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地做
情緒管理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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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漱石感到絕望的「不愉快」?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把「不愉快」轉化成知性創造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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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躁動感和鬱悶感會影響心情
思考幹勁的問題,最後一定會面臨「情緒管理」的問題。生理節律有所謂的「情緒曲線」,但我們要談的不是這個,而是更接近人的身體性的部分,在這裡面,情緒分成好幾層沉澱在其中。而這樣的情緒會控制我們的潛意識,讓我們提起幹勁或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心理學家克雷奇默(Kretschmer)把躁動感和鬱悶感交互出現的情緒循環稱作「躁鬱症」,並依照人不同的體型加以分類,但這個分類不是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我只想透過「並不是只有某種類型的人容易陷入躁狀態或鬱狀態」這樣的觀點,來追究情緒的問題。
只要翻閱波特萊爾的詩集《巴黎的憂鬱》就知道,近代的都市生活是如何帶給人們憂鬱和倦怠(ennui)。
這種近代人的憂鬱也在明治時期的時候傳入日本,型塑了日本知識分子共通的情緒。
漱石在東京帝國大學緊接在拉夫卡迪奧.赫恩(小泉八雲)之後,負責教授英國文學,他講斯威夫特(Swift)的《格列佛遊記》,主題是「斯威夫特與厭世文學」。
漱石評論,斯威夫特對於人的看法可說是徹頭徹尾的「不愉快」。他認為《格列佛遊記》傳達的訊息是「陳列人性的醜陋愚劣」,「人類直到世界末日為止都是不幸的」,我們人類永遠都沒有希望等等,沒有比這更令人不愉快的內容,這是他上課時不斷強調的重點。
我個人很好奇,當時的精英們聽到漱石這種執意對於不愉快做考察的課時,會有什麼反饋。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漱石這個人一直讓自己徹底沉浸在不愉快的心情中。比如說,無論閱讀他哪本小說,很容易就會看到「不愉快」這個關鍵字,再加上讀到他兒子夏目伸六和女兒筆子寫的回憶錄,感受就更深刻了。
和妻子起了一點小爭執,就端出「夢幻女性」的形象來責備妻子,彷彿在告訴對方,其實我根本就不想和你這種人在一起。作為文學家的女兒筆子透露,自己聽到這件事時非常悲傷。兒子伸六對父親的印象是:
「那時,母親不斷對著黑暗中的佛壇禮拜。家中鴉雀無聲,彷彿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但這時,我腦中忽然浮現一個景象,在隔著一扇紙門的父親書房中,父親像老虎一樣蹲坐著。我記得在佛壇前祈求的母親好像在哭泣。」
根據伸六的回憶,漱石只要心情不好大爆發,就會使得全家陷入愁雲慘霧之中。換句話說,全家人在一起生活時,都得不斷意識到家裡有一隻「不愉快之虎」的存在。
把漱石的不愉快歸咎於他有胃病、神經衰弱等身體性的問題是很容易的解釋,但我認為他是因為受到斯威夫特的影響,導致他對於人、人生,還有整個社會感到徹底絕望,最後產生厭世觀。而這也是現今的我們容易產生憂鬱情緒的源頭。明治時期的知性人很快地就把這種情緒所衍生的問題,用生活方式或透過文學的領域提出來。
認為人生一點希望也沒有的漱石在東大講授斯威夫特的時候,同時也講授文學的樂趣。他的理論是,人生雖然不愉快,但閱讀斯威夫特的文學是愉快的,因為他把這樣的不愉快體無完膚地揭露在我們面前。這個理論是理解漱石文學與他真實人生之間關係的重要關鍵,也算是提供我們一個如何在心情感到鬱悶的時候,把它轉化為知性創造能量的解決方法。
2 創造「愉快」的智慧
