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騰堡中學在幾年前曾經重新整修過,最受好評的設施就是嶄新的置物櫃。這些櫃子既寬又深,而且是木造的,不會像以前的金屬櫃那樣數十年如一日地在大廳裡發出噪音。甚至不需要鑰匙,因為每個櫃子都有類似手機按鍵的密碼控制板,只要輸入五位或六位數字密碼,門就會自動開啟。
西奧的密碼是「法官」,即五八三四三,這是為了向他的愛犬致敬。他打開門,立刻發現不對勁,有好幾樣東西不見了。西奧有時候會犯氣喘,需要使用吸入器,所以他總是隨身攜帶一支,並在櫃子裡存放著三份藥劑補充包。可是氣喘藥不見了,還有原本掛在置物櫃內掛鉤上、以防下雨時能派上用場的一頂紅藍相間的明尼蘇達雙城隊棒球帽,以及兩本還沒用過的筆記本,全都不翼而飛。他的書倒是都在裡面,堆疊在一起。他愣住了,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然後四處張望是否有人(小偷?)正在觀察他。但似乎沒人對他感興趣。他挪動那幾本書,東看看西瞧瞧,最後斷定他的置物櫃遭人入侵。他被搶了!
以往偶爾會發生小規模的竊盜案,不過因為這些新置物櫃有先進的安全系統,事實上已經杜絕了行竊的可能性。西奧望向大廳盡頭,那裡的牆面掛著一個大時鐘,再往上有個小空間,原本是設置監控攝影機的地方,目前攝影機已經移除,因為學校正要更新影像監視系統。
西奧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如果他提報失竊,接下來一個小時左右恐怕都得待在校長辦公室裡填寫表格,更糟的是,他還得回答好奇的朋友和同學們一百個問題。就在他走進餐廳時,決定先按兵不動,好好思考究竟是誰能夠取得密碼、入侵他的置物櫃。要報告的話,明天也不遲。
西奧以兩美元買了一碗義大利麵、一塊冷麵包和一瓶水。他和雀斯、伍迪同桌,話題很快轉移到達菲案與他的人間蒸發。言談之間,西奧忍不住掃視整個餐廳,這裡擠滿了八年級生,卻沒人戴著他的雙城隊棒球帽,據他所知,自己應該是斯托騰堡鎮唯一的雙城隊球迷。
下課後,西奧又檢查一次置物櫃,這回似乎安然無恙,沒有東西失竊。他想過要更換密碼,但後來還是決定等等再說;更換密碼是件麻煩事,因為所有密碼都得經由校長室登記後才能使用。學校只要有正當理由,隨時得以開啟學生的置物櫃,不過他們很少這麼做。最近一次是西奧沒把門關好,隔天他困惑地發現門關好了卻沒上鎖,這對七、八年級生來說並非什麼新鮮事,由於使用者必須長壓住「關」的按鍵三秒鐘才能上鎖,十二、三歲的孩子會因為趕時間或其他事情分心,而導致按鍵的時間不足三秒。
西奧離開學校、走向腳踏車時,他已經說服自己置物箱不是被小偷入侵,而是有人惡作劇,他告訴自己以後要特別謹慎。
不久西奧又有了別的麻煩。他打開腳踏車鎖,照舊將鎖鍊纏在把手上,準備騎車離開。一上車,他立刻察覺前輪胎沒氣了,只好下車檢查,發現有人在輪胎側壁劃了一道小切口。
西奧這陣子遇上一連串不幸的爆胎事件,過去三個月內,他已經蒐集了三根釘子、汽水瓶的玻璃碎片與鋸齒狀的金屬片各一,又因為騎車莽撞,弄破了兩個前輪。他爸爸對此感到很不高興,每當在晚餐時間提起這些事,氣氛就會變得很凝重。
然而這次的爆胎並非意外,是有人蓄意以尖銳物品刺穿他的輪胎。
因為覺得推腳踏車很丟臉,他一直等到朋友們都走光了才出發前往市中心。他推著車,突然覺得這條路似乎變得更漫長,同時在心裡琢磨著,誰會對他做出這種事?然後他試著接受事實,盡量想成是他今天的運氣太差:精彩可期的審判嘎然而止;回學校路上又被歐馬.奇普和帕可跟蹤;差點被那位唬爛的先生用石頭砸中,第二次經過他家後院時還被逮個正著;然後發現某人蓄意破壞他的置物櫃,最後再加上這個被戳破的輪胎,肯定會讓他的存款大失血。
西奧忍不住回頭一瞥,總覺得有人在監視他。
吉爾的腳踏車店位在市中心,距離法院約三條街遠。這是條狹窄的街道,各式小商店林立,包括清潔公司、鞋店、相館、麵包店、幾家熟食店,還有一家請艾克處理稅務、至今仍拖欠款項的刀具行。西奧以自己認識每家店的老闆為榮。吉爾是他最喜歡的老闆之一,他個子雖小,卻有個驚人的啤酒肚,大肚腩老是在布滿灰塵與油漬的工作圍裙後半遮半露。吉爾賣車,也很喜歡修車,店裡總是塞滿各種尺寸與顏色的車款,小車以天花板上的大型鐵鉤吊著,時髦的登山自行車則在前方櫥窗裡列隊站好。
西奧推著他的車從前門進入,這天發生的事已完全將他擊敗。吉爾正坐在後方櫃檯旁的小凳子上喝咖啡。「哎呀呀!」他說:「看看是誰來了。」
「嗨,吉爾。」西奧說:「又一個沒氣的輪胎。」
「發生什麼事了?」吉爾一邊問,一邊推開凳子,搖搖擺擺地走過來。
「看起來像是被人蓄意破壞。」
吉爾抓起把手,不停轉動輪胎以尋找破洞,然後吹了一聲口哨。「你把誰惹毛了嗎?」
「即使有,我也不知道。」
「我想是用小刀割的,絕對不是意外,沒法救了,西奧,你得換個新的。」
「我就怕這樣。要多少錢?」
「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價格。十八美元,要把帳單寄給你爸嗎?」
「不,他已經受夠了我的一堆爆胎。這次我來付,不過我今天變不出這麼多現金。」
「你現在能付多少?」
「我明天可以給你十美元,剩下的要再等幾個星期。吉爾,我保證一定會付清,甚至可以寫一張本票給你。」
「西奧,我還以為你是律師呢。」
「差不多是囉。」
「那樣的話,你得多做點功課才行。十八歲以上才有能力對合約負責,本票也不例外。」
「是沒錯啦,這個我知道。」
「我們就用比較老派的握手方式解決吧。明天付十塊,另外八塊在兩個禮拜後付清。」吉爾伸出帶著汙漬的厚實右手,西奧隨即伸手握住。
十五分鐘後,西奧已經在帕克街上飛馳,能再度行動自如真是太開心了,但他仍然在想,今天還會有什麼壞事發生嗎?他同時在心裡自我辯論著,今天發生的倒楣事究竟要讓爸媽知道多少。他離置物櫃愈遠,就愈覺得事情沒那麼嚴重,雖然讓他很惱火,他倒也還負擔得起這些損失。不過被割破的輪胎是另外一回事,畢竟那涉及了「武器」的使用。
就在他快要抵達布恩&布恩法律事務所時,一個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如果入侵置物櫃與破壞輪胎的傢伙是同一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