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預測並不難,但要做準確的預測卻不容易,尤其在這個巨變的時代。十幾年前,大家並未能預測蘇聯帝國的解體,會如摧枯拉朽,竟在瞬間傾垮。也無法預測同是堅持社會主義路線的中國大陸不但改弦易轍,洞開門戶,而導致了蓬勃的經濟發展。更沒有人預測到,五千多萬非居住在中國大陸的海外華人,會在為一萬強大的經濟勢力。結合了中國大陸廣大的市場、充沛的人力及遼闊的土地,大中華經濟圈迅速崛起。世界銀行已指出:跨入二十一世紀之後,包括台灣、香港、大陸在大中華經濟圈的經濟規模將超越日本,直追美國,甚至可能躍居世界第一。
在這種轉變的背後,不管是學術工作者或是實務興業家,都想抓住歷史的機遇,大顯身手一番。尤其是海峽兩岸三地的經濟、組織及管理,更捕捉了許許多多人的眼光,形成一個世界性的話題。就學術旨而言,不論人們對大中華經濟圈崛起的現象抱持著何種態度,它都是值得研究的對象。追有組織與管理學的大師韋伯(Max Weber)的足跡,人們不禁悶:為何大師的論斷-中國無法產生資本主義的主張竟是錯得如此離?於是各式各樣的論証出了,不論是贊成或反對,都已交織出一譬學術的榮景。尤其在東南亞金融風暴之後, 大中華經濟圈的受創程度較輕,更將引發下一波的學術思潮。
在這當中,文化當然是最無法被人忘懷的。只有在特定的文化環境之下,制度才能奏效。然而,文化指涉的是什麼?制度又扮演了何種角色?不管文化也好,制度也罷,最重要的是,彰顯文化與制度特色的廠商行動。只有透過人的行動,才能突顯出文化與制度的關鍵性效果。的確,問題的核心在人,人是制度、政策、結構及文化的載體。雖然制度與文化有其一定的決定性,但制度、文化如何落實到人的身上,人與結構又如何發生互動,而對經濟活動產生影響?只有對這些問題搶以探討,才能彌補制度、文化與經濟活動之間的斷裂。
其次,從微視的觀點來看,海峽兩岸三地在經歷五十年以上的分立、分治之後,其間又各自擁有不同的歷史體驗,社會文化傳統所產生的型塑效果自是不一。因此,所展現出來的經濟活動與經濟行為也可能有所不同。如果傳統文化具有抵禦外來的衝擊的硬殼,則海峽兩岸三地或各華人社會所展現的價值將是相似大於相異,並與西方具有清楚的分野。如果傳統文化抵擋不住現代化的型塑,則海峽兩岸三地或各華人社會由於各自的發展進程不同,而可能擁有不同的管理體系;但最後將在全球化的趨力下,逐漸拉近彼此的距離。究竟文化的衝擊較強?抑是體制的影響較大?確實是值得討論的。當前者為真時,則關係、人情、權威、家族等華人傳統價值觀,將導出另一類的組織與管理的重大議題,並建構出一渡與西方迥然不同的管理學術體系。如果不然,則有效的管理手法將在全球化的浪潮之下,日趨一致。
第三,歷史事件的出現雖然常是偶發的,但歷史機遇的掌握,則是人為的。一旦抓住機會,將可以進一步創造歷史。例如,合資企業(joint venture)的出現是一種歷史的偶然,但做為一種新的組織類型,然可吸引有心的學術工作者投入,一方面滿足人類求知的好奇心,另一方面對傳統的組織理論有所增補。
無獨有偶的,台商、港商及其他華人企業的國際化所帶出的「家族企業全球化」的戲碼,也將吸引不少捧場的觀眾。另外,被英國《經濟學人》雜誌稱許為抵抗金融風暴利器的台灣式的產業垂直分工,亦已經為下一世紀的組織間網路的興起做出預告。凡此種種,均說明了華人組織與管理的研究之路是如此的寬廣與絢麗。
從實務旨趣而言,全球化的興起以及大中華經濟圈的形成,在在擴大了企業家與企業人土的活動範選。或跨海西進、三地分工;或深入不毛、遠走他鄉,都使實務工作者有重構企業版圖的機會。於是許多從來不存在或以往被忽視的課題,就顯得重要:例如,管理可以移植嗎?許多實務工作者都得理解:當一項在台、港或某一地區被證實是成功的管理制度,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可以移值到其他諸如中國大陸的地區?要如何做,管理制度才能發揮其既有的效果?取法乎上(尊重總部)或取法乎下(尊重本地)將構成跨國(或跨地區)企業策略性思考的主軸。就可一鳥在手,死與放飛之間,都將是華人實務工作者「摸著石頭過河」的嶄新經驗。當然類似海外派駐與海外人力資源管理的議題也將一一浮現。國際企業管理或許是下一波華人企業家主要學習的課題,也是創新管理技術的主要舞台。
自從一九八四年(民國七十三年)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系與中國時報舉辦「中國式管理研討會」以降,海外針對華人組織與管理的研討頗多,均想帶出具有華人本色的管理與實務,從x、y、z理論邁向c理論。可惜的是,首開風氣之先的台灣卻反而躊躇不前。就在薪火將熄之際,幸賴信義文化基金會義無反顧,扶傾濟危。從一九九三年之後,每年舉辦華人管理議題的研討,召集海內外識見卓越之士,齊聚一堂,共同討論。目前已歷五屆,主題包括海峽兩岸之工作價值、企業文化、組織管理及經貿往來,討論精彩,鞭辟入裡。當鄭伯壎教授於英國劍橋大學訪問時,呂源教授提議,各主題的論文水準均屬上乘,何妨編輯成書,發行海內外。一方面可以提升學術研究水準,對管理實務有所助益;一方面也可推廣信義企業集團的「信義精神」。於是我們乃向信義文化基金會提議,基金會不但欣然同意資助出版,而且也獲得了遠流出版公司的鼎力相助。經過多次的討論之後,我們決定先編纂四冊,分別為海峽兩岸之企業文化、企業倫理與工作價值、人力資源管理以及組織與管理。我們十分感謝周俊吉先生與王榮文先生兩位企業精英,更要特別向編輯工作小組的諸位成員:吳美瑤小姐、許邦珍小姐、賴依寬小姐及陳永強先生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她(他)們已為團隊工作樹立了完美的典範。
幽默大師馬克吐溫曾說,一個動手抓住貓尾巴,把貓拎回家的人,所獲得的啟示,十倍於在旁邊觀看的人。我們是旁觀者,雖然我們也看得仔細,但我們更感佩那些動手抓貓的企業人士。二十世紀即將落幕,讓我們一起迎接華人管理世紀的來臨,共創華人管理美好的未來。
鄭伯壎
黃國隆
郭建志
謹識於國立台灣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