世之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惱皆盡滅。諸垢既淨,自身清淨而無礙的光明普照,那就是真實的悟界,才能獲得不生不死不滅的解脫自在……」
佛祖的聲音在田野中回響,在穹蒼中飄蕩。他的法音如一股涓涓細流,滋潤著人世間芸芸眾生的心田,使他們逐漸走向大徹大覺、向善向佛的神聖領地。
涅槃
星移斗轉,冬去春來,時光在悄悄地流逝。釋迦牟尼離開伽耶山,布道傳法,普度眾生,轉眼已是四十九年。在這漫長又短暫的四十九年裡,佛陀共招收弟子信徒並證得阿羅漢果的就有兩千二百五十餘人,講經三百八十餘次,度人無數。其中說《華嚴經》八十九天,說《阿含經》十二年,說《方等經》八年,說《般若經》二十二年,說《法華經》和《涅槃經》八年。這些均為法會的宣講,至於四聖諦、十善業道、八正道、五蘊因緣、十二因緣、四無量心、三轉十二法輪和八關齋戒等,幾乎是他每天的課程。直到邁入老年,還常常外出說法,度化眾生。
這天,佛陀外出傳教回到精舍,立即召集全部弟子,進行最後一次說法。完畢後,他嚴肅而深沉地說道:
「弟子們,世上沒有永久不滅的法身,然而卻有千古長存的法門(成佛的門徑)。我向你們真誠敬重地宣告,三個月之後,我將於拘尸那揭羅城郊的娑羅雙樹下,進入最後涅槃。」
眾弟子聽罷,大為驚駭,頓覺天旋地轉,一個個痛哭流涕,悲慟萬分。
佛陀緩緩站起身,以安詳慈悲的眼光望著眾弟子諄諄告誡道:「你們不必傷心,更不要流淚。天地萬物人天卑尊,有生就有滅,有實相就有無常,誰也逃脫不了這個定律。有眷愛就有散失,有會合必有分離,有歡樂必有痛楚。你們如果希望我的經律永駐人間,那麼今後就要按我的教法而行。這樣,我的法身和慧命就算永生了。」
不久,佛陀在弟子阿難(又作阿難陀)的奉伴下,離開了精舍,向拘尸那迦羅城布道而去。
當師徒二人來到了拘尸那揭羅城郊外時,佛陀不幸身染重病,再也無力前行了。阿難便扶著佛陀來到兩棵娑羅樹中間小息。
佛陀陷於安詳的沉默中。
當月光普照山林大地的時候,佛陀吩咐阿難:「今天晚上我將要在此處涅槃,你就在這兩棵娑羅樹當中為我設座鋪床吧……」
阿難聽後,慌忙找了一個小童,去告知佛陀的弟子們。
諸弟子聽到消息紛紛趕到這裡,聽了佛陀的講說,淚如泉湧,慌忙跪拜祈禱。
阿難擦著眼淚,跪拜在佛陀的跟前,泣不成聲地問道:「聖明的佛陀,弟子有四事要問。」
「擦乾眼淚,起來講吧。」佛陀依然安詳地說。
「一、請問佛陀,在您滅寂之後,我們以誰為師?二、以何安住?三、如何對待惡比丘?四、如何結集經典令人證信?以上四事請佛陀明示弟子。」阿難再次跪拜。
佛陀聽完,略微抬了抬頭,慈祥地作答:
「第一,以波羅提木叉(戒)為師;第二,以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若心無常,觀法無我)安住;第三,惡比丘默擯;第四,一切經典,應在經首加『如是我聞』,令人證信。」
佛陀說完,用右手做枕,吉祥側臥。
這時,夜深人靜,月光如水,蕩動飄逸的月光樹影,閃閃爍爍地輝映著佛陀慈祥、安逸、溫和的雙目微閉的臉孔。
「弟子們,」佛陀睜開眼睛,最後一次望著身前跪拜的弟子說:「我所要救度的眾生皆已度盡,未度的眾生,都已結下了得度的因緣。世人隨教我的教法而行,就是我的法身常駐之地。我要進入福樂的涅槃了!」
說罷,雙眼安詳地閉上,進入不生不滅的涅槃境界。
--這是公元前四八五年二月十五日子夜時分。
這一天,正是中國周穆王五十三年,申歲,二十五日平旦(公元前四八五年古曆二月十五日黎明三時),據《周書異記》載,這一天的中國大地暴風突起,損舍折木,地動天陰,西方白虹十二道……太史扈多曰:「西方聖人滅矣!」此即涅槃之相也。
一代佛祖釋迦牟尼出生在娑羅樹下,成佛在菩提樹下,寂滅在娑羅樹下。他的生與滅,都與樹結下了不解之緣。
偉大的佛祖涅槃了,偉大的佛祖乘風回歸西天淨土。若干年後,人們還在追憶設問他給這個凡塵滾滾、色慾橫流的世界留下了什麼?
