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之女王 傑克.鍾斯讓自己顏面掃地、使得整個「歷史守護者」祕密組織陷入存續危機的那個晚上,天氣苦寒至極,波羅的海幾乎給凍實了。
西起狂風呼嘯的丹麥岩岸,北至荒渺孤寒的芬蘭極地,全是無邊無際的冰,在月光下就像蛛絲那麼薄,有如鬼魅般閃著銀光,彎曲劃過地平線。不曾間斷的飄飄雪花似乎以超凡脫俗的噓聲,使這個地球上最偏遠的角落陷入一片寂靜。
一艘掛著藍色船帆的船正朝著燈火閃爍的斯德哥爾摩破冰而行,那裡有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海灣、海岬與小島。這艘船叫做「鬱金香號」,掌舵的是一個穿毛料長大衣的高個子,他伸出一隻戴著手套、優雅的手拉動響鈴。「時間到了,紳士們。」他以美國南方口音宣布。
立刻,兩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從雪夜中出現,走到掌舵處,後面跟著一隻顏色鮮豔的鸚鵡,哆嗦著窩在主人的肩膀上。他們熱切的眼光穿過雪花,凝視著大船朝向的港口,臉上慢慢亮了起來..
穿著毛料長大衣的那位相貌英俊非凡,精雕細琢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站在他身旁的是鸚鵡的主人,一個戴眼鏡的小個子男孩,他皺著眉頭,一副好學深思的模樣。最後一位有著淡褐色皮膚、深色鬈髮,棕色大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三位勇敢少年是年輕的歷史守護者:納森.懷爾德、查理.齊瓦立..以及傑克.鍾斯。
查理第一個開口。「朝那座中央島嶼開過去,」他指著一群尖頂與塔樓,「那就是﹃城島﹄,斯德哥爾摩的古城區,是這些島嶼中最重要的一顆寶石,是瑞典王國的中心。不過,很遺憾,我們並非來到它的全盛時期。一七一○年,我們的老朋友黑死病襲擊此地,奪去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不是全盛時期?」納森拉長音調慢慢說,他拉緊大衣抵擋雪花。「你這樣說也太輕描淡寫了吧。一七八二年冬天的瑞典,才是史上最荒涼的地方。」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把護脣膏抹在嘴脣上。「如果我的嘴脣再乾一點,就要碎成一片片了。」
「見鬼了!納森,是九二年!」查理大叫。他閉上眼睛、咬牙切齒,「我們現在是在一七九二年。說真格的,有時候我不禁想,你怎麼能活到現在。」德瑞克先生(就是那隻鸚鵡)呱呱叫了一聲表示贊同,憤慨地對著這個美國人鼓起翅膀。
「我在開你玩笑啦,」納森得意地笑,「你真的以為我會在一七八二年穿著這件長到腳踝的貂皮大衣?更別提這雙沒有釦帶的馬靴,簡直樸素到像拿破崙了。」他轉身面對傑克。「一七九○年代的穿著流行的是低調樸素。」納森喜愛衣飾,如同喜愛冒險一般。
「沒有釦帶的馬靴,我的媽呀!」查理喃喃自語,「就別提你的貂皮大衣了,那根本是野蠻人的傑作。你知道吧,那些可憐的動物和你一樣有權利活下來的。」傑克聽著他們兩人拌嘴,心裡充滿驕傲:他屬於古往今來最偉大、最神祕的組織--歷史守護者。
他的人生完全改變,只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他被綁架、帶到倫敦分部,然後被告知他的父母已經為這個組織工作了數十年,而且還在十六世紀的義大利失蹤!
從那時開始,他的人生就像乘上停不下來的雲霄飛車。他穿越時空,首先到了位於一八二○年法國諾曼第的聖米歇爾山「原點」,也就是歷史守護者的總部;然後又去了一五○六年的威尼斯,找尋他的父母,並阻止邪惡的札爾特王子在歐洲散播超級黑死病的病毒。
後來他與同伴們會合,卻失去了寶晶,也就是那位他深深愛上的神祕又美麗的年輕女探員。最離奇的是,他發現原以為已於三年前在國外的一次意外中去世的摯愛哥哥菲力浦,竟然也是歷史守護者,而且有可能(就一絲絲可能)還活著,失落在某段歷史中。
現在,傑克正在進行第二項任務。必須承認的是,他是因為幸運才被選上的(在原點的探員吃了貽貝湯之後,幾乎每個都引發嚴重胃痛,於是可用員額大減),再說,這次任務也不太危險,否則他絕對不夠格被挑中出任務,因為他確實是新手。無論如何,他終究來了,時光旅行到一七九○年代的波羅的海,任務是來收取委託製造的「原能」,那是一種可以讓他們穿越時空的珍貴液體。
「談談我們要會見的人吧。」傑克試著隱藏聲音裡的顫抖。
「卡斯柏.以薩克森三世?」查理聳聳肩。「我跟他不熟,不過我想他的年紀和我們差不多。我曾經為他父親煮過一道燉南瓜,他說會永遠記得那味道。」查理熱愛食物,是個烹飪高手,不過在法蘭西帝國的巴黎御廚學藝之後,他卻成為忠實的素食者。