以上就是受格列佛影響的漱石所提出的心情轉換法。接下來我要介紹另一個和漱石不一樣的情緒管理法,那是由和漱石同年齡,也同樣擁有厭世觀的幸田露伴採用的方法。露伴和漱石正好相反,他受丹尼爾.笛福《魯濱遜漂流記》的影響很大。魯賓遜的傳記早在幕末時,就已經發行荷蘭文譯本(《魯敏遜漂行紀略》)。漱石很討厭魯賓遜,覺得這個人總是在收集糧食、製作椅子,腦袋想的全是一些無聊透頂的生活瑣事。露伴則認為動手做東西是至高無上的愉悅。因此,露伴小從飼養蚯蚓的方法,大到都市計畫(他的《一國的首都》,是日本第一篇講都市計畫的論文)都有涉獵,興趣廣泛。所以,在露伴所寫的作品之中,「愉快」就成為關鍵字。
格列佛漱石的不愉快和魯賓遜露伴的愉快,構成明治知性的兩極情緒。如果有人專門從這種情緒史的角度來研究後來的文學和思想的流變,應該會對我們的情緒管理法很有幫助。
首開先河的論文就是大石修平的〈魯敏孫―露伴〉(《人文學報》東京都立大學、一九七三年,收錄於《感情的歷史――日本近代文學試論》,一九九三年發行、有精堂)。
哲學家兼劇作家的山崎正和在《不開心的時代》(一九七六年、講談社學術文庫)這本書中,處理的正是情緒史的問題,但他只考察了「不愉快」,缺乏了對「愉快」的考察。在漱石的門徒志賀直哉的文章中,常會出現「真令人不悅」的字眼,換句話說「不愉快」也是他作品的關鍵字。但志賀直哉也自有一套把這份不愉快的心情轉化為愉快的方法,這樣的智慧我們也不能錯過。
情緒的問題和身體的問題、居住的問題、風或味道的問題有密切的關係,所以我建議想要闡明這個主題,還必須從建築學、都市論等領域著手分析才行。
問問題
發問、發想訓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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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從知性好奇心產生。知性好奇心從知識的空白部分產生。因此,我們要先畫出自己的知性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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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自己的心中畫出世界級的知性地圖
學生時期,我們都曾經有過考試讀書的經驗。當時學習的方式都是大同小異,就是老師問問題,學生回答。
「教育」的原點可追溯到希臘哲人蘇格拉底的「蘇格拉底式助產術」。這個方法就是教師不斷丟出問題,然後學生為了回答問題,必須歷經「陣痛」的痛苦,所以被稱為「助產術」。問者和答者之間是透過對話進行,因此具備辯證法的性質。
真正的蘇格拉底式助產術的辯證法,推進到最後應該要變成問者與答者位置互換才對。也就是學生提出問題,讓老師感到苦惱,這才是真正的教育。
能夠自己提出問題,才能成為知識的助產士,這是知性自立的終極目標。已經習慣為了考試而學習的我們,思考方式不知不覺變成習慣讓別人來問問題,而且認為有某種標準解答的存在。因此為了鍛鍊自己問問題的能力,我們必須有意識地做能夠增加知性敏銳度的訓練。
提出沒有人可以解答的問題,然後把這個問題放在自己心中,繼續活下去。這過程會歷經痛苦,也就是陣痛的苦惱,但想要真正成為「懂得思考的人」,別無他法。
問題從知性好奇心產生。知性好奇心是從自己內在的知識空白處產生,換言之是從缺乏的感覺中產生。
我們應該在自己的內在製作出一份世界級的知性地圖。把自己至今所擁有的知識,用自己的方式,配置在這份地圖中。為此,我們必須把學校的學科和圖書分類,重新編輯成自己的東西。用這種方式製作出自己的知性世界地圖,就是知性自立的第一步。然後,養成習慣,對於這個世界或自己的生活面臨的所有問題,都根據這份地圖來做說明。
這麼一來,你就會對於自己缺乏的東西、知識空白的部分產生自覺。此時,想要知道更多的欲望會伴隨著痛感湧現。然後,每學習一次新的知識,就可以再重新編輯你的世界地圖。連書架上書本的配置都可以隨著改變。
這感覺就像一種裝置――繞著所有方向編織出細密的網,任何一個地方稍有震動,知性態度就像蹲踞在蜘蛛網中的蜘蛛一樣,能立即感受得到,稍微一點刺激就能夠在自己心中喚起知性反應。回應之後,地圖的空白部分不會變得更狹小,反而會越來越擴大,所以即使你不斷加入新的東西,也絕對不會產生知識容量不足拒絕接受的情況出現。換句話說,你可以隨持保持在最佳的知性敏感度。
