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各界推薦 (依姓氏筆畫序)
李清志 / 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副教授
因為疫情的關係,這些日子我幾乎都是在國內旅行,雖然無法去歐美日旅遊,卻也讓我難得可以深入台灣各個鄉鎮,去探訪過去未能發現過的建築。
二○二○年金曲獎得獎者阿爆的歌曲〈Thank You〉,MV中有一座華麗的教堂吸引了我的目光,後來才知道這是位於屏東的佳平法蒂瑪天主堂,因此我特別找了一個機會前去探訪。那天我們先路過萬金天主堂,然後驅車上山,在原住民的聚落中,找到這座富有排灣族傳統色彩的天主教堂,進入教堂內,內心不禁發出讚嘆,靈魂也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這座華麗的天主教堂,可說是全世界絕無僅有的!看似裝飾性強烈的會堂內,卻充滿著族人的傳統記憶與真實生活的種種痕跡,雕刻著家族人像的座椅、巨大的原木雕像,以及懸掛在屋頂下的彩色琉璃珠球,讓人驚嘆與炫目,有如進入一個神奇的宗教異境。
范毅舜這本新書《雙堂記》,正是紀錄拍寫了這兩座位於大武山下的聖堂。
認識范毅舜是因為他過去書寫過幾座知名的教堂建築,而且他也拍攝了許多少見優秀的建築作品,包括建築大師柯比意的拉圖雷特修道院,以及台東白冷修會的大小教堂。從他的眼光,我們看到了建築不同的光影與角度,也看到歷史長廊裡的點點滴滴;不僅是物理層面的建築實體,也感受到精神層面的建築隱喻與心理掙扎。
范毅舜有一顆敏銳的心靈,以及狂放的藝術熱情;正如當年來到台灣宣教的神父們,敏銳地體貼天主的心意,同時也熱情地宣揚福音。他書寫建築的方式,有如考古學者般,深入探討文獻並實地考察,讓這些建築不只是結構與美學的設計作品,更反映出當地人有血有肉的真實信仰生活。
學習建築、欣賞建築的人,不應該只是看建築的表面,而應更深入去瞭解隱藏於建築裡的故事,范毅舜的書,正好提供人們不同的觀點,幫助我們更深刻去瞭解這些建築。除了建築之外,我認為「雙堂記」更提供了過去我們學校教育所缺欠的台灣史觀,讓我們去認識自己鄉土真正的歷史,非常值得居住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每一位居民好好去閱讀與瞭解。
孫大川 Paelabang danapan /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兼任副教授
之前閱讀范毅舜兄的《海岸山脈的瑞士人》以及《公東的教堂》等著作時,除了欣賞圖文並茂的內容外,對我來說,最低迴心底的是書中提到的人、事、物,都是我少年時代熟悉難忘的記憶。一九五三年瑞士白冷會神父開始到台東宣教,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一九五六年吳博滿神父到我們的部落探訪,在我姨公公和族人的支持下興建教堂,一九五九年祝聖啟用,我們家族也都成了天主教徒。隔年姨公公過世,他是部落裡第一位以天主教儀式舉行殯葬彌撒的人。那是我進小學前夕發生的事,我忘不了姨公公穿戴卑南族傳統禮服入殮的那一刻。
