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統治，就是要這樣才對
政治這個謎，真是讓人參詳不透。報紙上天天出現令人震驚的標題，我們天天看到企業高層欺詐、詭辯、玩兩面手法，政府領袖則不斷欺騙、竊取、施暴、甚至謀殺。我們不得不自問：到底文化、宗教、教養與歷史環境是出了什麼問題，才會冒出這些可恨的獨裁者、貪婪的華爾街銀行家、狡猾的石油大亨？難道真像莎士比亞筆下《凱撒大帝》裡面的人物所言，錯的不是星相，所以要怪我囉？或者，其實錯的是那些在上掌權的人？
都是政客的錯，這句話會讓大多數人感到滿意。不過，真正的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我們太輕易接受歷史學家、記者、政論家、詩人的說辭，卻沒有深入尋找真相，沒有問為什麼不能怪我、不能怪星座。政治世界有它的法則，統治者只要笨到脫離這些法則，坐在位子上的時間都不會太長。
記者、作家、學者想用說故事的方式來解讀政治，他們推敲著為何某個領袖可以奪權、為何某個小國的人民起義抗暴、為何某個新政策扭轉了全國人民的命運。在解釋這些案例時，記者或歷史學家通常能夠說出發生什麼事、發生在誰身上，有時甚至還給得出原因。但在這麼多政治事件與歷史記載之下，有幾個問題一直存在，而且令人不自在。例如，暴君為何能掌權這麼久？為什麼好的民選領袖任期這麼短？為何貪腐的政權屹立不搖？為什麼容易發生天然災害的國家，總是在災害來襲時措手不及？為什麼有些國家坐擁豐富的天然資源，國內卻很窮？
同樣，我們也很可能疑惑：為什麼華爾街經理人都察覺不到大眾的觀感？他們害全球經濟衰退，自己依舊領著高額紅利。為什麼企業的責任這麼重大，領導層卻只有區區幾個人？為什麼壞蛋執行長享有豐厚薪酬，股東卻被虧到分文不剩？
這些與「政治行為」有關的問題不斷出現，只是形式不同。在每次解釋或每個案例中，犯錯的領導者與他的錯誤決策都被當成單一特例、僅此一次而已。可是，政治行為絕對沒有單一特例可言。
政治人物或經理人幹出這麼多的壞事，而這些壞事有種變態的吸引力，可以讓我們放心想像：要是我，才不會那麼蠢。因此我們可以盡情譴責那些犯錯的人，他們不知為何擁有那麼大的權力，做出那麼大的蠢事。我們自信滿滿，認為自己絕不會像利比亞暴君格達費那樣，為了保住位子不惜轟炸國內人民。我們也看到在肯尼斯．雷（Kenneth Lay）領導下，安隆公司的員工、股東蒙受了極大損失，於是我們心想：我才不是肯尼斯．雷那種人。我們看著這些事件，以為它們是不同的、是彼此不相似的異常事件。其實，它們背後都有相同的政治邏輯，那就是統治者一定會遵行的法則。
我們不理解這些法則，原因是名嘴與媒體常把重點放在譴責惡行，卻不追問為什麼在政治圈、商業圈裡永遠是壞人出頭，好人也被污染變成壞人？因此，我們才會一直問同樣的老問題。三千五百年前，埃及法老王已經擁有儲存穀物的技術，但今天的非洲，糧荒依然普遍。海地、伊朗、緬甸、斯里蘭卡等國只要一發生地震或海嘯就會死掉大堆的人，很恐怖，但同樣的天災在北美、歐洲好像不會帶來那麼嚴重的後果。每當我們看到民主領袖與暴君握手言歡、眉開眼笑的畫面，就會覺得怪怪的，彷彿這是在為那些暴君的掌權背書。
本書將嘗試提供一套方法，來解釋為什麼很多（或說大多數）政治或商業領袖會出現相似的壞行為。我們的目標是解釋「好」與「壞」的行為，而非探究行為者本身的「善」或「惡」。本書的核心目的是解析我們如何被統治，以及人類組織的理論與原因。
我們即將描繪的場景並不美麗，也不會促進世界大同。但我們相信，這才是真相，真相才能帶領我們走向光明的前途。雖說政治乃是領袖的遊戲，但只要學會他們的規則，我們也能在遊戲中獲勝。
為了創造美好的世界，請大家暫時放下既有的信念，讓邏輯、證據帶領我們擦亮雙眼，看清今天的政治是怎麼一回事。學著改進的第一步，就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知道它們為何會演變成今日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