佛祖在涅槃前對自己的言論教義,奉行的是不留隻字片語,並言:「不可說,不可說。」當然,這句話的本意不是不說,或者是沒有的說,而是他看到的太多了,要說的事情也太多了,有些事情只能心領,無法傳授。後來,佛祖的言論被他的弟子整理成《大藏》、《阿含》、《本緣》、《般若》、《法華》、《華嚴》、《寶積》、《涅槃》、《大集》、《經集》、《密禪》、《密教》等一千四百六十部經典,共四千二百五十卷本。其中既有禪功,也有祕法,從對人生博大精深的初探,到對生命大徹大悟的圓覺,從靜觀人生,到見性成佛,如同一盞不滅的智慧之燈,照亮每一位眾生迷茫的航程。同時亦有超越人類智慧的自然科學,在這門精深、超前、豐富的科學中,包容了遙感、遙視、遙聽、天文、天體、物理、數學、化學、航空學、特異功能、微觀、宏觀、外星、外星天體、外星人、思維傳感、心理傳感、精神感知等等浩如煙塵的內容。
請看《妙法蓮華經》上的幾段經文:
皆悉到於一切智地,如來觀知一切諸法之所歸趣,亦知一切眾生深心所行,通達無礙,又於諸法究盡明了。……譬如三千大千世界,山川谿谷土地,所生卉木叢林,及諸藥草,種類若干,名色各異,密雲彌布,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藥草喻品第五)
如來亦復如是,出現於世,如大雲起,以大音聲普遍世界,天人阿修羅,如彼大雲,遍覆三千大千國土,於大眾中而唱是言,我是如來。(藥草喻品第五)
唯有如來,知此眾生種相體性,念何事,思何事,修何事,云何念,云何思,云何修,以何法念,以何法思,以何法修,以何法得何法。眾生位於種種之地,唯有如來,如實見之,明了無礙。
(藥草喻品第五)
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種,假使有人磨以為墨,過於東方千國土,乃下一點,大如微塵。又過千國土復下一點,如是展轉地種墨。於汝等意云何。是諸國土,若算師,若算師弟子,能得邊際知其數不,不也,世尊。諸比丘,是人所經國土,若點不點,盡抹為塵,一塵一劫。彼佛滅度已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我以如來知見力故,觀彼久遠猶若今日。(化城喻品第七)
如所說者,皆是真實。爾時,四眾見大寶塔住在空中,又聞塔中所出音聲。皆得法喜,怪未曾有,從座而起,恭敬合掌。(見寶塔品第十一)
此有菩薩,名文殊師利,可與相見,論說妙法,可還本土,爾時,文殊師利坐千葉蓮華,大如車輪。(提婆達多品第十二)
湧在虛空,高七多羅樹,現種種神變,於虛空中,行住坐臥,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或現大身滿虛空中,而復現小,小復現大,於空中滅。忽然在地,入地如水,履水如地,現如是等種種神變。(妙莊嚴王本事品第二十七)
多麼神奇的智慧,多麼偉大的預測,多麼真實的應驗!