之後,除了學校教育的內容,我對西方文化和宗教知識的啟蒙,大都來自白冷會神父的教導。我哥哥是公東高工畢業的學生,我初一也曾寄宿台東培質院。錫質平、布培信等幾位神父的行誼,都是我們成長過程中常掛在嘴邊的故事。姚秉彝神父、紀守常神父都曾在我們部落主持教務。紀神父會說卑南語,也吃檳榔,彌撒後喜歡輪流載我們騎摩托車繞村子,可惜不幸車禍早逝。賀石神父接替他在蘭嶼的工作,也做了我們的本堂神父。高中、大學時代,我和賀石神父有很深的情誼,一起到蘭嶼帶領小朋友畫畫唱歌。大三那年,他和紀神父命運一樣,騎摩托車出了一場大車禍,被迫離台回瑞士休養。一九八五年我到白冷會瑞士茵夢湖 (Immensee)總會院探望他,提起台東種種,殘疾的身軀,因壓抑的情緒而顫抖不已……。
一九五○到一九六○年代天主教會在台灣各地的興旺發展顯然不只是台東白冷會一端而已。范毅舜兄轉到南台灣,在大武山下同樣見證了那個年代天主教會所創造的傳奇。毅舜兄筆下的萬金無染原罪聖母教堂雖然是一八七○年代前後由西班牙道明會神父所建立的聖堂,但受清末和日據時代詭譎多變的世局之影響,教務多有浮沉,不過,和其他地區一樣,一九六○年代初萬金天主堂重修落成後,她才逐漸成了天主教會重要的朝聖地。一九八四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將其列為宗座聖殿,其傳奇故事有了普世的印記。而毅舜兄《雙堂記》筆下的另一個教堂佳平法蒂瑪聖母堂,也是在一九五三年落成啟用的,她和萬金聖母堂雖然相隔只有兩公里左右的距離,但從傳教史的角度看,天主教會卻花了一百年的時間才走到。佳平教會也成了原住民第一座聖堂,是天主教會從平埔族地區走進原住民部落的標誌。
眾所周知,一九七○年代以後台灣天主教會開始進入發展停滯的階段,福傳工作不斷面臨各式各樣的挑戰。外籍神父老化,新進神父的聖召不易,教友流失,許多的聖堂逐漸廢弛。早期神父們宣教的傳奇,和每一座教堂背後承載的信仰故事,不再有人聞問。范毅舜兄這幾年的踏查記錄,正好填補了這個記憶缺口。不過,在我看來,毅舜兄這一連串的書寫創作,不只是為教會史留下碑文,也不只是為教堂建築藝術的文化涵攝做出見證,更重要的是,他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觀看台灣史的視角。近半個世紀以來,由於台灣特殊的政治和國際環境,族群的對立,國家認同的混亂,連帶影響我們對自己文化歷史的理解。荷西、明鄭、清領、日據和民國的政治史觀,讓我們的歷史意識是斷裂的;漢番、閩客、本省外省和藍綠的分化,讓我們找不到合一的基礎。教會的歷史固然有她殖民帝國或教派競合的陰影在,但從其教義本旨和微觀作為看,她的確提供了一個超越世俗、跨越族群的實踐路線,嘗試以十字架上的聖愛, 縫合一切的對立。近幾年來荷西及日據時代文獻的翻譯出版,讓我們對台灣史的解釋,增加了漢人獨白之外的線索。我相信教會史的掌握,應該可以給我們提供另一種理解歷史的方式。一九二一年成立的白冷會,他們創會的宗旨,是為向「貧窮、受剝削的、受輕視的及失去人權的」人群傳教,這顯然超越了國別、族群的框架,展現歷史存在可能的另一層幅度。多年以前,我曾經建議天主教會和政府及學術部門,合作整理翻譯各修會的傳教文獻,作為我們研究台灣史的另一隻眼睛。最近台大的古偉瀛教授向前邁進了一步,二○一八年在趙川明、歐思定的合作下,由國立台東生活美學館出版了《白冷會台灣區會文獻選譯》(三冊) ,這都是令人欣喜的發展。
這幾年我參與推動天主教「台灣 Camino」 的行腳活動,嘗試用腳連結四百年來散列台灣各地的教堂,喚醒我們的歷史記憶。兩年前,第一次的行腳就選擇了從佳平到萬金的路線。今年並多次探訪基隆和平島挖掘出來的諸聖教堂遺址,那是和萬金聖堂同樣由西班牙道明會神父在一六二○至一六三○年代建立的聖堂,南北兩座聖堂為我們訴說另一個完全不同於主流敘述的台灣史, 而故事當中的主角,不是別人,竟都是一直不被看見,被迫消音的,我親愛的族人。
劉振忠 / 天主教高雄教區主教
