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信天翁

在鳥類世界裡，有一種像NBA的姚明一樣高大，又擁有喬丹的飛行身手，那會是什麼樣的鳥呢？大洋飄泊者──信天翁，便是這種大鳥，目前所知飛行世界裡，羽翼最長，體型最龐然，飛行距離最遙遠的鳥類。
 
當那長達兩公尺多的羽翼張開，迎向天空。每次出發，都是數百公里，不再收翅的旅行。巨大的牠們，如一根羽毛之輕盈。挺著狹長的雙翼，在氣流中逆風飄舉，順風滑翔。無疑的，這是全世界最迷人的飛行。
 

劉克襄
 
年輕時以鳥類生態為散文題材，開啟台灣自然寫作風氣。晚近創作主題則以生態旅遊，古道探查和野菜蔬果為主。在多年的創作過程裡，不斷嘗試各種自然文體和題材的試驗，大至地理文史的論述，小及昆蟲花草的研究，都潛心著墨。曾出版自然著作三十餘部，並獲台灣詩獎、吳三連獎、台灣自然保育獎、吳魯芹散文獎等。動物故事系列是其書寫台灣山林半甲子以來，耗時最長的創作。1991年第一本《風鳥皮諾查》出版後，獲評為當年開卷十大最佳好書，一時洛陽紙貴。此後每隔一段時日，皆有動物小說出爐。2007年出版《野狗之丘》，描述野狗的生活習性，探討城市流浪狗的問題，引起熱烈迴響。晚近則完成《永遠的信天翁》，敘述台灣最傳奇的鳥類──短尾信天翁的歷史、生態與冒險歷程。
 

信天翁──給劉克襄
 

◎蔣勳
 

◎轉貼自2008年7月6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一日飛翔千里
 
　　信天翁，不管離岸多遠
 
　　船舷兩側
 
　　你永遠是陸地的徵兆
 
　　如同波特萊爾的詩
 
　　在無邊際的大海裡
 
　　帶著水手靠岸的夢
 
　　像喜訊，也像噩耗
 
　　人們獵殺了你的夢
 
　　獵殺你
 
　　捕捉飛在空中的羽毛
 
　　輕柔如夢的羽毛
 
　　雪白如夢的羽毛
 
　　塞滿鼓鼓飽飽的枕頭
 
　　裝滿停泊與靠岸的夢
 
　　下達完追逐信天翁的指令
 
　　疲倦的船長回到艙房
 
　　臉頰貼著枕頭睡了
 
　　夢裡依靠你的指引
 
　　船緩緩駛向一個沒有航標的島嶼
 

　　
 
※2008年6月29日讀劉克襄「信天翁」有感。
 

過沒多久，大腳逐漸飛移到大斜坡上空，似乎還沒好好飛繞島嶼，就急著想看看大斜坡的樣子了。我們也趁機，再仔細端視牠。果然，從牠的腳脛，以及幾乎收入腹尾的膝蓋，我們分別看到了兩個腳環，以及右腳的黑斑。
 
牠朝我們的上空緩緩逼進，儼然要降落之姿。我們清楚看到，那對伸得筆直，一大片狹長木板般的翅膀，結合著一副近一公尺的身軀，彷彿造形怪異的十字架，朝我們迎空而下。那軀體約七八公斤，卻在空中悠然飄浮，如紙片般輕盈。
 
緊接著，牠好像要碰觸我們時，悄然靜止於風中。世界也在那時瞬間停格。而牠就在那我們觸手可及的距離，以似曾相識的眼眸，無邪而空洞地，俯瞰著我們。大腳在跟我們打招呼呢！我頓時浮起詭異的悸動。
 
啊，有些西方的老水手總愛告訴年輕人，信天翁乃去世的水手轉世，遊蕩在大洋上，尋覓前世漂泊的靈魂，以及探望朋友。是的，這一刻，我也相信，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大腳一定是我前世裡某一個契合的生命，再度來跟我對話。
 
這一剎那，這一大生命，自天空龐然地逼進，讓我更徹底的明白了，老水手對此種海鳥的激越情感。大腳想告訴我們什麼，或者看到什麼了呢？當我胡亂猜想時，一道強大的風流再來。牠支持不住，很快地，被風送走，像先前幾隻遠揚，越過了鳥島，滑入北邊的海洋了。
 
所幸，一會兒功夫，我們又看到牠，努力地轉了一個大Ｓ形，再度繞到鳥島的南面，巡視家園，似乎也堅持著，待會先從這兒離去。於是，我們看到了大腳再度於眼前，表演了最後一個變動翱翔。當大腳滑降至海面滑行時，田中一直用望遠鏡追蹤，激動地喊叫道，「看到沒有，牠又再次用羽尖劃破水面呢！」
 
我因不斷地使用望遠鏡，有些頭腦暈花了。但為了這一幕，還是努力地捕捉，果然瞧見了水面漾起白色浪花，但也不知是否為大腳的傑作，只見牠在那水花濺起之際，好像借助了這一蹬，又沒入高空，迅即遠揚。這時多數幼鳥都已不見蹤影，很可能有些飛到島嶼其他位置，也可能有些真如田中所判斷，都急著遠離，飛到外海找食物了。海面上已沒有鳥影。我們目送著大腳，朝更遠的海平線飛翔。彷彿牠是最後離開的一隻。
 
最後，當牠的背影消失。我不免有些感傷，畢竟自己也要離開鳥島了，日後不大可能再看見大腳，或者是這批幼鳥了。
 
這時草原空蕩蕩地，只剩下白色的文殊蘭搖曳著，昨天之前，還有六十多隻信天翁的棲息地，暫時安靜了。我和田中，以及三位助理有時相互對望。又或者，繼續抬頭，嘗試著再望遠，嘗試著再看到一點什麼。
 
什麼都好！最後，甚至，連一隻小小的蝴蝶的掠過，或者是蜻蜓的梭巡，都仔細注意著，彷彿牠們都是信天翁的化身，但終於什麼都無法發現了。
 
我們真的無事可做了，五個人疲憊地坐在大斜坡上，彷彿未離開的幼鳥，蹲伏在淺坑，繼續感受南風的徐徐吹送。那失落的心情不免更加沈重。尤其是田中，每年都這樣目送一群群幼鳥離去。好像一位校長，暑假時總要舉行一場畢業典禮，送別這一期的新生。每年都得惆悵一回。二三年後，再看到牠們回來。這是多麼微妙的心境啊！
 
而我，眼看調查終告一段落，必須回台灣了，自有另一番惋惜的心情。田中今年秋天還會再回到鳥島，其他人也有可能再來，繼續觀察短尾信天翁。但我再走訪鳥島的機會，或許就不多了。
 
這趟遠行，儘管對短尾信天翁的生態行為，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但難免懷疑，這個研究是否對自己在台灣的離島鳥類研究有所助益。
 
畢竟，台灣已經沒有信天翁繁殖了，十多年來，也只偶爾在外海，有過幾回迷鳥的記錄。
 

書號：YLG79

ISBN：9789573263203

規格：平裝 / 單色 / 232頁 / 23 × 17 × 1.4 cm / 500公克

類別：語文類

分類號：857.7

出版社：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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