浩瀚的宇宙,除了地球以外,還有諸多居住著高級智慧生物的世界,有諸多「通達無礙」的星球。那裡風光明媚,山川谿谷,卉木叢林,風光各異。
居住在那裡的人群,熙熙攘攘,他們「如大雲起,以大音聲……如彼大雲,遍覆三千大千國土,於大眾中而唱是言,我是如來」。如來,如來,天外來客,如是而來。「如來者,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曰如來。」
釋迦牟尼以他的無上智慧和心靈的感應,在縛羅迦河畔突然望見了幾顆特別耀亮的明星。於是,他向蒼茫宇宙喊出了自己的聲音:「如來!如來!」
神祕的信息穿越宇宙的雲團和大氣圈,飛進對方的耳際。於是,航空飛船倏忽而至,只見「大寶塔住在空中,又聞塔中所出聲音……」他從沒有見過這樣光怪陸離的景觀,便感到「皆有法喜,怪未曾有」,同時「從座而起,恭敬合掌」,歡快迎接。
佛祖預言,用不了多長時間,地球上的科學大師會得知這種法器的妙法,並造出像車輪一樣大的宇宙飛船。
公元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世界人類史上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美國的「阿波羅十一號」太空船登陸成功,首次邁出了拓展宇宙空間的第一步。
至於越來越頻繁出現在地球上空的飛碟,佛祖早有論議:「現種種神變,於虛空中,行住坐臥,身上出水,身下出火……忽然在地,入地如水,履水如地……」一切都與現代人類看到的景觀不謀而合。從更深的奧祕去理解,《妙法蓮華經》不僅是人類第一部記載外星人光臨地球的文獻,很可能佛祖本人也是第一個看見飛碟並與之溝通的人。如果不是穿鑿附會,佛祖確是預知了日本廣島、長崎原子彈爆炸的情景。「假使有人磨以為墨,過於東方千國土,乃下一點,大如微塵。又過千國土復下一點,……一塵一劫。彼佛滅度已來,復過是數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阿僧祇劫……」
這一切,無疑是佛祖釋迦牟尼對人生的先知先覺之外,又一偉大、輝煌、卓絕、超凡的智慧和創造力,留給了後世人類的極其重要和珍貴的科學文化財富。
--這就是偉大的佛祖釋迦牟尼。
法輪常轉
佛陀在拘尸那揭羅城郊的娑羅樹下涅槃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摩竭陀國的首都王舍城,全城百姓無不悲痛欲絕。國王阿闍世更是如同五雷轟頂,差點暈眩過去。當天,他備好象騎,在群臣的陪同下,向拘尸那揭羅城郊趕去。
當阿闍世國王及大臣在離城二里多路時,便走下象車,步行來到娑羅雙樹前,向佛陀的遺體頂禮膜拜。阿難及目連等佛陀弟子一齊向國王還禮。
望著佛陀那安詳的遺體,阿闍世國王悲痛不已,感慨萬千。他想起自己曾誤入歧途,聽信佛門叛逆提婆達多的讒言,多次合謀暗害佛陀,並喪盡天良,篡奪王位,逼死父母,幹盡了人間惡事。是偉大聖明的佛陀給他指明了正道,使他迷途知返,皈依佛門,以國王的特殊身分,走上了濟世救民的道路。
想到這裡,阿闍世國王對他的隨行臣僚下令,要和眾比丘一道舉辦佛陀的後事,以讓他的英靈早日回到西天極樂世界。