「 善詠物者,妙在即景生情。 」 ─ 清 李漁
首先非常讚賞作者,以攝影之才,如此文情並茂地介紹屏東的教堂,不僅照片美輪美奐,還以動人細膩的描繪,使它們不只是冰冷的建築物,更包含了外來傳教士初來台灣艱辛的傳教歷程,與當地原民文化碰撞及融合後誕生的新火花,也道出近年在時代的變遷下,遇到的困難與改變。
初次閱讀《雙堂記-大武山下的聖堂傳奇》時,看著這些相片、文字,腦海中不禁如拼圖般,不斷拼湊出許多已久久沒有浮現的回憶,或美好,或辛苦,或感動;甚至有早已遺忘的回憶──或許自始至終僅存在於我的潛意識中──經由這本書,才使我與那早已褪色的過往,重新產生連結。
書中講述到的淒美故事──蘇士郎神父,其實他也是我信仰上的父親!在我方呱呱墜地之時,是蘇神父在我的故鄉──嘉義幫我付洗,才成就今天的我。一九五三年他被調至屏東。因為我嬰兒受洗,對蘇神父一無所知,只是配合教友證的需要,才知道蘇神父是為我受洗的神父。來到高雄後,對於蘇神父才有更多的認識。佩服他來到屏東,不畏千辛萬苦,深入原住民區展開傳教工作,成為屏東原住民區的開教先驅。這是天主奇妙的安排,在許多時刻將我們的緣分牽在一起,似乎是在提醒著,在天主的愛內,大家都是一家人。
如果你喜歡聽故事,喜歡四處旅遊,欣賞各有特色的教堂,誠摯地邀請、推薦你細細品賞這本作者悉心拍攝、仔細介紹的《雙堂記》。
聖堂不僅是耶穌的家,也是我們的家,而我們能夠,也應該努力讓這個家更加豐富、圓滿。鼓勵大家在更了解聖堂每一處美麗與背後的涵義後,能夠在參與聖祭禮儀或參觀教堂之餘,多一份懷舊、溫暖且渴望與他人分享的心!
潘孟安 / 屏東縣縣長 /
近年來,屏東縣政府致力推廣觀光旅行,同時也關懷旅行中的人文風土。從下淡水溪至鵝鑾鼻近百公里的路程,除有屏東母親之稱的大武山依傍在側,黑潮潮水帶來豐富的海洋資源。屏東境內更是族群多元,閩南人、客家人、魯凱族、排灣族,分別生活於平原、六堆地區、大武山境內;亦有十九世紀從他地移民而來的阿美族、平埔族馬卡道族等;近年新住民的到來,也帶來了更多光和熱的生命力。
族群間的共存共榮,造就國境之南的風貌。《雙堂記:大武山下的聖堂傳奇》一書,亦充分表現了屏東的族群包容力。故事從兩座大教堂說起。屏東萬巒鄉的萬金聖母聖殿,是一座融合西班牙與閩南文化的建築,為台灣現存最古老教堂,亦是天主教信仰在台灣的發源地,象徵東西文化交融的結果。泰武鄉佳平村的佳平法蒂瑪聖母堂,則是台灣原住民部落首座天主教聖堂,其聖母像穿著原住民傳統服飾,可謂是歐洲建築風格與原住民工藝的完美融合,更名列「世界百大特殊教堂」。此兩座教堂,彼此緊鄰萬金,相距不過咫尺,創建時期卻相隔近一世紀,擁有不同的世紀情懷。
本書分有三卷。〈卷一〉、〈卷二〉分別以「聖母聖殿」、「掌心琉璃」為題,透過兩座教堂的歷史溯源、建築特色等迥異的風格,一覽西方信仰在此落地生根的過程,並彰顯大武山下多元族群的特色。〈卷三〉的「神人之間」則是作者深入踏查訪問所挖掘的感人故事,透過多年後的一場尋親之旅,寫下神人之間曾是一道難解之題,亦是一段跨文化、跨族群的真愛故事。
范毅舜先生透過他熟悉的影像技術,試圖爬梳、還原,並以科學的解析,進一步理解舊照片中所拍攝的時空、人物,輔以傳教士所留文書,挖掘歷史文獻,帶領讀者重新認識那段模糊且逐漸被遺忘的世紀。在揭開一張張被瞬間光影所紀錄的歲月中,人物因此定格、放大,曾經暫停在時光中的記憶,遂逐漸撥雲見日。范先生如行走在信仰中的旅人,用鏡頭訴說著百年教堂的今昔榮華。
如今,兩座教堂橫跨時空到了二十一世紀,而在大武山下,還有許多故事,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