「我曾經和卡斯柏.以薩克森三世單獨相處過兩次,」納森翻了個白眼,「不過,他不是那種你會想念的人。他吃蛋糕吃個不停,噴嚏也打個不停。」
「那麼,以薩克森和﹃原能﹄有什麼關聯?」傑克追問道。他在第一次旅行時已經完全了解這個物質。為了旅行到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探員們必須喝下原能的稀釋液體,比例分量必須完全精確。通常,原能只有在海上的磁場漩渦「水平點」才會起作用,而且只在少數擁有穿越時空「原力」的人身上才會起作用。歷史守護者需要這種珍貴的液體,才能進行守護歷史的任務,防止黑暗力量摧毀世界。
「以薩克森就是原能。」查理說:「這個家族負責生產原能已經超過兩百年。你知道,這東西非常難製造。它所用的原料是祕密,只有極少數的守護者知道,而且要製造出一定的分量,必須花好幾年時間來提煉..」
「幾十年吧。」納森說。
「差不多,」查理繼續說:「而且它一定要在冰凍的狀態下製造,這就是為什麼歷史守護者的創立人薩迦諾斯.波普羅要把實驗室設在北瑞典了。實驗室創立之後,回到一七九○年,他把任務交給佛德烈克.以薩克森,從此這個家族開始生產原能。從這一天開始,各分部所使用的原能都是在以薩克森的實驗室裡製造的。」
「那麼,為什麼我們要在斯德哥爾摩見面,而不是在北瑞典的實驗室?」傑克問。
「天哪,」查理嘆了一口氣,「你還有好多要學呢。沒有人可以去那個實驗室,沒有人知道那個實驗室在哪裡,連哥德指揮官也不知道。」
傑克驚訝地看著他。如果有人知道實驗室在哪裡,那人一定就是嘉麗安娜.哥德了,她是過去三年來歷史守護者的指揮官。
「只有以薩克森知道這個祕密,代代相傳。」查理繼續說:「如果那個地點被不肖人士知道了,你能想像它的後果嗎?那是可怕的大災難啊!」
「傳說,」納森說,「實驗室位在一座山上,從一個祕密的石灰岩洞進去。」
「不管怎樣,」查理下了結論,「當原能準備就緒,就會有位家族成員把它送到約定的地方。卡斯柏.以薩克森和我一樣是個歌劇迷,所以這次的地點就選在歌劇院。而且要抓準時間,」他憂心地說:「目前原點的原能存量是空前絕後的低。所以,這次任務非常重要。」
「那可別讓這個新手小子給搞砸了。」納森淘氣地說,並在傑克背上捶了一拳。
傑克環顧港口四周。到處都是船隻,桅桿與繩索錯綜密布。岸邊,倉庫和工廠擠滿水手與商人,他們在寒冷的天氣中吐著白氣,忙著上貨與卸貨,一直工作到傍晚,貨品有:鐵、銅、錫,還有一簍簍的蠟、松脂、琥珀、 一袋袋的黑麥和小麥、動物皮毛,以及數不盡的一箱箱銀光閃閃漁獲。德瑞克先生興味盎然地看著眼前這片熱鬧與繁忙,牠總是這樣,每到一個新的地方,除了有點害羞之外,對一切都很感興趣。
鬱金香號停泊在一個狹窄的地方,旁邊是一艘巨大的戰艦。這艘戰艦的弧形船身又高又寬,並且安裝了兩座大砲台,看得傑克和納森瞠目結舌。有一小群粗壯結實的光頭水手站在高高的右舷邊,粗聲粗氣地交談著。
納森與他們的目光對上,於是以誇張的手勢舉起毛帽。「真是聽歌劇的好日子,你們說是不是?」那群水手完全不理他。
「你乖乖待在這裡喔。」查理輕撫著德瑞克先生,給了牠一些花生米。「我們不會去太久的。」鸚鵡看著三名年輕探員跳到碼頭上。
他們裹緊大衣,在結冰的鵝卵石地上小心走著,穿過嘈雜的人群,沿著碼頭慢慢前進。傑克看了看旁邊的攤子,有賣熟肉、鹹魚的,還有用木杯裝冒著氣的蘋果酒。他被一個披著蕾絲披肩的算命女人吸引住。她皺巴巴的手上拿著塔羅牌,對著傑克舉高手裡的牌,求他過來聽聽自己的命運。傑克停下來一會兒,看到那疊牌最上面一張的圖案,是一個微笑的骷髏,背景是月光下的海洋。那個算命女人的眼光陰鬱,似乎預示著不祥。
「別過去,」納森說,拉著傑克的手臂要他走。「說不定她是為觀光局工作的。」
他們三人繞過了皇宮,然後越過一座寬闊的木橋,進入歌劇院前堂皇的廣場。優美的歌劇院樓高三層,上面是巨大的石造屋頂。幾輛馬車陸續抵達,穿著皮草的斯德哥爾摩上流人士紛紛下車進入歌劇院。
「歌劇?」納森抱怨道,「還有比這更荒謬的嗎?一群胖子用顫抖的聲音唱著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難道這個淘氣的以薩克森就不能約在比較適當的地方嗎?」
「納森.懷爾德,你竟敢這麼說,你好大的膽子!」查理的火氣上來了。「這可是莫札特的《魔笛》啊,一年前才寫的呢。樂譜上的墨水才乾,偉大的作曲家就已經死了--願他安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納森對傑克做了個鬼臉,然後三人跟著群眾緩緩進入歌劇院。
這時候,兩個騎著馬的人從廣場另一邊的陰暗處走出來,眼光盯住三位探員。他們下了馬,第一位穿著高領大衣,走到半明半暗的街燈下,他的身材又高又挺,金色直髮長度及肩。他的同伴穿了一件暗色的披風,戴著一頂獨特的寬邊帽。那金髮男人附在同伴耳邊不知說了什麼,把自己的馬交給他,急忙穿過廣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