2 把問題轉換成容易回答的形式就是創意術
透過發問訓練,我們就等於在自己內在裝設了一套知性發問機。你也可以把它稱作是陣痛機器。那麼這套陣痛機器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呢?就算你咬緊牙關,皺著眉頭拚命思考,創意也不會因此產生。我們需要的是創意訓練。
創意術的王道,我覺得應屬「哥倫布立蛋」的傳說。這個傳說很值得我們分析。簡單來說,只要把對象(蛋)變形即可,這種活潑的創意發想很值得我們學習。
很多時候,如果不去更動問題,讓它維持在靜止狀態,很難找到解答。以數學來說,如果要求出方程式的根,我們必須把算式做因式分解。也就是說,把問題的形式變形成另一種容易回答的形式。同樣的,當你被給予某個主題(問題),把這個主題分解、置換成容易回答的形式,這樣的訓練就是創意法的根本。又稱作主題分析法。
如笛卡爾說的「把困難分割」。假使今天有人丟給你一個大哉問「如何因應日本的能源危機」時,不必慌張。首先,能源分成很多種,有人力、水力、風力、煤炭、石油、核能等,我們可以先把能源的來源分割成許多部分,再一一加以考察。對於水能、風能、太陽能等能源利用的可能性,我們還有許多未知的部分。關於這一點,埃默里.羅文斯(Amory Lovins)對於目前我們所處的,使用一次性的煤炭、石油這種硬質能源(hard energy)的文明,構想出另一種透過水力、風力、太陽熱等可以再生使用的軟質能量(soft energy)發展的文明(埃默里.羅文斯〔Amory Lovins〕《軟質能源途徑》〔Soft Energy Paths: toward a Durable Peace〕)。除此之外,你還可以分析能源的生產、流通、消費的機構,進而指出產油國面臨的問題,或是控制了能源國際流通機構的跨國資本的問題。或者,把能源的用途分割成燃料部門和原料部門,然後衍生出新的問題,比如說把石油作為燃料使用太過浪費,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長期限定只使用原料部門的能源。即使是石油,在技術、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各種不同層面,都會衍生出不同的問題。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創意發想方法,就是把問題翻轉,「日本真的有能源危機嗎」,反過來對問題提出質疑。然後開始循著這個路徑思考,是誰、為了什麼目的、提出日本有「能源危機」的看法?
把問題稍微移位、置換、分割、簡單來說就是挪動它,這種活潑的創意發想法適用於各種領域,對於催生新發現是很有效的方法。
比如說,愛因斯坦就是因為跳脫了透過固定觀測主體來處理「對象」這種古典力學的方法,而是連觀測主體的運動都一起考慮進去之後,才發現「相對論」。又或者,觀測的操作本身就已經在對象中加入變形的條件,這種「不確定性原理」的認識,則是把過去古典科學、哲學的根基「主體―對象」的固定模式完全瓦解。
以我來說,當我一走進咖啡店,就會開始想像,如果這間店交給我經營,我的室內裝潢應該會這麼做、會這麼經營等,開始做創意發想的訓練。與別人談話時,可以試著和對方調換立場,猜想對方接下來應該會這麼說或那麼說。這種主體交換的創意發想法不只可作為讀心術的訓練,也可作為賽局理論或戰略論的訓練。
打開世界地圖,日本和中國的地圖位於正中央,這是我們目前使用的世界地圖,很容易讓人以為這應該是世界通用的地圖。我們應先從破壞這份先入為主的觀念開始。這是明朝時利瑪竇獻給中國皇帝的地圖,所以是以中華思想為主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觀。若問歐美人對於「世界」的印象,他腦中浮現的地圖一定是以倫敦的格林威治天文臺為中心,左右分別為西洋和東洋的世界地圖。而中、近東的蘇維士運河附近,從歷史來看總是兵家必爭之地的理由,就是因為它處於「世界之臍」。因此,從西洋的世界觀來看,「太平洋戰爭」在他們的印象中,不過是東邊盡頭的海上有一群人正在吵架打鬥,至於詳細狀況並不是很清楚。至於「大東亞戰爭」到底大在哪裡,他們更是無法理解。
小松左京提議,我們可以試著把世界地圖倒過來看,可以翻轉我們過去總是以北半球為中心的觀點。從這個圖,我們可以看到亞洲、非洲、拉丁美洲等第三世界的國家,以不一樣的形態一個接著一個在我們眼前冒出來。
3 創意發想訓練需要什麼呢?