寬闊綿長的恆河岸畔,景色瑰麗的拘尸那揭羅城郊外,用香木架起的葬台如小山一般。隨著一道亮光的閃現,大火轟然而起。這時,北風突起,在古老的恆河流域狂捲不止。風借火勢,火借風威,熊熊的大火愈燒愈旺。烈焰升騰中,火光映紅了蒼天,照亮了大地……十幾個時辰過後,焚燒佛陀遺體的大火終於熄滅了。待到阿難、目連等佛門弟子收拾灰燼時,卻驚奇地發現:伴隨著未燒化的一節手指骨、四顆牙齒和一片頭蓋骨及數根頭髮,佛陀的真身遺物中,竟出現星星點點的圓珠狀結晶體。這些結晶體有白的、黑白、紅的,一顆顆宛如珍珠,光彩照人,玲瓏剔透。再仔細分辨,原來那白色的是骨質,黑色的是髮質,紅色的是肉質,共有八萬四千顆。面對這奇異的聖物,眾弟子俯首合掌,深為佛陀的道行高深而折服。於是,弟子們以極度崇敬的心情,將這些奇異的骨燼顆粒和遺物稱作「舍利」,並將這些「舍利」暫時存放在一個金瓶中保存。
偉大的佛陀已經回歸到西天極樂世界,而留下的弟子卻感到面前一片空白,如何遵循佛陀的遺願,弟子們何去何從,竟成為一時的難題。
這時,阿闍世國王對眾比丘和隨行人員說:「我阿闍世在過去是有罪的,是聖明的佛陀發大慈大悲之願,治好了我的心病,救了我的命,使我皈依了佛門,也由此獲得了新生,並有了贖罪修善的機會。今天,偉大的佛陀在這裡入滅了,但他的精神永垂不朽,我們腳下的這塊土地,也將由於佛陀在這裡所奉獻的一切,而成為全世界芸芸眾生瞻仰的聖地。為了讓人間眾生永遠記住佛陀的救世功德,朕決定將佛陀的應身安葬於此,並在這塊被聖化和被神化的土地上修造大般涅槃堂,存放佛陀舍利。」
阿闍世國王說完,遂令大臣日月光和耆婆詔諭全國。詔曰:「嗚呼世尊,應身入滅,噩耗傳來,全國舉哀。但佛陀精神如松柏長青,似皓月高懸普照大地。我全國百姓,當為修建大般涅槃堂出財出物,出人出力。以使佛光加庇眾生,皆得安樂!」
這個鼓動和化緣性質的詔諭一經頒布,全國百姓帶著財物工具,從各地紛紛趕來參加修建大般涅槃堂。鄰近諸國得到消息,也自動捐助財物,派人前來參加修築。大般涅槃堂很快便修建完成。
阿闍世國王又下令召來能工巧匠,塑成了佛陀吉祥臥地大般涅槃像,以供諸國眾生朝拜。
當這一切都修建完成後,阿闍世國王親自主持開光儀式。
開光那天,各國的佛教徒都趕來參加,在家修行的信徒及四方百姓也紛紛前來觀拜。一時,萬人雲集,人潮湧動。比丘和眾生以極大的虔誠,在大般涅槃堂前對佛祖臥像頂禮膜拜,如醉如癡。
阿闍世國王不僅看到了本國僧俗對佛陀的敬仰,同時也看到了其他諸國僧俗對佛陀的崇拜之情。他在為佛陀慈悲濟世的聖心而震撼的同時,也深深感到佛陀精神在世間的強大威力。他找到佛陀的大弟子阿難商定,準備著手將佛陀在世時所講佛法收集整理,以供後人學習仿效,以使佛法萬世流傳。
公元前四八四年秋,古印度各國比丘僧團共推選出五百名大德高僧,從四面八方聚集到摩竭陀國的京城王舍城郊外的毗婆羅山中的七葉巖,由阿闍世國王出資施捨所需吃住,並主持召開了首次具有決定性歷史意義的佛教高僧交流大會。
這次大會,將佛陀的人生經歷,以及他生前的講演和對佛教所做的理論性闡述,分門別類進行了整理。由佛陀的十大弟子阿難等名僧編撰修訂,把佛陀的各種講演和論述分為經、律、論三個部分,總稱《三藏》。
《三藏》之中的經是指教義,律即各種戒律,論為闡述。這些經典因是佛陀的上座弟子(佛說法時,位列前座聽講的弟子)所整理撰修,後被稱為上座聖典。而後來參加這次會議的五百僧眾都修成了羅漢。若干年後,眾生在佛教寺廟中看到了他們的神像並開始供奉。
公元前三七六年,七百名佛教徒在摩竭陀王國首都吠舍舉行了第二次集結。這時,悉蘇那伽王朝的國王阿闍世已撒手歸天,這個王朝的最後一代國王迦羅阿輸迦施捨贊助並主持了會議。
這次集結,由於在布道說法時是否可以向人乞錢等問題發生分歧,佛團第一次出現了分裂。分裂後的僧團分為十一個上座部,七個大眾部。
公元前二五三年,佛教徒們又在摩竭陀國首都華氏城的雞園寺舉行了第三次集結。參加這次集結的僧眾一千多人。集會由孔雀王朝阿育國王贊助並主持。