在做創意發想訓練的時候,不只可以如上述改變觀點,還可以試著改變場所。
假使呆坐在書桌前很久也想不出什麼好點子的話,試試看移動到別張桌子,躺下來伸直雙腿,出門散散步之類的,試著變換各種場所,慢慢你就可以找到適合自己做創意發想的場所。大抵來說,最好的場所是可以讓你舒緩緊張心情,放鬆,享受孤獨的地方。
當我需要思考一個問題的時候,就會去澡堂。放鬆肌肉的緊張,獲得一些喘息的時候,新的點子就會接二連三的浮現。當我意識到「澡堂真是一個適合我做創意發想的地方啊」後,往後每當我需要思考,都會刻意選擇在澡堂做。在芥川龍之介的小說中,瀧澤馬琴在澡堂的喧囂聲中構思,回家之後,靜靜在書房內撰寫《南總里見八犬傳》。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覺得十分有趣,澡堂是一群裸體居民聚集的場所,馬琴筆下那種超越世俗的觀念,我想就是濃縮了澡堂這地方所帶來的最世俗的喧囂,以及帶有某種緊張感的氛圍吧。
在澡堂中,我比較容易浮現哲學性的想法,而在散步中的十字路口,反而容易浮現詩句。大概是因為風的關係吧。混雜各種味道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在十字路口匯合。十字路口從以前就是武士試刀(辻斬)和意外事件發生的場所。而轉角,總容易讓人聯想到愛情劇。
就像詩人荻原朔太郎喜歡在群眾中尋求孤獨與喘息,我們這些習慣在都市中生活的人,雜沓喧囂的場所正好可以提醒我們每個人都是大眾社會中活生生的個體。
4 有一群人的話,正好可以做腦力激盪
如果想要多人一起進行創意發想訓練,可以使用腦力激盪法。針對一個主題,即使是無意識的聯想也好,參加者可以暢所欲言,說出腦中浮現的任何想法。這和開會不同,不一定要導向某個結論。進行的時候有點像大家在閒聊的感覺即可。
腦力激盪要成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參加者都要保持心情愉悅,以及保持頭腦的靈活度。大家可以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或來點啤酒。接著,參加者也要毫不保留、勇敢地把自己的點子說出口,即使是看似愚蠢的點子。因為這個方法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地引導出每個人潛意識中的想法,並加以活用。
聽到別人的點子,自己的腦中會浮現與它相關的點子,不斷持續,讓各種點子以滾動的方式呈現,最後可以整理出許多令人出乎意料的想法。學習(学ぶ)這個字的語源,原本就是模仿的意思,因此,在做模仿和變形的訓練時,就等於在培育自己的創意發想的獨創性。
如果熟練腦內激盪法,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進行。你可以在電車中,一個人進行腦力激盪。比如說,一邊看著週刊雜誌的吊牌廣告,一邊在心裡盤算,如果是我來寫文案應該會這樣,排版應該要這樣等,想出各種點子,就當作消磨時間也好,滿有趣的。這樣的訓練獲得的成果,可以幫助你運用在其他許多場合。在展示各種廣告的電車中,讓自己成為一個非常具有獨創性的文案人員以及編輯人員。覺得你疲乏的時候可以看向窗外,然後開始進行都市計畫的腦力激盪。
學習他人的創意發想法,然後模仿,不斷更新自己的創意發想裝置。看到他人記筆記的方式或書房,就要立刻搜尋有沒有可以偷學的地方,增強自己的創意發想法,要隨時保持這樣的貪婪。