這個孔雀王朝的阿育國王,當他從母親腹中落地之時,便醜陋無比,且性格頑劣,很不得父王的歡心。他的母親也由此受到父王的疏遠,久不得寵。
當未成年的阿育王長到十四歲時,北印度的德叉尸羅地區首領叛變,父王即派他帶兵前去平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國王讓這個娃娃去送死,要麼死於亂軍之中,要麼回朝獲罪遭殺。
意想不到的是,這位未出過深宮的十四歲少年,儘管所帶的是一支裝備極差、兵員將官疲弱不堪的部隊,但他和幾位老將精誠團結,奮勇殺敵,竟然一舉平息了叛亂,建立了自己的功名和威望,並逐漸受到朝野上下的擁護。
當他的父王駕崩之後,他便聯絡親信黨羽,發動兵變,掌握了國家政權。在這兵變的前前後後,他將一百零一個兄弟殺掉了九十九個,以保政權的穩定。
小阿育王即位後,看到勁敵已除,朝中再無險境,便開始以地獄之刑處置人民,同時開始了大規模的南征北伐。
公元前二五九年,古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代國王阿育王統一了北印度諸國,只剩下一個南部東海岸邊的羯陵伽王國未在其統治之下。年輕氣盛、大權在握的阿育王,為實現古印度南北統一的宏圖大略,便最後一次發動對羯陵伽國的戰爭。
孔雀王朝大軍以勢不可擋之勢,潮水般向羯陵伽國湧去。一路之上,旌旗蔽日,軍威浩蕩,煙塵滾滾。先後有十萬步兵、五萬騎兵、四百輛戰車和五百頭戰象踏上了羯陵伽國土。兩軍交鋒處,殺聲震天,血流成川,屍骨遍野。孔雀王國大軍一役屠殺羯陵伽將士十萬人,俘虜十五萬人,並焚城數百座,繳獲金銀財寶無以計數,羯陵伽國王被生擒活捉。
阿育王本想被俘後的羯陵伽國王會對他俯首稱臣,告饒求生。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國王寧死不屈,並對他肆意污衊,最後在獄中自盡。
阿育王從羯陵伽國王的身上,看到了這個國家民眾的尊嚴和不屈的情緒,他漸漸地感到只靠武力可以征服一個地區、一個國家,但難以征服民眾的心。他對這次征戰深感不安,並從內心深處升起一種負罪感,發出了「依法勝,是為最勝」的感嘆。
回朝後,阿育王即刻派遣督察大員與自己的兒子,代表他前往羯陵伽國屬地,進行安撫和慰問,表示對一個被征服國家人民的和解與懺悔之心。
自此之後,阿育王逐漸親近僧伽,接受佛教思想的教化,並終於悟出了治國救民的真諦。他宣布佛教為印度的國教,命令在王宮和全國各地樹立石柱,開鑿石壁,在上面刻刊紀念,同時於幾年後,舉行了佛教歷史上第三次、也是最隆重最具開創性和劃時代意義的集結。
這次規模宏大、意義非凡的集結,歷時九個月,共商討完成了三項重大議程:首先,針對分裂後的佛團各自對佛陀教義的理解,進一步整理、編撰了經、律、論三藏。其次,把會議中各方爭論的論點歸納為五百個,編撰成一千條,並針對這些是是非非作出定論,收集編撰成《論事》。最後,由阿育王提議,廣大僧眾同意,決定打開大般涅槃堂,取出釋迦牟尼的真身舍利,分成八萬四千份,派出僧眾和信徒持舍利與佛經到國內偏遠地區和國外,布道施法,弘揚佛教。
公元前二四0年仲秋,西域沙門僧釋利房等一行十八人,手捧盛裝十九份釋迦牟尼真身舍利的寶匣,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向東土中國走來。從此,佛陀的聖光將照耀九州,一個萬世不休的聖者便與古老的周原和在這塊大地上傲然矗立的法門寺緊緊地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